2016年3月17日 星期四

策略的哲學:兵法篇


  本篇為《策略的哲學》第一篇,《策略的哲學》在本Blog有完全免費的版本(不再維護),也有電子書版本:《策略的哲學》。基本上不再考慮續寫,而傾向於將全書的概念設計成演算法。主目錄:策略的哲學目錄


兵法篇

  〈兵法篇〉的架構分為「國、地、城、軍」四個層次,每個層次各成一卷。每卷再依照「形體、功能、對象與對策」進行細部的分類動作;其中的「功能」係以「主體」為立論基礎,而「對象與對策」則是以「對象」為立論基礎。關於「對象」,歷來兵家所面臨及所設想的敵人是很多的,對外,有外族東夷、南蠻、西戎、北狄、倭寇,從早期的游牧民族、山地民族到後來從海上而來的東洋倭寇、西洋列強等等;對內,有互相攻戰的諸侯、內亂的諸王藩鎮、人民起義、盜賊流寇等等。雖然種類各異,然而其同者乃皆有一形體也,故本論去異取同,論述的是一種通則。收錄的兵法,其跨度時段主要集中於先秦至唐,而事實上,這四個層次也是從對先秦至唐的兵法進行細部分類之後所發現的。「國、地、城、軍」所組成的四個層次,是一種目標層次,意指四者皆是一種目標。其中的「國、軍」除了既是目標之外,又具有「行動、運轉」的能力。而四個層次之間的關係則為:「國」中有「地、城、軍」,「地」中有「城、軍」,「城」中有「軍」。
  筆者曾將兵法按照其意旨進行割裂切分,擬為先秦至唐所有兵書化整為零再分別部居,共分得十二大類,稱為「兵十二論」。十二論又分為「上、中、下」三部,「國、地、城、軍」屬於「中部」。每一部都有其成為一部的憑據所在,「中部」的憑據資料恭錄如下:

〈孫子.謀攻〉:
  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破人之國而非久也;必以全爭於天下,故兵不鈍而利可全,此謀攻之法也。

〈孫子.九變〉:
  凡用兵之法:絕地無留,衢地合交,覆地無舍,圍地則謀,死地則戰。途有所不由,軍有所不擊,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爭,君令有所不行。(相關論述又見於〈銀雀山漢簡.四變〉)

〈管子.七法〉:
  是故,張軍而不能戰,圍邑而不能攻,得地而不能實,三者見一焉,則可破毀也。

〈管子.權修〉:
  地之守在城,城之守在兵,兵之守在人,人之守在粟。故地不辟,則城不固。

〈尉繚子.戰威〉:
  地所以養民也,城所以守地也,戰所以守城也。故務耕者,其民不飢;務守者,其地不危;務戰者,其城不圍。三者,先王之本務也,而兵最急矣。

〈尉繚子.兵談〉:
  量土地肥墝而立邑,建城稱地,以城稱人,以人稱粟。三相稱,則內可以固守,外可以戰勝。戰勝於外,福產於內,勝福相用,猶合符節,無異故也。

〈司馬法.定爵〉:
  居國惠以信,在軍廣以武,刃上果以敏;居國和,在軍法,刃上察;居國見好,在軍見方,刃上見信。
 
  亦製一表如下:
出處
〈孫子.謀攻〉


〈孫子.九變〉

〈管子.權修〉
兵(軍)
人(民)
粟(糧食)
〈管子.七法〉
邑(城)


〈尉繚子.戰威〉
戰(軍)


〈尉繚子.兵談〉
人(民)
粟(糧食)

〈司馬法.定爵〉
刃(武器)



〈架構解析表〉


  扣除其中的「糧食、武器、路途」三項主要與後勤有關的項目,所得正是「國、地、城、軍」。由此可見,中國兵法本身即具備完善的分類系統,只是三千年來無人得窺知其堂奧所在,審其原因正在於眾人皆執著於以書為分類單位,從而忽略了那最根本的意念之存在。本著發揚中華兵學的精神,所以除將這個發現公佈之外,也將多年來的研習心得融入內文之中,不再做嚴格的區分!最後並將兩大競爭領域:戰場與商場,依照這個體系製表比較如下:
首都(城)
武器
路途
糧食
企業
市場
母公司
子公司
團隊成員
產品
通路
資金營收
〈戰場與商場相關概念比較表〉


  〈淮南子.說山〉有言:「人莫鑑於沫雨,而鑑於澄水者,以其休止不蕩也。(人沒有用有泡沫的雨水來當鏡子照,而用靜止的清水的原因,是因為它已經停止而不動盪了啊!)」而〈韓非子.觀行〉有言:「古之人目短於自見,故以鏡觀面;智短於自知,故以道正己。故鏡無見疵之罪,道無明過之怨。目失鏡則無以正鬚眉,身失道則無以知迷惑。西門豹之性急,故佩韋以自緩;董安于之心緩,故佩弦以自急。故以有餘補不足,以長續短之謂明主。」〈韓非子.解老〉則言:「使失路者而肯聽習問知,即不成迷也。(假使迷失道路的人肯聽從熟悉道路的人或者詢問瞭解道路的人,那就不會成為迷路的人了!)」在競爭領域裡,中國兵家無疑是高手中的高手;而中國兵法經過三千年的實踐檢驗,能流傳下來的又大部分是經典中的經典。因此,中國兵法既是可供人借鏡的靜止之清水,又是熟悉與瞭解道路的人所遺留下來的指路明燈。
  宋.何去非:「夫以兵可以無法,而人不可以無學也。蓋兵未嘗不出於法,而法未嘗能盡於兵。以其必出於法,故人不可以不學。然法之所得而傳者,其粗也。以其不盡於兵,故人不可以專守。」(〈備論.霍去病論〉)明.王鳴鶴有言:「爾若必欲循法而後戰,何異按譜而對奕,譜不可以盡奕之變,法不可以盡戰之奇。善出奇者,無窮仰天地。」(〈登壇必究.輯百戰說〉)而明.何汝賓則說:「將之於兵法,猶奕者之於譜也。奕者必熟覽其譜,而後可以應變制勝。未有將不習法而輒能開合變化運用無窮者。」(〈兵錄.論將總說〉)然而誠如孫臏所言:「刑(形)勝之變,與天地相敝而不窮。刑(形)勝,以楚越之竹書之而不足。(形體與形體之間的相互克制關係,即使是用楚國與越國所有的竹簡來加以書寫記錄也是有所不足的啊!)」(〈孫臏.奇正〉)因此棋譜固然無法窮盡對奕中的變化,然而卻也無此必要!趙蕤有言:「自古兵書殆將千計,若不知合變,雖多亦奚以為?故曰:少則得,多則惑,所以舉體要而作〈兵權〉云。」(〈長短經.兵權〉)而戰國.鶡冠子也說:「昔克德者不詭命,得要者其言不眾。」(〈鶡冠子.武靈王〉)本篇所錄兵法大抵即其要者也,且今日既已知其構成原理,則諸君按譜對奕可矣。
  然而〈淮南子.說山〉云:「被甲者(披甲主要是用來防備箭矢的),非為十步之內也,百步之外則爭深淺,深則達五藏,淺則至膚而止矣。(披掛盔甲的人,不是為了防範在十步之內的近距搏鬥啊,而是要在百步之外爭個深淺啊!深的則可以到達五臟,淺的則只能傷及皮膚罷了!)」而〈韓非子.解老〉有言:「道譬諸若水,溺者多飲之即死,渴者適飲之即生。譬之若劍戟,愚人以行忿則禍生,聖人以誅暴則福成。故得之以死,得之以生,得之以敗,得之以成。」故用兵之前,能不三思乎!
〈軍之卷〉

第一章  軍的形體
  軍的性質,依總體形勢區分,可分為:我軍、敵軍,我軍盟軍、敵軍盟軍,中立軍、其他非國家之軍事組織。
  就這個層次而論,最有利於我方的形勢,自然是由減少我方的敵人,與增加敵方的敵人所造成的。有時候,我方軍事上的勝利往往可為我方獲得更多的盟友,或減少敵方的盟友。其數目的多寡,與我方的戰果之大小成正比。除此外,要在戰爭中造成對我方有利的形勢,通常是由在和平時候的努力程度所決定的,這些努力可以是政治上的、經濟上的或外交上的。在戰爭的時候才想到要營造對我方有利的形勢,那是最短視的作法,也是最浪費、最無效的作法。
  軍的形體,依其狀態主要可分為:主客、奇正、實虛、眾寡、強弱。而事實上,眾寡、強弱也可分為實虛,此處將之獨立出來,是因為相對於其他實虛的列項,古兵家對此有較多論述的緣故。

  第一節 主客
  軍隊,依戰略用途區分,可分為:「主」與「客」。「主」指得是被攻擊、採取守勢的守方,「客」指得是發動攻擊、採取攻勢的攻方。「主客」歸為戰略層次,是由其行動取向而定,因此「主客」也只能是戰略層次上的區分。若以採取守勢與採取攻勢的作為來區分,則戰術上,採取守勢的稱為「守方」,採取攻勢的稱為「攻方」。以下為便於稱呼,稱「主」為「主人」、「客」為「客人」。
  「主人」的先天優勢有:先佔據地形,生理層面上的以實待虛,後勤補給較為完善與穩定。「主人」之優勢反之即為「客人」之劣勢。凡一方之優勢反之即為對方之劣勢,因此下文中除非古兵家有特別提及在劣勢中的特有狀態及其策略,否則一律只列出一方之優勢。
  戰略上,貴為「主人」,不貴為「客人」(〈唐李問對.卷中〉);戰爭,貴速決,不貴久戰(〈孫子.作戰〉)。因為先對敵國發動攻擊,除非有正義、正當的理由,否則皆可視為是對敵國之侵略行徑。一般而言,侵略行徑不會獲得國際上的支持,甚至會因此成為國際公敵。所以貴為「主人」,不貴為「客人」。其次,戰爭的花費是驚人的,不管是古代也好,現代也罷;不管是軍事上的戰爭,或者是商業上的競爭都是如此。持久的戰爭只會拖垮整個經濟體系,進而使民不聊生,更甚而使國家發生動亂。因此除非戰爭的目的其最終所得的利益大於即將付出的總的損失,而且我方仍有能力在戰爭結束之後保存戰果,否則戰爭都應速戰速決。因此貴速決,不貴久戰。
  「客人」之先天劣勢的化解:
  「先佔據地形」一般即指憑「城」固守,或者佔據某種有利地形固守,那麼調動敵人使其離開固守的地方就可將「客人」之劣勢化解,換個立場說就是將「主人」之優勢化解。其策略為:「攻擊對方所必救的地方、攻擊對方所珍視的地方」(〈孫子.九地〉、〈孫臏.十問〉、〈孫臏.五度九奪〉)。策略的成功與否取決於:我方有足夠的能力攻下所欲攻擊的地方,或者我方之能力足夠到嚴重威脅所欲攻擊的地方之安全。前者是我方實力的問題,後者則可藉由虛張聲勢來增加其可信性。但一定的實力絕對是必要的條件。
  「生理層面上的以實待虛」,一般即指「主人」有「以逸待勞、以飽待飢」的優勢,因為「客人」遠道而來,必然較「主人」疲勞,不管「客人」是否採取奇襲的方式都是如此。而除非「客人」採取奇襲的方式,否則「主人」有充分的時間備戰迎敵。李靖認為如果我方能使用策略使敵人由逸轉勞、由飽轉飢,那麼主客雙方的勢位狀態也就轉換了,也即其所謂的「變主為客」之法(〈唐李問對.卷中〉)。不動很難疲勞,不動又有得吃就很難飢餓,所以若能調動敵人,使敵人疲於奔命,並於其用餐時進行攻擊,那麼這個策略就可奏效。孫武則在〈孫子.實虛〉提出能使敵人「由逸轉勞、由飽轉飢」的方法,即「故敵佚能勞之,飽能飢之者,出於其所必趨也。(因此敵人安逸而能讓他疲勞、敵人飽食而能讓他飢餓的,這是因為我方出現在他所必然要趕去救援的地方的緣故啊!)」即是使用「策略行軍」的方式來調動敵人。
  「後勤補給較為完善與穩定」,軍隊必須依賴三種東西始能生存:「糧食、裝備、錢財」。而在戰場上以裝備與糧食最為實用,而此兩者以糧食的消耗最快。因此「主人」的這項先天優勢又以糧食的補充為主要條件。李靖提出可以用「因糧於敵(在敵境內或敵軍身上直接取得糧食補給)」的方式,化解這項劣勢,並稱此為「變客為主」之法(〈唐李問對.卷中〉)。而這個策略的實現就有待於強大的實力、智謀的運用與時機的掌握了。
  除此外,孫臏認為「客人」的兵力至少要在「主人」兵力的兩倍以上才能在總體上達到「均勢」的功效(〈孫臏.客主人分〉)。所以在這種狀況下,數量上的優勢,可視為一種對抗策略。

  第二節 奇正
  軍隊,依戰術用途區分,可分為:「主力軍」與「預備隊」,「奇兵」與「正兵」。「主力軍」具有大部分的兵力並負責主要的戰術行動,「預備隊」由較少的兵力構成並負責對「主力軍」實施支援與補充。「奇兵」的功能在「出敵不意,擊敵無備」,「正兵」的功能在「吸引敵軍的注意力以便出奇制勝,與實施一般的戰鬥行動」。
  「預備隊」的思想在中國可謂源遠流長,其最早的名稱有「餘奇、游軍(《握奇經》、〈孫臏.奇正〉、〈唐李問對.卷上〉)、踵軍、興軍(〈尉繚子.踵軍令〉)、備戰兵(〈守城錄.〈靖康朝野僉言〉後序〉)」等等,區別於「主力軍」,其主要作為「奇兵」之用,而今之「預備隊」則不一定具有「奇兵」的功用,因為今日之「預備隊」的戰鬥力一般不如「主力軍」。而事實上,「預備隊」須具備「奇兵」的功用始能將兵力作最有效的運用。這也就是說「預備隊」的素質至少必須提高到與「主力軍」相等的位置才行。
  所謂的「奇兵」必須要能達成「出敵不意,擊敵無備」的功效,否則是有名無實。戰略上的「出奇」就是「奇襲」,戰術上的「出奇」就是「突擊」或是使用奇兵加入戰鬥行列。對於「奇兵」的設計,古兵家有許多套程序。為了達到「出敵不意,擊敵無備」的功效,古兵家先將軍隊分為幾個單位,一為「主力軍」或稱「正兵」,其餘的就是「奇兵」。「正兵與奇兵」是相對存在,如果不是同時存在,就必是先後存在。同時存在,就是將軍隊分為幾個單位,一為正兵、餘為奇兵,奇兵又有動靜之分,動態的奇兵就叫奇兵,靜態的奇兵則叫做伏兵;先後存在,是就整體性而言,同一個軍隊在一定的時段裡,可以是正兵或是奇兵,但不可能「同時」既是正兵又是奇兵,因為奇與正是相對的概念,因此不可能同時指稱同一軍隊(未劃分的同一整體),其奇與正的劃分就是以時間上的先後為基準。李靖即認為,示形於敵,若是以奇兵告示敵人,這就不是我軍的正兵;取勝敵人,若是以正兵攻擊敵人,這就不是我軍的奇兵;這叫做奇兵與正兵的互相轉變。所以凡是埋伏起來的軍隊,不只是埋伏隱藏在山谷草木之中的才叫做伏兵;他的正兵好像山一樣靜止不動,(當他轉變為奇兵時)他的奇兵好像奔雷一樣迅速異常,則敵人雖然與我軍正面相對,也不能推測出我軍的奇兵與正兵所在的地方。到了這種地步,又有什麼形體可言呢!(〈唐李問對.卷中〉)所以所謂的「伏兵」只是「奇兵」的一種靜止狀態罷了。而所謂的奇兵與正兵的互相轉變,一般而言,就是先以正兵示弱、佯敗、假裝混亂,誘使敵人魯莽追擊,再轉為奇兵「擊敵不備」,因此孫武認為奇正的轉化就好像「環」一樣,沒有端點而不可窮究。因此善於出奇的人,是沒有軌跡可循的(〈孫子.勢〉)。
  除此外,孫武認為「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作戰的方法,用正兵交戰,用奇兵取勝。)……故善戰者,其勢險,其節短:勢如彍弩,節如發機。紛紛紜紜,鬥亂而不可亂;渾渾沌沌,形圓而不可敗。亂生於治,怯生於勇,弱生於強。治亂,數也;勇怯,勢也;強弱,形也。善動敵者:形之,敵必從之;予之,敵必取之。以正動之,以奇待之。(混亂無序由秩序井然轉化而來,膽怯由勇敢轉化而來,衰弱由強盛轉化而來。有序與 無序,這是戰術的變化所造成的;勇敢與膽怯,這是勢位的差距所造成的;強盛與衰弱,這是形體的相異所造成的。善於調動敵人的人:他給予敵人一個假象,敵人必定去追蹤它;他給予敵人一個誘餌,敵人必定去爭取它。用正兵來調動敵人,用埋伏的奇兵來等待敵人。)」(〈孫子.勢〉)古時,必列陣而後戰;那是因為唯有使用陣形才能使士卒自身的效能與軍隊整體的效能發揮到最高的功效。一般區別訓練有素的軍隊與烏合之眾的標準也就在後者無法發揮整體力量,而只能各自為戰。而「勢」又分「險與易」,節又分「長與短」,之所以善戰者必須要使用「勢險節短(形勢險、節奏短)」的方式來指揮士卒作戰,那是因為我方「以正兵誘敵」而「以奇兵擊敵」,始能輕易取得勝利。而要使奇兵發揮最大的功效,也就是要能收到「出敵不意,擊敵不備」」的最佳效果,則「奇兵與正兵」之間的轉化時間不能過長,而這就必然會使其「節奏短」;而轉換的時間越短,則其「形勢」必然越「險」。所以「勢險節短」是相依互存的。
  由以上的分析可知:奇兵與正兵,有分的狀態(同時存在,不同主體),也有合的狀態(先後存在、分時存在,同一主體)。處於分的狀態的奇兵必須具有機動力強與隱蔽性高的特點。如果奇兵尚未動用便被敵方發現了,那麼這被發現了的軍隊就不叫奇兵了,因為其已喪失奇兵的功用。因此處於分的狀態的奇兵雖然大多數因與主力軍相去甚遠,而陷於孤立,但因敵方未曾發覺,所以奇兵便不具先天上的劣勢。
  奇兵的先天優勢有:一使敵因驚慌而喪失穩定與秩序。二使敵短時間內乏於應付,致使其兩面或多面受敵;而在大多數情況下,戰鬥總在瞬間便已分出勝負。
  奇兵的先天優勢之去除:
  一加強自身的訓練,使士卒即使猝然遇上奇兵也不致於喪失秩序與穩定,而將帥也可隨機應變、從容應付。
  二加強情報收集、分析、傳遞等能力。古代戰爭開打前的情報收集由間諜完成,戰爭進行中的情報收集則主要由斥候與偵察隊完成,而在戰鬥進行中的情報資訊的獲取則由指揮官或參謀幕僚直接執行並進行判斷。現在有了衛星與精密的情報機構及通訊設備,對於情報的獲取實更為精準迅速。
  三以奇兵制服奇兵,也就是我方軍隊本身亦分為奇兵與正兵,當有奇兵來襲,即可以奇兵應之。除預備隊之外,主力軍本身尚可分出數個部分以供臨時出奇之用。尉繚子便提出在訓練時就同時訓練奇兵與正兵之法,以供臨時應變之用。而奇兵的形成可以表現在:戰術上的突然襲擊,戰鬥上的不同戰法;前者如孫子所言的:「攻其無備,出其不意。」(〈孫子.計〉),後者如尉繚子所言的:「旗,麾之左則左,麾之右則右,奇兵則反是。」(〈尉繚子.勒卒令〉)。

  又戰略上的「出奇」也就是奇襲,只能取得一定的與短暫的功效,譬如使敵人的援軍來不及對「主人」進行支援,或者使敵軍沒有時間作充分的應戰準備,而取得心理上的優勢與物質上的相對利益。所以奇襲要能獲得巨大的成效,奇襲主體的實力要比敵軍來得強大許多才行,這是因為我方須在短暫的時間藉著短暫的優勢達到戰術目的的緣故。

  而由孫武發端的「奇正」概念,則來自於區別同異的思維。孫武在〈孫子.勢〉中說過:「作戰的方法,用正兵交戰,用奇兵取勝。所以善於出奇的人,他的奇兵就好像天地般沒有窮盡,就好像黃河大海般不會枯竭。結束了又再開始,就像日月的交替轉換;死去了又再生長,就像四季的輪替循環。聲音不過五種基本的音調,然而這五種音調經過變化組合之後,便聽也聽不完了;顏色不過五種基本的色調,然而這五種色調經過變化組合之後,便看也看不完了;味道不過五種基本的味素,然而這五種味素經過變化組合之後,便嚐也嚐不完了!戰鬥的勢位不過『奇』與『正』這兩種基本的狀態,然而『奇』與『正』經過變化組合之後,便不可窮盡了啊!奇兵與正兵之間相互轉化,就好像圓環沒有端點可尋一樣,誰又能窮盡它呢?」其中孫武用「日月與四時(四季)」無盡的循環來比喻奇與正彼此可以進行轉化與轉化的不可窮盡的特性。至於其區別同異的思維,則可在孫武所用的「五聲、五色、五味」的比喻得見,即指其受到「五行相異而相生相剋」的思維之影響。而這樣的影響可由文子與孫臏對奇正思想的發展中得知。五行是指「金、木、水、火、土」五種性質相異的元素,而各種元素也有各自特殊的功能。五行的相生關係是「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其相剋關係則為「土剋水、水剋火、火剋金、金剋木、木剋土」。而因為「奇正」可以互相轉化,所以產生了「相生關係」;而其「相剋關係」則只發生在主體與對象之間,即我之奇兵剋敵之正兵,敵之奇兵剋我之正兵。
  文子對「奇正」的闡述可見〈文子.上禮〉,文子認為要戰勝敵人,首先要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如果以尚未治理的軍隊去攻擊敵人混亂的軍隊,這就好像拿火去救火、拿水去擋水一樣,是無用而有害的!因此如果兩軍的實力、狀態相同,那麼彼此是無法互相取勝的,所以兩軍必須有相異之處,始能分出勝敗。而所謂的相異之處,又分為幾種情況:在道德上相等(同)的軍隊,人數多的取勝;在力量上相等的軍隊,智慧者取勝;在智慧上勢均力敵的軍隊,那麼戰術運用就是取勝關鍵。(〈文子.上禮〉)由此可見,文子對「奇正」思想的貢獻是:提出了必須以我方的優勢去戰勝敵方的劣勢,且不該以與對象相同的狀態去攻擊對象,並應避免以我方的劣勢去對抗敵方的優勢。也就是文子將「優劣勢」的概念融入了「奇正」的體系之中。〈淮南子.兵略〉引用此文,並舉出一個生動的例子來做比喻:「同莫足以相治也,故以異為奇。兩爵(麻雀)相與鬥,未有死者也;鸇鷹至,則為之解,以其異類也。」並做出結論:「奇正之相應,若水火金木之代為雌雄也。善用兵者,持五殺以應,故能全其勝;拙者處五死以貪,故動而為人擒。」所謂的「五殺」指「金克木」之類,「五死」指「木為金克」之類。
  而孫臏對「奇正」的闡述主要可見於〈孫臏.積疏〉與〈孫臏.奇正〉兩篇。〈孫臏.積疏〉篇論及了許多組相對的概念,即「積疏、盈虛、徑行、疾徐、眾寡、佚勞」諸項。此處僅舉其後三項之論述,即:「疾勝徐,眾勝寡,劮(佚)勝勞。……疾故疾之,〔徐故徐之;眾故眾〕之,寡故寡之;劮(佚)故劮(佚)之,勞故勞之。……疾徐相為變,眾寡相〔為變,佚勞相〕為變。……毋以疾當疾,毋以徐當徐;毋以眾當眾,毋以寡當寡;毋以劮(佚)當劮(佚),毋以勞當勞。……〔疾徐相當,眾寡〕相當,劮(佚)勞相當。……敵積故可疏,……疾〔故可徐,眾故可寡,佚故可勞〕。」由此可見孫臏在此提出的論點是因為奇與正都是可以互相轉化的,所以我們必須去除心向,不能相信眼中所看到的外在表象,而應藉由情報的取得以探求敵軍的內在真實。並認為,既然我方已有這樣的認知,那麼欺敵、誘敵時所用的軍隊狀態,便可以不需假造而可直接以本來面目示敵,因為在敵人沒有獲得確切的情報之前,敵方仍然是無法判斷出我方虛實的。而究竟是以真實狀態誘敵或以虛假狀態誘敵,則又須摻雜著靈活運用,如果沒有規律可尋,那麼敵人也就無法確認並掌握我方的真實狀態了。而孫臏於文末提出的「敵積故可疏」等概念,則又與文子之「同莫足以相治,故以異為奇。」之看法相同,然而究竟這個概念最早是由誰所提出的,今已不可考矣!
  在〈孫臏.奇正〉篇中,因其主旨便是在討論「奇正」思想,因此其中的內容亦相當豐富。孫臏在此首先提出了:「天地之理:至則反,盈則敗,〔日月〕是也。代興,代廢,四時是也。有勝,有不勝,五行是也。有生,有死,萬物是也。有能,有不能,萬生是也。有所有餘,有所不足,刑(形)勢是也。故有刑(形)之徒,莫不可名;有名之徒,莫不可勝。故聖人以萬物之勝勝萬物,故其勝不屈。」此點與文子的:「奇正之相應,若水火金木之相伐也,何往而不勝。」之觀點相同。孫臏認為戰鬥的勝敗取決於其「形體」,而軍隊只要有「形體」,便有打敗他的方法,因此只要是有形體的軍隊都是可以被打敗的。所以若要將每種形體的取勝之道都寫下來,那是永遠也寫不完的;但是我們也不需要如此麻煩,因為雖然每種形體都有其取勝之道,但是這個取勝之道卻可由一個簡單的規律推導出來。孫臏認為這個擬定出取勝之形體的規律是不變的,但因為每種形體都有其相生相剋的另一形體,所以由規律制定出的取勝之形體是不可能一樣的。因此天下間只有可制定出取勝所有形體的規則,但沒有一種可以取勝所有形體的形體。
  〈孫臏.奇正〉又云:「故善戰者,見敵之所長,則智(知)其所短;見敵之所不足,則智(知)其所有餘。見勝如見日月,其錯(措)勝也,如以水勝火。刑(形)以應形,正也;無刑(形)而制刑(形),奇也。奇正無窮,分也。(所以善於作戰的人,看到敵人的長處,就能推知其短處所在;看到敵人的不足之處,就能推知其有餘之處所在。看見勝利就好像看見日月一般的明顯,他所制定出的取勝之道,它的效果就好像是用水來克制火一樣。用此形來應付彼形,這叫做「正」;無形而制定出克敵之形,這叫做「奇」。奇正的數量之所以無窮無盡,是巧妙部署的緣故。)分之以奇數,制之以五行,鬥之以{眾寡}。分定則有刑(形)矣,刑(形)定則有名〔矣〕。……同,不足以相勝也,故以異為奇。是以,靜為動奇,失(佚)為勞奇,飽為飢奇,治為亂奇,眾為寡奇。發而為正,其未發者奇也。奇發而不報,則勝矣。有餘奇者,過勝者也。」孫臏在此對「奇正」的定義是:「形以應形,正也;無形而制形,奇也。奇正無窮,分也。」〈六韜.龍韜.奇兵〉也說過:「夫兩陣之間:出甲陳兵,縱卒亂行者,所以為變也。故曰:不知戰攻之策,不可以語敵;不能分移(部署與移動),不可以語奇;不通治亂,不可以語變。」又〈六韜.龍韜.五音〉有云:「金、木、水、火、土,各以其勝攻也。」看來兩者都源出於同樣的思維邏輯,而《孫臏兵法》與《六韜》都是屬於齊國系統的兵學著作,有共同的想法當是不足為奇的。至於孫臏所說的:「同,不足以相勝也,故以異為奇。是以,靜為動奇……」等更是與文子所闡述的觀念如出一轍。
  奇正策略在與孫臏同時的尉繚子身上也有所發展,他以相反的指揮方式分別訓練正兵與奇兵,因此當敵人以為該是正兵前進時,卻是奇兵後退;當敵人以為該是正兵後退時,卻是奇兵前進。而除了尉繚子運用相反的指揮方式製造出奇的效果之外(〈尉繚子.勒卒令〉)〔註一〕,李靖則使用互換軍服的方式以達到相同的效果。李靖將原本習於弓弩的漢兵與習於騎戰的番兵,在作戰之前讓雙方互換軍服,以製造出敵不意、擊敵不備的功效(〈唐李問對.卷上〉)〔註二〕。除此外,唐太宗問李靖:「今諸將中,但能言『避實擊虛』。及其臨敵,則鮮識虛實者。蓋不能致人,而反為敵所致故也。如何?卿悉為諸將言其要。」而李靖回答:「先教之以奇正相變之術,然後語之以虛實之形,可也。諸將多不知以奇為正,以正為奇,且安識虛是實,實是虛哉?」(〈唐李問對.卷中〉)

  第三節 實虛
  孫武認為:兵之所加,如以碫投卵,實虛是也(軍隊施加於敵人的狀態,好像是拿磨刀石投擊卵蛋的,這是因為運用了實與虛的緣故啊!)。(〈孫子.勢〉)
  尉繚子認為:箭矢尚未對射,長兵器尚未接觸:前面的隊伍鼓譟喧鬧的,這叫做「虛」的狀態;後面的隊伍鼓譟喧鬧的,這叫做「實」的狀態;前後的隊伍都不鼓譟喧鬧的,這叫做「秘」的狀態。「虛、實、秘」,是軍隊對陣時的三種體態。(〈尉繚子.兵令上〉)
  〈黃帝四經.經法.論〉則提出:「軍隊的狀態若是實的就要顯示出虛的樣子,兵力不足的時候就要顯示出有餘的樣子。那麼當天下發生戰事時,發動人民從事戰爭則天下百姓無不聽命;而當天下太平之時,安撫人民則天下百姓都會安居寧靜。」
  「實虛」與「奇正、主客」為古兵法中三個重要的抽象化概念,所不同的是,有別於「主客」的行動取向及「奇正」的功能取向,「實虛」是指軍隊力量的狀態(主要)或者軍隊運動的狀態(次要)的相對狀態概念。古代的「實虛」類似於現代的「優劣」,只是前者更為靈活。今製一「實虛」表如下:
實虛態
相對概念群
鋒銳
警戒
有備
防守
墮潰
懈怠
無備
不守
鎮定
心專
驚恐
心分


  實虛的劃分:各種狀態有各自的成因。
  逸(閒逸)勞(疲勞):力的短暫狀態。先到達戰場準備妥當而等待作戰的人,逸;後到達戰場而趕著作戰的人,勞。適當的休息,逸;過度的勞動,勞。前者為實,後者為虛。
  飽飢:力的長久狀態。前者為實,後者為虛。
  鋒銳、墮潰:氣的狀態。先天的氣,隨著時間而流轉,早晨鋒銳,之後開始消墮,黃昏後衰潰(〈孫子.軍爭〉)。後天的氣,可以受到激發,但非常短暫,難以持久(如〈左傳.莊公十年〉之曹劌論戰所言)。鋒銳為實,墮潰為虛。
  靜(安靜)譁(吵雜):秩序的狀態。前者為實,後者為虛。
  治(有秩序)亂(無秩序):秩序的狀態。前者為實,後者為虛。
  警戒、懈怠:精神的狀態。前者為實,後者為虛。
  有備、無備:敵人防守的短暫狀態。前者為實,後者為虛。
  防守、不守:敵人防守的一般狀態。前者為實,後者為虛。
  鎮定、驚恐:精神的狀態。前者為實,後者為虛。
  肅怒:精神的狀態。肅靜與躁怒,前者為實,後者為虛。
  勇怯:精神的狀態。先天的狀態,可經由後天的訓練、法令的約束或暫時的激發而轉變。前者為實,後者為虛。
  強弱:訓練的狀態。前者為實,後者為虛。
  眾寡:數量的狀態。前者為實,後者為虛。
  專(集中)分(分散):力量的狀態。前者為實,後者為虛。
  心專(專於戰鬥)心分(有所顧慮):精神的狀態。心專指士卒沒有其他顧慮,一心只顧著戰鬥;心分指士卒因顧慮家庭或為其他事情所分神。前者為實,後者為虛。
  合(和諧團結)離(怨憤離心):團體的精神狀態。前者為實,後者為虛。

  除此外,孫臏在〈孫臏.積疏〉中提出:「積疏、盈虛、徑行、疾徐、眾寡、佚勞」六種相對狀態的概念,而〈逸周書.武稱〉則提出:「長勝短,輕勝重,直勝曲,眾勝寡,強勝弱,飽勝飢,肅勝怒,先勝後,疾勝遲,武之勝也。」而〈淮南子.兵略〉則提出:「先勝者,守不可攻,戰不可勝,攻不可守,虛實是也。上下有隙,將吏不相得,所持不直,卒心積不服,所謂虛也。主明將良,上下同心,氣意俱起,所謂實也。若以水投火,所當者陷,所薄者移,牢柔不相通而勝相奇者,虛實之謂也。故善戰者不在少,善守者不在小;勝在得威,敗在失氣。夫實則鬥,虛則走;盛則強,衰則北。」

  實虛的功用:
  我方虛而使敵方誤以為實,則可使敵方舉棋不定,甚至因不敢進攻而撤退,如文聘對孫權之空城計、趙雲對曹操之空營計都屬這一類。(參見〈理論篇.形勢的轉圜〉〔註二十二〕)
  我方實而使敵誤以為虛,則可誘使敵方主動進攻或貿然進攻,進而中我埋伏。
  我方之實虛莫測,則敵方將不知該攻該守;也即〈淮南子.兵略〉所說的:敵人安靜的時候不知道該防守哪裡,動作的時候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換個說法,即敵方因此喪失主動權。古兵家的說法就是:「故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孫子.實虛〉),「致人」是使人自己到來的意思,所以「致人而不致於人」簡單的說就是「操控別人而不被別人操控,調動敵人而不被敵人調動」。操控、控制別人的那方自然握有主動權,而被操控的人則喪失了主動權與行動自由;也就是說我方若能達到這種境界,那麼敵我雙方的主動權都將掌握在我方手中。同時,喪失了行動自由也就意味著被人癱瘓了自身的力量,也即雖然還是擁有力量但卻無法施用、無處施用。而主動權這樣的權力、力量,包含兩種狀態:第一種就是自己的行動可以由自己的意志來決定,第二種就是自己事先採取行動從而掌控了整個局面,那麼此時的局面也就是由自己來掌控了。除此外,管仲提出:凡是國家都有三種關於控制的狀態:有控制別人的,有被別人所控制的,有不能控制別人、別人也不能控制他的。(〈管子.樞言〉)管仲所言的第三種狀態,其主動權則掌握在各人手中。

  實虛的運用:
  「實虛」概念的闡發始於孫武,其原理與運用方式主要記載於〈孫子.實虛〉中,主要分為:一「實虛的基本守則」、二「使敵由實轉虛之法」及三「使我實而不虛之法」。闡釋如下:

  一、「實虛的基本守則」:
  孫武提出:甲、致人而不致於人,乙、避實而擊虛。

  甲、「致人而不致於人」:
  孫武提出:能使敵人自行到來,這是因為這樣做對他有「利」;能使敵人不得到來,這是因為這樣做對他有「害」。(〈孫子.實虛〉)「利害」之份量多寡的構擬應隨著敵人的智慧與德行而調整,「利害」的內容則應隨著敵人的目的與特性而設計。敵人來與不來,直接影響到雙方之戰與不戰。所以當我方不想戰時,則害之;當我方想戰時,則利之。致人而不致於人,則我方可使敵方由實轉虛,使我方實而不虛。
  荀況提出:稱王之與滅亡的關係,就是控制別人與受人控制的關係啊!這兩個結果的差距也太遠了啊!(〈荀子.王制〉)鬼谷子提出:道貴在控制人,而不貴在受制於人。控制人的,掌握了權力;受制於人的,喪失了發號施令的權力。(〈鬼谷子.中經〉)而李筌也提出:道貴在控制別人,不貴在受人控制。控制別人的,掌握了權力;受人控制的,只能遵行命令啊!控制別人的方法,迴避敵人的優勢(長處),攻擊敵人的劣勢(短處);彰顯自己的優勢,隱蔽自己的劣勢。因此野獸動作的時候,必先使用爪子與牙齒;飛禽動作的時候,必先使用堅嘴與利爪;螫蟲動作的時候,一定用毒;甲蟲動作的時候,一定用甲殼。動物們尚且懂得用自己的優勢以控制其他物種,何況是智者呢!(〈太白陰經.數有探心〉)尉繚子提出:善於用兵的人,能奪人心志而不會被人奪去心志。(〈尉繚子.戰威〉)劉安則提出:凌駕敵人的則勝利,等待敵人的則失敗,成為敵人把柄的則死亡。(〈淮南子.兵略〉)
  韓非子在〈韓非子.外儲說右下〉說過一個故事:公儀休在魯國作宰相,而性嗜吃魚。有一個國家投其所好,進獻好魚給公儀休,但是公儀休卻不接受。他的弟子便進諫說:「夫子喜歡吃魚,卻不接受,這是為什麼呢?」公儀休回答:「正是因為喜歡吃魚,所以才不接受啊!這是因為如果接受了魚卻因此丟了宰相的位子,那麼即使喜歡吃魚,也不能自己供給魚了!不接受魚而不丟失宰相的位子,那麼就能長期的自己供給魚了啊!」這是明白了:倚恃別人不如倚恃自己,別人為自己做的不如自己為自己做的啊!(又見於〈淮南子.道應〉)〈戰國策.東周策.東周欲為稻〉則記載了另一個故事:東周想要種稻,但是居於上流控管水資源的西周卻不放水,東周君對此感到憂慮。策士蘇代就向東周君說:「臣請出使西周,使西周放水給我們可以嗎?」東周君同意之後,蘇代便前往西周晉見西周君,向西周君說:「君主的計謀超過限度了啊!今日不放水給東周,是使東周富強啊!這怎麼說呢?現今他的人民都種麥,並沒有其他的種類啊!君主若想要害他,不如放一次水,以傷害他的作物!放水了,東周一定恢復種稻;等東周種稻了,君主再將水源斷絕。如此,就可以讓東周的人民從此盼望著西周,而接受君主的命令了!」西周君聽後稱善,便放水給東周。而蘇代也獲得了兩國的酬金。
  公儀休不願因貪小利(魚)而失去大利(宰相),這何嘗不是他做到宰相這個高位的原因呢!接受了魚就是將「主動權」交給了進獻魚的國家,而使自己喪失了主動權,從此便得受人擺佈!就好像東周君一樣,雖然使西周放了一次水,但因為主動權原本就不在自己手中,所以雖然得到了水,看似有利反而有害。在戰場上,有著太多相近的例子,大抵敵人佯敗而我方沒有察覺,便縱兵追擊,就是將主動權交給敵人的舉動,這是因為我方「順從」了敵人的安排,同時也就落入了敵人的圈套之中!此後的情勢,就再也不是我方所能加以掌控的了!所以司馬穰苴才說:古時候,追擊奔逃的敵人不會追得太遠,跟蹤退卻的敵人保持一定的距離,這不只是為了表示我軍是君子且有禮儀,且是因為追得不遠,敵人就難以引誘我軍;保持距離,敵人就難以陷害我軍的緣故啊!(〈司馬法.天子之義〉)
  以上所言,止於不讓自己喪失主動權;那麼當自己原無主動權的時候,又將如何獲致呢?〈戰國策.東周策.周相呂倉見客於周君〉記載:周朝的宰相呂倉向周朝的君主引見一位客人,前任宰相工師藉害怕客人所說的話會傷到自己,因此便令人對周朝的君主說:「客人,是個辯士啊!然而之所以不可取,是因為他喜好毀謗別人。」又如〈戰國策.秦策一.田莘之為陳軫說秦惠王〉也記載了相近的事例,大意是田莘為陳軫向秦惠王進言,舉了之前晉國假道伐虢前,晉君先採用荀息的計謀「美女破舌、美男破老」以除掉虢國的舟之僑與虞國的宮之奇兩大忠諫之臣的例子,以暗示即將從楚國前來的張儀之意圖。因為張儀從楚國前來一定會詆毀陳軫,於是田莘便為陳軫先發制人,早一步在秦王面前揭露這個事實,並將張儀的意圖類比於荀息,以使秦王心中產生成見,其後張儀果然談到陳軫,秦王也果真憤怒而不聽從。又如〈戰國策.秦策二.秦王謂甘茂〉記載:秦王對甘茂說:楚國用來出使秦國的人都很強健,與寡人爭辯某些事情,寡人屢次辭窮而沒法反駁,這該怎麼辦呢?」甘茂回答說:「君王不要憂患啊!只要是強健的人來出使秦國的,那麼君王就不要聽從他的建議;如果是懦弱的人來出使秦國,那麼君王一定要聽從他的建議。如此一來則懦弱的就會被重用,而強健的就不會被使用了啊!君王便可因此而控制他(懦弱的人)了啊!」 甘茂的這種策略其實早在商朝末年便已經被周文王予以運用了,當時周國珍藏有「玉版」這個寶物,商紂王便命令膠鬲前去周國索要,但周文王不給,於是商紂王又派遣費仲前去索要,這時周文王便給了。之所以如此乃是因為「膠鬲賢而費仲無道」,周文王不想讓賢者得志而獲得商紂王重用,因此把玉版給了費仲。(〈韓非子.喻老〉)
  又如春秋末期,魯國任命孔子為宰相,齊景公為此感到憂患,便對晏子說:「鄰國有聖人,這是其敵對國家的憂慮啊!今日孔子在魯國作宰相,該怎麼辦呢?」晏子回答說:「君主不要憂慮!那個魯君只是個懦弱的君主,而孔子卻是個聖明的宰相啊!因此君主不如暗中倚重孔子,並表示希望他來齊國擔任宰相;那麼當孔子強諫魯君而不得聽從,一定會對魯國表現出驕傲的態度而前來齊國,到時君主不要接納他啊!斷絕於魯國,而無法在齊國擔任宰相,那麼孔子就困頓了啊!」(〈晏子春秋.外篇第八.六〉)後來齊景公又採納梨且的建議,一方面用厚重的奉祿與尊貴的官位引誘孔子,一方面又送給魯國君主女人與樂師以驕傲他的意志,使其對政事懈怠。魯君果然因此對政事懈怠,而孔子也果然為此強諫魯君,最後也果然不被聽從,於是孔子便離開了魯國。之後孔子到了齊國,齊景公也遵從晏子的策略而不加以任用。(〈韓非子.內儲說下〉)
  又如東晉末年,桓玄篡奪了晉國,宋武帝起義討伐他。桓玄戰敗,溯流逃奔荊州,而留下他的將領何澹之、郭詮、郭昶之防守湓口。宋武帝的將領何無忌等駐紮在桑落洲,何澹之等率領軍隊前來作戰,而何澹之平常所乘坐的指揮船艦此時正插著茂盛的旗幟,何無忌看到這種情況便對屬下將領說:「敵軍的主帥一定不在這艘船上,這是想要詐騙我們啊,應該緊急進攻它。」諸位將領聽後都說:「澹之不在其中,縱使得到了這艘船也沒有益處啊!」何無忌回答說:「現在我軍人少,以此作戰無法取得完全的勝利。澹之雖然不在這艘船上,但也因此使得攻取它就容易獲得,取得這艘船後再縱兵進擊,可以在一鼓的時間內打敗他們啊!」於是便發動進攻,獲得了這艘船後,大聲傳呼說:「抓到何澹之了啊!」敵人聽到後也產生了驚慌擾亂的情況,何無忌的士兵們也信以為然,便趁機大肆進攻,何澹之的軍隊便因此潰敗。(〈通典.兵典.兵五.軍行自表異致敗〉)
  又如春秋末期,費無忌因為為楚平王搶奪了原本是要嫁給太子建的秦女,而擔心遭到太子建報復,於是便以「得天下」的功業來誘惑楚平王在城父擴大修築城池,並派遣太子建駐守城父。楚平王聽了費無忌得天下的計畫之後,很高興的命令太子建守禦城父並命令伍奢當他的師傅。一年之後,伍奢派人在楚平王身邊說太子建「甚仁且勇,能得民心」的好話。楚平王聽後便告訴費無忌,費無忌則說:「微臣固然聽說過這件事,太子對內安撫百姓,對外約結諸侯,齊國與晉國又輔助他,將要危害楚國,這件事已經構成了啊!」楚平王聽後說:「身為我的太子,還有什麼好要求的呢?」費無忌回答說:「是因為秦女的事而怨恨君王啊!」楚平王因此殺了太子建與伍奢!(〈淮南子.人間〉)
  原來費無忌勸楚平王派遣太子建駐守城父的目的,表面上看似在幫助太子建,實際上卻是包藏禍心。這一方面可以將太子建調離楚平王身邊,從而也使其遠離自己與權力核心;另一方面則是在營造一種「可能」,也就是「造反」的可能;而要去除掉太子建,則除了污衊他造反之外,別無他法;然而太子建如果繼續留在楚平王身邊,則除了危害到自己的安全之外,更不可能擁有造反的「條件」。於是費無忌費盡心思,幫太子建準備好了造反所必要、必備的條件,至少必須足以危害到楚平王安全的條件;除此外,正如楚平王的疑惑一般,尚缺少了一個「動機」;於是費無忌毫不遲疑的就提出了那個當時楚國人盡皆知的事情,以作為太子建陰謀造反的動機,而這樣的動機本身也確實提供了一種可能,那就是促使太子建造反的可能。於是費無忌便順利的除掉了太子建。而何無忌也正是充分的利用了這種會使某件事情的發生具有可能性,從而因此使人產生疑惑的原理,打敗了何澹之。至於晏子用來免除孔子宰相之位的策略,也是在提供一種「可能性」,也可以說是給了孔子另一個選擇;當人毫無選擇餘地的時候,他就不會另做他想,而這也是「置之死地而後生、圍地,吾將塞其闕」的原理所在;然而當人有了兩種以上的選擇之後,對於目前身處的狀態之忍耐力便會相應的降低。於是當忍耐超過了限度之時,人們就會自然而然的放棄原先的而選擇另一個。然而孔子似乎因為太過自信而忘了,宰相之位的給予與否其主動權並不在自身,而是在那個擁有宰相之位的國家。齊景公也正是利用了這種原理,從而奪得了主動權,也順利的去除了心腹之患。至於工師藉與陳軫所採用的奪取主動權的策略,則是先發制人。因為他們已經預料到了敵手可能的舉動,於是便利用旁人之口來將敵手的舉動描述成是別有用心與包藏禍心的,於是當事情的發展如這些旁人所預料的一樣時,不夠高明的聽事者也就自然的接受了先發者所預設的成見。而其利用旁人之口,而不利用自己之口,其原理也正在避免另一種「可能」,這個「可能」就是:這樣的說法只是在為自己開脫罷了!是有私心的,而非公正的!如此也就不足以取信於人而導致所想要取信者產生懷疑了!那麼事情自然也就難以成功了!
  〈管子.禁藏〉說:「夫凡人之情,見利莫能勿就,見害莫能勿避。(凡人之常情,見到利沒有能不趨就的,見到害沒有能不迴避的。)」然而這卻有個前提,那就是「必然性」。韓非子說:楚國南部的某一地方,流經其間的麗水之中出產金子,因此有很多的人暗自前去偷採金子。關於偷採金子的禁令是:抓到了就馬上在街頭分屍示眾。因此而死的人很多,屍體多到堵塞中斷了那條水流,然而人們還是沒有停止偷採金子的舉動。最大的懲處沒有比分屍示眾還要嚴重的了,然而仍然不能阻止人們偷採金子的舉動,這是因為偷採金子不一定會被抓到的緣故啊(不必得也)!所以現在假如有人在這裡說:「給你天下而後把你殺掉。」那就是平庸的人也不會去做的!擁有天下,這是大利啊!然而仍然不會去做,這是因為知道一定會死的緣故啊(知必死也)!因此如果不一定抓得到,那麼即使抓到後會被分屍示眾,偷採金子的舉動還是不會停止;知道一定會死掉,那麼即使確定可以擁有天下也不會去做啊!(〈韓非子.內儲說上〉)因此,如果「利敵與害敵」沒有必然性,那麼「能使敵自至與能使敵不得至」也就沒有必然性了。
  因此「可能性與必然性」的運用是「致人而不致於人」也即掌控主動權是否得以成功的關鍵因素。而也正是因為在自然的情況下,我方只有對自己的一切擁有主動權,也就是我方僅有對自己的一切具有「必然的」掌握與操控能力(甚至還不必然)。因此〈呂氏春秋.必己〉認為:「君子自己的作為,是尊敬別人而不一定會被人尊敬,親愛別人而不一定會被人親愛。尊敬與親愛別人取決於自己,被人尊敬與親愛取決於別人。君子依靠於由自己決定的東西,不依靠於由別人決定的東西。依靠於自己決定的東西,那就沒有不受到禮遇的了!」而管仲則認為:「我能毋攻人可也,不能令人毋攻我。」(〈管子.立政九敗解〉)孫子則說:「古時候的用兵高手,先設法讓自己不可被敵人取勝,再等待敵人可以被自己取勝的時機;不可被敵人取勝的主動權操在自己手上,可以被自己取勝的主動權操在敵人手上。所以用兵的高手,能使自己不可被敵人取勝,而不能使敵人可以被自己取勝。」(〈孫子.形〉)及「故用兵之法: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無恃其不攻,恃吾不可攻也。(所以用兵的法則是:不要仗恃敵人不會來,而要仗恃我有對付敵人的方法;不要仗恃敵人不進攻,而要仗恃我有不可被攻擊的地方。)」(〈孫子.九變〉)〈逸周書.文傳解〉則認為:「能制其有者則能制人之有,不能制其有者則人制之。(能控制自己所擁有的就能控制別人所擁有的,不能控制自己所擁有的那麼別人就會控制他。)」而〈商君書.畫策〉則說:「恃天下者,天下去之;自恃者,得天下。得天下者,先自得者也;能勝強敵者,先自勝者也。」也就是說,如果連自己都不能掌握與操控自己的一切了,又怎能期望去掌握與操控別人呢!
  〈淮南子.說山〉說:「照蟬的人致力於使火光明亮,釣魚的人致力於使釣餌芳香。使火光明亮的目的,是為了用來照耀而吸引蟬飛來的啊;使釣餌芳香的目的,是為了用來引誘,以利於魚兒上鉤的啊!」荀子則說:當今那些以火照蟬的人,只需要致力於把火光弄得明亮,並搖晃樹木罷了!火光不明亮,即使搖晃那些樹木,又有什麼益處呢?弄亮火光不獨在於火光本身,還在於黑暗的映襯。當今的時代,社會已經黑暗到了極點!君主如果有能彰明自己的德行的,那麼天下的士人歸附他啊,就會像是蟬奔向明亮的火光一樣啊!(〈荀子.致士〉、〈呂氏春秋.期賢〉)因此想要調動敵人前來,這個誘餌必須讓敵人覺得有利才行,就好像「攻其所必救」雖然是對敵人有害,但這與敵人不去援救相較起來,這個害只是小害,因此在兩害之中取其小者,這仍然是利而不是害!對於愚將,因為他見小利必貪,那麼儘管把誘餌包裝的明亮、芳香,再將誘餌的信息藉由為敵人所取信的渠道釋放出去(這一步就好像是照蟬人搖晃樹木的功效一樣),那麼愚將就會如蟬奔赴火把一樣為我所擒了;然而對於智將,則這個誘餌卻要表現的理所當然或者隱密非常、若有若無,否則若讓智將一眼就看出那是誘餌,也就別想讓他上鉤了。
  除此外,主動權的持有有時建立在一種關係的基礎之上,這種關係由三種元素組成,即:供給者、需求者、指向物。在勢均力敵、指向物具有唯一性或者供給者少而需求者多的情況下,供給者都擁有主動權。如上文提到過的孔子一事,指向物是宰相之位,而供給者本只有一個即魯國國君,後來齊景公為了除去孔子的相位,並又「喬裝」成另一個供給者;此時孔子有主動權,因為他有兩個選擇而且可以自己選擇。然而當孔子放棄魯國宰相職位之後,供給者又變成了一個也即齊景公;此時孔子喪失了主動權,而把它拱手送給了齊景公。又如完璧歸趙的故事中,和氏璧是指向物,而供給者為藺相如,需求者為秦昭王;當秦昭王打算毀約而不給予趙國十五城以作為交換和氏璧的條件時,藺相如誑稱此璧有瑕疵而重新奪回了和氏璧與主動權,並以不惜「人璧俱碎於柱」為要脅,使秦昭王因為害怕和氏璧被毀壞,終不敢相逼。藺相如則暗中派遣隨從將和氏璧送回了趙國。(〈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因此供給者為了牢牢的掌握住主動權,其方法就是一方面維持其為供給者的身份,一方面則極盡所能的維持供給者的唯一性。而這也就是古代所說的「執一」中的一個重要含意,也是管仲與韓非子所說的:「利出於一孔(利益出於一個管道)」〔註三〕便可擁有「故予之在君,奪之在君,貧之在君,富之在君。」的權力,從而達到「故民之戴上如日月,親君若父母。」的效果。而這種「利出於一孔」的行為,在企業與企業的競爭態勢之中,就叫做「獨佔、壟斷」。
  那麼如果是需求者,又如何奪回主動權呢?最平常的一種就是從供給者身上搶得指向物,使自己也成了供給者,這種行為就是「爭(競爭)」;第二種則是放棄需求,這種行為就是「讓(讓予、禮讓)」。然而即使是「讓」,也可以只是權宜之計,如春秋時期,鄭伯到了晉國,晉國人因為他勾結楚國而對晉國有二心,因此要懲罰他,便在銅鞮逮捕了他。並派遣欒書討伐鄭國,鄭國人派遣使者伯蠲求和,但晉國人把他殺了,而楚國則侵襲陳國以援救鄭國。一二個月後,鄭國人包圍許國,以向晉國顯示他們並不急於救出國君!這是出於公孫申的主意,公孫申說:「我們出兵包圍許國,假裝要改立國君的樣子,並且暫緩派遣使者前去晉國,晉國一定會因此放回我們的國君。」(〈左傳.成公九年〉)在這個例子中,指向物是鄭伯,供給者是晉國,需求者是鄭國;而公孫申的策略就是假裝放棄需求,從而使指向物不再具有效力,因此在這種情況下,晉國必然要放回這個已經對他們沒有利用價值的鄭伯了!由此又可見,若指向物具備「替代性」,則原先的供給者也就不再握有主動權了;換句話說,當需求者的需求傾向轉向「替代品」時,原先的供給者也就不再是供給者了!因此也可以說,需求者的第三種奪回主動權的方式就是:破壞供需關係。然而是否需求者一定得要奪回主動權,才能取得指向物呢?如果供給者與需求者之間存在著主從關係,而且有法律、條約或者口頭上的約定約束著,那麼需求者只需「聽從命令、遵循規則」,也就能從供給者身上獲得指向物了!如果是這種情況,就不需要奪回主動權了!〔註四〕
  除了供需關係之外,誠如李筌所說的,優劣勢位之間也存在著主動權的單一化傾向。在優劣關係之中,主動權恆掌握在優勢者身上。以因空間因素而形成的優劣關係為例,劣勢者要奪回主動權的唯一方法,就是將在某空間中始具有優勢的敵人誘離該空間,如〈淮南子.主術〉所說的:「大到能夠吞下舟船的大魚,被激盪到岸邊而遠離海水,就會被螻蛄、螞蟻所制服,這是因為牠離開了牠所居處的地方的緣故啊。猿猴失去了攀援的樹木,就會被狐狸捉住,這是因為那不是牠所居處的地方的緣故啊。」

  乙、「避實而擊虛」:
  姜太公認為:見其虛則進,見其實則止。(看見敵人虛的時候就前進攻擊,看見敵人實的時候就停止攻勢。)(〈六韜.龍韜.立將〉)
  鬼谷子認為:以實的狀態去攻取虛的敵人,以有的狀態去攻取無的敵人,就好像是用鎰去與銖比重量一樣容易啊(一鎰等於五百七十六銖)。(〈鬼谷子.分威法伏熊〉)
  管仲提出:先王討伐敵國時,舉兵一定合乎德義,用兵一定威猛凶暴。觀察形勢而知道是否有機會,衡量力量而知道是否可進攻,進攻得手而知道決勝的時機。因此,先王用兵,一定先戰鬥而後攻城,先攻城而後取地。所以善於進攻的人,估量彼此的人數、糧食、裝備以決定行動。以數量對數量,敵人人數有餘則不攻;以糧食對糧食,敵人糧食有餘則不攻;以裝備對裝備,敵人裝備有餘則不攻。避實而擊虛,避堅而攻脆,避難而攻易。善於用兵的人,攻擊堅固時(實)的敵人就會遭受阻礙,突擊脆弱時(虛)的敵人就會收到神效;所以攻擊敵人的脆弱處則堅固的敵人也變脆弱了,攻擊敵人的堅固處則脆弱的敵人也變堅固了(〈管子.制分〉)。管仲並舉了一個例子,屠牛坦一個早上分解了九隻牛,而他的刀可以沒有任何損傷,那是因為刀刃只在關節的間隙之中遊走的緣故。這讓我們想起了〈莊子.養生主〉中的「庖丁解牛」的故事,庖丁向文惠君的解說中有言:關節與關節之中是有間隙存在的,而鋒利的刀刃則幾乎是沒有厚度的,以幾盡沒有厚度的刀刃在間隙之中遊走,關節將迎刃而解,自然不會有所損傷了。

  二、「使敵由實轉虛之法」:
  孫武提出:我「實」而「欲戰」,則敵人雖然構築高壘深溝來防備我方,卻仍不得不與我方戰鬥的原因在於,我方「攻其所必救」的緣故。我方「虛」而「不欲戰」,則我方即使不藉助任何工事來防守,敵人卻不得與我方戰鬥的原因在於,敵人不知道我方的正確位置,或為我方所愚弄而找錯了地方。我方以寡擊眾,則我方所欲攻擊的地方不能讓人知道(按:即指使敵人不知我方所「必攻」之地。),則敵方所要防備的地方就多了,所要防備的地方一多,兵力也就分散了,各地的兵力也就相對薄弱了,那麼各地能與我方戰鬥的兵力也就不那麼多了。所以所謂的「寡少」,是由於處處設防、處處防備別人的緣故;而所謂的「眾多」,是由於使人處處防備自己的緣故。所以即使我方無法在絕對的數量上取勝,也可在相對的數量上取勝。因此敵人安逸而能讓他疲勞、敵人飽食而能讓他飢餓的,這是因為我方出現在他所必然要趕去救援的地方的緣故啊(〈孫子.實虛〉)。如此則我方的勢位常實,而敵方的勢位常虛。因此孫武認為軍隊並不是人數越多就越好,只有不輕率躁進,並足以團結一致,推斷出敵人的真實意圖,能打敗敵人,才是有用的力量。(〈孫子.行軍〉)而其孫孫臏則從戰略角度提出:一個有道的君主,不應沉迷於使用數量上的優勢取得勝利的策略,因為這將造成人員的大量傷亡,而人民則是國家的根本(〈孫臏.威王問〉)。因為在兩國國力相當的情況下,則當一方追求數量上的優勢時,另一方勢必也要跟進,其後果就是戰爭規模的擴大與戰爭時間的延長在不斷的競賽中迅速攀升。
  伍子胥提出:數戰以疲之(按:數戰,指多數、屢次或無數次的戰鬥。),多方以誤之(〈左傳.昭公三十年〉、〈長短經.霸紀上.霸圖〉)。「數戰以疲之」的原理是:我方以部分兵力輪番出擊,敵人以全部兵力來應戰,敵出則我歸,敵歸則我出,使敵疲於奔命。其最早的用例則為:〈左傳.襄公九年〉:「(知武子說:)答應鄭國結盟後退兵,以此使楚國人疲勞。我們將上、中、下、新四軍都各自分為三個部分,和諸侯的精銳部隊迎戰前來的敵軍。如此對我們不會造成疲憊,但楚軍就無法承受了啊,這就比決戰好多了(吾三分四軍,與諸侯之銳以逆來者,於我未病,楚不能矣,猶愈於戰)。暴露屍骨以快心意,這種方法是不能用來跟敵人競爭的。大的疲勞沒有停止,君子用智,小人用力,這是先王的訓示。」而「多方以誤之」的原理則是:利害的使用。如我方實而示之虛,可誘敵來攻或使敵無備;我方虛而示之實,可使敵不敢來攻或受我方牽制。或行使間諜使其臨陣換將、散播假情報、離間分化其上下(按:上下可指:君與臣,或將與吏、將與卒。)。

  三、「使我實而不虛之法」:
  孫武提出:我方「攻」而必取勝,是因為攻擊敵方所「不守」的地方的緣故;我方「守」而必穩固,是因為守禦敵方所「必攻」的地方的緣故。所以善攻的人,讓敵人不知道該守哪裡;善守的人,讓敵人不知道該攻哪裡!我軍行軍千里而士卒們卻不感到畏懼,這是因為我軍所行經的路線都是敵人所忽略的。「避其銳氣,擊其惰潰」此為在「氣」上取得優勢的方法;「以治待亂,以靜待譁」此為在「心」上取得優勢的方法;「以近待遠、以逸待勞、以飽待飢」此為在「力」上取得優勢的方法;不要攔截隊形嚴整的軍隊,不要攻擊陣形整齊的軍隊,這是應變的法則,也是「避實」的方法。
  司馬穰苴提出:休息原是為了恢復力氣,但休息容易導致懈怠,不休息卻又容易疲弊,休息太久則容易畏懾。所以適當的休息才能產生最大的功效。(〈司馬法.用眾〉)他並指出斷絕士卒通家書及與親屬往來,這叫做斷絕士卒的後顧之心,如此才能使士卒專心一致的戰鬥。(〈司馬法.用眾〉)他又指出:應當攻擊略微安靜的敵人,閃避極度安靜的敵人;攻擊勞倦的敵人,閃避閑窕的敵人;攻擊非常恐懼的敵人,閃避些微恐懼的敵人。(〈司馬法.嚴位〉)

  第四節 眾寡
  數量的勢位,可分為「眾」與「寡」。不管是眾或寡,都是雙方主體的比較結果,所以並非絕對狀態而是相對狀態;意即即使我方只有十人,但敵人不過三人,我方之十人仍屬於「眾」,具有「眾」之先天優勢。而在其他項目上勢均力敵情況下,數量多的(眾)自然戰勝數量少的(寡),如〈淮南子.兵略〉說:「水的勢位勝過火(水可滅火),然而壯觀的章華之臺燃燒了,卻用一升一勺容量的水來澆灌而想要救火,那麼即使乾涸了井水、枯竭了池塘,也沒奈它何啊(無法撲滅火勢)!如果拿著壺、榼、盆、盎的容器裝水來澆灌它,它的熄滅就只是一下子的事情了!現在人與人之間並不存在著水勝過火的關係啊!卻想要用少人來對付多人,這不可能成功也已經很明顯了啊!兵家有人這麼說:『少人可以對付多人。』這說的是所帶領的軍隊,而不是說所作戰的軍隊啊!有的帶領的人數雖多而能使用的人數卻少,這是形勢上不能一齊使用的緣故啊;有的帶領的人數雖少而能使用的人數卻多,這是使用的力量獲得協調的緣故啊!如果雙方的每個人都全力以赴,而卻能以少人勝過多人的,這是從古到今也未曾聽說過的啊!」
  「眾與寡」是一種相對概念,兩者之間呈現著不定的比例關係。但若要為每一種比例關係制定出相應的策略實屬不智之舉,因此只有當某種比例關係會對雙方的行動與彼此較量後的結果產生質的影響時,才有此一必要。而在實際的情況下,雙方數量的對比不可能都剛好處於一種簡單的比例關係,如十比一、五比一;事實上,數量上的些微差距對比例的影響有限,因此其所造成的影響也仍然趨近於具有產生質變的比例關係,因此當某種特定的比例關係被尋找出來之後,它便也具有了穩定性與包容性,而其策略自然也就適用於趨近該特殊比例的實際比例。而這樣的思維方式早在春秋戰國便已成熟!孫武即根據這種思維方式尋找出了幾種特定的比例關係,分別是:十倍、五倍、一倍、均等、略少、不如(〈孫子.謀攻〉)。其策略如下:
  「十則圍之」:十倍於敵則可採用「圍攻」的策略,以發揮數量上的精神性後天優勢。更可以對敵實施同時性的多面向進攻,使敵乏於應付,甚而瞬間崩潰。
  「五則攻之」:五倍於敵則可使用直接「攻擊」的策略。
  「倍則分之」:一倍於敵,勝算不大,則可先採用「分散」敵軍的策略,再予以攻擊。
  「敵則能戰之」:雙方均等時,則須在「戰鬥」中以實擊虛。
  「少則能守之」:略少於敵,則可藉由採取「守禦」來取得守禦之先天優勢,以對抗敵軍數量上之先天優勢。
  「不若則能避之」:不如於敵,因與敵人數量之差距過大,因此宜先採取「閃避」的策略,等我方具備局部優勢或敵軍喪失過多優勢與露出敗機時,再發動反擊。

  而姜太公提出:
  以少擊眾的,一定要在黃昏夜晚的時候,在長有深草的地方埋伏,在狹隘的地形截擊敵人。(〈六韜.豹韜.少眾〉)
  險隘阻塞山林之地,是用來以少擊眾的。
  憑藉著敵人驚駭的時刻,是用來以一擊十的。
  憑藉著敵人疲勞困倦而夜暮休息的時刻,是用來以十擊百的。(〈六韜.龍韜.奇兵〉)

  管仲提出(〈管子.制分〉):
  當敵人人事荒廢混亂,就可以讓我方以十人的力量擊破百人。
  當敵人器械、防備疏於準備的時候,就可以讓我方以一半的力量打贏一倍的敵人。

  諸葛亮(〈將苑.便利〉)及李靖(〈李衛公兵法.將務兵謀〉)提出:
  以少擊眾,利於在日暮黃昏進行。
  以眾擊寡,利於在清晨白天進行。

  「眾」的先天優勢:擁有較敵人為多的能量。任何一種優勢,在雙方其他勢位均等時,都是致勝優勢。去除敵人優勢之道在先採取「閃避」策略,一般情況下:雙方力量差距太大而閃避敵人,敵人會視其為正常反應;力量均等或勝過敵人卻閃避敵人,敵人會視其為怯弱行徑,因而容易使敵人產生輕敵、自大、驕傲的心態,從而導致敵人錯誤決策的產生。前一種情況叫做癱瘓策略,後一種情況叫做增強策略,而增強策略是一種順向策略。
  其他策略為:
  利用天時的後天優勢,在日暮或夜間時攻擊敵人,是為削弱,此天時之後天優勢掌握在主動者手中(〈將苑.便利〉、〈李衛公兵法.將務兵謀〉)。
  利用地形之後天優勢,如在險阻隘阨地形發動攻擊,一般又可配合弓弩等遠距兵器的後天優勢進行使用,是為癱瘓,因為敵人在此無法「同時且有效的」使用其所有力量。也可說此策略使我方得以利用地形優勢而產生在時間中化解敵人優勢的效果(〈吳子.應變〉、〈六韜.龍韜.奇兵〉)。
  利用人事之後天優勢,在敵人人事慌亂或器備不足的時候發動攻擊(〈管子.制分〉、〈吳子.料敵〉)。
  利用離間分化的手段,或者散播謠言,削弱敵人(〈六韜.武韜.三疑〉)。
  利用防禦工事來削弱敵軍數量上之先天優勢,或者因敵人為客人,所以其糧道不便,我方可先固守,並試圖切斷其糧道、燒毀其糧食,等待敵人糧食耗盡,我方再發動攻擊。
  利用奇兵「出其不意,攻其無備」,以降低(減弱)敵方精神能量上的勢位,使其因驚慌失措而喪失穩定與秩序;使我方得以用精神上的優勢癱瘓其數量上的優勢。嚴整的秩序與適當比例的空間始能予能量作最大化的使用,而秩序則是人在空間中的規律性分佈,因此此處也可說是我方具有了空間上的優勢。
  利用輪番上陣的游擊戰術,使敵疲於奔命,難得休息與安寧,甚而產生厭倦情緒,以使我方獲得精神上與力量上的優勢(〈左傳.昭公三十年〉)。
  利用餌兵、疑兵或虛假情報分散敵人力量,或者讓敵人莫測我方虛實、不知我方何時進攻、進攻何地,使其處處設防因而導致兵力分散,凡此皆可使我方得以取得局部優勢。是為轉換策略的局部性應用(〈孫子.實虛〉)。

  「眾」的先天劣勢:為鉅額的花費。在相對比較的狀態下,是我方耗費的資源較敵人為高;而在絕對的狀態下,太多的人員投入戰爭,造成的總體性損失越大。尤其是所謂的總體戰發生時更是如此,可惜這種瘋狂的戰爭模式,竟被某些國家列為戰爭時期使用的基本模式,真是可悲!而其化解之道,就在力量的使用上必須符合〈策略的運籌〉中所說的五種指導法則,戰略的規劃上則必須盡可能的促成速戰速決目的的達成。
  「眾」的後天優勢:為龐大的精神壓力。精神性的能量,並不會因為數量的增加便有所增加。只有當敵方被我方包圍而喪失行動自由之後,數量上的先天優勢才會產生精神上的後天優勢。龐大的精神壓力可使敵方產生恐懼感,更甚者可使敵方喪失戰鬥意志。化解之道有三:一為平時的嚴格訓練與即時的激勵士卒(適應),二為分化敵人的團結(改變),三為突圍而出(離開)。
  「眾」的後天劣勢:也即在客觀上的數量過多時的先天劣勢,也就是說這裡所謂的「數量過多」已非指主觀上的「相對狀態」,而是指客觀上的「絕對狀態」。因此在客觀上數量過多為此後天劣勢之形成條件。其劣勢有:一、活動空間相對縮小,不利於狹小空間中的戰鬥,二、隱蔽性差,三、機動性差,四、在訓練不足的情況下,數量過多,容易導致管理不便與秩序混亂。前三點的化解之道與第四點的削弱之道就在於將軍隊分為數個單位,使每個單位的數量不至過大。至於第四點的化解之道,則是削弱之道加上平常時的嚴格訓練。第一點的癱瘓之道在於,避免在空間狹小的地形中戰鬥。而軍隊數量過多所導致的機動性差的原因,主要也是為了在行動時維持軍隊整理速率、秩序與穩定的緣故,因此平時的嚴格訓練與良好的管理機制是一個軍隊能在戰場上發揮數量上的優勢而化解數量上的劣勢的關鍵所在。

  第五節 強弱
  訓練的勢位,可分為「強」與「弱」。一般稱敵人為「強或弱」大都是就其訓練或生理狀態而言(如士有勇力),很少以敵人的武器為比較基礎(如堅甲利兵),這是因為古代受物質環境與科技的限制,武器的性能與質量不至有過大的差距。而生理狀態則指老弱傷殘為弱,反之為強。而事實上是強是弱以訓練之因素影響較大,因此此處以訓練為其勢位指標及主要的比較基礎。

  「強」的先天優勢:表現在團體力量與自身戰技兩方面。去除此優勢的最根本之道不是在戰時,而是在於平常時期即應對士卒的訓練進行嚴格的要求,即便不能強過敵方,至少也可達到「均勢」的狀態。因為技能一經學得,就無法剝奪,敵我雙方僅能就精神層面來影響彼此使用技能的效果。或者可以說,訓練本身就是一種「精神能量」。而團體力量發揮的大小,必然取決於「命令的貫徹、秩序的穩定、意志的團結」的狀態。
  姜太公認為,想要以弱擊強,必須依靠大國的參與與鄰國的援助(〈六韜.豹韜.少眾〉)。
  孫臏認為,敵人「弱且亂(秩序混亂)」,先收拾其精銳部隊,其餘將手到擒來;敵人「強且治(秩序嚴整)」,先引誘其較弱的部隊來攻,以求先行擾亂其整體秩序(〈孫臏.八陣〉)。
  商鞅認為:「兵或重強,或重弱。民固欲戰,又不得不戰,是謂重強。民固不欲戰,又得無戰,是謂重弱。」(〈商君書.畫策〉)


第二章  軍的功能

  若以戰鬥與否來區分,可分為兩組:一為「攻擊、守禦」,一為「行動、處靜」。除此外,就是「戰鬥」本身。軍,相當於商業體系中員工與產品(武器)的概念。司馬穰苴有言:「舍謹甲兵(處軍安營時謹慎著盔甲兵器的放置),行慎行列(行軍時謹慎行列的秩序),戰謹進止(戰鬥時謹慎前進與停止的命令)。」(〈司馬法.嚴位〉)

  第一節 戰鬥
  戰鬥的法則:
  戰鬥由人在空間中進行,那麼其最基本的法則就是:充分發揮人的能量與武器的性能,並以實擊虛;盡量減少空間位置的不利因素,如勿由下方攻擊上方(〈孫子.行軍〉)。先發動攻勢則容易疲弊,後發動攻勢則容易畏懾(〈司馬法.用眾〉)。除此外的其他法則,其他因素之成分較重,因此歸入於各自的範疇之中。

  「戰鬥」,其所需的工具主要有三:一.武器、二.兵種、三.陣形。可以這麼說,武器與人構成了兵種,武器與兵種的配合部署構成了陣形。而戰鬥中人的因素主要表現在:人的心理與生理狀態、人使用武器的技能、人執行命令的紀律與效率。

  一.「武器」:
  「武器」的功用及使用法則:
  「武器」依其性質可分為「熱兵器、冷兵器」,依其形體可分為「長兵器、短兵器」,依其殺傷距離可分為「近距兵器、遠距兵器」。「熱兵器」是唐宋之後的產物,唐以前的兵法主要論及「冷兵器」,但其理論因極度抽象,因此適用於所有兵器,是一種普遍、通用的法則。
差異因素
距離
性質
武器屬性
近距兵器
短兵器
長兵器
遠距兵器
冷兵器
熱兵器


  「武器」的功用在殺傷敵人。而每一種武器之所以經過被發明、製造、使用、改良、揚棄的歷程,無非是因為物質、技術條件在不斷改進;且每種武器都各有優缺點,也就是說沒有一種「完美的」武器存在。因為沒有辦法發明一種完美的或者說「全能的」武器,所以只好採用「分工」的方法,賦予每一種武器一種主要且最需要的性能,以使我方能在不同的時候使用不同的武器達到不同的目的。
  以古戰場而論,屬於「近距兵器」中的「長兵器與短兵器」與「遠距兵器」的使用目的便有所不同。而在一場戰鬥之中,通常就含有多個目的,譬如可先以遠距兵器挫折敵軍士氣與消耗敵軍能量,再以近距兵器直接與敵人短兵相接。所以在同一個戰場、同一場戰鬥,但不同的情況之下,我方為獲得良好的效果必然要用及不同的武器;而各種武器也得以在不同的時間與空間中發揮其各自的優點。所以如果在同一戰鬥之中僅僅使用一種武器,則其所能獲得的效益也將侷限於該武器的先天優勢本身,那麼這樣的效益必然是片面的而非全面的,這是因為我們所使用的不是全能的武器。
  所以使用武器的法則就是:一、不同用途的武器主要使用在各具優勢的地方上,至於此武器在其他地方的使用僅起輔助作用,二、衡量形勢選取具有後天優勢的武器,三、在不同的形勢下採用最適當的比例與組合、適時的加以使用。
  如司馬穰苴認為:「兵惟雜(武器必須搭配組合使用)」(〈司馬法.定爵〉)、「兵不雜則不利(武器不搭配組合使用則功效不高):長兵以衛(所以可以用長兵器來做長距離的防衛),短兵以守(用短兵器來做短距離的守護)。太長則難犯(但是兵器太長則難以操控),太短則不及(兵器太短卻又傷不到敵人)。太輕則銳,銳則易亂(兵器太輕使用起來雖然銳利,但卻容易導致戰鬥秩序混亂);太重則鈍,鈍則不濟(兵器太重使用起來雖然遲鈍了許多,但卻不能順利完成任務)。」(〈司馬法.天子之義〉)、「右兵,弓矢禦(弓矢,弓箭,合算一種兵器),殳矛守,戈戟助(弓箭用作遠距離的防禦之用,殳與矛用作稍短距離的防守之用,而戈與戟則用來輔助殳與矛的防守。)。凡五兵五當(上述五種兵器各有其適當的用途),長以衛短,短以救長(長兵可以用來護衛短兵,短兵可以用來救援長兵);迭戰則久(各種兵器分迭進擊,則可以持久),皆戰則強(聯合進擊,則可以增強殺傷力)。見物與侔,是謂兩之。(根據敵人的武器採取相應配置,這叫做兩相對應)」(〈司馬法.定爵〉)。也就是說,對各種武器取其長處,而其不足之短處則以另一武器之長處補之。就以長兵與短兵而論,長兵的短處就是短兵的長處所在,短兵的短處就是長兵的長處所在,因此兩種武器有互補性。不過,以現代的武器而論,各種武器之間不一定具有如此簡易與完善的互補性,可能甲武器在某一方面對乙武器有輔助作用,而在另一方面又對丙武器有輔助作用。所以在設計時,宜靈活的加以組合運用,並根據不同的形勢選擇在該形勢下具有優勢的武器,再以其他武器進行輔助或者說癱瘓所使用的主要武器之劣勢。而這種「組合運用」在時間上,屬於「并時的互助關係」(同時段);至於在〈思維的元素〉一章中所舉丁渭的例子中各問題與條件間的互助關係,則是屬於「繼時的互助關係」(連續時段)。
  不管是「冷兵器」還是「熱兵器」,在近代以前,這些都屬於「純物質性」的武器。而近代則開始產生了諸如「導彈」這種結合了「物質性與精神性」的武器。古人認為兵器是有靈性的,而現在這種說法已不再是小說家的幻想了,因為武器中「精神性」的成分正在逐漸的增加之中。而這種「精神性」的能量,則來自「人工智慧」。
  「核武器」的出現標誌著武器中「物質性」成分的極限,而真正的具有思維能力的「人工智慧」則將是武器中「精神性」成分的極限。古代傳說中華的第一場大規模的戰爭是涿鹿之戰,當時黃帝處於「物質」的劣勢之中,最後靠著「兵法」這種「精神性」優勢戰勝了擁有「兵器」這種「物質性」優勢的蚩尤。或許這場戰爭,從未結束過!那麼,當這兩種力量的極致形式融合為一時,是預示著戰爭的結束,抑或是預示著人類的滅亡呢!不管如何,當武器具備了高度的精神性能量之後,武器本身便自成一種「兵種」了。

  二.「兵種」:
  「兵種」的功用及使用法則:
  最原始的兵種,由武器與人結合而成。其後的發展,則除前兩者之外更加入了「運輸工具」這種蘊含「機動力」能量的要素。
  兵種的差異主要表現在:「機動力」、「適應力」、「破壞力」、「耐久力」以及「建造與維修價格」這五種方向。隨著「運用空間的差異、經濟能力的許可、時代的物質條件、技術的發明能力」交互作用,產生了許多不同種類的兵種。最初,以「使用武器的差異」區分出「槍兵、弓兵、盾兵」等,以「使用運輸工具的差異」區分出「步兵、騎兵、車兵」,以「活動空間的差異」區分出「舟兵」;而近代則依「活動空間的差異」區分為「陸軍、海軍、空軍」,依「各自具備的職能」又區別出「工事兵、醫務兵」等等。
  如同「武器」一樣,之所以有許多兵種的產生,最根本的原因就在於沒有一種全能的兵種能滿足所有的需求。因此使各兵種各司其職、各盡其能,在不同的形勢下採取最具優勢的組合始能發揮出最大的效益,因此其使用法則與武器的使用法則相同。

  「機動力」:指兵種在空間上移動的能力,主要牽涉到速度與反應時間。
  「適應力」:指兵種對空間的適應性,如車兵無法在水中行走,則車兵對水上的適應力為零。
  「破壞力」:指兵種所擁有的破壞能量之大小,可以是精神性的破壞力,也可以是物質性的破壞力。
  「耐久力」:指兵種在時間上的持續力。以今日之飛機而言,其動力來自能源,其能源之裝載量則受限於硬體設計,則以其固定之裝載量除以每分鐘之正常性損耗量所得之時間即為其耐久力。

  以「步兵、車兵、騎兵」為例製表並說明如下:
兵種
機動力
適應力
破壞力
耐久力
建造與維修價格
車兵
騎兵
步兵

  「步兵」的後天優勢出現於「窄阨之地」,宜在此多加利用弓弩的遠距優勢。步兵的「適應力」最高,因此必須熟知靈活變動的法則,以隨時利用地形轉換自身的「勢位」(〈六韜.犬韜.戰車〉)。
  「騎兵」的後天優勢出現於「險隘之地」,且相對於「步兵」的「機動力」及「車兵」的「適應力」都具有先天優勢(按:若以前五種差異因素而言,可稱騎兵在此兩因素中分別具有局部優勢。),因此「騎兵」必須熟知特別的小徑與奇異的路線,以充分利用這個後天優勢(〈六韜.犬韜.戰車〉)。
  「車兵」的後天優勢出現於「平易之地(平敞寬廣之地)」,「平易之地」可以化解「車兵」「適應力」上的先天劣勢,而使其他先天優勢得以充分發揮,因此「車兵」必須熟知戰場的地形(〈六韜.犬韜.戰車〉)。而吳子則提出:「凡用車者:陰濕則停,陽燥則起,貴高賤下。」(〈吳子.應變〉)。因為陰濕之地質不力於馬、車,而由高往下衝鋒除了物質力量獲得加強之外,也能給予敵人不少的精神壓力。
  所以身處不同的地形就要「多加」使用在此地形上具有後天優勢的兵種,也就是在該地形上具有後天優勢的兵種的比例要較其他兵種為高,但並非只單獨使用此一兵種,因為即使在單一的地形之中具備了後天優勢,也並不意味著該兵種在這種地形中是「完美的、全能的」。如李靖即說過:步兵是軍隊的心腹,車兵是軍隊的羽翼,騎兵是軍隊的耳目,三種兵種互相依賴,彼此要能夠互相配合,軍隊才可以展開行動(〈通典.兵典.兵一.敘兵〉)。而關於元素與比例的思維,或者可用〈周禮.冬官.考工記〉中所記載的「相同的組成元素」隨著「不同比例的金屬配方」而改變其功能的內容來加以闡明,為便於說明,製表如下:
成品(功能
鐘鼎
斧金
戈戟
大刃
削殺矢(箭簇)
鑒燧
銅的比例
5
4
3
2
3
1
錫的比例
1
1
1
1
2
1


  同樣都是由銅與錫所鑄煉而成,但卻因為比例的不同而有了不同的功效,這樣的思維方式也適用於設計武器與兵種的組合運用之上。在中醫的配藥規則中,我們也見到了類似的思維方式。中醫將一份藥劑的組成元素分為「君、臣、佐使」三部分(按:目前的規則多將「佐」與「使」分別視之。),即〈素問.至真要大論〉:「君一臣二,奇之制也;君二臣六,偶之制也。……君一臣二,制之小也;君一臣三佐五,制之中也;君一臣三佐九,制之大也。……主病之謂君,佐君之謂臣,應臣之謂使。非上下三品之謂也。」「君藥」的功用在於醫治主要病症,好比是軍隊中佔了地形優勢的兵種,如平廣之地的車兵;「臣藥」的功用是輔助「君藥」,以提高其療效,好比是用來先行削弱敵軍的遠距兵器;「使藥」起調和的功用,以抑制「君藥」的偏性,使其不致太過,好比是彌補主要兵種不足之處的其他兵種,如長兵與短兵的關係。
  除此外,〈策略的運籌〉中所舉的八卦之例也可用來說明武器與兵種的運用思維。八卦依組成元素即陰、陽爻的成分關係,可分為三組。「乾、坤」兩卦其組成的元素皆由三個相同性質的爻所組成,乾為三陽爻,坤為三陰爻,這是一組,此兩卦的元素之間都呈現出非陰即陽、非此即彼的矛盾關係。而「艮、震、坎」三卦都由「二陰爻一陽爻」所組成,是為一組;至於「兌、巽、離」三卦則都由「二陽爻一陰爻」所組成,是為一組,這兩組呈現的則是或陰或陽的比例關係。矛盾關係藉由其中任一爻的性質的轉變,主體各爻就成了比例關係;比例關係中質性相異的唯一一爻的性質轉變,主體各爻就成了矛盾關係。由此可見,矛盾關係與比例關係也不是絕對不可變的。而不管是矛盾關係或比例關係,都各有其適用的場所!好比說,「奇正」在「分的狀態」(同時存在,不同主體)之下,呈現比例關係;而在「合的狀態」(先後存在、分時存在,同一主體)之下,則呈現矛盾關係。而在牽涉到多種元素的配置問題上,則以比例關係為佳!以八卦中的比例關係為例,從時間上看其區別之處在於各爻先後位置的不同,而從空間上看就是配置位置的不同了。所以影響武器與兵種整體效用的因素,不僅有「比例」的狀態,還有「時空位置」也就是部署的狀態。由此可見,影響主體功用或效能的因素有三個,分別是:一為組成主體之元素的「種類」,二為各元素「數量」的比例,三為各元素在主體中的時空位置也就是結構狀態,又可稱為「關係」。
  在〈六韜.犬韜.均兵〉中,周武王向姜太公詢問不同兵種之間的力量對比,即:「以車與步卒戰,一車當幾步卒?幾步卒當一車?以騎與步卒戰,一騎當幾步卒?幾步卒當一騎?以車與騎戰,一車當幾騎?幾騎當一車?」為便於說明,製表如下:
戰場狀態
狀況
比例
易戰之法
(在平廣的地形上作戰)
以車與步卒戰
一車當步卒八十人,八十人當一車(180
以騎與步卒戰
一騎當步卒八人,八人當一騎(18
以車與騎戰
一車當十騎,十騎當一車(110
險戰之法
(在險阻的地形上作戰)
以車與步卒戰
一車當步卒四十人,四十人當一車(140
以騎與步卒戰
一騎當步卒四人,四人當一騎(14
以車與騎戰
一車當六騎,六騎當一車(16

  姜太公認為:車兵,是軍隊的羽翼部隊,功用是:攻陷堅固的敵陣,攔截強橫的敵人,遮阻敗逃的敵軍。騎兵,是軍隊的機動部隊,功用是:追擊敗逃的敵軍,封鎖敵軍的糧道,攻擊行動敏捷的敵軍。所以車兵與騎兵是軍隊的強大力量所在,使用得當,則十乘車兵可以打敗千名敵人,百乘車兵可以打敗萬民敵人;十個騎兵可以打敗百名敵人,百個騎兵可以打敗千名敵人。但若配置不當,無法使車兵與騎兵發揮出應有的功效,則一個騎兵甚至抵不上一個步兵!
  這樣的思維到了漢朝有了更進一步的發展,得以讓我們更加瞭解各兵種與各武器間的克制或互補關係(相生相剋關係)。為便於說明,製表如下:
地形的實際內容
地形的名稱
地形對各兵種與武器的影響
丈五之溝,漸車之水,山林積石,
經川丘阜,屮木所在
步兵之地
此步兵之地也,車騎二不當一
土山丘陵,曼衍相屬,平原廣野
車騎之地
此車騎之地也,步兵十不當一
平陵相遠,川谷居間,仰高臨下
弓弩之地
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當一
兩陳相近,平地淺草,可前可後
長戟之地
此長戟之地也,劍楯三不當一
雚葦竹蕭,屮木蒙蘢,支葉茂接
矛鋋之地
此矛鋋之地也,長戟二不當一
曲道相伏,險阨相薄
劍楯之地
此劍楯之地也,弓弩三不當一

  上表的內容是由晁錯提出的,其文可參見〈漢書.晁錯傳〉。而由表中內涵可知,每種兵種與武器因為各自的功用而有了相異的形體,功用上的特殊性既是形體上的特殊性的原因,同時也是在不同場合中區別出優劣勢的基準所在。而各種地形也依著各自的特殊性,對不同的兵種與武器形成了不同份量的影響。這些特殊性與特殊性之間的生剋關係,也是我們得以在不同的時空中調控出適當的比例,以配置兵種與武器的依據。由此可見,兵種的力量隨著所處的地形與部署而改變,這就好像軍隊的數量也隨著防守地點的多寡而變化一樣。但儘管他們都是變動的,卻也仍在規則之中,而這些規則也就是我們得以掌握勝利的關鍵所在!至於相同的思維方式,我們也可在五行的相生相剋系統觀中看到,即五行系統中所謂的「壯、生、老、囚、死」〔註五〕,今則稱之為「王、相、休、囚、死」,製表如下:

四時
當位
我生的
生我的
剋我的
我剋的
木壯
火生
水老
金囚
土死
火壯
土生
木老
水囚
金死
四季
土壯
金生
火老
木囚
水死
金壯
水生
土老
火囚
木死
水壯
木生
金老
土囚
火死
〈五行生剋表〉


  在此,「四時」就好比是「地形」的概念,「五行」就好比是「各種兵種與武器」的概念;而「四時在時間中的輪替」就好比是「軍隊在空間中的運動」,至於五行中「壯、生、老、囚、死」的狀態則好比是「各兵種在不同的地形中所發揮或呈現出的能力」之狀態。

  三.「陣形」:
  「陣形」的功用及使用法則:
  或許正是為了彌補「純物質性」武器的不足,所以才有了「純精神性」的「陣形」之發明。而陣形的用處則有內外之分:
  對內,隨著陣形的疏密,可以影響士卒的精神狀態。如士卒畏懼時,可以採用窄密的陣形,以減弱或消除其恐懼感(〈司馬法.嚴位〉)。又陣形具有整齊性,因此有穩定士卒心理及維持秩序的功用。這種陣形上的整齊性將藉由視覺的反饋而使得士卒的心理獲得相對的嚴整、穩定效用。
  對外,採用寬疏的陣形,可以讓敵人對我軍的數量產生錯覺,進而對其形成數量性的精神壓力。或者可藉由相同的陣形或繽紛多彩的陣形使敵人產生視覺上、識別上的混亂,使其無法發揮應有的戰力(〈吳越春秋.夫差內傳〉)〔註六〕。人類的感知與認知能力有限,若無工具輔助,則人類對於太過微小與巨大的變化,恆視若無睹。而這一點也就成了設計陣形的基本理論之一。
  除此外,陣形必然牽涉到:各個陣面的寬窄、陣間的疏密、武器與兵種的比例與部署。陣形的先天劣勢在陣形的側面與後面,以及寬而薄弱的正面。前者的轉換之道就在於,訓練時使各個陣面的變換迅速靈活,如後面可適時、快速的轉為正面等;後者的化解之道就在於,避免使用這樣的正面。
  而因為列陣之後,只有戰與不戰這兩種可能。且各單位之間可能存在功能性的不同,如誘敵與攻擊、接戰與收尾;或存在攻擊時間上的差異,如先攻與後攻。因此武器、兵種在陣形中的部署就必須切合我方的戰術流程,唯有將「雙方士卒的心生理狀態、訓練的強弱、武器兵種的功能特性、時間、空間環境」等因素考量在設計之中,才能將陣形的功用發揮到極致。若無法進行複雜的運算,則不妨化巧為拙,以較簡單但符合規則之陣形應敵。如可運用陣形設計的基本理論,結合思維的元素之「同異」來設計陣形。「同與異」兩者,「同」是較難察覺甚或不能察覺出的,而在「矛盾關係」與「比例關係」兩者中,則「比例關係」因其差距較小,所以較「矛盾關係」來得難以察覺。在陣形的設計上,「矛盾關係」意指作戰主體(士卒)之有無,而「比例關係」意指作戰主體(士卒)之強弱。依照陣形先天上的劣勢,側面與後面是較薄弱的一面,若設計一「凹」字的陣形,採用如〈孫臏.八陣〉所描述的用陣之法或者如〈孫臏.十陣〉中所提到的「鉤行之陣」〔註七〕,則要敵人從缺口處攻入,簡直是天方夜譚,而這「缺口」就是「矛盾關係」之「無」;今若將「矛盾關係」一變為「比例關係」,則「缺口」就由戰力衰弱的士卒加以「填滿」,因此敵人不知其「異」,也就喪失了戒心。其實際描述即是,將較強的部隊置於陣形兩翼及後方,而將較弱的部隊置於陣中,則當敵人以主力攻擊陣中之後,因我軍陣中較弱,使敵人有勢如破竹之勢,而當敵人不斷的推進到達陣後時,敵人之攻勢被陣後較強之部隊擋下,此時敵人已陷於我軍包圍網之中,再加上敵人因之前破竹之勢而擾亂了自身的秩序與消耗了部分的力量,因此我軍即可合三翼之力輕易的將之殲滅。
  而關於陣形的其他論述如下:
  司馬穰苴認為:凡是作戰:不是陣法本身困難,而是使人列陣困難;不是使人列陣困難,而是使人可以使用困難;不是知道困難,而是執行困難。每一個人都有各自的性情,每種性情隨著居住的地方之不同而形成差異,可以用教育來形成共同的習俗;每種習俗也隨著地域的不同而形成了差異,可以用道德來加以協調融合。(〈司馬法.嚴位〉)
  尉繚子認為:軍隊專一團結則勝利,離散分裂則失敗。陣形密集就牢固,前鋒寬疏就靈活。士卒畏懼他的將帥甚於敵人的,戰勝;士卒畏懼敵人甚於他的將帥的,戰敗。尚未開戰,而能事先得知誰勝誰敗的,這是從敵人與將帥對士卒所造成的畏懼感誰輕誰重的結果判斷出的啊!敵人與將帥的關係就好像是一個秤子的兩邊一樣。軍隊安靜就容易治理,暴烈急速就容易混亂。列陣部署,固然要有恆常的命令;行伍疏密,固然要有恆常的方法;先後的次序,固然要有適宜的方式。但恆常的命令,不是追擊敗逃的敵人與襲擊城邑的時候所使用的啊!隊伍先後沒有次序就會失散,前面的失散了,後面的就將他斬首。軍隊恆常所用的陣法,有面向敵人的(向敵者),有面向內部的(內向者);有站立的陣形(立陣者),有坐著的陣形(坐陣者)。所謂面向敵人的部分,是用來防備外敵的;面向內部的部分,是用來照料陣形中心的。站立的陣形,是用來行進的;坐著的陣形,是用來停止的。站立與坐著的陣形,與行進、停止的意圖相互參照、交替運用,將帥身居其中心。坐著的陣形其士卒所使用的兵器是劍與斧,站立的陣形其士卒所使用的兵器是戟與弩,而將帥也要身居其陣形的中心位置。(〈尉繚子.兵令上〉)
  孫臏認為:「凡陣有十:有方陣,有圓陣,有疏陣,有數陣,有錐形之陣,有雁行之陣,有鉤形之陣,有玄襄之陣,有火陣,有水陣,此皆有所利。(這些陣形都有其優勢所在)」(〈孫臏.十陣〉)而李靖則說「五行陣」包含有「方、圓、曲、直、銳」五種,並認為這五種陣形是由於地形的差異所產生的(〈唐李問對.卷中〉)。而事實上,古代的陣形應該只有四種基本形狀,即:「延、銳、方、圓」四種〔註八〕,其中的「延(延長)」則包含了五行陣中的「曲與直」。
  歷史上較有名的陣形,首推孫武的「衛然之蛇陣」,另外尚有三國時期諸葛亮推演的「八陣」,唐朝李靖之「六花陣」,及明朝抗倭名將戚繼光自創的「鴛鴦陣」。
  「衛然之陣」出自〈孫子.九地〉,正所謂:「投之無所往者,諸、劌之勇也。故善用軍者,譬如衛然。衛然者,恒山之蛇也。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擊其中身則首尾俱至。(所以善於運用軍隊的人,就好像「衛然」一樣。所謂的「衛然」,是恒山上一種蛇的名字啊!攻擊牠的頭部則牠的尾部會來援救,攻擊牠的尾部則牠的頭部會來援救,攻擊牠的腰身則牠的頭尾兩部都會來援救。)」其著重點在於三軍必須合而為一,猶如一個整體之「蛇」,所以其後有言:「敢問:賊可使若衛然乎?曰:可。夫越人與吳人相惡也,當其同舟而濟也,相救若左右手。(冒昧請問:「由互相仇恨的人們所組成的軍隊可以使他們像衛然一樣嗎?」回答說:「可以的。這種情況就好像是越國人與吳國人相互厭惡敵視,然而當他們同坐在一條船上渡河,當一有狀況發生的時候,他們彼此相救的情況也會像是左右手互助一樣啊。」)是故,覆馬埋輪,未足恃也;齊勇若一,整之道也;剛柔皆得,地之理也。故善用兵者,攜手若使一人,不得已也。」而其創生源頭則顯然來自〈孫子.實虛〉:「攻擊而必然取勝,這是因為攻擊的是敵人所不防守的地方啊!防守而必然穩固,這是因為防守的是敵人所必然攻擊的地方啊!所以善於攻擊的人,敵人不知道該防守哪裡;善於防守的人,敵人不知道該攻擊哪裡。……所以防備前面的人,他後面的人數就少了;防備後面的人,他前面的人數就少了;防備左邊的人,他右邊的人數就少了;防備右邊的人,他左邊的人數就少了;沒有地方不加以防備的人,他就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的人數是多的了。所以所謂的人數少,是由於防備敵人的緣故;所謂的人數多,是使敵人防備自己的緣故啊!」是其戰術描述之戰鬥運用。正因為著意防備任何一個地方都會使我方之其他地方的兵力減弱,所以唯有知道敵人「必攻」的地方,我方始能將力量做最集中的運用,而不致於因為防備敵人而分散了自己的兵力。正如岳飛所言:「陣而後戰,兵法之常,運用之妙,存乎一心。」(〈宋史.岳飛列傳〉)〔註九〕,在戰場之上,唯有靈活變通而不僵硬執著,始能應付瞬息萬變的種種情勢。所以「衛然之蛇陣」之妙處即在於:「無所備故無所寡」也。
  「八陣」,據〈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記載:「亮性長於巧思,損益連弩,木牛流馬,皆出其意;推演兵法,作八陣圖,咸得其要云。」諸葛亮當日所據以推演的「兵法」,今日已不可考。然而一九七二年山東臨沂銀雀山漢墓出土的《孫臏兵法》中卻有一篇叫做〈八陣〉的,裡面的內容雖然沒有對所謂的「八陣」做出闡述,卻仍然記載了這樣的陣法:「孫子曰:用八陳(陣)戰者,因地之利,用八陳(陣)之宜(孫子說:使用八陣作戰的人,憑藉著地形的利基,使用適宜的八陣應戰。)。用陳(陣)參(三)分,誨陳(陣)有蜂(鋒),誨逢(鋒)有後,皆侍(待)令而動(使用陣形時將它分為三個部分,每一個部分的陣形都有前鋒,每一個前鋒都有後衛,都等待著命令而行動。)。鬥一,守二;以一侵敵,以二收。(用一陣戰鬥,其餘的二陣防守;以一陣侵犯敵人,以其餘二陣做收尾的工作。)」(〈孫臏.八陣〉)至於諸葛亮的八陣,根據其所體現的「功用」所反推出的信息看來,則其八陣的原理當為:利用將相同的擺置或陣形部署在不同的方位上,以使敵人產生視覺上的混亂,也就是讓敵人因此無法辨別同異,從而喪失了自身的空間座標,進而使其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產生負面的心理情緒,並因而無法做出正確的決策,緊接著就是喪失秩序,以致無法發揮團體力量,使敵人進入其陣便如進入五里迷霧之中一樣;除此外,這些擺置當有定向、定量制約敵人行進方向與數量的功用。而司馬懿就曾在觀察過諸葛亮的營地之後(按:止則為營,行則為陣,營法通陣法。),稱其為「天下奇才」(〈三國志.蜀書.諸葛亮傳〉)。足見「八陣」之法確有奇效!
  「六花陣法」即是由「八陣法」推演而來,唐太宗李世民即曾詢問李靖他所創制的「六花陣法」是出自哪一種戰術?李靖回答說:「臣所本諸葛亮『八陣法』也。大陣包小陣,大營包小營,隅落鉤連(角落處相互鉤連接觸),曲折相對,古制如此,臣為圖因之(臣作圖推演它),故外畫之方,內環之圓,是成六花,俗所號耳(這是世俗所稱號的!)。」、「方生於步,圓生於奇(方產生於步法,圓產生於出奇)。方所以矩其步,圓所以綴其旋(方是用來使士卒的步法整齊畫一,圓是用來連綴旋轉的各個單位的)。是以,步數定於地,行綴應於天(所以步法由地形確定,行列連綴旋轉符合自然規律)。步定綴齊,則變化不亂(步法確定,連綴整齊,那麼變化時就不會導致混亂)。八陣為六,武侯之舊法焉。」(〈唐李問對.卷中〉)至於「六花陣形」的配置方法,李靖則說:「地方千二百步者(土地長寬各一千二百步),其義六陣(共有六個陣形單位),各佔地四百步,分為東西兩廂,空地一千二百步為教戰之所。臣嘗教士三萬(臣曾教練士卒三萬人),每陣五千人,以其一為營法(以六個陣形單位中的其中一個為營法),五為方、圓、曲、直、銳之形(其餘五個分別為「方、圓、曲、直、銳」的陣形),每陣五變,凡二十五變而止。」於是李世民又由此而詢問李靖有關「五行陣」的情況,李靖回答:「本因五方色立此名(本是藉由五個方位所代表的色彩來確立這個名稱),方、圓、曲、直、銳,實因地形使然(「方、圓、曲、直、銳」這五種陣形,實在是因為地形的緣故才產生的)。凡軍不素習此五者,安可以臨敵乎(如果軍隊不平素即熟習這五種基本陣形,又如何能用他們來對抗敵人呢!)?兵,詭道也,故強名五行焉(軍隊,運用的是違背於常規的詭詐方法啊!所以才強行命名為「五行陣」罷了!)。文之以術數相生相克之義,其實兵形象水,因地制流,此其旨也(用五行術數相生相剋的義理來加以文飾,其實軍隊的形體(形狀)就好像水一樣,必須憑藉著地形地勢而制定流向,這是陣法的要旨啊!)。」最後李世民又問:「四獸之陣,又以商、羽、徵、角象之,何道也?」李靖回答:「是詭道。」李世民接著問:「可以廢掉它嗎?」李靖回答:「保存它所以才能廢掉它。如果直接廢掉而不使用,詭詐的成分反而會越加顯著!」李世民問:「這怎麼說呢!」李靖回答:「假之以四獸之陣,及天地風雲之號,又加商金、羽水、徵火、角木之配,此皆兵家自古詭道(假託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獸的陣法,以及天地風雲的稱號,又加上商金、羽水、徵火、角木的配合,這些都是兵家自古以來的詭詐之道啊!)。存之,則餘詭不復增矣;廢之,則使貪使愚之術,從何而施哉(保存它,那麼剩餘的詭詐成分就不會再增加了;廢掉它,那麼役使貪利、愚昧的敵人的戰術,又要從何處施行呢!)?」李世民聽後沈默良久,最後說:「卿宜祕之,無泄於外(卿最好對此事保密,不要將它洩漏出去!)。」(〈唐李問對.卷中〉)除此外,李靖對陣形的看法還有:陣與陣之間要能容納一個陣,隊與隊之間要能容納一個隊,部曲與部曲之間也要能容納一個部曲;在短兵的陣裡須摻雜長兵,在長兵的陣裡須摻雜短兵;軍隊迴旋與陣形轉換的時候,以後面為前面,以前面為後面,前進時不奔走,後退時不快跑(〈李衛公兵法.部伍營陣〉、〈太白陰經.教旗篇〉)!
  「鴛鴦陣」係戚繼光針對倭寇「倭刀」的特性,而創出充分利用各種武器之優勢以克制「倭刀」優勢的組合、混編的陣形,使戚家軍所到之處倭寇絕跡!戚繼光說:「鴛鴦陣」乃是殺賊必勝屢次奏效的陣形,這是約束隊伍的第一緊要戰法,他的方法是:二個盾牌手平列,狼筅手各跟一個盾牌手,以防衛盾牌手的背後,長槍(鎗)手每二枝各分管一個盾牌手與一個狼筅手,短兵手則防衛長槍手,等敵人太近而長槍(鎗)手使用不便的時候,即便殺上前去。一隊的伍長執掌著兩個盾牌手身居陣前,其餘的士兵依照鴛鴦陣緊隨盾牌手之後。那二個盾牌手手拿盾牌低頭前進,如果已經聽到鼓聲而遲疑不前進的,馬上按軍法斬首。其餘的士兵拿著各自的武器緊隨著盾牌手的後面前進與敵人交鋒。狼筅用來救援盾牌,長槍(鎗)救援狼筅,短兵救援長槍(鎗)。盾牌手若陣亡了,一隊的士兵通通斬首!如果依照這個方法,沒有不取勝的啊!(〈紀效新書.緊要操敵號令簡明條款篇第二〉)
  
  第二節 攻擊
  攻擊的法則:「攻擊」的種類,一般有:攻擊、追擊、游擊、突擊、奇襲、圍攻、突圍、佯攻、誘敵、消耗。
  攻擊,即指一般的正規攻擊。其用意在於對敵人之精神或物質能量進行削弱。
  追擊,在敵人敗退或逃亡時的攻擊行動。其用意在對敵人造成更大程度的傷害。追擊時,須詳查敵人是真敗還是假敗;若是真敗,必須窮追不捨,不給敵人喘息的機會(〈尉繚子.勒卒令〉、〈司馬法.用眾〉)〔註十〕;追擊時,行動必須迅速,但若敵軍為窮寇,則不應追之過急,以免窮寇被逼急了,為了求生只好掉過頭來奮戰;追擊距離不可太遠,以免反遭敵人埋伏,並因為距離太遠而不能互相救援(〈司馬法.天子之義〉);敵人四處潰散,不可過份分散追擊以免喪失秩序、分散兵力,以免遭遇其他突然的埋伏或狀況時措手不及(〈商君書.戰法〉)。
  游擊,機動性、間歇性的攻擊行動。其目的不在一次消滅敵人,而是逐次的削弱敵人的力量。一般採取敵進我退、敵退我進、輪番上陣的車輪戰策略。(〈左傳.襄公九年〉、〈左傳.昭公三十年〉)
  突擊,突然性的攻擊行動。其用意在於使敵人措手不及,進而取得戰鬥上的優勢。突擊為戰術上的出奇,奇襲為戰略上的出奇。都是在敵人未加防備時的進攻策略。
  奇襲,突然性的攻擊行動。其目的在攻擊敵人暫時性的脆弱防禦或是敵人不設防的目標。
  圍攻,將敵人包圍後加以攻擊的行動。其用意在於藉由包圍行動對敵人造成莫大的精神壓力,進而影響其作戰效能或甚至達到不戰而勝的境界。但是圍攻時,若敵人還有強烈的反抗意志與不小的力量,則應該在包圍網中遺留缺口或者說生路,使敵人只有逃生之念而沒有死戰之意〔註十一〕。圍攻本身是一種順向策略,而遺留缺口則是逆向策略。
  突圍,在敵人的包圍狀態下的突然性攻擊。其用意在於擺脫敵人的包圍,以便獲得行動自由及重新掌控主動權。
  佯攻,假裝進攻的作為,可能只是言語上的宣傳,也可能做出即將進攻的準備,或甚至將進攻的程序進行到遠距的攻擊之後才停止。其用意在於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或使敵人感到威脅,左右敵人的決策,並牽制敵人的行動自由。
  誘敵,先以輕卒或弱兵進攻,假裝敗逃以引誘敵人來攻的作為。如此,敵人若受引誘而迅速來攻,必然要因此喪失秩序,而當其遭遇埋伏的時候必然要迅速奔逃。先驚而後擊之,是伏兵的主要功用,也是出奇的一種方式。
  消耗,消耗性的攻擊。旨在不停的消耗敵人的力量,牽制敵人的行動自由。

  適當的採取「攻擊」行動,可以使敵人產生疲憊、厭倦的狀態,但我方也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由以上的數種攻擊種類可見,真正純粹而不依賴其他條件的攻擊形式只有:攻擊、佯攻與誘敵三種。其他諸如圍攻、突圍,牽涉到雙方軍隊「數量」的對比;追擊、消耗,牽涉到雙方軍隊能量的大小與環境形勢;游擊、突擊、奇襲,牽涉到敵軍的防備狀態與我方對時機的掌握。
  除此外,孫武認為,攻擊而必然取勝,是因為攻擊的是敵人所不守的地方;守禦而必然穩固,是因為守禦的是敵人所必攻的地方。所以善於攻擊的人,敵人不知道該防守哪裡;善於守禦的人,敵人不知道該攻擊哪裡。(〈孫子.實虛〉)而管仲則認為,攻擊敵人「不守」的地方,那麼拙劣的人也變靈巧了(〈管子.幼官〉)。而孫臏則認為,必定要攻擊敵人「不守」的地方,這是軍隊行動中最緊急的一件事(〈孫臏.威王問〉)。

  第三節 守禦
  守禦的法則:「守禦」的種類,一般有:固守、游守、閃避、抵禦、退卻。
  固守,憑藉堅固的工事或者險要的地勢進行守禦的作為。其用意在於藉由工事或地勢的優勢,增加我方的防守能力,並嚴重消耗敵人的力量。
  游守,機動性高的防守作為。若無工事或險要地勢可依托,則是以運動的方式掌握主動權;若有工事或險要地勢可依托,則以預備隊充當游守者,一方面可防備敵人的突然性或機動性的攻擊行動,一方面可使大部分的軍隊獲得休養的機會。
  閃避,避免與敵人短兵相接的作為。若本身能量與敵方相差太大,那麼我方可在敵人顯露出敗象之前,藉由這樣的機動性行動,以避免遭到敵人的攻擊而蒙受損失,從而保存住自身的實力。
  抵禦,戰鬥上的抵擋作為。其用意在於阻擋敵人的攻勢,使其無法獲得決定性的戰果。
  退卻,處於不利的地位,暫時退卻以尋求援助的作為。其用意在於獲得行動自由,及能量補充的時間與機會。退卻,若發生在戰鬥之中則必須以緩慢且穩定的節奏且戰且退,以維持秩序的穩定及消除士卒心中的不安。若發生在非戰鬥時期,則宜隱密行事。而退卻的最大禁忌則在力量的分散。

  由以上的數種守禦種類可見,「守禦」的先天優勢只在固守、游守、閃避三者。固守的先天優勢與「主人」相同,「游守」的先天優勢為掌握主動權或使敵人無法取得出奇的優勢,「閃避」的先天優勢為時間越久對我方越有利,因為閃避癱瘓了敵軍的能量優勢,而敵軍卻要為維持其強大的能量而不停的大量消耗自身的資源。三種先天優勢的去除,以奪得主動權為最主要的方式。
  但不管是攻擊或守禦,團結的軍心與隨時的戒備都是其能量得以有效發揮的根本前提。
  關於守禦的問題,孫子提出:善於防守的人,潛藏於九地之下,發動於九天之上,所以能保全自己而取得勝利啊。(〈孫子.形〉)而尉繚子則提出:善於防禦敵軍的人,先用正兵與敵軍作戰,再用奇兵配合正兵多面夾擊敵軍,這是必勝的戰術啊!有功勞的一定賞賜,違犯命令的一定處死。生存與死亡,都決定於將帥用以指揮的鼓槌之上。這樣,即使天下有善於用兵的人,也不能抵擋這樣的軍隊了啊!(〈尉繚子.兵令上〉)
  攻擊或守禦,在戰術中是交叉運用與顯現的,唯有衡量當時的形勢適當的採用其中一種樣式,才能獲得最佳的效果。畢竟,攻擊與守禦也只是一種手段,而不是一個目的。

  第四節 行動
  行動的法則:行動,係指軍隊處於非戰鬥性的一切運動作為。主要是指運行軍隊的方法。
  行動的主體是軍隊,而行動的目的可分為:到達目標、戰場會合(如奇兵與主力的會合)、爭奪資源(如佔據有利地形)、策略行軍。而行動的法則所要達成的目標就是控制行動的過程中能量的適度使用與維持。因為所有的行動都不是最終的目的,包括守禦中的閃避亦然。所以必須保留最大的能量以供往後決定性的使用。
  一般的通則,行軍時必須做到五點,始能有效的運用與節約能量,這五點是:部隊秩序的維持,正常與適當的飲食,充分與足夠的休息(〈吳子.治兵〉),沒有目的則不妄動,隨時處於戒備狀態。
  除此外,對於行動範圍內的所有地形狀態必須有精確的掌握,這可依靠三種方式取得,一種是審查地圖(〈管子.小問〉),一種是用錢財收買即時的情報(〈管子.小問〉、〈六韜.豹韜.鳥雲澤兵〉),一種是依靠當地的人民為嚮導(〈孫子.軍爭〉、〈孫子.九地〉)。而在現代,這三點可由衛星定位系統加以取代。
  其次行軍主體有分合的狀態、有快疾與徐緩的速率,行經的路線有「大道與小徑」兩種,而運動到目的地的方式則有「迂曲與直行」兩種。如何抉擇依行動的目的而定。姜太公認為若行軍過於急速,則會使部隊喪失秩序,而導致行陣散亂(〈六韜.虎韜.壘虛〉);而司馬穰苴則認為在一般的行軍狀態下,應該採用舒緩的節奏而非急驟的節奏行軍,這樣才能使士卒的力量維持在充足的狀態之中(〈司馬法.天子之義〉)。

  到達目標:即將軍隊開赴策略目標的過程。其中必然經過許多種地形,有些地形對後到者不利、有些地形對所有人都不利,譬如:丘陵、森林、山谷、深山、沼澤等等。遇到這些地形時必須迅速通過,不得停留,因為這些地形都不利於戰鬥的施展(〈孫子.行軍〉、〈吳子.應變〉、〈唐李問對.卷下〉)。行軍時,行列宜寬疏不宜窄密(〈司馬法.定爵〉),以防突然遭遇敵人時,可減緩混亂的速度與減低混亂的程度。
  戰場會合:古兵家為了行使奇兵,往往先讓奇兵早數日出發,再於約定時間或於約定的條件發生時趕赴戰場與主力軍合擊敵人,以出奇制勝(〈尉繚子.踵軍令〉)。或者為了引誘敵軍進入我方設下的陷阱,而將軍隊分為幾個戰術單位,有些進行誘敵的動作,有些則做為伏兵之用。這些行動所要注意的是,聯絡方式的精確性與隱密性,及距離與速率的精確掌握。而孫子則提出:「知道交戰的日子,知道交戰的地點,那麼即使千里遠的距離也可以前去交戰;不知道交戰的日子,不知道交戰的地點,那麼即使是前面的軍隊也不能援救後面的,後面的軍隊也不能援救前面的,左邊的軍隊不能援救右邊的,右邊的軍隊也不能援救左邊的:何況遠的相距了數十里的距離,而近的也相距了數里的距離呢?所以就我的推算,超過敵人的兵力雖然很多,又能對取勝敵人產生什麼幫助呢!」(〈孫子.實虛〉)
  爭奪資源:主要用於對有利地形的爭奪或追擊敗逃的敵軍。爭奪時,若以全部的軍隊來爭奪利益,那麼因為軍隊各部的行軍速率有快慢之分,為了要同時到達,整體速度必然要遷就於速度慢的部隊,因此必然因為速度過慢而趕不上敵人;若以部分的軍隊來爭奪利益,則又恐怕那些為了運送裝備或糧食而殿後的部隊遭到敵人的攻擊與掠奪。所以,古時以百里、五十里、三十里為區分,認為部隊與部隊之間的距離越遠,則當有意外發生時,雙方來不及互相援助。且在距離越遠、速度越快的情況下,到達的部隊越少,風險因此提高(〈孫子.軍爭〉、〈孫臏.五度九奪〉、〈尉繚子.攻權〉)。所以究竟要選擇哪一種程度的爭奪方式必須要考慮到下列四點:目標物之資源利益的多寡,情報資訊的精確性,進行爭奪時所需的能量之大小,若爭奪失敗對我方所造成的損害之大小,以及若爭奪失敗將如何善後之相關事項。
  策略行軍:其目的在於藉由軍隊的行動而使敵人產生疑惑、恐懼、擔憂等等負面之心理狀態。一般可分為:疑兵、餌兵、威脅、牽制、擺脫。
  疑兵:疑兵的兵力不一定要多,甚至可以只是藉由某些敵人所依賴或者獲得敵人所信賴的信息的渠道進行釋放與宣傳假的情報。古時多以在山頭上遍插旗幟作為疑兵之計。其設計原理為:軍隊必有旗幟(供指揮作戰之用)、山頭容易察覺。所以當敵人在遠處望見旗幟時,最一般的想法就是那裡有軍隊存在,在尚未獲得情報確實之際,敵將的能力或敵軍的能量越弱越容易受到這些信息的影響。這種影響通常給敵將這樣的想法:那裡有一支敵軍存在、敵軍目前駐紮或經過該處。若敵將受疑兵影響,則其決策必然要發生錯誤。古時又有以老弱之兵拖曳柴木,使灰塵遮天蓋地,以讓敵軍以為我軍軍容壯盛或正行經該處(〈六韜.虎韜.臨境〉)。而不管是旗幟或灰塵,都是一般行軍中「可遠觀而得卻無法迅速證實」的情報信息,而這也就是設計疑兵之計的理論基礎所在。
  餌兵:構成餌兵的條件是有利於敵人且敵人肯定可以輕易取得。餌兵的目的在於調動敵軍離開其守禦之地,或者引誘其進入我軍設下之陷阱或埋伏之地。
  威脅:其構成要件為該主體本身的能量在相應的形勢下對敵軍的某些方面構成威脅,進而影響敵軍之決策與限制其行動自由。而其威脅之由來,必因該主體有一個或數個「可能」之目的及達成目的的可能性。譬如:往東可威脅某地、往北可威脅某地之類,或者可隨時對敵軍發動攻擊等等。
  牽制:不同於威脅的地方在於,其運動範圍較為固定,旨在牽制敵軍軍隊自身,所以其運動範圍距離敵軍不得太遠,而其能量自然必須足以威脅到敵軍之行動。所以牽制只能以實為實,而威脅之主體則可虛可實,以實為實靠實力,以虛為實則靠情報間諜之運用。
  擺脫:擺脫敵人的追擊或牽制。其用意在於避免受到更大的損害,並藉此獲得能量補充的機會。

  除此外,孫臏認為一個善於用兵的人,必然要懂得「四路、五動」。所謂的「四路」是指:進、退、左、右四路。而所謂的「五動」則是指:進、退、左、右四種方向的運動,及靜默不動,合為五動。孫臏指出,行動之前一定要明白四路是否暢通無阻,五動是否安全無虞(〈孫臏.善者〉)。如此才能保證最終目的的達成。
  司馬穰苴認為,凡是接近敵國大城,一定要有適宜進攻的路線,撤退則一定要預先擬定退路。(〈司馬法.用眾〉)
  管仲認為,用兵神速就一定取勝;進攻與撤退採取不同的的路線,就能挫傷敵人。(〈管子.兵法〉)
  而吳起認為,若敵人的形勢是:前進的道路容易,後退的道路困難,則可引誘敵人前來作戰,如此則敵人將難以後退;若敵人的形勢是前進的道路險阨,後退的道路平易寬敞,則可採取壓迫性的攻擊策略(〈吳子.論將〉)。
  孫武則認為有三項行動必須迅速執行,分別是:趁著敵人供給困難的時候發動攻勢,行走在敵人所料想不到的途徑上,攻擊敵人所不戒備的地方啊!(〈孫子.九地〉)他並提出:軍隊競爭時,只能有兩個目的,一個是爭奪「利益」,一個是化解「危機」。軍隊行動時,急速的狀態應像「風」一樣,遲緩的狀態應像「林」一樣,侵略的狀態應像「火」一樣,不動的狀態應像「山」一樣,難以測度的狀態應像「陰天」一樣,動作的狀態應像「雷霆」一樣。分散行動或者掠奪土地,都應先權衡利害得失才可行動(〈孫子.軍爭〉)。以及:我軍行走千里遠的距離而不感到畏懼的,這是因為我軍行走的是沒有人料想的到的行軍路線的緣故啊!(〈孫子.實虛〉)

  第五節 處靜
  處靜的法則:
  處靜的一般法則與行動的一般法則相同。
  處靜的狀態有兩種:紮營、列陣。有別於行軍,古人又有處軍之說。所謂處軍,就是指其在某一空間上有較多的滯留時間,可能是空間範圍太大以致於通過此地耗時較長,也可能是因我軍停留休息所致。所以此處亦遵循古說,將之與歸於行動之行軍作一區別。

  紮營:
  營地的選擇,在一般的情況下:高處比低處好,陽燥之地勝於陰濕之地。(〈孫子.行軍〉)又若紮營於山上,則容易被敵人困住;若紮營於山下,則又容易受敵人牽制。(〈六韜.豹韜.鳥雲山兵〉)究竟作何選擇則視情況而隨機應變。除此外,營地四週那些容易藏匿敵方間諜之處,宜清除乾淨與加強搜查,並隨時留意風向與易燃物所在之處所。(〈孫子.行軍〉)
  孫武在〈孫子.行軍〉中提出了四種處軍之道:
  處山谷之軍:橫越山嶺,依傍山谷而行,部署軍隊時宜選擇視野遼闊、地勢較高之地,與由上往下衝鋒之敵軍交戰,切勿由下往上迎戰。
  處水上之軍:敵軍若渡水而來,我軍須暫時遠離水邊,以使敵軍沒有顧忌,而不要在水邊迎戰敵軍,等到一半的敵軍渡過河水之後,再行發動攻擊,較為有利。欲與敵軍戰鬥,不可在水邊迎戰敵軍。部署軍隊時,須選擇較敵軍為高之地勢,並且避免逆向水流。
  處沼澤之軍:行經沼澤地帶,須趕快離開,不得停留,以免遭遇埋伏。在沼澤之中交戰時,可依傍水草而背靠樹木群。(按:因既有水草以及樹木生長,則表示該地較其他沼澤區域來得硬而可資立足。)
  處陸上之軍:在陸地上的部署宜選在易地(平廣的地形)之上(按:易地對車兵有利,孫子之時以車戰為主,故有此說。),右側與背面最好都能依托高地,前臨死地,以利決戰;後方暢通,以利補給。

  列陣:
  行列的疏與密視需要而定。寬疏可以使攻擊面增大,形成一股對敵之壓力;窄密可以增加士卒的安全感或減少士卒的恐懼感。除此外,列陣後,須保持士卒之嚴整與安靜,如此始能維持內部之秩序,並加大對敵之壓力。
  吳起在〈吳子.料敵〉中曾分析戰國時代「秦、楚、趙、齊、燕、韓」六國之陣勢及其應敵對策:
  齊國之陣:穩重而不堅固。其原因為:齊人個性剛硬,齊國富有,君臣驕奢而輕視小民,其政治寬鬆而奉祿不均,導致一種陣形兩種心情(按:指君臣之心情與士卒小民之心情),前面穩重後面輕窕,所以齊國之陣穩重而不堅固。攻擊這種陣勢的方法為:必兵分三路進攻,一路正面攻擊,二路分別攻擊其左右翼,脅迫與追逐並行,則其陣勢可被破壞。
  秦國之陣:分散而自行戰鬥。其原因為:秦人個性強橫,秦國地勢險要,其政治嚴格,其賞罰有信用,所以其人民不會禮讓而都有爭鬥之心,所以秦國之陣分散而自行戰鬥。攻擊這種陣勢的方法為:必先利誘而引導其士卒來攻,其士卒因貪於獲取利益而離開其將帥。我軍乘著其士卒與將帥背離之際,追獵這些分散的士卒,設下埋伏並補捉戰機,則其將帥可被擒獲。
  楚國之陣:整齊而維持不久。其原因為:楚人個性柔弱,楚國地勢廣闊,其政治動盪,其民眾疲憊,所以楚國之陣整齊而維持不久。攻擊這種陣勢的方法為:襲擊擾亂其營地,先挫折其氣勢,採取輕快進擊、迅速撤退的游擊方法,使其疲勞倦怠,但暫時不要與之正面交戰,不用多久,其軍隊就會露出敗象。
  燕國之陣:守禦而不奔走。其原因為:燕人個性謹慎,喜好勇敢與講義氣,甚少詐謀之道,所以燕國之陣守禦而不奔走。攻擊這種陣勢的方法為:觸犯、逼迫、欺凌並行,卻於成功之後遠離他,派輕銳奔馳於其後方,則可使其將帥疑惑與士卒畏懼。對於我軍車兵、騎兵需要避開的路途必須小心謹慎,則其將帥可被擒獲。
  三晉(按:韓、趙、魏合稱三晉。)之陣:有秩序而不能用。其原因為:三晉為中央之國,三晉人的個性平和,其政治平順,其民眾因為頻繁的戰爭而感到疲勞,卻也因此習慣於戰鬥,所以輕視其將帥;而因奉祿不高,所以士卒沒有死志、不肯賣命。攻擊這種陣勢的方法為:其軍隊列陣阻擋我軍則對之實施壓迫,其士卒前來進攻則對之進行抵擋,其士卒撤退則對之實施追擊,以使其軍隊感到疲倦。等其軍隊露出敗象,再實施決戰。
  
  古人認為靜止則為營,行動則為陣(〈兵法心要.內集.下營法〉)。因此營法與陣法不應截然劃分,而應有一隨機應變之轉換介面存在。如此既可使士卒更容易學習與掌握,也可在突然遭到敵人攻擊時,可以迅速應戰而不致於喪失穩定與秩序。

第三章  對象與對策

  孫武提出了八種類型的軍隊及對策(〈孫子.軍爭〉):
  不要仰攻在高陵之上的敵軍,不要迎戰背靠山丘的軍隊,因為這些形勢對敵軍有利。
  餌兵不須理會,佯敗不要追擊,以免遭到埋伏。
  窮寇不得逼迫,包圍則遺留缺口,以免敵人奮力反撲,使我方損失更多。
  銳卒暫緩進攻,歸師不得遏阻,因為銳卒有銳氣,而歸師則一心只想回國,因此將奮力抵抗,所以不得急攻。

  吳起提出了五種類型的軍隊及對策(〈吳子.圖國〉):
  義兵:禁止敵君的暴行,拯救民眾於危亂之中的,這叫做義兵。義兵,必用禮儀來屈服他。
  強兵:仗恃人多而進攻別人的,這叫做強兵。強兵,必用謙虛來屈服他。
  剛兵:因為憤怒而發動戰爭的,這叫做剛兵。剛兵,必用言辭來屈服他。
  暴兵:背棄禮儀,貪圖利益的,這叫做暴兵。暴兵,必用謀詐來屈服他。
  逆兵:國家混亂,人民疲憊,卻又動用人民從事戰爭的,這叫做逆兵。逆兵,必用權勢來屈服他。

  孫臏也提出了五種類型的軍隊及對策(〈孫臏.五名五恭〉):
  對威強的軍隊,則表現出屈服與軟弱的姿態,使其放鬆戒備。
  對高傲的軍隊,則表現出恭敬的樣子,時間一久,敵人必然輕敵而無備。
  對剛猛的軍隊,則佯敗引誘他,使其進入我方的埋伏與陷阱之中。
  對不安的軍隊,則壓迫其前線,鼓譟其旁邊,以深溝高壘的工事來阻礙其糧食的運送。
  對柔弱的軍隊,則鼓譟以使其感到恐慌,敵軍出動時則攻擊他,不出時則不斷的騷擾他。

  尉繚子提出(〈尉繚子.兵教下〉):
  將帥不受尊重,營壘低矮,士卒浮動,如此則可以攻擊;將帥受到尊重,營壘高築,士卒恐懼,如此則可以包圍。凡是包圍戰,一定要打開對敵有小利的缺口以引誘敵軍從缺口突圍,使其實力漸漸削弱,那麼我方便可達到節約資源又取得勝利的效果。

  李靖提出(〈李衛公兵法.將務兵謀〉):
  如果敵人身處死地,沒有可以依憑固守的地方,糧食也已用盡,救兵又沒有到來,這就叫做窮寇。對付窮寇的方法,必須先在包圍圈打開一個缺口,使敵人有逃生之望而因此喪失鬥志,那麼即使敵軍人數眾多,也可以打敗。

  〈逸周書.武稱〉提出:
  追擊敵人不須恭敬,攻擊窮寇不可緊迫,必須等待窮寇體力疲倦、士氣懈怠了再加以攻擊,這樣才容易取勝。

  張儀提出(〈戰國策.楚策一.張儀為秦破從連橫〉):
  軍隊實力不如敵人,不要向他挑戰;糧食存量不如敵人,不要與他進行持久戰。

  商鞅提出(〈商君書.戰法〉):
  軍隊興起前先衡量一下敵我雙方的實力:政治不如敵人的,不要與他作戰;糧食不如敵人多的,不要與他久戰;敵人人數眾多,則不要當客人(主動進攻敵人者);敵人任何一點都不如我方的,那就攻擊他而不要懷疑。所以說:軍隊所要遵循的重大規律是謹慎,研究敵人而審查雙方人數多寡,那麼勝敗就可以事先知道了啊!

  〈六韜.龍韜.奇兵〉提出:
  敵人挖深壕溝、築高營壘,積存很多糧食的,這是為了打持久戰啊!


〔註釋〕
〔註一〕即〈尉繚子.勒卒令〉:「金、鼓、鈴、旗,四者各有法。鼓之則進,重鼓則擊。金之則止,重金則退。鈴,傳令也。旗,麾之左則左,麾之右則右,奇兵則反是。」

〔註二〕即〈唐李問對.卷上〉:「太宗幸靈州,回,召靖賜坐,曰:『朕命道宗及阿史那社爾等討薛延陀,而鐵勒諸部乞置漢官,朕皆從其請。延陀西走,恐為後患,故遣李勣討之。今荒方悉平,然諸部蕃漢雜處,以何道經久,使得兩全安之?』靖曰:『陛下敕自突厥至回紇部落,凡置驛六十六處,以通斥候,斯已得策矣。然臣愚以為漢戍宜自為一法,番落宜自為一法,教習各異,勿使混同。或遇寇至,則密敕主將,臨時變號易服,出奇擊之。』太宗曰:『何道也?』靖曰:『此所謂「多方以誤之」之術也。番而示之漢,漢而示之番,彼不知番漢之別,則莫能測我攻守之計矣。善用兵者,先為不可測,則敵乖其所之也。』太宗曰:『正合朕意。卿可密教邊將,只以此番漢,便見奇正之法矣。』」

〔註三〕即〈管子.國蓄〉:「租籍者,所以彊求也。租稅者,所慮而請也。王霸之君,去其所以彊求,廢其所慮而請,故天下樂從也。利出於一孔,其國無敵。出二孔者,其兵不詘。出三孔者,不可以舉兵。出四孔者,其國必亡。先王知其然,故塞民之養,隘其利途;故予之在君,奪之在君,貧之在君,富之在君。故民之戴上如日月,親君若父母。」與〈韓非子.飭令〉:「重刑少賞,上愛民,民死賞。多賞輕刑,上不愛民,民不死賞。利出一空者,其國無敵;利出二空者,其兵半用;利出十空者,民不守。重刑明民大制使人則上利。行刑、重其輕者,輕者不至,重者不來,此謂以刑去刑。罪重而刑輕,刑輕則事生,此謂以刑致刑,其國必削。」

〔註四〕如〈商君書.去強〉:「國無怨民曰強國。興兵而伐,則武爵武任,必勝。按兵而農,粟爵粟任,則國富。兵起而勝敵、按兵而國富者王。」其中的「武爵武任、粟爵粟任」就是需求者取得指向物的唯一可能以及所必須遵行的唯一規則。

〔註五〕即〈淮南子.墜形〉:「鳥魚皆生於陰,陰屬於陽,故鳥魚皆卵生。魚游於水,鳥飛於雲,故立冬燕雀入海,化為蛤。萬物之生而木勝土,土勝水,水勝火,火勝金,金勝木,故禾春生秋死,菽夏生冬死,麥秋生夏死,薺冬生中夏死。木壯水老火生金囚土死,火壯木老土生水囚金死,土壯火老金生木囚水死,金壯土老水生火囚木死,水壯金老木生土囚火死。音有五聲,宮其主也。色有五章,黃其主也。味有五變,甘其主也。位有五材,土其主也。是故鍊土生木,鍊木生火,鍊火生雲,鍊雲生水,鍊水反土。鍊甘生酸,鍊酸生辛,鍊辛生苦,鍊苦生鹹,鍊鹹反甘。變宮生徵,變徵生商,變商生羽,變羽生角,變角生宮。是故以水和土,以土和火,以火化金,以金治木,木復反土。五行相治,所以成器用。」

〔註六〕即〈吳越春秋.夫差內傳〉:「夫差昏秣馬食士,服兵被甲,勒馬銜枚,出火於造,闇行而進。吳師皆文犀長盾,扁諸之劍,方陣而行。中校之軍皆白裳、白髦、素甲、素羽之矰,望之若荼,王親秉銊,戴旗以陣而立。左軍皆赤裳、赤髦、丹甲、朱羽之矰,望之若火。右軍皆玄裳、玄輿、黑甲、烏羽之矰,望之如墨。帶甲三萬六千,雞鳴而定。陣去晉軍一里。天尚未明,王乃親鳴金鼓,三軍譁吟,以振其旅,其聲動天徙地。」

〔註七〕即〈孫臏.八陣〉:「車騎與戰者,分以為三,一在於右,一在於左,一在於後。易則多其車,險則多其騎,厄則多其弩,險易必知生地、死地,居生擊死。」及〈孫臏.十陣〉:「鉤行之陳(陣):前列必枋(方),左右之和必鉤。參(三)聲气(既)全,五菜(彩)必具,辯(辨)吾號聲,知五旗。無前無後,無〔左無右〕……。」

〔註八〕這個推測的依據是〈荀子.議兵〉:「故仁人之兵,聚則成卒,散則成列;延則若莫邪之長刃,嬰之者斷;兌則若莫邪之利鋒,當之者潰;圜居而方止,則若盤石然,觸之者角摧,案角鹿埵隴種東籠而退耳。」及〈韓詩外傳.卷三〉:「且仁人之兵:聚則成卒,散則成列。延居則若莫邪之長刃,攖之者斷;銳居則若莫邪之利鋒,當之者潰;圓居則若丘山之不可移也;方居則若磐石之不可拔也。觸之,摧角折節而退爾,夫何可詐也。」

〔註九〕語出〈宋史.岳飛列傳〉:「康王至相,飛因劉浩見,命招賊吉倩,倩以眾三百八十人降。補承信郎。以鐵騎三百往李固渡嘗敵,敗之。從浩解東京圍,與敵相持於滑南,領百騎習兵河上。敵猝至,飛麾其徒曰:『敵雖眾,未知吾虛實,當及其未定擊之。』乃獨馳迎敵。有梟將舞刀而前,飛斬之,敵大敗。遷秉義郎,隸留守宗澤。戰開德、曹州皆有功,澤大奇之,曰:『爾勇智才藝,古良將不能過,然好野戰,非萬全計。』因授以陣圖。飛曰:『陣而後戰,兵法之常,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澤是其言。」

〔註十〕即〈司馬法.用眾〉:「凡從奔,勿息。敵人或止於路,則慮之。」與〈尉繚子.勒卒令〉:「敵在山,緣而從之;敵在淵,沒而從之。求敵如求亡子,從之無疑,故能敗敵而制其命。」相同或近似的論述又可見於〈逸周書.武稱〉:「追戎無恪,窮寇不格,力倦氣竭,乃易克,武之追也。」、〈淮南子.兵略〉:「故善用兵者,見敵之虛,乘而勿假也,追而勿舍也,迫而勿去也。」及〈六韜.龍韜.軍勢〉:「善戰者,居之不撓,見勝則起,不勝則止。故曰:無恐懼,無猶豫。用兵之害,猶豫最大;三軍之災,莫過狐疑。善戰者,見利不失,遇時不疑。失利後時,反受其殃。故智者,從之而不釋;巧者,一決而不猶豫。是以疾雷不及掩耳,迅電不及瞑目。赴之若驚,用之若狂;當之者破,近之者亡。孰能禦之?」及〈尉繚子.戰權〉:「凡奪者無氣,恐者不可守,敗者無人:兵無道也。意往而不疑則從之,奪敵而無敗則加之,明視而高居則威之:兵道極矣。」

〔註十一〕如〈孫臏.威王問〉:「威王曰:『擊窮寇奈何?』孫子〔曰〕:『……可以待生計矣。』威王曰:『擊鈞(均)奈何?』孫子曰:『營而離之,我并卒而擊之,毋令敵知之。然而不離,按而止,毋擊疑。』」、〈尉繚子.兵教下〉:「凡圍必開其小利,使漸夷弱,則節吝有不食者矣。」、〈李衛公兵法.將務兵謀〉:「若敵人在死地,無可依固,糧食已盡,救兵不至,謂之窮寇。擊此之法,必開其去道,勿使有鬥心,雖眾可破。當以精騎分塞要道,輕兵進而誘之,陣而勿戰,敗謀之法也。」及〈百戰奇略.圍戰〉:「凡圍戰之道,圍其四面,須開一角,以示生路,使敵戰不堅,則城可拔,軍可破。法曰:『圍師必闕。』」


〈城之卷〉

第一章  城的形體

  城的性質,依總體形勢區分,可分為:我城、敵城,我軍盟國城、敵軍盟國城,第三國城、孤城。
  城形主要有四種狀態:大小,高低,厚薄,堅脆。
  依周圍環境與城所形成的關係可區分為:雌城、雄城,空城、滿城。空與滿,指其防禦力的強弱與資源的多寡之狀態。尉繚子提出:當城邑空虛而守禦資源用盡時,我當乘此時機對他發動攻擊(〈尉繚子.攻權〉)。
  孫臏在〈孫臏.雄牝城〉中提出了「雌城(牝城、虛城)與雄城」的劃分,認為雌城可攻,雄城不可攻。而其劃分的依據在於「沼澤、高山、深谷、依附城邑的山丘、水源、城形」所構成的總體形勢對攻城戰術的施行所產生的利害關係。
  城一般又在其四周圍挖有壕溝或護城河,其相對狀態有:深淺、廣狹。
  城邑是否容易攻克,就形體上而言,主要考量城形的高低與護城河的深淺廣狹。城邑太高,我方可以用在城外堆土堆以提高我方的相對高度的方式來削弱或化解(〈孫子.謀攻〉)。而護城河若太深太廣,既對守城軍有利的一面,也有害的一面。利的一面是敵人難以逾越,兵力少時多了一種助力;害的一面是成了自己主動出擊的阻礙,容易在我方出奇襲敵時讓敵人有警覺的機會。孫臏便說過:「不安的軍隊,則壓迫其前線,鼓譟其旁邊,以深溝高壘的工事來阻礙其糧食的運送。」(〈孫臏.五名五恭〉)而曹操也曾使用過在敵城周圍幫其開鑿「護城河」以切斷其援軍與糧食供應的策略,結果城中守軍既無法發動攻勢又無法突圍,最終因糧盡而投降〔註一〕。在〈唐李問對.卷中〉中唐太宗曾向李靖詢問:「鐵蒺蔾(註:球型帶刺武器)、行馬(註:類似今日之拒馬),是姜太公所製造的,是嗎?」李靖回答:「是有這個說法。但是這兩種武器只是用來抵拒敵人而已。用兵貴在使敵人自行到來,而不是想要抵拒他啊。姜太公《六韜》所說的只是守禦的用具而已,不是攻戰時所應採用的啊!」
  墨翟提出,將備用的城門設計成懸吊式的,並安裝有控制其上下的機關,再在其上塗上厚達兩寸的泥土,以防止敵人對城門進行火攻(〈墨子.備城門〉)。這種懸吊式的城門既可以當備用城門使用,又可以隨時切斷攻入城內敵軍的隊伍及其退路,使攻入城內的敵人陷於孤軍作戰的態勢。
  對於城邑的建設,宋朝陳規在〈守城錄.〈靖康朝野僉言〉後序〉中提出,城邑越大則越容易防守,這是因為城邑若太小,箭石將難以發揮最大效能而交通也將不會順暢,那麼即使是善守者也難以施設陷阱與使用策略了。因此陳規提出,將大城「分段數、作限隔」,那麼就容易防守了。若我方已先行設計好陷阱與守備之地,那麼假設敵人想要登城,即使讓他成功了,登城之後也會馬上就被我方殺死;假設敵人想要入城,我方引誘其入城之後,敵人也將馬上被我方殺死。而在〈守城錄.守城機要〉中陳規提出:「城門貴多不貴少,貴開不貴閉。城門既多且開,稍得便利去處,即出兵擊之。夜則斫(註:斫,砍劈,在此引伸為攻擊之意。)其營寨,使之晝夜不得安息,自然不敢近城立寨(靠近城邑建立營寨)。又須為牽制之計,常使彼勞我逸。又於大城多設暗門,羊馬城多開門竇(註:竇,洞窟、孔穴之意。),填壕(填滿壕溝)作路,以為突門(註:突門,供突擊之用。)。大抵守城常為戰備,有便利則急擊之。」
  陳規並認為依照舊有規制,城門之外的壕溝上都設有「釣橋(吊橋)」,「釣橋」的用意本來是用來防備敵人的奔衝動作,當一遇到敵寇來襲時,便拽起釣橋,那麼攻城人便無法越過壕溝。卻不知這個設施也正妨礙城內出兵攻擊。若放下釣橋,然後出兵,則城外的敵人必然會先看到這個動作,使敵人得以有所防備;若兵已出動又拽起釣橋,則當情況危急時就難以撤退,如果再被敵人所逼迫追逐,我軍往往便得溺斃於壕溝之中。由此可見,釣橋是有害無益的。改進的方法,可在城門之前施設機械,以阻擋敵人,使其無法進入;拆去釣橋,只用實橋,如此則城內的軍隊與馬匹進退就都很便利,而城外的敵人也都將因畏懼城內出兵突擊,導致晝夜都無法安穩(〈守城錄.守城機要〉)。
  除此外,陳規也主張廢除「瓮城」,在〈守城錄.守城機要〉中陳規提到:「城門舊制,門外築瓮城,瓮城上皆敵樓,費用極多。以禦尋常盜賊,則可以遮隔箭叢;若遇敵人大炮,則不可用。須是除去瓮城,止於城門前離城五丈以來,橫築護門墻,使外不得見城門啟閉,不敢輕視,萬一敵人奔衝,則城上以炮石向下臨之。更於城門裡兩邊各離城二丈,築牆丈五六十步,使外人乍入,不知城門所在,不可窺測;縱使奔突入城,亦是自投陷阱。故城門不可依舊制也。」除此外,陳規對所有原本用來防備敵人,卻又同時限制我方行動自由的城邑週邊設施進行廢除與改革,務使我方既得以得到城邑守禦之助,又得以隨時掌握戰機主動出擊。

第二章  城的功能
  城的功用在守禦、控管土地與保護人民。城,相當於商業體系中基地、據點的概念。
  管仲提出:土地依靠城邑來防護,城邑依靠軍隊來守衛,軍隊依靠人民來供給,人民依靠糧食來存活。所以如果不對土地進行開闢,那麼城邑就無法固守(〈管子.權修〉)。而若城邑廣大而田野狹小,那麼這些田野將無法提供充足的糧食以供養民眾;而若是城邑大而民眾少,那麼這些民眾將不足以守禦這個城邑(〈管子.八觀〉)。
  尉繚子也說:土地的功用在於為人民提供生存的條件,如糧食與物資,城邑的功用在於防護土地,軍隊的功用在於守衛城邑;而軍隊來自人民,人民則須靠糧食才能生存。所以尉繚子認為,致力於耕種,他的人民不會飢餓;致力於守禦,他的土地不會有危險;致力於戰鬥,那麼他的城邑就不會被包圍(〈尉繚子.戰威〉)。基於這些彼此糾纏的關係,所以在興建一座城邑的時候必須先行度量土地是肥沃或貧瘠,城邑的大小必須與地力相稱,人民的多寡必須與城邑的大小相稱,積存糧食的數量必須與人民的多寡相稱。這三點相稱了,那麼軍隊在內就可以固守,對外就可以戰勝了(〈尉繚子.兵談〉)。尉繚子在此處提出的「相稱」原則,即「土地的地力(決定糧食的生產數量)、城邑的大小、人口的數量」這三者必須相稱。這種「相稱」的概念也與運用力量的指導法則:「合理」法則相近,只是兩者的區別在於「相稱」是建制上的考量,而「合理」是使用上的考量。不相稱的情況就好比一個千萬人口的國家卻養了百萬大軍一樣,供給趕不上需求,這個國家遲早要瓦解,而這樣的軍隊無法使用;這就好像要一個軟弱無力的人拉開幾十公斤重的強弓一樣,別說休想射中標靶,即使只是將弓弦拉開,他都將雙手抖顫而無法做到,也就更談不上將弓箭使得出神入化了!所以唯有建制上相稱,而使用上合理,才能取得更多的勝算!
  墨翟在〈墨子.節葬下〉提出,想要禁止大國攻擊小國這似乎是可行的,但事實上卻很難做到。自從古代的聖王死去之後,天下便喪失了義氣,諸侯們開始以力量互相征伐。而目前的諸侯們也都在砥礪他們的軍隊,以便履行其兼併天下的基本政策。所以大國之所以不攻小國,那是因為小國「積蓄多、城郭完善、上下和諧」,所以大國不喜好去攻擊他;如果小國沒有積蓄、城郭不完善、上下不和諧,那麼大國就會喜好去攻擊他了。
  而其弟子禽滑釐則於〈墨子.備城門〉請教墨子守住小國的方法,墨子除反問他當今的攻城之道外,更指明若能:城池完善,防守的器具充足,糧食柴草充裕,上下親密團結,又得到四鄰諸侯的救援,那麼城邑就能守住。不過即使具備了這些條件,但是國君卻任用無能的人守城,那麼城邑也將無法被守住。所以守城者必定要是精通守城之道的人,而國君又能尊重、信任他,那麼城邑也就可以守住了。除此外,墨子又提出了十四條守城必須具備的條件,並認為如果不具備這十四條的其中一條,那麼即使守城者再高明,也守不住城邑。這十四條是:城牆必須厚且高,護城河必須深且廣,城樓的護欄必須修護妥善,守備的器具必須修繕完利,柴草糧食必須足夠支撐三個月以上,人民眾多且精銳,官民和睦,對君主有功勞的大臣眾多,君主守信用而重義氣,萬民樂於為守護國土而戰;不然就是有守城軍的祖墳存在,不然就是山林草澤富饒而有利於民,不然就是地形易守而難攻,不然就是軍民對敵人有深仇大恨而對君主有大的功勞,不然就是賞賜明確可信而懲罰嚴厲到足以使人民感到畏懼的程度。
  除此外,墨子在〈墨子.迎敵祠〉提出,在城牆之外,箭矢射程之內,必須將所有的矮牆破壞掉,以免敵人利用他們來做為掩體。而在〈墨子.號令〉則提出,如果守的城大,那麼當敵人到來時,必須出兵迎敵於城郭之外(註:郭指外城,即在城的外圍所加築的城牆。),這對「主人(防守的人)」有利;如果守的城不夠大,則不可出兵迎敵,須審視敵軍兵力的部署狀況,對於敵軍兵力較少的地方,我方可主動出擊。這是守城的大體情況,那些沒有在這裡說到的情況,皆可隨機應變。又守城的人以迅速創傷敵人為上策,那些拖延時日以等待救兵到來的,不是懂得守城的人;所以一定要能做到迅速傷敵,才能守住城邑。但平時即應有所作為,如果守備器具不先具備,那麼就無法維護城邑的安全;如果官吏、士卒與民眾無法同心協力,那麼將帥與其長官應當負起責任。各項賞罰的行使必須出於國君之手,國君必須隨時派人犒賞為駐守邊城、關塞及防備蠻夷入侵而勞苦的將帥士卒,以激勵其士氣;同時必須調查守城軍的錢財與器具是否充足,隨時予以補充;審查地形的守禦狀況,隨時回報。
  陳規指出,在攻守器械中,越能對敵人造成傷害的器械越重要,而這之中最讓人畏懼的是具有「遠距攻擊能力、破壞力大」兩項特點的「炮」。不過這個器械雖然可怕,但也要看人能用與不能用。若攻城人能用,而守城人不能抵禦,則攻城人可以盡情發揮其效能:若守城人能用,則攻城人雖然擁有這種武器,也難有作為。除此外,陳規在〈守城錄.靖康朝野僉言後序〉中提到:「殊不知攻城者,分攻城兵、備戰兵、運糧兵、厄援兵;若(敵軍)兵不多,則攻必不久而速退,(我軍)又不待其援(我方之援軍)也。」其中的「備戰兵」即是今之「預備隊」,在〈守城錄.德安守禦錄上〉記載著「備戰兵」的用法:「選人兵一百五十人,令保正副六人,甲頭二人,管押統領,晝夜準備應援。如東壁有報警急,及提兵東應,西則西應。自攻圍二十餘日,每有警急,無有不至者。」。
  管仲提出:毀壞其守備,耗散其積蓄,奪取其糧食,敵人也就沒有堅固的城邑了(〈管子.小問〉)。而城邑之所以守不住,則是因為守城的人知道城邑必然會被攻下的緣故啊(〈管子.參患〉)。
  尉繚子提出:凡是防守者,前進時無法將敵人抵禦在城郭之外,後退時無法藉助工事阻擋敵人,以這樣的方式防禦作戰,不算是好的防守者。英雄豪傑、精良的武器,都留在城郭之中,並收盡城外的糧食物資、拆毀城外的所有設施而將人民撤進城中。這種作法使「客人之氣」(攻擊者的士氣)因此而提升了數十百倍,而「主人之氣」(防守者的士氣)卻不及敵人的一半。那麼當敵人發動攻擊之後,我方的損傷將很慘重。然而世上的將帥卻不懂得這個道理。防守的一方,不可丟失險要的地形。防守的方法是,城牆長一丈,使用十個人來加以防守,但工事兵與食勤兵不用參與;負責出城攻擊的人,不負責城內的防守;負責在城內防守的人,不負責出城攻擊,以免他們過度疲勞。分工合作,才能善盡其力。所以修築城郭,決不是隨便耗費民力去聚集土壤的作為,實在是為了防守啊!千丈長的城牆,以一萬人來加以防守,護城河要挖的深且廣,城牆要築的堅且厚,軍隊與民眾的數量要充足,並從中挑選出精銳部隊,柴草糧食要充裕,弩箭精良(註:弩箭,遠距兵器。),配合矛戟守禦(註:矛戟,近距兵器。),這就是防守的方法。攻擊的敵人不少於十餘萬的數目,那麼有必然前來援救的軍隊,就有必然守得住的城邑;沒有必然前來援救的軍隊,就沒有必然守得住的城邑。如果城邑堅固而救援確定,那麼即使愚夫蠢婦也將拼命守護城邑;如果城邑堅固但是救援不確定,那麼即使愚夫蠢婦也都將守著牆垛哭泣,這是人之常情。到了這種地步,即使馬上發放物資來救濟安撫,也無法阻止悲傷情緒的蔓延了(〈尉繚子.守權〉)。
  商鞅提出,守城之道:依照「客人(進攻的敵人)」的多寡來編制軍隊〔註二〕,分為「三軍」。壯男為一軍,壯女為一軍,老弱的男女為一軍,這就是所謂的「三軍」。壯男之軍,讓他們裝帶糧食、磨銳兵器,列陣以等待與敵人戰鬥。壯女之軍,讓他們裝帶糧食、背著土筐以隨時準備構築工事,列陣後等待命令行事;等敵軍將到,就負責堆土堆、設陷阱以阻止敵人前進,並拆除橋樑、房屋,來得及運走的就把拆下來的材料運走,來不及的就將這些材料燒掉,使敵軍沒有東西可以用來修補其攻城的設備。老弱之軍,讓他們負責放牧牛馬羊豬,並採收一些可供食用的植物,以隨時補充壯男壯女的糧食。三軍各司其職,始能將能量作最有效的運用(〈商君書.兵守〉)。除此外,商鞅更從心理層面的角度提出:必須要特別謹慎不要使三軍互相來往。如果壯男之軍與壯女之軍來往,則男人會對女人生出憐惜之心與非分之想,那麼敵方間諜就有了施展破壞手段的著力點,那麼城邑就有可能因此失守;何況男女喜歡相處在一起,他們也將因此而恐懼戰鬥太早發生,那麼勇敢的人民也無心作戰了。如果壯男、壯女之軍與老弱之軍互相來往,那將導致老年使壯年悲傷,弱小使強大哀憐;悲傷與哀憐的心情會使勇敢的人民改變想法,而使怯懦的人民不想戰鬥。所以必須謹慎防止三軍互相來往,而這就是壯大力量的方法(〈商君書.兵守〉)。

第三章  對象與對策

  孫武提出:城有所不攻。〈銀雀山漢簡.四變〉對這句出自〈孫子.九變〉的話解釋為:計算我方的力量足以攻下它,但攻下它後卻對目前沒有利益,或攻下它後卻無法防守;這是第一種情況。若力量不夠,必然無法攻下它;這是第二種情況。在當前的形勢下,當我方取得某一種利益則城邑自然投降,或者即使我方沒有取得該利益,這個城邑也不致於在此後對我方造成危害;這是第三種情況。在這三種情況下,我方最好不要費力攻城,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嚴重損失。
  孫臏提出:事情準備妥當之後才開始行動:因此城池的規模雖小卻能防守穩固的,這是因為預備了充足的物資;士卒雖少卻又力量強大的,這是因為我方是正義的一方。如果防守而沒有物資,發動戰爭卻不符合正義,那麼天下是沒有可以因此而得以穩固與強大的國家的。(〈孫臏.見威王〉)
  管仲提出:城牆脆弱將招致敵人衝撞城牆,沒有物資儲備將使敵人採取包圍戰術。(〈管子.輕重甲〉、〈管子.事語〉)
  墨翟提出五種「不守」的情況(〈墨子.雜守〉):
  一、城大而人少。二、城小而人多。三、人多而糧食少。四、商業區與城邑距離遙遠。五、積蓄還放在城外,而富人住在荒郊野外無人之處。
  而關於守城技術的問題,墨子主要著眼於「城門、高臨、雲梯、蟻附、水攻、穴道」。關於防備敵人從城門進攻的策略已略見前述,而所謂的「高臨」也就是堆築土堆以攻城的策略,這種土堆又叫做「堙」;墨子對付這種攻城策略的策略就是「以高制高」。敵人修築土堆就是為了化解城牆因其高度而產生的優勢,而墨子以高制高,就是在城上再築高臺並於其中安置強弩、派駐箭手,從而又將居高臨下的優勢取回。(〈墨子.備高臨〉
  「雲梯」,相傳為公輸般所發明,係專門為了攻城而設計的器械。但墨子認為雲梯是重型器械,因此移動困難。並提出三種對付策略,第一種是:於城上設立高臺,高臺外圍設有女牆,女牆上鑿有大小洞穴,一方面使用衝車與斲破壞敵人的雲梯,一方面以柴火、沸水、沙石、箭頭等等攻擊敵人。第二種是:於城外設立木柵圍籬以阻擋雲梯車,使其無法靠近城牆,從而喪失作用。第三種是:使用懸火與燻火燒退敵人,其描述為:懸火,每四尺要有一個鉤子掛在木椿上;每五步要有一口灶,灶門要有爐碳。讓敵人都進來了之後,才用有煙的燻火燒門,燻火之後才用懸火。士卒們從戰車中出來之後站立排好,隊列的寬度要與敵人的隊列互相照應。在兩輛戰車之間設置一持火的士兵,都站立著等待鼓聲而點燃火把,點燃後將火把一齊投下。等敵人除去了我方所投下的火把而再度發起攻擊的時候,再把懸火投下,敵人將因此而感到甚是疲倦煩惱,所以便會引領士卒撤離。此時就可派遣我方的敢死之士從左右的穴門出去攻擊敵人的殘餘部隊,命令勇士(賁士,特種部隊)及主將都要聽從城上的鼓聲才出擊,又要聽從城上的鼓聲而返回。照舊出兵施設埋伏,夜半時分則於城上四面擊鼓吶喊,敵人一定會為此感到困惑,在這種情況下一定可以打敗敵軍、殺掉敵將。士卒們都穿白色的衣服,以號令互相聯繫,如果這樣,那麼敵人利用雲梯的攻城戰術就會失敗了啊!(〈墨子.備梯〉)
  「蟻附」,就是讓士卒像螞蟻一樣攀附城牆而上的戰術,其缺點就是沒有雲梯的便利與快捷,其優點就是攻擊面大,使敵人無法全面兼顧。墨子認為,客人依憑城牆牆面如螞蟻般攀附而上時,如果主人先知道了,主人就有利,而客人就不利。(〈墨子.備城門〉)對付蟻附戰術主要有兩種策略,一種仍然是用柴火、沸水、弓箭等武器於敵人攀附之時進行攻擊,一種為使用一種特製的吊車,內載士卒,從城上懸吊至牆面,由裡面的士卒對蟻附而上的敵軍士兵進行攻擊。(〈墨子.備蛾傅〉)
  「水攻」,就是引水攻城,除可衝壞城牆之外,有時甚至可以使城內軍民因此喪命。墨子對付引水攻城的策略,主要有兩種:一種為修建瓦溝將來水排掉,其描述為:城內溝塹以外的環城道路,寬八步,要防備敵人引水攻城,就要謹慎測量四旁地勢的高低。城中地勢偏低,就在其中修建瓦溝,使水能流向低地,然後在低地挖掘深井以讓水能排泄到地底去。在井中兩側放置瓦片以防止土崩阻塞通道,如果看到城外水深一丈以上,就鑿通城內瓦溝,讓水從瓦溝排泄出去。(〈墨子.備水〉)第二種就是借力使力,也就是派遣戰船對敵人發動攻擊。墨子稱這種戰船叫做「臨」,係由兩船并連而成,使用的武器主要是弓弩、矛與劍,而「臨」的主要作用則是用來衝決敵人用來引水攻城的外堤,以使敵人自食惡果。
  「穴道」,也就是敵人從地底挖掘穴道攻城的戰術。墨子的策略主要有兩種,一種是以穴攻穴,即在自己城內挖掘穴道,穴道縱橫交錯,當敵人由穴道進攻時率先對其穴道進行破壞,或者直接用鐵鉤距、斧頭、短矛、短戟、短弩、飛箭前去迎擊敵人。另一種則用灰燼、米糠、穢物以及煙燻敵人,主要用煙燻,因此穴道必須通風,並且要設有鼓風箱、爐灶等。而我方可用煙燻敵人,自然也有可能被煙燻到,不管是自己或敵人施放的都有可能,因此必須於穴道中準備幾盆的「醯(即醋)」,如果在地道中敵人用煙薰我,我方便可用醋來洗眼睛,如此即可免於被煙薰傷。(〈墨子.備穴〉、〈墨子.備突〉)

  寧國提出:國小,卻蓄積多,這是賦斂重的緣故,因此導致其民怨恨其上;國小,卻城郭高、護城河深,這是透支人力的緣故,因此導致其民力疲憊。像這樣的城邑可以進攻(〈呂氏春秋.似順論〉)。
  尉繚子提出:若城小、池(護城河)淺、守軍薄弱,可以奪取(〈尉繚子.天官〉)。若佔據某個城邑可以使敵方的數條要道被斷絕,那麼就先去攻佔這個城邑。如果敵軍將帥不能互相信任,官吏與士卒不能和睦,執行刑罰有人不服從的,那麼我軍便有很大的機會打敗敵軍。如果渡口橋樑尚未拆毀,要塞工事尚未修築,城邑險要尚未設立,防禦工事尚未佈置,則雖有城邑卻沒有守備啊。遠方的堡壘尚未拆卸入城,戍守邊境的軍隊尚未歸來,則雖然有人也跟沒人一樣了。六畜尚未聚集,五穀尚未收割,物資尚未徵收,則雖然有資源也跟沒有資源一樣了(註:有體無用,與無體同。)。像這些城邑空虛而資源用盡的,我方要乘其虛弱的時候進攻他。(〈尉繚子.攻權〉)
  杜佑提出:城有不可防守的如下:城大而人少;城小而人多;糧食少而柴、水不夠供給;城牆薄弱而攻擊的器具不足;土壤疏鬆、地勢低下,而敵人引水進攻就會氾濫成災;城牆有缺漏而人民疲倦,修補尚未完成;凡是類似這樣的城邑,請迅速遷徙離開它。(〈通典.兵典.兵五.守拒法附〉)杜佑又提出:在城內面對敵軍軍營的地方開鑿暗門,暗門的多少視實際的情況而定,開鑿時留下五六寸的厚度不要穿透,或者在夜半的時候,或者在敵人剛剛到來而營壘、陣列尚未穩定的時候,派遣精銳的騎兵從這些暗門衝出,以擊其無備,掩襲其不意。(〈通典.兵典.兵五.守拒法附〉)
  劉基提出:如果敵人城牆高、護城河深,人數眾多而糧食少,其外沒有救援,那麼就可用牽制的策略來取得它,如此就有利。並舉例:十六國時期,前燕將軍慕容恪攻擊段龕於廣固,並將廣固城包圍了。諸位將領都想請慕容恪急攻廣固,慕容恪則回答說:「軍事的情勢有適宜緩慢以克敵致勝的,也有適宜緊急進攻而取勝的。如果敵我勢均力敵,且敵人外有強大的援軍,那麼恐怕會有遭到敵人腹背夾擊的憂患,在這樣的情況下,進攻就不得不迅速了。而如果我軍強大而敵人弱小,且敵人外無援軍,這種情況下,就應該使用牽制的策略防守敵軍,以等待敵人的衰敝。兵法說:『十圍五攻』就是在說這種情況啊!且段龕黨羽尚有許多,而且也尚未有背離的心意。如今又憑藉堅固的城邑阻擋我軍,上下戮力同心,如果我軍傾盡精銳去進攻他,雖然數十日就可攻下,然而我軍士卒也一定要遭受到很大的死傷啊!因此應當採用持久牽制的策略以取勝他啊!」於是便修築壁壘以防守段龕軍,最終攻下了廣固。(〈百戰奇略.緩戰〉)劉基又提出:凡是作戰,如果敵人為客人、我軍為主人,那麼就不可以輕易的交戰。因為我軍士兵安逸,士卒顧家,因此應當在山谷聚集軍隊,保護城邑、在險阻之地進行防備,斷絕敵人運輸糧食的管道。敵人挑戰無法奏效,而物資糧食又沒辦法送達,我軍便可等待敵軍困敝的時候進攻他,那麼就沒有不能取勝的了啊!(〈百戰奇略.主戰〉)

〔註釋〕
〔註一〕即〈通典.兵典.兵六.示怯〉:「後漢末,曹公進軍攻袁尚將審配於鄴,先鑿塹圍,周迴四十里,初令淺,示若可越。審配遙見,笑而不出爭利。曹公令一夜濬之,廣深二丈,決漳水以灌之。數月,城中餓死過半。尚將馬延臨陣降,遂克鄴城。」
〔註二〕因為商鞅行農戰之策,正所謂:出則為戰,入則為農;「入使民屬於農,出使民壹於戰。」(〈商君書.算地〉)所以說遇有緊急,全民皆兵,是總體戰的始祖。

〈地之卷〉

第一章  地的形體

  地的性質,依總體形勢區分,可分為:我地、敵地,盟國地、敵之盟國地,公有地、三不管地帶。
  地形,孫子將之劃分為五種狀態,分別是:高下、廣狹、遠近、險易、死生。(〈孫子.計〉)
  其中「高下、廣狹、遠近」屬於空間上的基本三維狀態。而「險(險阨)易(平敞)」則是較為複雜的地形概念,通常由三維狀態複合而成。至於「死生」則又較「險易」的概念為複雜,係指該地形在某些條件發生下會影響身處該地的軍隊其生死存亡結果的概念。
  除了這些相對概念之外,還有依照地貌、地物劃分的丘陵、沼澤、樹林、草原等幾種絕對的地形概念。如由對〈管子.兵法〉所提及的「九章」之分析可知,行軍時會遇到的地形,除了一、二章表示「晝行、夜行」屬於時間而第九章表示歸營的意思之外,其餘的六章分別表示:「行水、行林、行陂(山坡)、行澤(沼澤)、行陸(平地)、行山(山谷)」。
  此外,孫子則將土地區分為:「通形、挂形、支形、隘形、險形、遠形」六種「地形」(〈孫子.地形〉),及「散地、輕地、爭地、交地、衢地、重地、覆地、圍地、死地」九種「地勢」(〈孫子.九地〉)。
  然而不管是抽象的相對地形概念或者是絕對的地形指稱,每一種地形都有其各自的功能,都會對身處該地的軍隊造成一定的影響。

第二章  地的功能

  地的功用在提供糧食物資,提供戰場,以及輔助用兵。地,相當於商業體系中市場的概念。
  管仲認為,想要掌握天下的權力,必須先佈德於諸侯。所以先王有所取、有所與,有所屈、有所伸,然後能掌握天下的權力。軍隊的聚集須依靠權力,權力的取得須依賴土地。因此諸侯得地利,則權力隨之而來;不能得地利,則權力隨之而去。(〈管子.霸言〉)

  孫武提出(〈孫子.地形〉):
  我方可以前往,敵方可以前來的地形,叫做「通形」。在「通形」之中,我方應該先行佔據高地,便利糧道,這對作戰有利。
  可以前往,卻難以返回的地形,叫做「挂形」。在「挂形」之中,敵人若無戒備,我方出擊可以取勝;敵人若有戒備,我方出擊卻不能取勝,又難以返回,所以對我方不利。
  我方出擊則不利,敵方出擊也不利的地形,叫做「支形」。在「支形」之中,敵人雖然讓我方有利可圖,我方也不應該出擊;應該引誘敵人離開其地形,等敵人離開地形已有一半的距離時再攻擊他,這樣對我方有利。
  「隘形」,即狹隘的地形。在「隘形」之中,我方應該先行佔據這個地形,必須將兵力佈滿「隘形」,以等待敵人前來;如果敵人先佔據了地形,若兵力已經佈滿「隘形」則不可追擊,沒有佈滿則可以追擊。
  「險形」,即險阨的地形。在「險形」之中,我方應該先行佔據這個地形,必須佔據高地以等待敵人;如果敵人先佔據了地形,則不可追擊,必須在引誘敵人離開之後,再加以攻擊。
  「遠形」,即雙方距離遙遠。在「遠形」之中,敵我勢均力敵,難以挑戰,對先發動攻擊的人不利。

  諸葛亮提出(〈將苑.便利〉):
  草木叢集之地,利於使用游擊戰;山林重重之地,利於出奇不意;前方為樹林、周圍沒有隱蔽之處,利於潛伏隱藏。

  姜太公提出(〈六韜.龍韜.奇兵〉):
  身處深草隱密之地,這是為了遁逃。
  身處澗谷險阻之地,這是為了阻止車兵並抵禦騎兵。
  身處凹陷沼澤隱匿之地,這是為了藏匿軍隊。
  身處視野清明,沒有隱蔽之地,這是為了使用勇力之士作戰。
  身處高而隱蔽之地,這是為了警戒防守。
  身處險阻之地,這是為了鞏固防守。
  身處山林茂密之地,這是為了使軍隊往來的情況不為別人獲知。

第三章  對象與對策

  尉繚子提出(〈尉繚子.兵教下〉):
  地大而城小的,必須先奪取其土地;城大而地窄的,必須先攻取其城邑。
  地廣而人少的,則阻絕其險阨之地,以免敵人憑此地形固守;地狹而人多的,則在其城邑周圍堆築大土山,以利我方攻城。

  〈逸周書.文傳解〉提出:
  土地寬廣卻沒有防守,可以使用奇襲的方式;土地狹窄卻沒有糧食,可以使用包圍的方式,使其耗盡糧食而投降。

  孫武提出(〈孫子.九地〉):
  諸侯在自己的土地上與敵人作戰的地區,叫做「散地」。身處「散地」則應避免戰鬥,因為士卒容易因為顧慮親人而喪失鬥志。因此在「散地」作戰,應該設法使士卒心志專一。
  進入敵人的國境卻沒有深入的地區,叫做「輕地」。身處「輕地」則不能停留,因為這裡離本國國境還很近,士卒容易產生逃亡回鄉的念頭。因此經過「輕地」,應該速速離開。
  我方得到對我有利,敵方得到也對他有利的地區,叫做「爭地」。身處「爭地」則不可對已經先在那裡固守的敵人發動攻擊,因為這對我方不利。因此如果「爭地」被敵人佔領了,我軍不得在此地停留。
  我方可以前往,敵方可以前來的地區,叫做「交地」。身處「交地」則不可被阻絕退路,否則將腹背受敵。因此在「交地」之中,應該固守進退的要衝。
  數個諸侯國境比鄰,先到達的就可以得到天下援助的地區,叫做「衢地」。身處「衢地」應該聯合各個諸侯,如此我方的敵人減少而敵方的敵人就增多了。因此在「衢地」之中,應該謹慎對待這些邦交國。
  深入敵人的國境,背後有許多敵人的城邑的地區,叫做「重地」。身處「重地」則掠奪敵人的物資糧食,因為此處不利於後勤補給。因此在「重地」之中,應該驅趕那些落後的隊伍,以利速戰速決。
  行經山林、險阻、沼澤,凡是難以行走的地區,叫做「覆地」。身處「覆地」則應該快速行進,不得駐紮於此,因為這些地形對我方不利。因此在「覆地」之中,應該保持前進的狀態。
  所從進入的地方地形狹隘,所從回歸的路線道路迂曲,敵方人少可以對抗我方人多的地區,或者,背對堅固地勢,而前臨狹隘地形的地區,都叫做「圍地」。身處「圍地」,應該小心謀畫,因為身處這種地勢我方難以在形勢不利時撤退,所以處境非常危險。因此在「圍地」之中,應該自行阻塞缺口,使士卒逃生無門,才能使其拼命死戰,克敵致勝。
  動作迅速則生存,動作不迅速則死亡的地區,或者,背對堅固而無法逾越的地勢,且前臨敵軍的地區,都叫做「死地」。身處「死地」應該迅速與敵人戰鬥,因為在此我方後無退路,且因前有敵軍,所以時間一久,士卒便將心生恐懼。因此在「死地」之中,應該讓士卒徹底瞭解除了殺敵取勝之外,沒有其他活命的機會,如此士卒都將拼命死戰,我方也才有機會逃出生天。

  孫臏提出(〈孫臏.八陣〉、〈孫臏.十問〉):
  在「易地」之中,則應該多用車兵。
  在「險地」之中,則應該多用騎兵。
  在「阨地」之中,則應該多用弩兵。

  〈淮南子.兵略〉提出〔註一〕:
  在「易地」之中,則使用車兵。
  在「險地」之中,則使用騎兵。
  在「隘地」之中,則使用弩兵。
  在涉水的時候,則應使用弓箭。

  諸葛亮提出(〈便宜十六策.治軍〉)〔註二〕:
  在「山陵」作戰,不可仰攻。
  在「水上」作戰,不可逆流而戰。
  在「草上」作戰,不可涉入草原太深,以免遭到敵人火攻。
  在「平地」作戰,不可涉入虛險之地,以免遭到敵人埋伏。

  李靖提出(〈李衛公兵法.將務兵謀〉):
  對彼此都有利的地形,則我方可讓敵方佔領而巧設埋伏,趕去敵人所重視珍愛的地方,引誘敵人出來,然後發動伏兵從旁攻擊敵軍。
  對彼此都不利的地形,則引誘敵人出來而假裝離去,等到敵人半出的時候再截擊他。
  在平易的地形,則使用騎兵對敵。
  在險隘的地形,則使用步兵對敵。
  除此外,李靖又提出(〈通典.兵典.兵一.敘兵〉):
  危險的山坡,陡峭的山陵,山谷、險阻難行的地形,就用步兵。
  平原、廣闊延伸的地形,野草淺短、土地堅實,就用車兵。
  追逐奔逃、敗北的敵人,趁著敵人虛弱之際,追獵其分散的士卒,往返百里之地,就用騎兵。


〔註釋〕
〔註一〕〈左傳.昭公元年〉及〈史記.吳王濞列傳〉都有類似說法。
〔註二〕〈劉子.兵術〉:「辨地勢者,識七舍之形,別九地之勢。」唐.袁孝政注有類似說法。
〈國之卷〉

第一章  國之形體

  國的性質,依總體形勢區分,可分為:天子國、諸侯國,我國、敵國,我方盟國、敵方盟國,共同體、第三世界國家。
  國家是一種組織,這個組織由幾個實體所構成:土地、城邑、人民。
  此形體又可分為幾種相對狀態:興亡、盛衰、治亂、正邪、強弱(國力之強弱)、重輕(權勢之輕重)、大小(規模之大小)。(〈管子.霸言〉等)
  關於強弱,荀子從不同的角度來評判一個國家強弱的狀態,即:喜好士人的強,不喜好士人的弱;愛民的強,不愛民的弱;政令有信用的強,政令沒有信用的弱;人民齊心的強,人民不齊心的弱;賞賜厚重的強,賞賜輕薄的弱;刑罰讓人畏懼的強,刑罰讓人侮辱的弱;器械兵器質量精良而使用起來便利的強,器械兵器質量粗劣而使用起來不便利的弱。慎重用兵的強,輕率用兵的弱;權力出於一人的強,權力出於二人的弱;這是強弱的常態啊!(〈荀子.議兵〉)
  而若依規模之大小來區分,則主要可區分為三種:萬乘之國(擁有萬輛兵車的國家)、千乘之國(擁有千輛兵車的國家)、百乘之國(擁有百輛兵車的國家)。(〈管子.山權數〉 、〈尉繚子.武議〉等)
  若依照產生與消耗實力的情況來區分,可區分為:自攻之國、攻敵之國。(〈商君書.去強〉)
  若依所處地理環境區分,則主要區分為五種:山處之國(多山的國家)、氾下多水之國(低窪多水的國家)、山地分之國(山丘平地平分一半的國家)、水泆之國(常發生水患的國家)、漏壤之國(水土流失的國家)。(〈管子.山至數〉)
  若依戰略形勢區分,則可分為:抵國、距國、四戰之國(衢國)、負海之國、王國、敵國、中國、僻國、弱小之國。(〈管子.國蓄〉、〈管子.霸言〉、〈逸周書.武紀〉、〈商君書.兵守〉等)

  呂不韋提出:古時候的王者,選擇天下的中心來建立國家,選擇國家的中心來建立皇宮,選擇皇宮的中心來建立宗廟。天下的土地,只取千里見方來作為王都四周的土地,為的是盡量承擔起治理天下的重任。王都四周的土地,並不是不能擴大,而是因為大不如小好,多不如少好。多分封諸侯國,不是因為偏愛賢人,為的是便利權勢、保全威嚴,為的是普施恩惠、擴大道義。普施恩惠而擴大道義,就無敵於天下了,無敵自然就平安了!……王者分封建立諸侯國,越接近自己的面積就越大,越遠離自己的面積就越小,因此海邊有十里方圓的小諸侯國。用大的諸侯國役使小的諸侯國,用權勢重的諸侯國役使權勢輕的諸侯國,用人口多的諸侯國役使人口少的諸侯國,這是王者以天下為家而保全天下的方法。……所利用的諸侯國越大,自己的慾望就越容易實現。商湯如果沒有郼作根據地,周武王如果沒有岐作根據地,那麼即使他們的賢德十全十美,也不能成就功業。以商湯與周武王的賢德,都尚且要憑藉著權勢,何況是那些趕不上商湯與周武王的人呢?所以用大國來畜養小國就吉祥,用小國來畜養大國就滅亡;用權勢重的國家役使權勢輕的國家就順從,用權勢輕的國家役使權勢重的國家就凶險。……擁有越多的實力,具有尊貴的權勢,賢德的人掌握了這些,如果遇上了亂世,稱王還嫌太少呢!天下的人民已經很貧窮、很困苦了啊!人民貧窮與困苦的情形越嚴重,王者成就王業就越容易。凡是成就王業的人,都是因為拯救了貧窮與困苦的人民啊!……用萬乘之國對千乘之國發號施令就容易,用千乘之國對一個世家大族發號施令就容易,用一個世家大族對一個人發號施令就容易。如果反過來嘗試看看,即使是堯與舜也不能做到。諸侯不想要臣服於人,卻又不得不這樣做,如果自己的權勢不便利,那麼又如何改變稱臣的處境呢?權衡輕重,審查大小,多建立諸侯國,就是便利自己權勢的方法啊!王,就是指他的權勢是無敵的。他的權勢有了敵人,那麼這個君王也就會被廢除了。王者如果能懂得把諸侯國分封得小勝過於分封得大,土地封得少勝過於封得多,那麼他也就懂得無敵的道理了啊!(〈呂氏春秋.慎勢〉)
  荀況提出:統御人民的君主,推崇禮儀、尊重賢人則稱王,重視法制、親愛人民則稱霸,喜好利益、多用詐術則危險。想要靠近四旁,莫如處於中央,所以王者一定居住在天下之中,這是禮儀啊!(〈荀子.大略〉)
  賈誼提出:想要讓天下得到治理與安定,想要使天子沒有憂慮,不如分封眾多的諸侯以減少他們的力量。力量減少那就容易用道義來役使,國家規模弱小那就不會做非分之想。(〈新書.藩彊〉)


第二章  國的功能

  國的功能,主要為保護人民的安全與維護人民的利益,人民的安全就是國家的安全,人民的利益就是國家的利益,國策的制定不能違背這兩項基本原則。國,相當於商業體系中企業或組織的概念。

  吳起提出,歷史上只重文德而廢棄武功,或者仗恃人多、窮兵黷武而不修文德的國家,都無一例外的滅亡了。因此一個國家想要強盛並且長期存在,一定要修行德政,整治軍隊,文武兼備,才能長久不衰(〈吳子.圖國〉)。吳起並認為,一個國家最穩固的守備在於德政而不在於險阻,如果不修德政,那麼即使是自己國內的人民也都將成為敵人了啊(〈史記.孫子吳起列傳〉)!

  尉繚子提出,萬乘的國家應該致力於農戰政策,千乘的國家應該致力於救守的政策(按:救守,一般即指城守之術。),百乘戰車規模的國家應該致力於服事老人、養育幼兒的政策。致力於農戰政策就不用對外索求權力,致力於救守的政策就不用對外索求援助,致力於服事老人、養育幼兒的政策就不用對外索求物資。軍隊出去國外不足以戰鬥,進入國內不足以防守的,應該好好治理商業市場。商業市場,是提供戰鬥與防守物資的來源啊!萬乘的國家可以沒有千乘之國的援助,但一定要有百乘之國的市場。(〈尉繚子.武議〉)發動戰爭,不可以是因為忿怒啊!看見勝利的機會就興起,沒看見勝利的機會就停止。禍患在百里之內,動用軍隊不超過一日;禍患在千里之內,動用軍隊不超過一個月;禍患在四海之內,動用軍隊不超過一年以上。(〈尉繚子.兵談〉)討伐一個國家必須憑藉著其發生變故的時機。考察敵方財政的狀況以發現其貧窮的時候,考察敵方政治的弊端以發現其危機迸發的時候, 此外,還有敵方上下背離的時候。像這三種情況,都是討伐的有利時機。凡是起兵出征,必須審查國內國外的權力結構與天下形勢,以計算出軍隊的適當動向。調查兵力是充足或缺乏,糧食是有餘還是不足,規劃軍隊的進出路線,然後起兵討伐暴亂,就一定能攻入敵國(〈尉繚子.兵教下〉)。
  尉繚子主張萬乘應該採取攻勢戰略,千乘應該採取守勢戰略,而百乘,不管採取攻勢還是守勢都不適當,因為力量根本太小了,起不了多少作用。因此百乘的當務之急反倒是積極提昇自己的國力,使其得以擠身千乘、萬乘之列,換句話說,百乘在攻守戰略上應該要更靈活,以不遭致萬乘、千乘以及其他百乘攻擊為首要之務。在增加力量的同時,盡量避免任何形式與可能的損耗。
  除此外,尉繚子還在〈尉繚子.戰權〉提出了「逐步升級」的「威懾理論」,第一級是將兩國實力相較之後的結果告知敵人,讓敵人明白在這種對比之下,他們是沒有取勝希望的。第二級是舉辦隆重的授命將帥出征的儀式,使敵人明白我方並非虛言恫嚇,而是會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採取行動的。第三級就是讓越過敵境的軍隊使敵人感到銳不可擋。那麼敵國就可以不戰而屈服了。

  呂不韋提出:
  賢明的君主,國土越大越感到畏懼,國力越強越感到害怕。凡是疆域廣大,是因為侵佔了鄰國啊;國力越強,是因為戰勝了他的敵人啊!戰勝他的敵人就會招致許多的怨恨,侵佔鄰國就會招致許多的禍患。禍患與怨恨很多,那麼國家雖然強大,又怎能不畏懼?又怎能不害怕呢?所以賢明的君主在安定的時候會思慮危險,在成功的時候會思慮困窮,在獲得的時候會思慮喪失。(〈呂氏春秋.慎大〉)
  軍隊的使用啊,用於有利的事情,用於有義的舉動。攻擊混亂的國家就會使他降服,他降服了,那麼進攻的國家就有利;攻擊混亂的國家是符合道義的,符合了道義,那麼進攻的國家就會獲得榮耀。榮耀而且有利的事情,中等的君主況且要去做,更何況是賢能的君主呢?所以割讓土地、贈送寶器戈劍、言辭謙卑而屈服稱臣,這是不足以用來制止他國前來進攻的!只有國家治理了才足以做到這件事!國家治理,那麼為了利益而來的人就不攻擊了,為了名譽而來的人就不討伐了啊!凡是他人前來進攻討伐,不是為了利就必然是為了名啊!名利都得不到,那麼他的國家雖然強大,又為什麼要發動進攻呢!(〈呂氏春秋.應同〉、〈呂氏春秋.召類〉)

  商鞅依照產生與消耗實力的情況,將國家分為兩種:能產生實力卻不能消耗實力的國家,這叫做「自攻之國」;能產生實力也能消耗實力的國家,這叫做「攻敵之國」。所以打擊尸位素餐的官吏、產生與消耗實力、攻打敵國這三件事,一個國家即使只做到了兩件,也必然強盛;如果三件事都做到了,國家就有威勢,也就具有稱王天下的條件了。(〈商君書.去強〉)

  荀況提出(〈荀子.富國〉):
  服事強暴的國家困難,使強暴的國家服事我國容易。用財貨寶物服事強暴的國家,則財貨寶物已經用盡,而外交關係卻還不能建立;簽署信任的合約,立下結盟的誓言,則約定之後卻無一日不加以違背反叛;分割國家的土地以賄賂他,則分割已經確定卻只是讓他更加貪得無厭。服事他越煩多,那他侵略別人的程度也就越過份,一定要等到服事他的人錢財耗盡、舉國投降然後才可能停止。即使是古時候的聖王,也沒有能實行這些辦法卻得以豁免的。因此必須修明政治,使上下一心、三軍同力,抬高國家的聲譽,增強國家的實力,那麼即使是強暴的國家,也將不得不聽令於我國。所以說服事強暴的國家困難,使強暴的國家服事我國容易啊!

  管仲提出:
  凡是國家都有三種關於控制的狀態:有控制別人的,有被別人所控制的,有不能控制別人、別人也不能控制他的。如何知道是這樣的呢?文德隆盛,道義尊貴,而不喜好把名強加於人;人民眾多、武力強大,而不以他的國力製造災難、產生禍患;天下有大事發生,而喜好讓自己的國家在最後才參與的,像這樣的國家,是控制別人的國家啊!文德不隆盛,道義不尊貴,而喜好把名強加於人;人民不眾多、武力不強大,而喜好以他的國力製造災難、產生禍患;仗恃盟國,冀望名利,像這樣的國家,是被別人所控制的國家啊!別人前進也跟著前進,別人後退也跟著後退;別人勞累也跟著勞累,別人安逸也跟著安逸;前進後退勞累安逸,都與別人互相苟同,像這樣的國家,是不能控制別人,別人也不能控制他的國家啊!(〈管子.樞言〉)
  千乘之國,若取得守備的條件,那麼就能使諸侯臣服,就能得到天下。萬乘之國,若喪失守備的條件,那麼這個國家就不是國家了。天下的國家都獲得治理,而只有自己的國家政治混亂,那麼這個國家就不是國家了。天下諸侯都已經聯合結交,而只有自己孤立無援,那麼這個國家就不是國家了。鄰國都有險阨的地形可供固守,而只有自己的地形平敞寬廣,那麼這個國家就不是國家了。這三種情況,是國家滅亡的徵象啊!
  國家大而政績小,那麼國家會變小;國家小而政績大,那麼國家會變大。國家大而沒有作為,國家會變小;國家力量強大而不進行治理,力量會變弱;國家人口眾多而不加以治理,人口會變少;國家地位尊貴而沒有禮貌,地位會變卑賤;國家權勢重而逾越尺度,權勢會變輕;國家富有而驕傲放縱,國家會變貧窮。所以想要觀察一個國家的情況可以觀察他的君主,想要觀察一支軍隊的情況可以觀察他的將帥,想要觀察他國守備的情況可以觀察他的田野有無耕作。他的君主好像英明而不英明,他的將帥好像賢能而不賢能,他的人民好像在耕作而不是在耕作。這三個守備的條件既已喪失,那麼這個國家就不是國家了。土地廣大而沒有作為,這叫做「土滿」;人民眾多而沒有治理,這叫做「人滿」;軍隊有威勢而不停止征戰,這叫做「武滿」。這三滿如果不停止,那麼這個國家就不是國家了。土地廣大而不耕作,等於不是自己的土地;臣屬顯貴而不遵行臣道,等於不是自己的臣屬;人民眾多而不親近,等於不是自己的人民。(〈管子.霸言〉)
  國君之所以有功績,是因為他使國家富有強大啊!國家富有、軍隊強大,那麼諸侯就會服從他的政令,鄰近的敵國就會畏懼他的威嚴,雖然不用寶物與錢財結交諸侯,諸侯也不敢進犯啊!國君之所以有罪過,是因為他使國家貧窮衰弱啊!國家貧窮、軍隊衰弱,那麼戰鬥則不能取勝,防守則不能穩固,雖然拿出名貴的器具與貴重的寶物以結交鄰近的敵國,也不能避免掉滅亡的禍患啊!……賢明的君主對內執行法度,對外施行道義,因此鄰國親近他,盟國信任他;有禍患則鄰國為他擔憂,有危難則鄰國會援救他。混亂的君主對內失去他的百姓,對外得不到鄰國信任,因此國家有禍患則鄰國不為他擔憂,有危難則鄰國不想援救他;國外與國內都失去了依靠,孤單而沒有黨羽,所以國家衰弱而君主受辱。(〈管子.形勢解〉)

  司馬錯提出(〈戰國策.秦策一.司馬錯與張儀爭論於秦惠王前〉):
  微臣聽說:「想要使國家富有的,要致力於拓寬他的土地;想要使軍隊強大的,要致力於使他的人民富有;想要稱王的,要致力於博大他的德政。這三項資產具備了,那麼王位也就隨之而來了啊!」

  韓非子提出:依恃鬼神就會輕視法律,依恃諸侯國的援救就會危害到自己的國家。(〈韓非子.飾邪〉)


第三章  對象與對策

  在國與國的交往之中,有三種狀態:結交(結盟)、親近、依附(〈史記.越王句踐世家〉);也有三種手段:和、戰、降。

  〈黃帝四經.稱〉提出:
  國家強大就能命令他人,國家弱小就只能聽命於他人,國家相互匹敵則按照規矩彼此競爭。

  任妄提出:
  飢荒招來戰爭,君主殘暴招來戰爭,人民疲勞招來戰爭,國家動亂招來戰爭。(〈韓非子.說林上〉)

  〈逸周書.武稱〉提出:
  討伐動亂的國家,討伐殘暴的君主,討伐遭受瘟疫的國家,這是武力順應天道的表現啊!
  大國不失他的威嚴,小國不失他的謙卑,相互匹敵的國家(敵國)不失他的權勢,憑藉大山險阻討伐平地國家,兼併小國、奪取亂國,以強攻弱、襲擊不正的國家,這是使用武力的常規。

  〈逸周書.武紀〉提出:
  國家有三種守備的情況:
  言辭謙卑、供奉厚重的錢財以臣服於人,這是弱國(弱小的國家)的守備。
  修護裝備以等待戰鬥,這是敵國(預設敵人、隨時備戰的國家)的守備。
  憑藉山川的險要而固守,這是僻國(僻處一隅的國家)的守備。
  討伐已經臣服的國家則不祥,討伐等待戰鬥的國家則危險,討伐憑藉險要而固守的國家則困難,因此善於討伐的人,不討伐有這三種守備的國家。

  管仲提出(〈管子.霸言〉):
  霸王國家的情形,德義勝人,智謀勝人,作戰勝人,地形勝人,動作勝人,所以能稱王。一個善於運用國勢的人,可以結合天下的力量,削弱敵人的勢力。強國多,聯合強國以攻弱國,以圖謀稱霸;強國少,聯合小國以攻大國,以圖謀稱王。強國多,而談論稱王的形勢,這是愚人的見識;強國少,而施行霸道的,這是失敗的策略。神聖的君王,必須能觀察天下的形勢,知道動靜的時機;觀察先後的權變,知道禍福的門路。強國多,先採取行動的危險,後採取行動的有利;強國少,先採取行動的稱王,後採取行動的滅亡。作戰的國家多(戰國眾),後採取行動的可以稱霸;作戰的國家少(戰國少),先採取行動的可以稱王。(特製一表如下:)
外部定位
策略行動
效果
強國眾
合強以攻弱
以圖霸(圖謀稱霸)
先舉(先行動)
危(危險)
後舉(後行動)
利(有利)
強國少
合小以攻大
以圖王(圖謀稱王)
先舉
王(稱王)
後舉
亡(滅亡)
戰國眾
後舉
可以霸(可以稱霸)
戰國少
先舉
可以王(可以稱王)
〈形勢、策略、效果綜合表〉


  臣子想要討伐君主,征服四海的,不可以單獨依靠軍隊進攻而取勝啊!一定要事先定好謀略,佔據有利地形,獲得一定權力,親近盟國,觀察時機而行動,這是稱王的方法啊!先王的討伐原則:發動戰爭一定要正義,使用軍隊一定要威猛。
  先王的征伐,討伐叛逆的國家,不討伐順從的國家;討伐地形險要的國家,不討伐地形平易的國家;討伐超過的國家,不討伐不及的國家。在封境之內,以政令役使諸侯;諸侯的會合,以權力來召集。鄰近而不服從,以削地患害他;邊遠而不聽從,以征伐危害他。有二心就討伐他,這是武的表現;服從了就赦免他,這是文的表現。文武兼備,這是德的表現。輕重強弱的形勢是變化不停的,諸侯聯合則強,孤立則弱。即使有千里馬的資質,但一百匹馬一起討伐他,千里馬必然疲憊不堪;即使是一代中最強大的國家,但天下群起進攻他,強國也必然要走向衰弱。強國之得在於收納小國,強國之失在於自恃強大;小國之得在於屈順強國,小國之失在於背離強國。一個國家的大小依靠謀略(謀),其強弱依靠形態(形)。使鄰近國家服從而使邊遠國家威懾的,這是「王國」的形態;聯合小國以進攻大國的,這是「敵國」的形態;以背靠大海的國家進攻背靠大海的國家的(以負海攻負海),這是「中國」的形態;放低姿態以侍奉強大的國家以求避免罪禍的,這是「小國」的形態。
  想要爭強的國家,一定要先爭謀略(謀)、爭形態(形)、爭權力(權)。令人主一喜一怒的,依靠的是謀略;令國一輕一重的,依靠的是形態;令兵一進一退的,依靠的是權力。因此精於使用謀略,則人主的願望可以實現,而政令可以推行;精於使用形態,則大國的土地可以奪取,強國的軍隊可以抵禦;精於使用權力,則天下的軍隊可以統一,諸侯的君主可以來朝。

  商鞅提出(〈商君書.兵守〉):
  四面受敵的國家(四戰之國),貴在採取防禦性的戰略;背靠大海的國家(負海之國),貴在採取進攻性的戰略。四面受敵的國家,如果喜好用兵以侵犯四邊鄰國,那麼國家就危險了。因為只要四邊的鄰國一起用兵,那麼自己就要四面應敵,所以說這樣的國家有危險。四面受敵的國家,如果不能在萬戶的城邑駐紮數萬大軍,以實施防禦性的戰略,那麼這個國家就有危險了。因此,四面受敵的國家,一定要致力於實施防禦性的戰略。

  晁錯提出(〈漢書.晁錯傳〉):
  卑身以服事強國的,這是「小國」的形態;聯合小國以進攻大國的,這是「敵國」的形態;用蠻夷來攻擊蠻夷的,這是「中國」的形態。

  除此外,管仲又提出「抵國、距國、衢國」的概念,係依據所處各國規模及空間位置來加以區分,即:
  前面有萬乘之國,而後面有千乘之國,這叫做「抵國(以防禦前方國家為主要戰略的國家)」。
  前面有千乘之國,而後面有萬乘之國,這叫做「距國(以防禦後方國家為主要戰略的國家)」。
  領土呈現方形,四面受敵,這叫做「衢國」。
  百乘規模的國家卻處在四面受敵的位置(衢處),這叫做寄食之君;千乘規模的國家卻處在四面受敵的位置,領土會被削去少半;萬乘規模的國家卻處在四面受敵的位置,領土會被削去大半。(〈管子.國蓄〉)
  管仲並提出,商品交易如果產生了投機的行為,那麼國君也就失去了治理國家財政的策略,而人民也就失去生計了,所以善於治理天下的人,要操縱糧食、貨幣兩大投機對象之外的商品。因此萬乘之國,不可以沒有萬兩金子的儲備;千乘之國,不可以沒有千兩金子的儲備;百乘之國,不可以沒有百兩金子的儲備。用這些儲備的金額配合政令的進退,就可乘機對市場進行調控。(〈管子.山權數〉)
  而若依所處地理環境區分,可將國家區分為五種類型:山處之國(多山的國家)、氾下多水之國(低窪多水的國家)、山地分之國(山丘平地平分一半的國家)、水泆之國(常發生水患的國家)、漏壤之國(水土流失的國家)。管仲並認為這是國家所處的五種地理形勢,也都是國君所憂慮的啊!因此主張,山處之國,每年可儲備三分之一的糧食;氾下多水之國,每年可儲備三分之一的糧食;山地分之國,每年可儲備十分之三的糧食;被水泉所沖刷的水泆之國,每年可儲備十分之二的糧食;至於漏壤之國,則僅能去換取其他諸侯國的糧食,即以雕飾器具等工藝品去換取天下的糧食,這是即時解決五種國勢所面臨的糧食生產問題的解決之道啊。(〈管子.山至數〉)

  黃石公提出,發動戰爭的國家(興師之國),務必事先廣施恩德;攻取敵城的國家(攻取之國),務必事先讓人民得到休養。人少可以戰勝人多,這是恩德的功勞;弱小可以戰勝強大,這是人民的功勞。所以良將愛護士卒,就好像愛護自己一樣,所以能使三軍同心協力,那麼也就可以取得全部的勝利。(〈三略.上略〉)捨棄近的而圖謀遠的,疲勞而沒有功績;捨棄遠的而圖謀近的,閒逸而有成果。致力於拓廣疆域的,農業荒廢;致力於拓廣恩德的,國家強大;能掌握自己所有的,國家安全;貪圖別人所有的,國家殘滅。殘滅的政治,將導致好幾個世代都遭受到禍患;所作所為超出了規範,雖然一時獲得了成功,終將歸於失敗。(〈三略.下略〉)

  而除了以上屬於軍事領域的競爭策略之外,在國的層次上,還有四種主要的競爭形態,分別是「經濟戰、外交戰、顛覆戰、思想戰」,以下將之區分為四小節加以論述。

  第一節  經濟戰
  經濟戰,可以包含兩種狀況:一、以經濟手段為武器,則利用經濟以削弱或打敗敵國的,就是經濟戰;二、以敵國的經濟為對象,則破壞敵國經濟以削弱或打敗敵國的,就是經濟戰。第一種經濟戰,本身必須具有龐大的經濟實力;第二種經濟戰,本身必須具有雄厚的軍事實力。然而為何行使經濟戰呢?商鞅在〈商君書.徠民〉篇中已對此做了最佳的解釋,即:「周軍之勝,華軍之勝,秦斬首而東之。東之無益亦明矣,而吏猶以為大功,為其損敵也。『今以草茅之地徠三晉之民而使之事本,此其損敵也與戰勝同實,而秦得之以為粟,此反行兩登之計也。』且周軍之勝、華軍之勝、長平之勝,秦所亡民者幾何?民客之兵不得事本者幾何?臣竊以為不可數矣。假使王之群臣,有能用之、費此之半、弱晉強秦、若三戰之勝者,王必加大賞焉。今臣之所言,民無一日之繇,官無數錢之費,其弱晉強秦,有過三戰之勝,而王猶以為不可,則臣愚不能知已。」
  先說第二種經濟戰。如管仲所說:「故五穀粟米者,民之司命也。」(〈管子.輕重乙〉、〈管子.揆度〉);「粟多,則國富;國富者兵彊;兵彊者戰勝;戰勝者地廣;是以先王知眾民彊兵,廣地富國之必生於粟也。……所謂興利者,利農事也;所謂除害者,禁害農事也;農事勝則入粟多;入粟多則國富;國富則安鄉重家;安鄉重家,則雖變俗易習,敺眾移民,至於殺之,而民不惡也,此務粟之功也。上不利農,則粟少;粟少則人貧;人貧則輕家,輕家則易去;易去則上令不能必行;上令不能必行,則禁不能必止;禁不能必止,則戰不必勝,守不必固矣。……此由不利農,少粟之害也。粟者,王之本事也,人主之大務,有人之塗,治國之道也。」(〈管子.治國〉);「有水旱之功,故能攻國救邑。(有水災、旱災一般的功效,所以能攻伐國家,援救城邑。)……水旱之功者,野不收,耕不穫也。(水災、旱災一般的功效指得是,讓敵人的田野沒有收成,耕種沒有收穫啊!)」(〈管子.七法〉)
  除此外,《逸周書》與商鞅對此都有所論說:如〈逸周書.武稱〉:「春違其農,秋伐其穡,夏取其麥,冬寒其衣服,春秋欲舒,冬夏欲亟,武之時也。(春季使敵人違離農耕的時間,秋季趁著敵人收穫的時間進行攻擊,夏季割取敵人的麥子,冬季使敵人穿不著禦寒衣物;春秋兩季動作要舒緩,冬夏兩季動作要急速,這些都是動用武力的時機。)」及〈逸周書.大武〉:「四時:一春違其農,二夏食其穀,三秋取其刈,四冬凍其葆。三興:一政以和時,二伐亂以治,三伐飢以飽。凡此七者,伐之機也。(四時是指:一、春季使敵人違離農耕的時間,二、夏季搶奪敵人的麥子,三、秋季奪取敵人收割的穀物,四、冬季使敵人穿不著禦寒衣物。三興是指:一、我方政治調和的時候,二、以治理的國家討伐混亂的國家,三、以吃飽糧足的國家討伐鬧飢荒的國家。這七項,是討伐的時機啊!)」而商鞅則言:「天下有不服之國,則王以此春圍其農,夏食其食,秋取其刈,冬陳其寶;以大武搖其本(用軍事行動動搖其根本),以廣文安其嗣。王行此,十年之內,諸侯將無異民,而王何為愛爵而重復乎?」(〈商君書.徠民〉)
  黃石公則提出:「故國無軍旅之難而運糧者,虛也;民菜色者,窮也。千里饋糧,民有飢色;樵蘇後爨,師不宿飽。夫運糧千里,無一年之食;二千里,無二年之食;三千里,無三年之食,是謂國虛。國虛,則民貧;民貧,則上下不親。敵攻其外,民盜其內。是謂必潰。」(〈三略.上略〉)及:「四民用虛,國乃無儲;四民用足,國乃安樂。……利一害百,民去城郭;利一害萬,國乃思散。」(〈三略.下略〉)
  文種所提出的「伐吳九術」,其中的第三術就屬於經濟戰,即:「第三術是:用好價錢收購敵國的糧食,卻賣給他蒸熟的穀種,以使他的國家因此空虛。」(〈越絕書.越絕內經九術〉)春秋末年,越國鬧大飢荒,越王感到恐懼,召見范蠡商議解決之道。范蠡說:「君王為什麼感到憂患呢!今日的飢荒,既是越國的福份且是吳國的禍患啊!吳國甚是富有而錢財有餘,其君王年紀輕,智慧少而才能低,喜好一時的名聲,不懂得思慮後患。君王如果用厚重的錢幣與謙卑的言辭,前去吳國請求購買糧食,那麼糧食就可獲得了啊!糧食獲得了,其最終的後果是越國必然要擁有吳國的,那麼君王又為什麼要感到憂患呢!」越王回答說:「好。」於是便派人前去吳國請求糧食援助,吳王將要答應了!伍子胥卻進諫說:「不可以給他們啊!吳國之與越國,土地相接,邊境相鄰,道路平坦,人民流通,是『仇讎敵戰之國(彼此敵視的國家)』啊!不是吳國滅掉越國,那麼越國必然要滅掉吳國啊!像那燕國、秦國、齊國、晉國的人民,都居住在山中與平地,又豈能逾越五湖九江及十七個險阨地勢以攻取吳國呢!所以說:不是吳國滅掉越國,則越國必然要滅掉吳國啊!今日如果運送糧食給他,給他們食物,這是增長我們對手的力量而養壯我們的仇敵啊!一旦錢財匱乏而人民恐懼,後悔也來不及了啊!不如不要給他而趁機進攻他,這本就是規律啊!是從前我們先王之所以稱霸的原因啊!更何況荒年是交替出現的事情,就好像山淵和山坡交替出現一樣自然,誰的國家沒有呢?」吳王回答說:「不是這樣的。我聽說:『義兵不攻擊服從的人,仁者給飢餓的人糧食吃。』現在別人服從了卻去攻擊他,這不是義兵啊;別人鬧飢荒而不給他糧食吃,這不是仁的體現。不仁不義,雖然得到十個越國,我也不做啊!」終於還是給了越國糧食。不出三年,輪到吳國鬧飢荒了,吳王也派人前去越國請求糧食援助,越王卻不給,並且對吳國發動攻擊,滅掉了吳國。(〈呂氏春秋.長攻〉)
  又如〈思維的元素.常變〉中提過的:隋國高熲討伐陳國的策略,也是經濟戰的典型例子。當然,越國能滅亡吳國的原因,並非如〈呂氏春秋.長攻〉所說般單純,然而經濟確實是其中起決定性影響的因素之一。


  關於第一種經濟戰。如黃石公所說:「夫所謂士者,英雄也。故曰:羅其英雄,則敵國窮。英雄者,國之幹;庶民者,國之本。得其幹,收其本,則政行而無怨。(所謂的士人,是英雄啊!所以說:網羅敵人的英雄,那麼敵國就會困窮。以樹木來比喻,英雄就好像是國家的樹幹,人民就好像是國家的根本。得到敵人的枝幹,收取敵人的根本,那麼政令的施行就不會產生怨恨。)」(〈三略.上略〉)在古代,農業是經濟的根本,而人民則是操作農業的主體,因此這種類型的經濟戰,除了直接破壞敵人的經濟狀況之外,往往也有間接破壞敵人的經濟狀況之策略,而這種策略之所以稱為間接,正是因為他的目的在於通過種種的優惠與措施,將敵國的人民「網羅」過來,從而達到破壞敵人的經濟與軍事實力的目的!這種策略就如〈文子.上德〉所說:「想要招致魚兒就先暢通川谷,想要招來鳥兒就先種植樹木;水量囤積了魚兒也就聚集了,樹木茂密了鳥兒也就聚集了!想要得到魚兒,不是把他抓來丟入深淵啊;想要得到猿猴,不是把他背到樹木之上啊;只要釋放對他們有利的東西就可以了啊!」以及〈呂氏春秋.義賞〉所言:「春氣至則草木產,秋氣至則草木落。產與落,或使之,非自然也。故使之者至,物無不為;使之者不至,物無可為。古之人審其所以使,故物莫不為用。(春氣到來草木就生長,秋氣到來草木就凋零。生長與凋零,有外在的因素驅使它們,不是草木自己這樣的。所以驅使事物的因素到來了,事物沒有不行動的;驅使事物的因素沒有到來,事物沒有可以行動的。古時候的人確知用來驅使事物的因素是什麼,所以事物沒有不被他們所利用的。)」以下則主要介紹管仲、荀況、商鞅與賈誼的經濟戰思想。
  管仲提出:「人民,對他們有利就會前來,對他們有害就會離去;人民之追隨利益啊,就好像是水向下奔流一樣,對方向是沒有選擇的啊!所以想要招來人民的人,先興辦對他們有利的事情,那麼即使不去招呼,人民也會自己到來啊;如果設下了他們所厭惡的事情,那麼即使去招呼他們,人民也不會來的啊!」(〈管子.形勢解〉)而在管仲任職齊國宰相期間所行使的經濟戰策略,更是典範之作,盡錄如下:
  齊桓公說:「魯國、梁國對於齊國來說,就好像是路旁的莊稼、蜜蜂的尾螫、牙齒之有嘴唇一樣啊!現在我想要攻下魯國與梁國,要怎麼做才可以呢?」管仲回答說:「魯國與梁國的人民善於織綈,因此請主公率先穿著綈做的衣服,也命令左右穿著這種質料的衣服,最後百姓自然也就會隨著穿起這種質料的衣服了。此時主公再下令齊國不可自行生產這種質料,一定要仰仗於魯國與梁國,那麼魯國與梁國的人民就會放棄農事而去織綈了啊!」齊桓公說:「好。」便在泰山的南面做起綈服,十天後穿上了它。管仲便昭告魯國與梁國的商人說:「你們為我運來千匹的綈,賞賜你金子三百斤;運來一萬匹,就給黃金千斤。那麼即使魯國與梁國不對人民徵收賦稅,他的錢財用度也充足了啊!」魯國與梁國的君主聽到消息後,就教導他們的百姓織綈,十三個月之後,管仲派人前去魯國與梁國探查情況:魯國與梁國城中的人口多到使道路揚起塵土,十步之外就看不見對方,拖著鞋走路而腳跟相互跟隨,車輪相互碰撞,騎馬的只能列隊前進。管仲聽到消息後說道:「魯國與梁國可以攻下了啊!」齊桓公問:「那要怎麼辦呢?」管仲回答說:「主公應當穿著帛做的衣服,帶動百姓脫去綈服,並封閉關卡,不要與魯國與梁國互通使臣。」齊桓公說:「好。」十個月後,管仲又派人前往魯國與梁國探查情況:魯國與梁國的人民,都陷入了飢餓的情況之中,連緊急的賦稅也徵收不上來。魯國與梁國的君主,當即命令他們的百姓放棄織綈而致力於農耕,然而糧食是不可能在三個月內生產出來的。因此使得兩國的人民必須用每石一千錢的價格購買糧食,而齊國所賣的糧食每石才十錢。兩年後,魯國與梁國的百姓歸附齊國的有十分之六;到了第三年,魯國與梁國的君主便請求歸順齊國了。(〈管子.輕重戊〉)
  齊桓公問管仲說:「萊國與莒國的人民砍柴與種田并行,要怎麼對付他們呢?」管仲回答說:「萊國與莒國的山上出產木柴,主公可率領剛入伍的士兵,前去莊山開採金子鑄成金幣,以提高萊國與莒國的木柴價格。」萊國與莒國的君主聽到價格提升的消息後,都告訴左右說:「金幣,是人所重視的啊!木柴,是我國的特產啊!以我國的特產去換盡齊國的金幣,那麼齊國就可以被我兼併了啊!」萊國與莒國當即放棄耕作農事而致力於打柴,管仲也當即命令隰朋帶著鑄造金子的士兵回來務農。二年後,齊桓公禁止購買木柴,導致萊國與莒國的糧食價格每石上漲到三百七十錢,而齊國的糧食價格每石才十錢。萊國與莒國的人民因此而投靠齊國的有十分之七,二十八個月後,萊國與莒國的君主便請求歸順齊國了。(〈管子.輕重戊〉)
  齊桓公問管仲說:「楚國,是山東的強國啊!他的人民熟習戰鬥之道,如果發動軍隊討伐他,恐怕力有未逮,而導致軍隊衰弊於楚國,又不能給周朝建立功績,這要怎麼對付他呢?」管仲回答說:「那就採用戰鬥之道來對付他吧!」齊桓公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啊?」管仲回答說:「主公就出高價來收購楚國的鹿吧。」齊桓公當即修造了一座百里的城邑,並派人去楚國購買活鹿;楚國的活鹿一頭賣八萬錢,管仲當即讓齊桓公與民間做生意,因此貯藏了國內糧食的十分之六;並命令左司馬伯公率領剛入伍的新兵前去莊山鑄造錢幣,命令中大夫王邑載運二千萬錢前去楚國收購活鹿。楚王聽到消息之後,告訴他的宰相說:「金錢,是人所重視的,是國家之所以存在的要素,且是賢明的君王用來賞賜有功勞的人的東西啊!禽獸,則是一群有害的東西,是賢明的君王所丟棄驅逐的啊!現在齊國用重金來購買對我國有害的東西,那是楚國的福份啊!這是上天要把齊國送給楚國啊!你去告訴我的百姓,緊急去索求活鹿,以耗盡齊國的金錢。」楚國人民當即放棄耕作農事而去狩獵活鹿。管仲則告訴楚國的商人說:「你們為我送來活鹿二十頭,賞賜你們一百斤金子;送來二百頭,就賞賜一千斤金子啊!那麼即使楚國不對人民徵收賦稅,他的錢財用度也充足了啊!」楚國的男子因此居住在野外,而女子則居住在路上。隰朋則教導齊國百姓貯藏五倍於以前的糧食,而楚國靠賣活鹿而儲存的金錢也為以前的五倍。此時管仲說:「楚國可以攻下了啊!」齊桓公說:「那要怎麼辦呢?」管仲回答說:「楚國所儲存的金錢為以前的五倍,其國君將因此而自得的管理起農業來。金錢成了五倍,這是楚國強大的地方啊!」齊桓公說:「好。」便派人封閉關卡而不與楚國互通使者,楚王果然自得的管理起農業來,然而糧食不可能用三個月就生產出來啊!這導致楚國糧食的價格每石上漲到四百錢。齊國於是派人載運糧食駐紮在芊地的南邊販賣,楚國人因此而投靠齊國的有十分之四,三年之後,楚國就臣服了!(〈管子.輕重戊〉)
  齊桓公問管仲說:「代國的出產品有些什麼呢?」管仲回答說:「代國的出產品,有純白的狐狸毛皮,主公請出高價購買它。」管仲說:「純白的狐狸毛皮是順應陰陽的變化而產生的,六個月才看得到一次,主公出高價收買它,代國人忘了它是難以獲得的,而歡喜有人出高價收買,一定會相繼的前去尋求它。如此則齊國的金錢不一定會付出,而代國的人民卻一定會離開他們的根據地而居住在山林之中;離枝聽到消息後,一定會侵略代國的北邊;如果離枝侵襲代國的北邊,那麼代國就一定會歸順齊國了!所以主公可以派人載運金錢前往收購了。」齊桓公說:「好。」當即命令中大夫王師率領人眾載運金錢前去代國北邊,到達了代國的山谷之中,求購純白的狐狸毛皮。代國國君聽到之後,便告訴他的宰相說:「代國之所以比離枝弱小,是因為沒有金錢啊!現在齊國乃以金錢求購純白的狐狸毛皮,這是代國的福份啊!你趕緊下令讓人民去搜求純白的狐狸毛皮,以換取齊國的錢幣,寡人將用這些錢招來離枝的人民。」代國人果然離開了他們的根據地,居住在山林之中,搜求純白的狐狸毛皮,可是二十四個月卻湊不到一件;離枝聽到消息後,就打算侵略代國的北邊;代國國君聽到消息後非常恐懼,就率領他的士兵們去代國的山谷進行保衛的行動。離枝便侵略他的北邊,代國國君當即率領他的士卒們表示願意歸附齊國。結果齊國沒有失去一枚錢幣,只用使臣交往,三年後就使代國臣服了!(〈管子.輕重戊〉)
  齊桓公問管仲說:「我想要制服衡山國的方法,那要怎麼對付他呢?」管仲回答說:「主公可以派人出高價購買衡山國的武器並將它們轉賣出去,燕國、代國聽到之後,一定會跟從主公去向衡山國購買;秦國與趙國聽到之後,一定會與主公進行爭購。如此一來,衡山國的武器,一定會漲價一倍;如果天下都爭著向他購買,那麼衡山國的武器之價格一定會上漲到十倍以上。」齊桓公說:「好。」便派人到衡山國求購武器,而不跟他們討價還價。齊國向衡山國購買武器十個月後,燕國與代國聽到消息,果然派人到衡山國求購武器;衡山國的人民便放棄了耕作本業而去學習製造武器的技巧。齊國當即命令隰朋由水路向趙國購買糧食,趙國糧食的價格每石十五錢,而隰朋卻用每石五十錢的價格進行收購;天下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都載運糧食到達齊國。齊國收購武器共耗時十七個月,收購糧食共耗時五個月,當即封閉關卡而不與衡山國互通使者,燕國、代國、秦國、趙國也都跟著率領他們的使臣回國去了;衡山國的武器已經賣完了,魯國便趁機侵佔了衡山國的南部地區,齊國則趁機侵佔了衡山國的北部地區,衡山國自己衡量沒有武器可以應付二個敵人,再加上沒有足夠的糧食而且也無處購買糧食,於是便將整個國家歸附給齊國了。(〈管子.輕重戊〉)
  從這些歷史實例之中,我們不難看出其中有一簡單之規則,即:先用「重利」誘使敵國人民放棄維生的根本事業:農業,轉而從事於可以迅速獲利並且獲利豐厚的由我方所營造出的商業行為,進而當其經濟體系受到嚴重傷害之後,再切斷與他們的一切往來,並藉由敵國之其他敵人之手來削弱敵國,而我方則從中牟利;或者由我方直接對敵國發動攻擊,削弱或者消滅敵國。黃石公說:「軍隊沒有錢財,士人就不會前來投效;軍隊沒有賞賜,士人就不會前往攻敵。芳香的魚餌之下,一定會有魚兒上鉤;厚重的賞賜之下,一定會有不怕死的勇士出現。」(〈三略.上略〉)管仲的策略,正是首先將自己偽裝成「需求者」,並用「重利」建立起原本並不存在於主體與對象之間的「供需關係」,從而使敵人在受到重利的引誘之下,「自願的」扮演「供給者」的角色,以藉由提供「指向物」的方式來向我方換取「重利」。而這個策略得以實現的另一個前提則在於,人民不可能在進行務農的同時,有餘力再從事於其他勞動如紡織、獵鹿或者製造武器等工作,也就是說務農與其他勞動之間必須存在「矛盾關係」,如此才能使敵人只能在二者之中選擇其一;而假設原本十人之中有八人務農、二人從事其他勞動,則在行使經濟戰策略之後,其從事於務農與其他勞動的人口之間的比例,可能就變為九人從事其他勞動、一人務農了,那麼這就屬於「比例關係」了!而經濟戰能對敵人的經濟體系造成多大的傷害,也就要看這樣的比例到底能轉換到何種程度!而比例得到轉換的程度,則又受到我方所用以與供給者交換指向物的利益之多少的影響!而當敵國人民尚可以在務農與其他勞動之間進行選擇時,他們仍然握有主動權;然而當他們選擇了由我方所提供的其他勞動之後,他們就已經將主動權交給我方了!因為,在這種情勢下,「指向物」對於我方(需求者)並不是必要的,然而我方所用以換取「指向物」的「重利」卻是敵國人民(供給者)所必需的;因此,主動權自然也就落在我方手中了!
  荀子在〈荀子.議兵〉中說:「凡是兼併別人有三種方法:有用文德來兼併人的,有用武力來兼併人的,有用富貴來兼併人的。(凡兼人者有三術:有以德兼人者,有以力兼人者,有以富兼人者。)……不是推崇我的名聲,不是讚美我的德行,而是因為貧窮而追求富貴,因為飢餓而追求溫飽,空虛腹部、張開嘴巴,因為糧食而來歸順於我。像這種情況,那麼就一定要開啟糧倉以發送糧食使他們有得吃,贈送錢財貨物使他們富貴,設立良善的官員以接待他們,已屆滿三年,然後這些人民才可以信任啊!因此,得到土地而權力卻更輕,兼併別人而國家卻越貧困:這是用富貴來兼併別人的情況啊!所以說:用文德來兼併別人的稱王,用武力來兼併別人的衰弱,用富貴來兼併別人的貧窮,古今都是一樣的啊!(故曰:以德兼人者王,以力兼人者弱,以富兼人者貧,古今一也。)」
  而由管仲與荀子的例子更可以顯見,經濟戰的實施確實需要具備龐大的資金或資源;而在商鞅的例子之中,其得以對敵國實施經濟戰的基本條件,就是秦國廣大的土地及來歸順者十年不用納稅的優惠。商鞅在〈商君書.徠民〉篇中首先對秦國與鄰國的關係進行了分析,商鞅認為當今秦國的土地:「方千里者五,而穀土不能處二,田數不滿百萬,其藪澤、谿谷、名山、大川之材物貨寶,又不盡為用,此人不稱土也。(這是人口不能與土地相稱的緣故啊!)」並接著提出:「秦國所比鄰的國家是三晉啊,所想要用兵的對象是韓國與魏國啊!他們的土地狹窄而人口眾多,他們的住宅因而擁擠在一起,而他們的土地之不足以養活他們的人民,好像有過於秦國人民之不足以充實自己的土地啊!猜想人民的願望,他們所想要的是田地與住宅啊,而對於三晉來說,沒有這些東西也是很肯定的了;對於秦國來說,則這些東西之有餘也是一定的啊!然而三晉的人民卻仍然不願西來秦國,這是因為秦國的士人心中憂愁而人民生活困苦啊!當今韓、趙、魏三晉無法取勝於秦國已經有四代了!自魏襄王以來,野戰不勝,守城必拔,大大小小的戰役,使三晉喪失於秦國的土地物資,已經多到不可勝數了!然而為什麼到了這種地步了,還不能屈服他們呢!這是因為秦國能取得他們的土地,卻不能奪取他們的人民啊!」於是商鞅提出一個招來三晉人民的策略,那就是請秦王下令凡是其他國家前來歸順的人民,三代之內都不用參與軍事行動;秦國邊境之內的山丘陵地,十年之內都不用納稅。並將這條命令寫進法律條文之中。商鞅對此分析說,今日供給有利於他們的田地與住宅,而使他們三代之內不用參與戰事,這是表示一定會給他們所想要的而不使他們去做他們所厭惡的事情啊!那麼山東的人民就沒有不向西而來的了!商鞅並認為,秦國所憂患的事情在於,發動軍隊討伐敵國,則國家貧困;安居而務農,則敵人也得到了休息。因為討伐敵國,會減少務農的人口,因此國家會越戰越貧困;而如果不討伐敵人而專心務農,則敵人又得到了休息,那麼日後要取勝敵人又要花費很大的力氣!他並指出,之所以秦國的三代君王都戰勝敵國,然而天下仍然不服的原因就在於此!所以商鞅為秦王提出了得以兩全其美的策略,那就是使舊有的秦國人從事戰爭,而使新來的人民從事務農;那麼即使軍隊在外面征戰百日,境內也不會因此而失去了務農的時機,這是同時獲得富有與強大兩種效果的策略啊!而在此同時則對天下間不服從我國的敵人實施「春圍其農,夏食其食,秋取其刈,冬陳其寶」的破壞敵人根本的策略。
  除此外,商鞅並提出:「國無怨民曰強國。興兵而伐,則武爵武任,必勝;按兵而農,粟爵粟任,則國富。兵起而勝敵、按兵而國富者王。」(〈商君書.徠民〉)自從秦王躬行商君之法後,秦國日益強大,經過幾代的努力之後最終統一了天下!而荀子更在〈荀子.彊國〉與〈荀子.議兵〉兩篇中對應侯及李斯提出:「故(秦國)四世有勝,非幸也,數也。(所以秦國四代都取得了軍事上的勝利,這不是偶然的僥倖,而是必然的規律啊!)」並認為:「故齊之技擊,不可以遇魏氏之武卒;魏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銳士;秦之銳士,不可以當桓文之節制;桓文之節制,不可以敵湯武之仁義。」(〈荀子.議兵〉)而齊桓公與晉文公的節制之師與商湯王與周武王的仁義之師,是不存在於戰國時代的,因此可以說即使荀子不認同秦國的軍事策略,卻也不得不承認秦國的軍隊在當時確實是天下無敵的!
  最後要提到的是賈誼。賈誼在〈新書.匈奴〉篇中首先對匈奴的人口與軍隊的關係進行分析,其言:「竊料匈奴控弦大率六萬騎,五口而出介卒一人,五六三十,此即戶口三十萬耳,未及漢千石大縣也。而敢歲言侵盜,屢欲亢禮,妨害帝義,甚非道也。陛下何不使能者一試理此,將為陛下以耀蟬之術振之。」所謂的「耀蟬之術」也就是〈軍的形體.實虛〉所引荀子所說的「照蟬之術」,喻指利用誘餌以引來匈奴人民的方法。於是賈誼提出了著名的「建三表、設五餌」的策略(〈新書.匈奴〉),所謂的「三表」是指:
  一表:陛下言而有信,已諾必誠,言出必踐,就好像太陽從東邊出來那樣毫無可疑,即使是在夢中許諾別人,醒來之後也決不食言背信。
  二表:使匈奴子民自以為受到陛下的愛護,就好像是小孩子遇到慈祥的母親一般。
  三表:使匈奴子民自以為他們熟習與完善的技藝受到陛下的愛好,而一定會對他們加以重用。

  所謂的「五餌」是指:
  一餌:用華麗的衣服、錦繡、車馬及隨從賜給前來投降的匈奴人,使匈奴國聽到、看到的人,都互相走告,人人都想要得到賞賜,自以為他們投降之後也可以得到這般賞賜,這可用來「養壞其目」。
  二餌:對於前來的匈奴使者,大擺宴席,以美酒佳餚厚待其隨從等,使匈奴國聽到、看到的人,都以為自己前來的話也可以吃到這些從未吃過的美味東西,這可用來「養壞其口」。
  三餌:匈奴投降者中之傑出者,當匈奴的使者到來的時候,陛下一定要派人去召見他!令婦人演出胡戲、演奏胡樂、伴以胡舞,如果匈奴人有想看的,就不要禁止他們。使這些婦人殷勤服侍投降者,使投降者平常就會有機會得到這種樂事!使匈奴國聽到、看到的人,都爭先恐後的前來投降,這可用來「養壞其耳」。
  四餌:凡是投降的匈奴人,陛下一定要讓他們富有,使他們居住在廣大的庭園住宅之中,給他們好的廚師、駿馬、車子,使匈奴一國對這種禮遇都傾心希冀,唯恐後人一步投降,這可用來「養壞其腹」。
  五餌:對於前來投降的匈奴人,陛下一定要時時的召見與安撫,並最終使他得以做官。然而匈奴的成年人是很難親近的,因此對於匈奴的嬰兒及其貴人的子女中很可愛的,陛下一定要召見寵幸他們,且外出時讓他們隨從,居處時讓他們侍候在旁。並常常因此而賞賜其父母美酒、衣服,使匈奴國聽到、看到的人,都爭先恐後的前來投降,這可用來「養壞其心」。

  「故牽其耳,牽其目,牽其口,牽其腹,四者已牽,又引其心。」如此,又安得胡人不前來歸降呢!這就是五餌。然而如此大費周章,一定要動用到龐大的開支,這些錢又從哪裡來呢?賈誼提出,國中二族的存在其為禍更甚於匈奴,因此可以從去除國中二族而沒收其財產而得。
  然而平心而論,賈誼的策略實過於「異想天開、不切實際」,遑論五餌,就是那三表就不可能達成了!而白居易則對此策略評論說:「用賈誼之術,則羌胡之耳目心腹,雖誘而荒矣;而華夏之財力風教,亦隨而弊矣:故漢文(漢文帝)知其不可而不行也。」(〈策林三.禦戎狄〉)然而,其利用感官刺激挑起人民慾望,以作為引誘、招來外國人民的策略之思維,有似於今日資本主義用以同化世界的策略之調調,然而孔子有言:「禍生於欲得,福生於自禁;聖人以心導耳目,小人以耳目導心。」(〈說苑.談叢〉、〈孔子家語.好生〉)而尉繚子則言:「慾望生於沒有法度,邪惡生於沒有禁令。」(〈尉繚子.治本〉)因此其失實大於得也。且不從道德風化的角度及其所可能造成的惡劣後果來看待這個策略,即使就軍事與經濟層面而言,它也是不切實際的。首先到底要將匈奴的軍隊削弱到多少,匈奴才不會為患呢?顯然,即使匈奴只有一萬騎,也不敢保證匈奴不會侵略邊境。那麼假設匈奴只剩下二萬騎時,侵略之舉即會停止,那麼將之換算一下則所花的成本是多少呢?以賈誼的說法,五口出一人,因此匈奴有六萬騎也就有三十萬人。如果出卒規則不變,則要將匈奴軍隊削弱到兩萬騎,不計人口因自然生死而有所增減,則漢朝必須收納二十萬人,如果每戶都比照辦理,則其花費實為天文之天文數字,遑論不是二族之財產所能負擔,即便漢家天下十年之徵稅恐怕也是難以達成的。而在此期間,內部之用度,如公共設施之建設、軍隊之糧餉又從何而來?而身為漢朝百姓者其見外族降者人人「錦衣玉食」,而自己勤苦奮鬥卻只能圖個三餐溫飽,繳交的賦稅又用來填補這些「胃口」已被「養壞」的十數萬蝗蟲大軍,而天子左右又多外族之人,則胡人固然可能如蟬奔火,漢人卻必然要離鄉背井了!而如果將這些錢用在有利於富國強兵的建設之上,則其所帶來的總體效益比之於施行所謂的三表五餌之法顯然是多太多了。由此可見,賈誼的策略不僅不能達到期望中的功效,甚且會得到「損傷自己以資助敵人的惡果」。見微知著,因此也就莫怪漢文帝不重用賈誼了!

  第二節  外交戰
  外交戰,就是用外交手段直接或間接達成特定目的(大部分與軍事有關)的競爭形態,所謂的外交手段主要包含「外交辭令(辯說遊說)」或者「利益輸送」兩部分。在〈形勢的轉圜.形體的破立〉中所提到的「利用形勢、借力使力」等也都是外交戰所常用的策略。在外交戰中,較有名的例子要屬燭之武退秦師、端木賜(子貢)存魯亂齊、墨子解救魯、宋兩國及縱橫家的合縱連橫等等事例!
  燭之武退秦師:
  春秋時期,晉文公與秦穆公聯合圍攻鄭國,這是因為鄭國不講禮儀而依附於楚國的緣故。鄭大夫佚之狐對鄭國國君說:「如果派遣燭之武去見秦國君主,包圍必能解開!」鄭君聽從了建議,召見燭之武;想要派遣他前往出使,燭之武辭謝說:「微臣年輕的時候,還不如別人,今日已經老了啊,沒有能力做這件事了啊!」鄭君說:「我不能早早任用先生,今日緊急而求援於先生,這是寡人的過錯啊!然而鄭國滅亡了,對先生也是不利的啊!」燭之武聽罷便答應了鄭君。夜間出城去見秦君說:「秦、晉圍攻鄭國,鄭國知道將要滅亡了啊!如果滅亡鄭國而有益於君王,那麼就要麻煩先生了!鄭國在晉國的東邊,秦國在晉國的西邊,越過晉國而取得鄭國,君王是知道它的困難的!那又為什麼要滅亡鄭國以陪伴晉國呢!晉國,是秦國的鄰國啊!鄰國的強大,是君王的憂慮啊!如果捨棄鄭國以作為秦國的東道主,秦國使節行李的往來,使鄭國供給他們物資與糧食,也沒有害處啊!況且君王擁立晉君,晉君許諾君王焦瑕之地,早上才回去,晚上就建設城牆而劃定界線了!這是君王所知道的啊!晉國貪得無厭,既想要向東攻取鄭國,又想要向西拓寬他的邊境,如此不去侵佔秦國,又怎麼能做到呢?使秦國遭受損失而有利於晉國,還希望君王能仔細考慮啊!」秦君聽後很高興,便在與鄭國結盟之後率領軍隊回去了!晉國的咎犯請求攻擊秦軍,晉文公說:「不可以。沒有他們的力量不能疲敝鄭國。借用他們的力量卻又去攻擊他們,這是不仁:喪失了盟友,這是不智;用混亂的軍隊打擊嚴整的軍隊,這是不武。我要回去了啊!」便也離開了鄭國,鄭國的包圍因此解開了!只說了一些話就存續了鄭國、安撫了秦國,燭之武可說是善於謀略啊!(〈新序.善謀上〉)
  端木賜存魯亂齊:
  春秋末期,齊國田常想在齊國作亂,卻忌憚高氏、國氏、鮑氏、晏氏四大家族,所以想要動用他們的軍隊以討伐魯國,以削弱他們的勢力。孔子聽到這個消息後,對門下弟子說:「魯國,是墳墓所在地,是父母的國家,國家如今面對如此危險,你們為什麼不出去解救它呢?」子路請求前往,孔子制止了他!子張、子石也請求前往,孔子不許。子貢請求前往,孔子答應了!最後,史書稱:「故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彊晉而霸越。子貢一使,使勢相破,十年之中,五國各有變。」(〈史記.仲尼弟子列傳〉)
  分析子貢所使用的策略如下:首先子貢分析了齊國之所以要攻打魯國的原因,正在於田常想要藉此削弱四大家族的勢力,以進而篡奪齊國;於是子貢先前往齊國面見田常,並向田常獻策,認為如果想要削弱四大家族的勢力而成就大事,不能攻打衰弱的魯國而要攻打強大的吳國,因為魯國容易攻下,但攻下之後功勞卻屬於四大家族,而齊國君主得到四大家族的幫助,其權勢只會更加穩固,因此這對田常極為不利!然而田常卻擔心,如果突然放棄魯國而前去攻打吳國,會遭致大臣們的懷疑!於是子貢向田常保證會幫他解決這個問題,而要他先按兵不動。田常答應之後,子貢前往吳國,面見吳王。
  子貢知道吳王為人,短視而喜好虛名,於是便以「名聲是存續魯國,而實際卻是削弱齊國」、「打敗齊國以震服晉國從而稱霸天下」來打動吳王前去援救魯國,然而吳王雖然有很大的意願,卻又擔心越王句踐會伺機報復,於是子貢對吳王獻策說:「且王必惡越,臣請東見越王,令出兵以從,此實空越,名從諸侯以伐也。(使他派出軍隊隨從吳國攻打齊國,這是用隨從諸侯討伐的名義來實際上淘空越國啊!)」於是吳王大悅答應,子貢便前往越國面見越王。
  越王聽到子貢前來,便親自到郊外迎接子貢,到達館舍後,子貢便開門見山的對越王說:「今者吾說吳王以救魯伐齊,其志欲之而畏越(他的意志想要卻畏懼越國),曰:『待我伐越乃可』。如此,破越必矣(如果這樣的話,破滅越國是一定的啊!)。且夫無報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也;有報人之志,使人知之,殆也;事未發而先聞,危也。三者舉事之大患。(而且沒有報復他人的意志卻令人產生懷疑,這是拙劣啊!有報復他人的意志,卻使人知道,這是危險啊!事情尚未發動而先讓人聽到了,這是危險啊!這三件事是成就事業的大患啊!)」,並以「今王誠發士卒佐之徼其志,重寶以說(悅)其心,卑辭以尊其禮,其伐齊必也(今日君王真的發動士卒以佐助他以投合他的意志,用厚重的寶物以喜悅他的心,用謙卑的言辭以尊崇他的禮節)。彼戰不勝,王之福矣。戰勝,必以兵臨晉,臣請北見晉君,令共攻之,弱吳必矣。其銳兵盡於齊,重甲困於晉,而王制其敝,此滅吳必矣(他的精銳部隊在齊軍處耗盡,他的重甲部隊困於晉國,而君王趁著他衰敝的時候制服他,這一定可以滅亡吳國啊!)。」越王大喜答應。於是子貢回去秉告吳王,吳王高興的對他說:「越王想要親自跟隨寡人討伐齊國,可以嗎?」子貢回答說:「不可以。淘空別人的國家,使用他們的人民,又使他們的君主隨從,這是不義。因此君王應該接受他的錢幣,答應他的軍隊,而辭謝他的君王。」吳王答應了,於是子貢又前往晉國面見晉君,對晉君說:「微臣聽說,謀慮不預先制定不可以應付倉促的變化,軍隊不預先備戰不可以戰勝敵人。今日齊國與吳國將要開戰,吳國作戰而不能取勝,越國一定會趁機進攻他啊!但是如果吳國與齊國作戰取勝了,那麼吳王就一定會用他的軍隊瀕臨晉國了啊!」晉君聽後很恐懼的說:「這該怎麼辦呢?」子貢回答說:「修整軍隊,休養士兵以等待他。」晉君答應了,子貢便回到了魯國。接著吳國果然與齊國在齊地艾陵交戰,吳軍大敗齊軍,擒獲七位將軍的兵力而不回國,果然用軍隊瀕臨晉國,與晉軍在黃池相遇。吳國與晉國爭奪誰較強大,晉軍大敗吳軍。越王聽到消息後,率領軍隊涉過長江襲擊吳國,在距離吳國城邑七里的地方駐紮。吳王聽到這個消息後,離開晉國而返回吳國,與越軍在五湖交戰。三戰都不能取勝,城門也守不住了。越軍遂包圍王宮,殺掉了吳王夫差。越國在滅亡了吳國三年之後,果然向東稱霸了!(〈史記.仲尼弟子列傳〉)
  墨子解救魯、宋兩國:
  戰國時期,齊國即將討伐魯國,墨子對齊國將帥項子牛說:「討伐魯國,是齊國的大過錯啊!從前,吳王向東討伐越國,將越王圍困在會稽山中;向西討伐楚國,使楚昭王自保於隨國;向北討伐齊國,俘虜了齊軍將帥國子而返回吳國。然而諸侯要向他報仇,百姓對征戰的勞動感到痛苦而不肯為他效力,因此國家成了廢墟,自身遭到了殺戮!從前,智伯討伐范氏與中行氏,兼併三晉之地,然而諸侯要向他報仇,百姓對征戰的勞動感到痛苦而不肯為他效力,因此國家成了廢墟,自身遭到了殺戮!因此大國攻打小國啊,是在互相殘殺啊,過錯一定會反過來危害自己的國家的!」墨子又見到了齊王,對他說:「現在有一把刀在這裡,用來試砍人頭,瞬間就斷了,可以說它鋒利嗎?」齊王說:「鋒利。」墨子說:『多次的試砍人頭,瞬間就斷了,可以說它鋒利嗎?』齊王說:「鋒利。」墨子說:「刀是鋒利啊!然而誰將承受這件事所帶來的不祥呢?」齊王說:「刀承受鋒利的評價,試刀的人承受這件事所帶來的不祥。」墨子說:「兼併國家、覆滅軍隊,殘殺百姓,誰將承受它所帶來的不祥呢?」齊王俯仰而深思著這個問題,最後回答說:「我承受這件事所帶來的不祥!」(〈墨子.魯問〉)於是墨子便依靠著邏輯推理與辯說遊說阻止了齊國討伐魯國的不義之舉。後來的墨子又用邏輯推理與辯說遊說阻止了楚國魯陽文君攻打鄭國。(〈墨子.魯問〉)
  但之後墨子止楚攻宋一事,他所用的武器就不僅牽涉到言語技巧更牽涉到守城技術了。公輸般為楚國製造攻城器械雲梯,完成之後,將用它來攻打宋國。墨子聽到消息後,從齊國出發,行走了十日十夜而到達楚國首都郢都,面見公輸般。公輸般對他說:「先生有什麼指教呢?」墨子說:「北方有個侮辱我的人,想藉助您殺掉他!」公輸般聽後不悅。墨子說:「請讓我獻給您十兩金子!」公輸般說:「我奉行道義,從不殺人。」墨子站起來,對公輸般拜了兩次,說:「請讓我對此做些解釋。我在北方聽說先生製造雲梯,將要用來攻打宋國。宋國又有什麼罪過呢?楚國土地有餘,而人民不足。殺害他所不足的而去爭奪他所有餘的,這不可以稱為智!宋國沒有罪過而攻打他,這不可以稱為仁。知道了卻不爭諫,這不可以稱為忠。爭諫卻不聽從,這不可以稱為強。奉行道義,不殺少人卻殺多人,這不可以稱為知道類別。」公輸般聽後便服了!墨子說:「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停止呢?」公輸般說:「不可以。我已向君王承諾過了啊!」墨子說:「那何不引薦我去見楚王呢?」公輸般說:「好。」墨子見到了楚王,說:「現在有人在此,捨棄他自己的彩車,鄰居有破車,卻想要偷過來;捨棄自己的錦繡,鄰居有粗布衣,卻想要偷過來;捨棄自己的黃粱肥肉,鄰居有糠秕酒糟,卻想要偷過來。這是什麼樣的人呢?」楚王說:「一定是有竊盜的疾病啊!」墨子說:「楚國的土地,方圓五千里;而宋國的土地,才方圓五百里。這就好像彩車跟破車啊!楚國有雲夢大澤,充滿了犀牛與糜鹿,江水與漢水的魚鱉海產是天下最富有的地方;而宋國卻只有雉、兔、狐狸,這就好像是黃粱肥肉跟糠秕酒糟啊!楚國有大松樹、材質好的梓木、楩樹、楠木、樟樹:宋國沒有高大的樹木。這就好像是錦繡與粗布衣啊!微臣以為因為這三件事物而去攻打宋國,這跟上面提過的情況類似啊!微臣已可因此預見大王您一定會傷害道義而得不到宋國了啊!」楚王說:「說得好啊!雖然如此,但是公輸般已為我製造了雲梯,一定可以取得宋國。」於是召見公輸般。墨子解開腰帶當作城池,以筷子當作攻城器械;公輸般九次設置攻城的技巧變化,墨子九次成功的抵禦他;公輸般的攻城器械已經用盡,而墨子的守禦力量還綽綽有餘。公輸般智屈了,卻說:「我知道怎樣對付先生了!我不說。」墨子也說:「我知道先生將用什麼來對付我了!我也不說。」楚王問他緣故,墨子說:「公輸先生的意思不過是想要殺掉微臣。殺掉微臣,宋國就守不住了,可以進攻了啊!然而微臣的弟子禽滑釐等三百人,已經持著微臣的守禦器械,在宋國的城上等待楚國的進犯了啊!所以即使殺掉了微臣,也不能阻絕啊!」楚王說:「說得好!我決定不攻打宋國了啊!」(〈墨子.公輸〉)

  至於日後的縱橫家,如蘇秦之合縱、張儀之連橫等等,其所依靠的也就是那張「三寸不爛之舌」,而其所針對的對象也主要就是諸侯,因此關於這些事例也就不再論述!而關於如何調動諸侯的理論,孫子提出:智者的思慮必然摻雜著利害兩面。摻雜著利,所以目的可以達成;摻雜著害,所以禍患可以解除。因此可以用害處來屈服諸侯,用功業來役使諸侯,用利益來驅動諸侯。(〈孫子.九變〉)而司馬穰苴則提出:王者霸者所用來治理諸侯的有六種策略:用土地來分封諸侯,用政令來平衡諸侯,用禮、信來使諸侯親近依附,用能力來使諸侯心悅臣服,用宗主來維繫諸侯,用武力來征服諸侯。有難同當,有利共享,以統合諸侯;親近小國,服事大國,以協調諸侯。(〈司馬法.仁本〉)
  除此外,如管仲的尊王攘夷,看似與外交戰無多大關連,實則卻正是藉由外交手段與軍事實力雙重搭配運用,以使齊桓公得以稱霸天下的策略。所謂的尊王攘夷,可分為兩部分:尊王,就是率領諸侯尊重弱小的王室;攘夷,就是率領中原諸侯聯合討伐夷狄外族。春秋初期,齊國國內安定之後,齊桓公尋思獲得進一步的功業,管仲回答齊桓公:「古代帝王的治國之道已經完備了啊!不可再增加了!主公只要施行道義(行義)就可以了啊!」齊桓公問:「要如何施行道義呢?」管仲回答:「當今天子年幼軟弱,諸侯過於強大,聘禮與祭品都不再獻上了!主公只要削弱強大的諸侯、存續滅絕的國家,率領諸侯以重新振興周室的祭祀就行了!」齊桓公說了聲好,從此展開了稱霸天下的旅程。(〈管子.輕重戊〉)於是齊國除了發動正義的戰爭以制止諸侯間的相互侵略、存續滅亡的國家、延續滅絕的宗族之外,齊桓公更聽從管仲的建議,藉由為天下樹立共同的敵人,並聯合諸侯以討伐這個敵人的策略,以起到自然而然成為諸侯首領的目的,最終稱霸了天下!而這個共同的敵人,也就是「攘夷」策略中的討伐對象,也即外族夷狄。
  又如范雎為秦昭襄王所制定的稱王戰略:遠交近攻,也是屬於外交與軍事搭配運用的稱王策略。遠交,即結交遠方國家;近攻,即攻擊鄰近國家。因此遠交近攻,即結交遠方國家以聯合攻擊鄰近國家,使鄰近國家腹背受敵而逐漸被我蠶食的策略。戰國時期,范雎對秦王說:「大王越過韓國與魏國而攻打強大的齊國,這不是策略啊!派出的軍隊少了,就不足以損傷齊國;派出的軍隊多了,就會損害到秦國。微臣猜測大王的打算是想要派出少量的軍隊,而使得韓國與魏國不得不動用到全部的軍隊,然而那就不義了啊!今日看見同盟國不可親近,而越過別人的國家去攻擊其他國家,這樣做可以嗎?這是疏於計算啊!從前,齊國討伐楚國,交戰取勝,破滅楚軍,擒殺楚將,再深入千里之地,然而最終卻連尺寸之地也沒有得到,這難道是齊國不想要土地嗎?實在是形勢上不允許啊!諸侯看見齊國顯露出疲敝之態,齊國君臣上下不親近,諸侯便動用軍隊討伐他,結果齊國君主受辱、齊軍遭到破敗,被天下所恥笑!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他討伐楚國卻肥了韓國與魏國啊!這就是所謂的把武器借給賊人而把糧食給予強盜啊!所以大王不如結交遠處的國家而攻擊鄰近的國家,那麼獲得一寸之地是大王的一寸,獲得一尺之地是大王的一尺啊!今日捨棄這個策略而攻擊遠處的國家,這不是很荒謬嗎?況且,從前中山國的土地方圓五百里,趙國獨自佔據了他,功業成就、名聲建立、利益歸附,而天下不能損害他!當今韓國與魏國,處於天下的中央,是天下的樞紐啊!大王如果想要稱霸,一定要親近地處天下中央的國家以為天下的樞紐,以此威懾楚國與趙國。趙國強大則楚國依附,楚國強大則趙國依附。楚國與趙國依附了則齊國一定會感到恐懼,齊國恐懼一定會用謙卑的言辭與豐厚的錢幣來服事秦國,齊國依附了,那麼韓國與魏國就可以削弱了啊!」秦王問:「寡人想要親近魏國,然而魏國是善變的國家啊!所以寡人無法親近!請問親近魏國有何方法呢?」范睢回答:「用謙卑的言辭與豐厚的錢幣以服事他,如果不行,就割地以賄賂他;如果還不行,就動用軍隊討伐他。」於是秦國動用軍隊攻擊魏國邢丘,邢丘被奪下之後,魏國就請求依附了!(〈戰國策.秦策三.范睢至秦〉)
  而諸如蘇秦的合縱、張儀的連橫兩種對立的策略,其最終目的都是為了建立軍事上的同盟關係,而這種同盟關係也是藉由外交手段或者該關係所能為各成員帶來的利益而得以建立的!所謂的合縱,即聯合眾多弱小國家以攻擊一強大國家的策略;所謂的連橫,即服事一強大國家以攻擊眾多弱小國家的策略。(〈韓非子.五蠹〉)合縱,為蘇秦為六國提出的戰略,連橫為張儀為秦國提出的戰略。制表如下:
策略稱謂
合縱
連橫
策略內容
合眾弱以攻一強
事一強以攻眾弱


  主張合縱者認為:「不討伐大國以援救小國就會失去天下,失去天下那麼國家就危險了,國家危險那麼君主就卑微了!」而韓非則認為:「援救小國未必有效果,而在發動軍隊的同時也就樹立了一大強敵。援救小國未必能存續他,而結盟的國家之間未必不會有疏遠之處,有了疏遠之處,那麼合縱同盟就會被強國分化瓦解而加以制服了啊!因此出兵則軍隊打敗仗,退守則城邑被拔取;因此援救小國以形成合縱之勢,尚未看見它的利益,而土地已經喪失、軍隊已經失敗了啊!」張儀則認為:「那些施行合縱的人,是聚集群弱以攻擊最強的啊!以弱攻強,不衡量敵人的實力而輕易的交戰,國家貧困而驟然動用軍隊,這是招致危險與滅亡的方法啊!」(〈戰國策.楚策一.張儀為秦破從連橫〉)而主張連橫者則認為:「不服事大國,那麼就會遭遇敵人而招來禍患!」而韓非則認為:「服事大國未必有效果,卻要奉獻疆域地圖而委託他,獻上玉璽而請求救兵啊!獻上地圖則土地將遭削減,獻上玉璽則名聲卑微;土地遭到削減則國力也就遭到削減了,名聲卑微則政治就要發生動亂了啊!因此服事大國以形成連橫之勢,尚未看見它的利益,而土地已經喪失、政治已經混亂了啊!」韓非並認為,真正的自保之道,不是依靠外援,而是依靠自身;唯有充實自己的實力,才是在亂世之中得以立於不敗之地的根本之道。(〈韓非子.五蠹〉)

  第三節  顛覆戰
  顛覆戰,古代稱之為「文伐、柔武、陰謀、廟攻」(〈六韜.武韜.文伐〉、〈逸周書.柔武〉、〈管子.輕重甲〉、〈韓非子.內儲說下〉),而因其主要的目的在於破壞敵人之政治狀態,因此也可稱為狹義的政治戰;至於廣義的政治戰,則尚包含著修行德政以招來他國人民的競爭活動。〈呂氏春秋.慎勢〉有言:「楚莊王圍困宋國九個月,楚康王圍困宋國五個月,楚聲王圍困宋國十個月。楚國三次圍困宋國而不能滅亡他,並不是宋國不可被滅亡啊!以一個跟宋國一樣的國家去攻打宋國,那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停止呢?凡是功業的建立,必須兩國君主的賢與不肖、軍隊的強與弱、政治的治理與混亂有所差異才行啊!(凡功之立也,賢不肖、彊弱、治亂異也。)」〈呂氏春秋.長攻〉則言:「凡治亂存亡,安危彊弱,必有其遇,然後可成,各一則不設。故桀紂雖不肖,其亡,遇湯武也。遇湯武,天也;非桀紂之不肖也。湯武雖賢,其王,遇桀紂也。遇桀紂,天也;非湯武之賢也。若桀紂不遇湯武,未必亡也;桀紂不亡,雖不肖,辱未至於此。若使湯武不遇桀紂,未必王也;湯武不王,雖賢,顯未至於此。故人主有大功,不聞不肖;亡國之主,不聞賢。譬之若良農,辯土地之宜,謹耕耨之事,未必收也;然而收者,必此人也始在於遇時雨。遇時雨,天也,非良農所能為也。(這就好像高明的農夫,即使能辨別土地的適應性,並謹慎的從事耕種除草之類的農事,也未必會有收成啊;然而之所以有收成,一定是因為這個人在開始種田的時候就遇到了及時雨。遇到了及時雨,這是天意啊!不是高明的農夫所能做到的啊!)」而兵家自古就「輕天命、重人事」,因此顛覆戰的目的正在於主動、積極的促成敵國的腐敗、衰弱,使其君主不肖、臣子不忠、軍隊衰弱、政治混亂、人民勞苦飢餓困乏等等;凡是能嚴重損傷敵國國力的作為,都是顛覆戰所要從事的內容。〈逸周書.柔武〉:「勝國若化,不動金鼓,善戰不鬥,故曰柔武。四方無拂,奄有天下。(戰勝敵國就好像自然而然一樣,不需要動用到軍隊,所以叫做『柔武』(柔化的武力)。四方沒有違抗,便擁有了天下。)」因此顛覆戰的第一個守則就是要讓所欲顛覆的敵人,深陷其中而無知無覺。
  顛覆戰雖然有多種別稱,但古代兵家主要以「文伐」稱之。「文伐」其原意即指圖謀奪取、滅亡敵人國家而不動用或者暫不動用軍事力量的策略。兵法中關於這方面的論述,是較少的。這主要有二項因素:
  一.在春秋時期,百國林立,戰爭頻繁,幾乎已到了無日不戰的地步。當時的大國藉著不斷的兼併小國,拉大了大、小國之間實力的差距。也因此,一般滅亡別人的國家,靠得僅是大於對方數倍的兵威,而所用的時間有的甚至只有十幾天。這同時也就意味著,除非甲國因與乙國有著不共戴天之仇,所以甲國因而將滅亡乙國視為國家存在的唯一目的。而甲國與乙國本身的實力相當,又或甲為小國而乙為大國,但兩者實力相差還不算太過懸殊。如此,則甲國既有「圖謀」乙國的決心,自然就得先將乙國的優勢依照種種策略去進行削弱,然後始有討伐乙國、消滅乙國的實力與可能。
  削弱敵國優勢的策略就叫作「文伐」,此後再進行討伐、消滅敵國的軍事行動就叫作「武攻」。當然,文伐的對象是敵國,是弱敵的策略,而在進行文伐的同時,則往往是配合著進行強己的策略,而這個強己的流程可用八個字概括,即吳起所說的:「內修文德,外治武備」(〈吳子.圖國〉)。如此則當時機成熟的時候,我方自具有「武攻」的實力與條件,也才不會因此而錯失時機。〈黃帝四經.稱〉有言:「時若可行,亟應勿言;時若未可,涂其門,毋見其端。(時機如果可行,就要趕快做出反應而不要聲張;時機若尚未可行,就要封閉釋放信息的渠道,不要讓敵人發現端倪。)」
  其例如,伍子胥為報殺父之仇,經過十幾年的努力,終於借吳國之力伐楚入郢;句踐為雪會稽之恥,而力精圖治,十年生聚,十年教訓,最後終於滅亡了吳國。兩者即是春秋時代以復仇為目的而圖謀滅亡其他國家的典型事例。又如晉國的假道伐虢,則是另一種情況,因為虞、虢兩國是「唇齒之國」,所以晉國若要消滅虢國這根芒刺,便得先行滅掉虞國,因此也可將虞、虢兩國視為一體。這是另一種典型,但非常罕見。而其中荀息用來顛覆虢國的是「美女計」,以用來去除虢國的忠諫之臣舟之僑;而用來顛覆虞國的是「美男計」,以用來去除虞國的忠諫之臣宮之奇。(〈戰國策.秦策一.田莘之為陳軫說秦惠王〉)而其「美女計與美男計」都源出於〈逸周書.武稱〉之:「美男破老,美女破舌,淫圖破國,淫巧破時,淫樂破正,淫言破義,武之毀也。」可見,顛覆戰的運用由來已久。
  二.戰國時期,是七雄的時代。除七雄外,尚有「衛、宋、中山、越」等國。但真正有改變世局能力的仍然只是七雄,即「秦、楚、齊、魏、趙、韓、燕」。由春秋時代的百國減少為戰國時代的十幾國,這即意謂著戰國各國相較於春秋諸國,其規模是非常龐大的。而各大國間的實力也不會相差太過懸殊,再加上當時合縱連橫所產生的複雜形勢,使得各國的互相攻滅變得異常困難。而也就只有在這樣的形勢下,兵家們才有可能去研究圖謀敵人國家的兩段式策略,因為這種策略不僅複雜,而且需耗費數十年的施行,才有導致成功的「可能」,然而「兵貴速,不貴久」,遑論「驗證」的困難了!因此,只有在具備了強烈的欲望與擁有了充足的時間之下,才有可能促使這樣的策略被研究與開發。因此,除了春秋戰國之外,其他各個時代並沒有產生這種策略的條件。而在這個時代,其施行這種策略的目的,除了仇恨之外,如齊、燕兩國因為世仇而互以消滅對方為使命即是;便是天下一統了,如秦國最終成立了大一統的秦王朝即是。也因此,這樣的策略實在不多。

  古代關於文與武的指稱是很豐富的,兩者除了代指「文德、武力」之外,「文」又可泛指一切不動刀劍、非暴力的行為;而「武」自然就泛指一切動刀劍、拼生死的暴力行為了。因此,像顛覆戰這種不動刀劍(軍隊)的奪取、滅亡敵國的策略,自然就被稱為「文伐」了!而關於「用文用武」的問題,〈黃帝四經.經法.四度〉有言:「因天時,伐天悔,謂之武。武刃而以文隨其後,則有成功矣,用二文一武者王。(憑藉天時,討伐即將要滅亡的國家,這叫做「武」。在武力征討之後繼之以文德安撫,那麼就會成就功業了!使用二分文德、一分武力的就可以稱王天下。)」而〈鶡冠子.天權〉則說:「設兵取國,武之美也;不動取國,文之華也。(動用軍隊奪取敵國,這是「武」的美德啊;不動用軍隊而取得敵國,這是「文」的華麗啊!)」而〈呂氏春秋.不廣〉則大力稱讚甯越所使用的「重攻之與內攻之」的策略,其云:「甯越可以說是懂得運用文與武兩種策略了。用武則以力量取勝,用文則以恩德取勝。文武兩種策略都能取勝,那還有什麼敵人不能降服呢?」(其策略詳見〈思維的元素.反正〉)

  顛覆戰的相關策略與內容如下:

  李耳提出(〈道德經.六十一章〉):
  大國如果居於下流,那麼就會成為天下歸附的對象,就好像江河終將向下流注大海一樣。所以大國對小國謙下,終能取得小國;小國對大國謙下,終能取得大國。因此或謙下而導致大國取得小國,或謙下而導致小國取得大國。大國不過想要領導他人,小國不過想要服事他人。然而藉由謙下,兩者都達到了自己的目的,所以大國更應該謙下。

  文種則提出「伐吳九術」(〈越絕書.越絕內經九術〉):
  一曰:尊敬天地,服事鬼神。
  二曰:以厚重的錢財送給他的君主,使他耽溺於享樂。
  三曰:用好價錢收購敵國的糧食,卻賣給他蒸熟的穀種,以使他的國家因此空虛。
  四曰:送給他美人,以削弱、疲憊他的志向。
  五曰:送給他能工巧匠,使他興建宮室高臺,以大大的消耗他的民力。
  六曰:送給他阿諛諂媚的臣子,使他容易被討伐。
  七曰:強大他的諫臣,使諫臣自取滅亡。(因強諫而被殺)
  八曰:使自己國家富裕,而戰具齊備。
  九曰:堅固盔甲、磨利兵器,以準備在敵國產生嚴重弊端時發動攻勢。

  管仲則提出「謀攻之道」(〈管子.禁藏〉):
  凡是擁有天下的人,依靠敵情而討伐的成就帝業,依靠敵國事業有失而討伐的成就王業,依靠敵國政治有失而討伐的成就霸業。而謀略得以成功有五種狀況:
  一曰:親近敵國君主所喜愛的人,以削弱敵國君主對他的權威。一個人懷有二心,他的忠誠必然衰減啊。朝廷裡沒有可用的臣子,國家一定會有危險啊。
  二曰:觀察敵國君主暗中憎恨的臣子,贈送豐厚的賄賂給他,那麼就可以獲得其國家內部隱密的情報。臣子身處國內而對外輸送情報,那麼敵國的情況就可以得知了啊!
  三曰:使敵國君主喜好聆聽靡靡之音,以增長他的慾望。贈送精良的樂器與美女給他,以閉塞他內部的忠諫之言;贈送逢迎諂媚的臣子與漂亮的馬匹,以障蔽他外部的消息來源。外部與內部的信息都遭到閉塞障蔽了,也就可以促成他的失敗了。
  四曰:一定要向敵國表示深厚的情誼,就好像親兄弟的情感一樣。暗中則送入智辯之士,使其為他圖謀畫策;送入勇士,使其趾高氣揚;又送人前往其他國家,唆使這些國家背棄與這個國家的盟約,斷絕與他的外交往來,以拂逆他的意念,這就必定使他們發生軍事衝突。兩國互相敵對,則我方一定要趁著其兩敗俱傷的時候獲取利益。
  五曰:仔細深入的觀察敵國的圖謀,嚴謹恭敬的對待敵國的忠臣,揣摩測度敵國使用的臣子,令其內部不相信任,使他們有離去的意念。有離去意念的人不能服從命令,最後一定會導致內部自相殘殺。忠臣已經死去了,那麼敵國的政權也就可以奪取了!
  這五種狀況是用謀略進行攻擊的法則啊!

  姜太公則提出「文伐之法」(〈六韜.武韜.文伐〉):
  周文王問姜太公說:「文伐的方法是怎樣的呢?」
  姜太公回答說:「大凡文伐有十二個環節:
  一曰:憑藉著敵國君主的愛好,以順應他的慾望。那麼他就會產生驕傲的態度,如此必然會有奸邪的事情出現。如果能憑藉、利用這種事態,一定能把他除掉。
  二曰:親近敵國君主所喜愛的人,以削弱敵國君主對他的權威。一個人懷有二心,他的忠誠必然衰減;朝廷裡沒有忠心的臣子,國家一定會有危險。
  三曰:暗中賄賂敵國君主左右的近臣,跟他們建立深厚的情誼。這些近臣身在國內而心向國外,他們的國家必然會產生禍害。
  四曰:輔佐敵國君主過著荒淫無度的享樂生活,以助長他的慾望,又贈送他豐厚的珠玉珍寶,再贈送美人以娛樂他;我方則言辭謙卑而曲意聽命,順從他的命令而迎合他的心意,那麼他將放棄與我競爭的念頭,而從此去沉浸在奸邪的事情之中。
  五曰:尊敬敵國的忠臣,而只給他很少的禮品;如果他是敵國派來的使節,則將他羈留一段時間,卻又不聽取他的意見。並趕快使敵國君主另外派遣使節來取代他,而告訴這位新來的使節一些真實的事情,親近而信任他,那麼他的君主就會再次派他來我國出使了。如果使這位新使節獲得尊敬而助長其權勢,那麼敵國就可被我方謀取了。
  六曰:拉攏敵國朝中大臣,離間敵國君主與統兵在外的將領之間的關係。使敵國有才能的臣子都暗中幫助外國,而敵對的國家從外入侵,那麼這樣的國家鮮少有不滅亡的。
  七曰:想要牢固的控制敵國君主的思想,一定要贈送他豐厚的禮物,同時收買他左右忠愛之人,暗中許諾將給他們許多的好處,使這些臣子忽視本業而不為國家營造財富,導致他的國家物資缺乏、國庫空虛。
  八曰:贈送敵國君主貴重的寶物,從而與他一起圖謀別的國家。圖謀別的國家而讓他獲得利益,如此他一定會更加信任我方,這就叫做雙重的親近。在這種關係不停的累積之下,敵國君主一定會受我方利用。身為一國之君而被外國利用,他的國家一定會遭到重大的衰敗。
  九曰:贈送尊榮的稱號以表示對他的尊重,不要為難他本人是否名實相符,反而顯示出他擁有很大權勢的樣子,順從他的心意就能獲得他的信任。使他妄自尊大,又事先對他進行恭維,巧妙的將他比作聖人,那麼他將為此荒廢國政,而因此導致他的國家政事廢弛。
  十曰:對敵國君主表示謙下服從,必然會取得他的信任,從而獲取其內心的想法。秉承他的意志,滿足他的要求,就好像是他的親兄弟一樣親密。如果已經獲得了他的信任,那就可以開始微妙的加以利用。時機一旦到來,就可將他滅掉,這就好像是上天要滅亡他一樣。
  十一曰:運用方法以閉塞敵國君主的耳目:人臣沒有不重視尊貴的地位與財富而不厭惡危險與罪過的。因此可以使用暗中許諾他們尊貴的官位而秘密的贈送貴重寶物的方式,來收羅敵國的英雄豪傑。自己國家積蓄甚是豐厚,卻要對外表現出匱乏不足的樣子。暗中招納智士,使他們為我方出謀畫策;招納勇士,利用他們來提高我方的士氣。盡量滿足這些人富貴的慾望,並且使這種慾望日趨強烈。這樣敵國的豪傑、智士、勇士就都將成為我們的黨羽了,這就叫做閉塞敵國君主的耳目。擁有國家而耳目卻遭到閉塞,這又怎能繼續擁有國家呢!
  十二曰:培養、扶植敵國朝廷中奸邪亂政的臣子,以迷亂敵國君主的心智;進獻美女與演奏靡靡之音的樂工,以惑亂他的意志;贈送良犬駿馬,以使其因沉迷於游獵而導致疲勞困頓;經常奏報形勢對他有利,以引誘他隨便消耗國力;然後觀察有利的時機,與天下人共同圖謀滅亡他。
  這十二個環節都具備了,就可以採取軍事行動了!這就是所謂的:對上觀察天時,對下勘查地利,滅亡的徵象已經顯現,就出兵討伐他。

  由上述諸方法可見,所謂的「文伐之法」大抵都不出使敵國君主喪失意志、荒唐無度、耗費錢財、濫用民力、不治內政、棄殺忠臣、窮兵黷武,使其國家空虛、上下離心、樹立無數敵人等等。其實仍不脫那句:「多方以誤之」的指導戰略。而姜太公所謂的「文伐」就是「不動武」的損敵之法,損敵策略成功之後,接著就是「武攻」了。所以我方在對外施行文伐策略的同時,也要對內為日後的武攻進行準備,等時機到來時,我方才能迅速予以反應。而會造成敵對國家有「滅亡」之危險的因素,其實也就是我方應該積極去促成與營造的因素,這一點黃石公、韓非與墨翟都有闡述,列之於下。

  黃石公提出,在上位者行為暴虐,則在下位者就急遽苛刻。賦斂繁重,刑罰沒有極限,人民自相殘害,這叫做「亡國」(〈三略.上略〉)。隨時有滅亡的可能。

  韓非在〈韓非子.亡徵〉中則提出許多種可能導致國家滅亡的徵象,此處僅列出與軍事較有關係的幾條如下:
  凡是人主的國家小而臣下的封地大,人主權勢輕而臣下的權勢重,這樣的國家可以滅亡。
  輕視法律禁令而致力於智謀計策,荒廢境內的治理而依恃結交外國來求得援助,這樣的國家可以滅亡。
  君主喜好興建宮室、高臺、水榭、池塘,沉迷於車馬、衣服、器具、玩物等嗜好,因此而使得百姓疲勞羸弱,並榨取與浪費百姓的貨物錢財,這樣的國家可以滅亡。
  君主辦事得選取良辰吉日,服事鬼神,迷信卜筮,而喜好祭祀的,這樣的國家可以滅亡。
  官職可以依靠權勢取得,爵位奉祿可以用錢財買到,這樣的國家可以滅亡。
  仗恃盟國的外援而怠慢鄰近的國家,倚仗強大國家的救援而輕侮緊鄰的國家,這樣的國家可以滅亡。
  太子尚未確定而君主就去世了,這樣的國家可以滅亡。
  君主狂妄而不自覺,國家混亂而自誇強大,不估量國家的實力卻藐視鄰近的敵國,這樣的國家可以滅亡。
  國家弱小卻不願處於低下的地位,實力弱小卻不畏懼強大的國家,沒有禮貌而輕侮強大的鄰國,貪婪固執而拙於外交,這樣的國家可以滅亡。
  被驅逐的君主還在外地而國內已另立新君,在外作人質的太子尚未返國而君主卻另立太子,那麼國內的臣民就有了二心,這樣的國家可以滅亡。
  沒有險固的地形,城郭毀壞,沒有物資積蓄,財物寡少,沒有防守或作戰的準備卻輕易的攻伐他國,這樣的國家可以滅亡。
  君主的種族壽命不長,君主頻頻去世,最後只剩下嬰兒可以繼承王位,這樣的情況不僅導致大臣專制,還讓大臣得以樹立黨羽,並頻繁的割地以討好盟國,這樣的國家可以滅亡。
  太子尊貴顯赫,他的黨羽眾多強大,結交了許多大國,而威勢早就具備,這樣的國家可以滅亡。
  君主經常動怒而喜好用兵,忽視練兵而輕率的發動戰爭,這樣的國家可以滅亡。
  顯貴的大臣相互嫉妒,而又都權勢隆盛。其彼此的相互攻擊,不僅對外引進了敵國的勢力以助長自己的勢力,對內更使百姓的生活困苦,而人主卻不誅殺這些大臣,這樣的國家可以滅亡。
  派遣軍隊出征時,授予將帥的權力太重;任命邊境的太守時,給予他們的地位太高。導致這些人獨攬處理政事與發號施令的大權,逕自處理一切事物而不用請示君主,這樣的國家可以滅亡。
  國家虛而大臣實,長久定居國內的百姓貧窮而暫時寄住國內的人民富有,農夫與戰士生活困苦,而其他行業的人民富有,這樣的國家可以滅亡。
  君主看見大利卻不追求,聽到禍端卻不防備,對於戰爭與防守的事情見識淺薄,卻致力於以仁義來裝飾自己,這樣的國家可以滅亡。
  某個國家有了滅亡的徵象,不是說一定就會滅亡,只是說有了被滅亡的可能。這就好像兩個賢能的君主(兩堯)不可能互相稱王,兩個殘暴的君主(兩桀)也不可能互相滅亡一樣。因此之所以有一方會被滅亡或稱王,一定是因為兩國的治亂、強弱不平衡才有可能。就好比說樹木雖然被蛀蟲蛀蝕了(內因),但如果沒有強風的吹擊也不會自行折斷(外因);牆壁雖然產生了裂縫(內因),但如果沒有大雨的沖刷也不會自行倒塌(外因)。所以擁有萬輛兵車的國君,如果能治理好自己的國家以成為那些具備了滅亡徵象的國君的強風大雨,那麼他要兼併天下就很容易了。

  墨翟提出(〈墨子.七患〉):
  一個國家有七件禍患:
  城郭及護城河毀壞至無法防守的地步,卻去大修宮室,這是第一種禍患。
  敵軍壓境而四周鄰國卻不來援助,這是第二種禍患。
  在沒用的事情上濫用民力,賞賜無能的人,結果民力在沒用的事情上耗盡,財寶在無能的人身上空虛,這是第三種禍患。
  做官的只顧守持奉祿,遊說的只顧結交四方,君主修訂法律以討伐臣屬,臣屬畏懼而不敢進諫,這是第四種禍患。
  君主自以為聖智而不過問政事,自以為安全強大而沒有守備,四周鄰國已在圖謀進攻而不知道戒備,這是第五種禍患。
  君主所信任的人不忠,忠心的人不被君主所信任,這是第六種禍患。
  國家的糧食不夠食用,大臣不夠供君主調遣,賞賜不能讓人喜悅,誅罰不能讓人畏懼,這是第七種禍患。
  用這七種禍患來治國,一定滅亡;用這七種禍患來守城,敵軍一到,國家就會傾敗。七種禍患存在於哪一個國家,這個國家就一定會有災禍。

  墨翟所提出的「七患」,其原意當然不是用來做為削弱敵人的策略,而是用來做為避免國家遭受禍患災禍的建言。只是劍有雙刃,從策略的角度看來,七患的功用就在於削弱敵人,因此一併將之收錄於此。〔註一〕

  第四節  思想戰
  〈呂氏春秋.順說〉記載:「惠盎謁見宋康王。宋康王一邊跺腳、一邊咳嗽,大聲說:『寡人所喜悅的是勇武有力的人,不喜悅主張仁義的人。客人將要用什麼來教導寡人呢?』惠盎回答說:『微臣有一個方法,使人雖然勇武,卻刺不入別人的身體;雖然有力,卻擊不中別人。大王難道不感興趣嗎?』宋康王說:『好!這是寡人所想要聽到的啊!』惠盎說:『所謂刺不入別人的身體,擊不中別人,但這還是使人受辱了啊!微臣有一個方法,使人雖然有勇氣卻不敢刺,雖有力卻不敢擊。大王難道不感興趣嗎?』宋康王說:『好!這是寡人所想要聽到的啊!』惠盎說:『所謂的不敢刺、不敢擊,不是沒有這個意念啊!微臣有一個方法,使人本來就沒有意念啊!大王難道不感興趣嗎?』宋康王說:『好!這是寡人所希望得到的啊!』惠盎說:『所謂的沒有意念啊!卻尚未有愛別人、利別人的心思啊!微臣有一個方法,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歡喜,而都想要愛別人、利別人,這就勝過那些勇武有力的人了啊!是居於上面所說的四種方法之上的啊!大王難道不感興趣嗎?』宋康王說:『這是寡人所想要得到的啊!』惠盎回答說:『孔子、墨子就是這樣的啊!孔丘、墨翟,是沒有土地的君王,是沒有官職的領袖,天下丈夫、女子莫不伸長脖子、舉起腳跟盼望他們,而希望對他們有利。現今大王是擁有萬輛兵車的君主啊!如果真有這樣的意念,那麼四個邊境之內都能使百姓對您有利,則您的賢能就超過孔子、墨子很遠了啊!』宋康王沒有話可以回答。惠盎快步的走了出去。宋康王對左右群臣說:『有口才啊!客人用談說說服了寡人了!』宋康王,是庸俗的君主啊!而他的心還可以被說服,這就是依靠憑藉啊!有所憑藉,那麼貧賤就可以勝過富貴了,弱小就可以制服強大了啊!」而〈淮南子.繆稱〉有言:「兵莫憯於意志,莫邪為下。(兵器沒有比意志更殘酷的了,連名劍莫邪都比不上呢!)」而孫臏有言:「凡伐國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勝為上,兵勝為下。」(〈長短經.兵權.攻心〉)一個敵人若無心作戰,那麼不管他有多強大的力量,也是毫無作用的!這就是思想戰的真諦,思想戰就是將所有有損國力的思想灌輸給敵人的競爭形態,思想戰以思想學說為武器,而其針對的對象有兩個:一個是敵國君主,一個是敵國人民。
  關於思想戰,管仲有言:「寢兵之說勝,則險阻不守;兼愛之說勝,則士卒不戰。全生之說勝,則廉恥不立。私議自貴之說勝,則上令不行。」(〈管子.立政〉)所謂的「寢兵之說」就是主張廢除軍備、停止戰爭的學說;所謂的「兼愛之說」就是主張兼愛天下,將天下人都看做是自己人一樣親近,對待天下人就好像對待自己人一樣的學說;所謂的「全生之說」就是主張為了保全生命,可以捨棄一切外在之物,將生命看得比一切外在的功名利祿還要重要的學說;所謂的「私議自貴之說」就是指私下議論、自我標榜的學說。至於管仲提及的其他諸如:「群徒比周之說勝,則賢不肖不分。金玉貨財之說勝,則爵服下流。觀樂玩好之說勝,則姦民在上位。請謁任舉之說勝,則繩墨不正。諂諛飾過之說勝,則巧佞者用。」則因與思想戰的定義不相契合,所以略而不論。
  而關於以上四種思想學說,〈管子.立政九敗解〉都為之做出了解釋:
  人君不能聽信寢兵之說,聽信寢兵之說,則群臣、賓客就都不敢談論軍事了。這樣一來,則對內不知道國家的治理與混亂,對外不知道諸侯的強大與弱小。這樣一來,則城郭毀壞了,也就不對它進行修築補強,盔甲、兵器彫敝了,也就不對它修補完善了。這樣一來,則守禦的防備就毀壞了啊!遼遠的土地將被圖謀奪取,邊境的士卒將無心作戰,百姓則沒有防禦敵人的心思。所以說:「寢兵之說取勝,那麼險阻要地就不能據守了!」
  人君不能聽信兼愛之說,聽信兼愛之說,則看待天下的人民就好像是自己的人民一樣,看待別人的國家就好像是自己的國家一樣。這樣一來,就沒有兼併爭奪別人的心思,沒有覆滅敵軍、打敗敵將的事情。這樣一來,則射箭與駕車的勇力之士就不能得到豐厚的奉祿,覆滅敵軍、殺掉敵將的臣子就不能得到尊貴的爵位。這樣一來,則射箭與駕車的勇力之士就會出走到別的國家了啊!我能不攻擊別人當然可以!但卻不能令別人不攻擊我啊!別人向我索求土地而給他,這不是我所想要的啊;不給他而跟他作戰,一定不能取勝啊!這是因為,他用的是訓練有素的士卒,而我用的卻是烏合之眾;他用的是良將,我用的卻是無能的將領啊;這一失敗一定導致軍隊遭到覆滅、將帥遭到殺戮啊!所以說:「兼愛之說取勝,那麼士卒就不願作戰了!」
  人君不能喜好全生之說,喜好全生之說,則群臣都會想要保全自己的生命,進而重視養生之道,養什麼呢?養的是:滋味啊!聲色啊!然後才能做到養生!這樣一來,則放縱慾望、胡作非為,男女沒有分別,人類返回禽獸的狀態。這樣一來,則禮義廉恥的觀念就無法建立,人君將無從保全自己了啊!所以說:「全生之說取勝,那麼廉恥的觀念就不能建立了啊!」
  人君不能聽信私議自貴之說,聽信私議自貴之說,則人民退讓、安靜、隱居、伏藏,跑到深山的洞穴之中居住,非議世俗而議論君王的是非,輕視爵位與奉祿而看輕官吏。這樣一來,則政令就不能施行,禁令就不能禁止了。所以說:「私議自貴之說取勝,那麼主上的命令就得不到遵行了啊!」

  除此外,當今之世也存在著許多害人邪說,而其對於國家、人民的危害更甚於上列四種。對於這些邪說,基於道德,只須竭力防堵其在國內風行,而不須將之廣施於敵國,否則恐將導致世界大亂,而這就絕不是人類之福了啊!

〔註釋〕
〔註一〕除了以上的資料外,其餘散見於〈蓋廬.九〉、〈黃帝四經.經法.六分〉、〈韓非子.內儲說下〉及〈說苑.權謀〉,因其所述內容或與上述相近或者其狀態之描述嚴重受限於當時的時代背景而無多大啟發意義,故僅在此列出索引而不加著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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