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28日 星期一

間書

《間書》

 
 
 
 
 
 
〈間論〉
 
 
「少康」
  用間始於夏之少康,使女艾間澆。
  〈左傳‧哀元年〉云:「少康使女艾諜澆,使季杼誘豷,遂滅過、戈。」 

「伊尹」
  殷之伊尹,嘗身為間,疑之者,迂儒也。
  〈孫子‧用間〉篇云:「殷之興,伊摯在夏;周之興,呂牙在商。明君賢將,能以上智為間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軍所恃而動者也。」
  《困學紀聞》云:「伊、呂聖人之耦,此戰國辯士之誣聖賢。」
  按:伊尹,聖之任者,拯民水火,即身為間,何傷?伯厚拘儒,識隘未化。孫子之言,當自有據,未可臆駁。孫子稱尹為摯者,尹本名摯。蔡邕《釋誨》云:「伊摯有負鼎之衒。」注云:「摯,伊尹名也。」可證。他書稱為尹,猶稱為阿衡、保衡,非名也。 

「子貢」
  聖門高弟如子貢,嘗用間以成功矣。
  《李衛公兵法》云:「子貢、使廖、陳軫、蘇秦、張儀、范睢等,皆憑此術成功。」
  按:子貢用間事見《家語》。
  〈家語‧屈節解〉云:孔子在衛,聞田常將欲為亂,而憚高、國、鮑、晏,因欲移其兵以伐魯。孔子聞之,會諸弟子而告之曰:「夫魯,墳墓所處,親母之國,不可不救。今吾欲屈節於田常以救魯,二三子誰為使?」子貢請行,孔子許之。
  遂行至齊,說田常曰:「夫魯者,難伐之國,而君伐之,過矣。」田常曰:「魯,何難伐也!」子貢曰:「其城薄以卑,其地狹以泄,其君愚而不仁,其臣偽而無用,其士民又惡甲兵之事,此不可與戰。君不若伐吳。夫吳,城高而厚,池廣以深,甲堅以新,士選以飽,重器精兵盡在其中,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伐也。」田常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難,人之所亦;子之所易,人之所難。而以教常,何也?」子貢曰:「臣聞之:夫憂在內者,攻強;憂在外者,攻弱。今君憂在內,吾聞君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不聽者也。今君又欲破魯以廣齊,戰勝以驕主,破國以尊臣,而君之功不與焉!則交日疏於主。是君上驕主心、下恣群臣,求以成大事,難矣!夫上驕則恣,下恣則爭,是君上與主有隙、下與大臣交爭也。如此,則君之立於齊,危矣!故曰不如伐吳。伐吳不勝,民人外死,大臣內空,是君上無強臣之笛、下無民人之過,孤主制齊者,唯君也。」田常曰:「善!雖然,吾兵業已加魯矣。去而之吳,大臣疑我,奈何?」子貢曰:「若緩師,吾請往見吳王,令之救魯而伐齊,君因以兵迎之。」田常許諾。
  子貢遂南見吳王曰:「臣聞之:王者不絕世,霸者無強敵,千鈞之重,加銖兩而移。而今以萬乘之齊,而私千乘之魯,與吳爭彊,甚為王患之。且夫救魯,顯名也;伐齊,大利也。以撫泗上諸侯,威暴齊而服強晉,利莫大焉。名存亡魯,實困強齊,願王不疑也。」吳王曰:「善。雖然,吾嘗與越戰,棲之會稽,越王今苦身勞士,有報吳之心。待我伐越然後可。」
  子貢曰:「越之勁不過魯,吳之彊不過齊,王置齊而伐越,則齊必私魯矣。且王方以存亡繼絕為名,夫伐小越而畏強齊,非勇也。夫勇者不避難,仁者不窮約,智者不失時,義者不絕世。今存越,示諸侯以仁;救魯伐齊,威加晉國。諸侯必相率而朝吳,霸業成矣。若王必惡越,臣請東見越君,令出兵以從,此實空越名從諸侯以伐也。」吳王大悅,乃使子貢之越。
  越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而問。子貢曰:「今者吾說吳王以救魯伐齊。其志欲之,而心畏越,曰:『待我伐越然後可。』如此則破越必矣。且夫無報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也;有報人之意,而令人知之,殆也;事未發而先聞者,危也。三者,舉事之大患也。」越王頓首再拜曰:「孤少失前人,內不自量,乃與吳人戰,困於會稽,痛入骨髓,日夜焦唇乾舌,欲與吳王接踵而死,孤之願也。」遂問子貢,子貢曰:「吳王為人暴猛,群臣不堪,國家敝於數戰,士卒弗忍;百姓怨上,大臣內變;子胥以諫死,太宰嚭用事,順君之過,以安其私,此則報吳王之時也。今王誠發士卒佐之以徼其志,重寶以悅其心,卑辭以尊其禮,其伐齊必也。彼戰不勝,王之福矣。戰勝,必以兵臨晉。請北見晉君,令共攻之。吳銳兵盡於齊,重甲困於晉,而王制其敝,此滅吳必矣。聖人所謂屈節以求伸者也。」越王大悅許諾,送子貢金百鎰,劍一,良矛二。子貢不受,遂行報吳。
  後五日,越王盡境內之兵,使大夫種頓首言於吳王曰:「東海役臣勾踐使者臣種敢修下吏,問於左右。今聞大王將興大義,誅暴救弱,困暴齊而撫周室,請盡起境內士卒三千人,孤請自被堅執銳,以先受矢石。因越賤臣種,奉先人藏器:甲二十領,鐵屈盧之矛,步光之劍,以賀軍吏。」吳王大悅,以告子貢曰:「越王欲耳從寡人伐齊,可乎?」子貢曰:「不可。夫空人之國,悉人之眾,又從其君,不義。君受其幣、許其師,而辭其君。」吳王許諾,乃謝越王。於是吳王乃遂發九郡之兵以伐齊。
  子貢因去之晉,謂晉君曰:「臣聞之:慮不先定,不可以應卒;兵不預辦,不可以勝敵。今夫齊與吳將戰,彼戰而不勝,越亂之必矣;與齊戰而勝,必以其兵臨晉。」晉君大恐,曰:「為之奈何?」子貢曰:「修兵休卒以待之。」晉君許諾,子貢去而之魯。
  吳王果與齊人戰於艾陵,大破齊師,獲七將軍之兵而不歸,果以兵臨晉,與晉人相遇黃池之上。吳、晉爭強。晉人擊之,大敗吳師。越王因之涉江襲吳,去城七里而軍。吳王聞之,去晉而歸,與越戰於五湖,三戰不勝,城門不守。越遂圍王宮,殺夫差而戮其相。越破吳三年,東向而霸。
  故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強晉而霸越。
  按:此子貢用間事,《國語》、《越絕書》、《吳越春秋》、《史記》皆載之,與《家語》所載,大略相同。子貢之間,即《孫子》:「五間」之「生間」也。其間齊、吳、越、晉,即《李衛公兵法》:「間鄰」之法也,而其策特妙,其辯尤精。 

「皇太極」
  我朝太宗文皇帝,亦嘗用間以殺明經略袁崇煥,而奄有天下。
  〈明史‧袁崇煥傳〉云:先是,崇禎六年八月中,我太祖高皇帝晏駕。崇煥遣使吊,且欲以知虛實。我太宗文皇帝遣使報之。崇煥欲議和,以書附使者還報。七年十一月,大清兵越薊州而西。崇煥入護京師,與大軍鏖戰,互有殺傷。都人驟遭兵,怨謗紛起,為崇煥縱敵擁兵,朝士因前通和議,誣其引敵脅和,帝頗聞之。會我大清設間,為崇煥密有成約,令所獲宦官知之,陰縱使去,其人奔告於帝,帝信之。十二月朔,再召對,遂縛下詔獄。 

「六韜」
  《太公六韜》亦重用間。
  《太公六韜》云:游士八人,主伺奸候變、開闔人情,觀敵之意,以為間諜。

「釋間」
  周公撰《周禮》,所言之「邦汋」,即間也。
  〈周禮‧秋官〉云:士師掌之八成。一曰邦汋。注云:汋,讀如酌,斟酌盜取密事,若今刺探事。
  《爾雅》謂之「俔」。
  〈爾雅‧釋言〉云:「間」,俔也。疏云:反間,一名俔。
  《左傳》謂之「諜」。
  〈左傳‧桓十二年〉云:楚師伐絞,分涉於彭。羅人欲伐之,使伯嘉諜之,三巡數之。又〈宣十八年〉云:晉人獲秦諜,殺諸絳市,六日而蘇。又云:諜告曰:楚幕有鳥,齊人其遁。又云:晉侯圍原,諜出曰:原將降矣。
  按:諜即間也。《說文》云:「諜,軍中反間也。」謂佯為敵國之人,入其軍中,伺候間隙,以反報其主人。又,鄭康成〈周禮‧掌戮〉亦注云:「諜,謂奸寇反間者。」又,杜預《左傳》注亦云:「諜,伺也,兵書謂之反間也。」又,郭璞《爾雅》注亦云:「間,《左傳》謂之諜。」
  《禮記》謂之「覘」。
  〈禮記‧檀弓〉云:晉人之覘宋者,反報於晉侯曰:陽門之介夫死,子罕哭之哀,而民悅。殆未可伐也。孔子聞之曰:「善哉!覘國乎!」
  《鶡冠子》謂之「𠏄(&#203C4)」。
  〈鶡冠子‧王鈇篇〉云:𠏄(&#203C4)、諜足以相止。
  《史記》謂之「中詗」。
  〈史記‧淮南王傳〉云:「王有女陵,慧,有口辨,王愛陵,常多予金錢,為中詗長安,約結上左右。」孟康注云:「音偵,西方以反間為詗。王使其女為詗於王。」師古注云:「詗,有所候伺也。偵者,義與詗同,然音異。」
  按:〈唐書‧李思行傳〉云:「唐公將起,使覘詗長安。」又《張說傳》云:「窺詗時事。」音義皆讀上聲,從師古讀。
  《後漢書》謂之「偵候」。
  〈後漢書‧循吏傳〉云:「止偵候戍卒。」《左傳》注云:「諜者,亦曰游偵。」
  《爾雅》注、《左傳》注,謂之「細作」。
  郭璞〈爾雅‧釋言〉注云:「間,即今之細作。」
  杜預〈左傳‧宣八年〉注云:「諜,往來間諜者,今謂細作。」 

「孫吳」
  古兵書若《孫子》、《吳子》皆重用間。必用間,乃能先知敵情;必用間,乃能離散敵眾也。
  〈孫子‧用間〉篇云:「明君賢將,所以動而勝人,成功出於眾者,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於鬼神,不可象於事,不可驗於度,必取於人而知敵之情也。非聖者,不能用間;非微密者,不能得間之實。」
  《吳子》云:「善行間諜,輕兵往來,分散其眾,使其上下相咎,是謂事機。」 

「名將」
  古名將若李牧、信陵、韓信、李光弼之倫,亦皆重用間。
  〈史記‧廉頗傳〉云:「李牧,趙之良將也,常居代、雁門,備匈奴,謹烽火,多間諜。」
  〈史記‧信陵君傳〉云:「魏公子信陵君與魏王博,而北境傳舉烽,言趙寇至,且入界。魏王釋博,欲召大臣謀。公子止王曰:『趙王田獵耳,非為寇也。』復博如故。王恐,心不在博。居頃,負從北方來傳言曰:『趙王獵耳,非為寇也。』魏王大驚曰:『公子何以知之?』公子曰:『臣之客有能探得趙王陰事者。趙王所為,客輒以報臣,臣以此知之。』」
  按:用兵貴知己知彼。而欲知彼,則必用間乃能知。且知,貴知之於事先。敵將至,得為備;敵非至,得毋恐。〈孫子‧用間〉篇云:「賢將勝人成功,先知也。」信陵用客為間,能先知趙獵非寇,倘趙寇非獵,信陵亦必先知也。信陵長於用間,與《孫子》之言英雄所見略同。考《史記》,信陵所著有《魏公子兵法》。其書言用間必精,今《孫子》十三篇傳,而《魏公子兵法》不傳,可惜也。且信陵善間,而後魏王中秦間,信陵竟以間廢,亦可慨也!
  〈史記‧淮陰侯傳〉云:「韓信兵欲東下井陘擊趙,趙成安君聚兵井陘口,號二十萬。廣武君李左車明謂成安君曰:『韓信遠鬥。臣聞千里餽糧,士有飢色。今井陘之道,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成列。其勢,糧必在後。願假臣奇兵三萬人,從間道絕其輜重,足下堅營勿與戰。彼前不得鬥,退不得還,吾奇兵絕其後,不至十日,兩將之頭可致戲下。』成安君不聽,廣武君策不用。韓信使人間視,知其不用,還報,大喜。乃引兵遂下,大破趙軍,斬成安君,禽趙王歇。」
  按:韓信使間往視,之廣武策不用,乃進擊,自是要著。使用而進,則為擒矣;不用而不進,則失機矣。進退之當,全在使間一視。今之軍行進止,可不間視哉!
  〈唐書‧李光弼傳〉云:「饒陽賊五千至九門,光弼諜知之,提輕兵斂旗鼓,伺賊方飯,襲破之且盡。」
  按:信陵以間而按兵,光弼以間而銳進,惟先知虛實也。欲知虛實,在先用間。 

「間勝」
  古名將之遇名將也,用間者勝。若秦白起之與趙廉頗遇,皆名將也。秦用間,則秦勝矣。秦王翦之與李牧遇,亦皆名將也。秦又用間,則秦又勝矣。
  〈史記‧廉頗傳〉云:「秦與趙兵相距長平,趙使廉頗將,固壁不戰,秦數挑戰,廉頗不肯。趙王信秦之間。秦之間言曰:『秦獨畏馬服君趙奢之子趙括為將耳。』趙王因以括為將代廉頗。趙括既代廉頗,悉更約束,易置軍吏。秦將白起聞之,縱奇兵,佯敗走,而絕其糧道,分斷其軍為二,士卒離心。四十餘日,軍餓,趙括出銳卒自搏戰,秦軍射殺趙括。刮軍敗,數十萬之眾遂降秦,秦悉阬之。」又云:「秦使王翦攻趙,趙使李牧、司馬尚禦之。秦多與趙王寵臣郭開金,為反間,言李牧、司馬尚欲反。趙王乃使趙蔥及齊將顏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趙使人微補得李牧,斬之,廢司馬尚。王翦因急擊趙,殺趙蔥,虜趙王遷及其將顏聚,遂滅趙。
  按:廉頗、李牧,皆趙將,皆為秦所間,皆為郭開間死。頗後又為郭開間廢。《史記》云:「趙王思復用廉頗,使使視尚可用否,廉頗之仇郭開多與使者金,令毀之。使者既見廉頗,頗為之一飯斗粟、肉十斤,披甲上馬,以示可用。使還報王曰:「廉將軍雖老,尚善飯。然與臣坐,頃之三遺矢矣。」趙王以為老,遂不召。以一郭開而間二良將,後之為三軍者,尚其勿輕聽細人之言哉! 

「五間」
  用間之法,《孫子》所言之五間,最為精微詳盡。
  《孫子》云:「用間有五:有鄉間、有內間、有反間、有死間、有生間。五間俱起,莫知其道,是為神紀。」
  五間:一曰鄉間,因其鄉人為間也。
  《孫子》云:「鄉間者,因其鄉人而用之者也。」注云:「因敵鄉人知敵表裡虛實之情,故就而用之,可使伺候也。」
  二曰內間,因其黨羽為間也。
  《孫子》云:「內間者,因其官人而用之。」注云:「因其在官失職者,若行戮之子孫與受罰之家,因其有隙,就而用之。」按:及寇之黨羽偽官而用為間,為內間;即其城中受害之民而用為間,亦內間也。
  三曰反間,及用敵間而反間之也。
  《孫子》云:「反間者,因其敵間而用之者也。」注云:「敵使間來視我,我知之,因厚賂重許,反使為我間也。」蕭世誠《孫子》注云:「言敵使人來候我,我佯不知而示以虛事,前卻期會,使歸相告,故曰反間。」《李衛公兵法》云:「若敵使人來,欲推虛實,察我動靜,覘知事計而行其間者。當佯為不覺,舍其厚利而善啗之。微以我偽言誑事,示以前卻期會,即我之所須,為彼之所失者,因其有間而反間之。彼若將我虛以為實,我即承其弊而得其志矣。
  四曰死間,以罪人為間,死其間以行吾之間也。
  《孫子》云:「死間者,為誑事於外,令吾間知之,而傳於敵間者也。」注云:「作誑之事於外,佯漏泄之,使吾間知之,吾間至敵中,為敵所得,必以誑事輸諭敵,敵從而備之,吾所行不然,間則死矣。」又云:「敵間來,聞我誑事,以持歸,然皆非所圖也。」二間皆不能知幽隱深密,故曰死間也。蕭世誠《孫子》注云:「所獲敵人及己叛亡軍士,有重罪繫者,故為貸免,相敕勿泄,佯不秘密,令敵間竊聞之。吾因縱之使亡,亡必歸,敵必信焉。往必死,故曰死間。
  五曰生間,以智者為間,間既行,而生還報我也。
  《孫子》云:「生間者,反報者也。」注云:「擇己有賢才智謀,能自開通於敵之親貴,察其動靜,知其事計,彼所為已知其實,還報,故曰生間。 

「間本」
  五間相濟成,而以反間為鄉間、內間、生間、死間之本。
  《孫子》云:凡軍之所欲擊,城之所欲攻,必先知其守將、左右謁者、門者、舍人之姓名。(注云:謁,告也。主告事者也。門者,守門者。舍人,守舍之人。先知之,有急則呼之。不見呵止,亦因此知敵之情。)令吾間必索知之。
  敵之間來間我者,因而利之,導而舍之。(注云:舍,居止也。令吾人遺以重利,復導而舍止之,則可令詭其辭。)故反間可得而用也。因是而知之,故鄉間、內間可得而使也。(注云:因敵反間而知敵情,鄉間、內間者,皆可得使。)因是而知之,故死間為誑事,可使告敵。因是而知之,故生間可使如期。五間之事,主必知之。(注云:人主當知五間之用,厚其祿,豐其財。)知之必在於反間,故反間不可不厚也。(注云:反間,五間之本,事之要也,故當在厚待。) 

「用間」
  秘密以神其用,厚賞以結其心,始可以用間。
  《孫子》云:「三軍之親,莫親於間。(注云:若不親托,重以祿賞,則反為敵用,泄我情實。)賞莫厚於間,(注云:厚賞之,賴其用。)事莫密於間,(注云:間事不密,則為己害。)間事未發而先聞,其間者與所告者皆死。」《李衛公兵法》云:「凡見皆須隱密,重之以賞,密之又密,始可行焉。」
  按:《史記》言:「秦求晉鄙客間信陵也,行金萬斤。漢使陳平間楚也,出黃金四萬斤,聽所為。」蓋非重金,不能行間也。今餉既匱矣,萬不能以如許金行間。然過吝金,亦間不行。莫若汰兵,練而選銳。銳選則餉減,而以所減餉金之半行間,斯兩得之矣。至於行間貴密,則大《易》言之矣:「機事不密則害成。」兵機皆貴密,不獨用間為然也,而用間尤宜密。
  不密,則楚建之事可為鑒。
  〈左傳‧哀公十六年〉云:楚太子建避費氏之亂於鄭,鄭人甚善之。又適晉,與晉人謀襲鄭,乃求復焉。鄭人復之如初。晉人使諜於子木請行而期焉。(注云:請行襲鄭之期。子木即建也。)子木暴虐於其私邑,邑人訴之,鄭人省之,得晉諜焉。遂殺子木。」
  不厚,則蘇轍之言可為戒。
  蘇轍云:太祖用將備邊,皆厚之以關市之徵,饒之以金帛之賜。是以,死力之士,貪其金錢,捐軀命冒患難,深入敵國,刺其陰計而效之,至於飲食動靜無不畢見。每有入寇,輒先知之。故其所備寡,而兵力不分。今則不然,所謂公使錢,多者不過數千緡,百須在焉。堅司又伺其出入,而繩之以法。至於用間,則曰官給茶綵。夫百餅之茶,數束之綵,其不足以易人死也明矣。是以今之為間者,皆不足恃。聽傳聞之言,采疑似之事,其行不過於出境,而所聞不過於熟戶,敵情不可得。臣願陛下擇將帥而厚之以財,使多養間諜之士,以為耳目。雖有強敵,不敢輒近。 

「別五」
  《李衛公兵法》所言五間,與《孫子》相表裡。一曰因邑人,即鄉間也;二曰因任子,即內間也;三曰因敵使,即反間也;四曰擇賢能,即生間也;五曰緩罪戾,即死間也。
  《李衛公兵法》云:間之道有五:有因其邑人,使潛伺察而致詞焉。有因其任子,故泄虛假令告示焉。有因敵之使,矯其事而返之焉。有審擇賢能,覘彼向背虛實,而歸說之焉。有佯緩罪戾,微漏我偽情浮計,使亡報之焉。 

「間法」
  衛公論間,又有間親、間能、間助、間鄰、間左右,諸間法。
  《李衛公兵法》云:夫戰之取勝,此豈求之於天地,在乎因人以成之。歷觀古人之用間,有間其君者,有間其親者,有間其能者,有間其助者,有間其鄰好者,有間其左右者,有間其縱橫者。
  按:間君,若子貢之於吳越是也(見前);間親,若秦間之於信陵是也(見《史記》,詳後。);間能,若蘇厲之於白起是也。《戰國策》云:蘇厲謂周君曰:「敗韓、魏,殺犀武,攻趙,取藺、離石、祁者,皆白起也。是攻用兵,又有天命也。今攻梁,梁必破,破則周危,君不若止之。」謂白起曰:「楚有養由基,善射,百發百中。有一人過曰:『善射,可以教射矣。』養由基曰:『人皆善,子乃曰可教射,子何不代我射之也?』客曰:『百發百中而不以改,善息,少焉氣力倦,弓撥矢鉤,一發不中,前功盡矣。』今公之功甚多,今公又以秦兵過兩周,踐韓攻梁,一攻而不得,前功盡滅,公不若稱疾不出也。」 

「間助」
  間助,若張孟談之於韓、魏是也。
  《戰國策》云:智伯、韓、魏三國之兵,乘趙之晉陽城,趙王之臣張孟談陰見韓、魏之君曰:「臣聞:唇亡則齒寒,今智伯帥二國之君伐趙,趙將亡矣,則二君為之次矣。」二君曰:「為之奈何?」張孟談曰:「謀出二君之口,入臣之耳,人莫之知也。」君即與張孟談陰約三軍為之期,殺守隄之吏,而決水灌智伯軍,禽智伯。 

「間鄰」
  間鄰,若張儀之於楚王是也。
  《戰國策》云:秦欲伐齊,齊、楚之交善,惠王患之。謂張儀曰:「奈何?」張儀曰:「臣請試之。」南見楚王曰:「齊王之罪,期於敝邑之王甚厚,敝邑欲伐之,而大國與之歡,是以敝邑之王不得事令,而儀不得為臣也。大王苟能閉關絕齊,臣請使秦王,請商於之地六百里。若此齊必弱,齊弱則必為王役矣。則是北弱齊、西德於秦,而私商於之地以為利也。則此一計而三利俱至。」楚王大悅,使使絕齊。齊、秦之交陰合。楚使受地,張儀曰:「從某至某廣從六里。」楚王大怒,伐秦,秦與齊合,韓氏從之,楚兵大敗。
  間左右,若秦間之於郭開是也。
  間縱橫,若燕人之於蘇秦是也。見《戰國策》。 

「間要」
  方今於間能、間助、間鄰諸間法,正可神明變化而用之。
  按:方今用間,以間能、間助為要。如銅仁之寇,其偽官之能者,有偽將軍、偽軍師。間其偽將軍,若種世衡之間野利(詳後);間其偽軍師,若陳平之間范增(詳後),而寇如失左右手矣。又土寇、苗匪股數繁多,股分不易擊,股合尤難殲。能間離一股,即少一股之助。若張孟談之間韓、魏與其助陰合(見前),班超之於莎車,即其助反間,其間皆可也。至於論間鄰,今之寇無所謂鄰也。然土寇與苗匪,其勢猶之鄰也。為今之計,莫若間土寇以擊苗,間苗匪以擊寇。撫降之不可,則利動之;利動之不可,則爵誘之;爵誘之不可,則威脅之。思結之而反間之,則兩為間而兩相攻矣。苗與寇之相攻也,譬之兩虎相鬥然,強必傷,弱必斃。待弱斃而強傷,事半而功倍矣,正不必遽以人與虎鬥也。又譬之獵然,嗾獵犬搏狐兔可矣,又何必遽以人與狐兔搏而相傷哉!今不用間而遽以兵練與苗與寇戰,是猶以人與狐兔搏也。以良民與逆民互相傷,非計也。惟間苗與寇鬥,則均之逆民也,勝固可喜,敗而死傷亦不足惜。以兵練助其威、壯其膽、制其後,而收其功可矣。
  古人間鄰之法,師其意而變通之,大可用於今。讀古人兵書,不必泥其詞而刻舟求劍,貴神明而變通之也。 

「腹心」
  衛公又言:敵之腹心,旁誘以間之。
  《李衛公兵法》云:若敵有寵嬖任以腹心者,我當使間遺其珍玩,恣其所欲,固而誘之。
  按:敵之寵嬖、腹心,旁誘以間。若張儀以厚幣事楚懷王之用事靳尚,而設詭辯於懷王之寵姬鄭袖是也。
  敵之失勢,利啗以間之。
  《李衛公兵法》云:敵有失勢、不滿其志者,我則啗以重利,詭相親附,探其情實而致之。
  誇誕者,尊奉以間之。
  《李衛公兵法》云:敵有多詞誇誕、好論利害者,我則使間,曲情尊奉,厚遺珍寶,揣其所間而反間之。
  稽留者,潛聽以間之。
  《李衛公兵法》云:稽留其使,令人與之共處,矯致殷勤,偽相并暱,朝夕慰諭,倍供珍玩,觀其辭色而察之。仍旦暮令使獨與己伴居,我遣聰耳者潛於復壁中聽所聞。使既遲違,恐被責怪。必是,竊心事。我知事計,遣而用之。   

〔死間〕 

「鄭武公」
  嘗考古今用間,以成大功者,千變萬化,微乎其微,略舉其尤著者言之。
  其巧於用死間者,若春秋鄭武公之於關其思。
  〈韓非子‧說難〉云:鄭武公欲伐胡,以其子妻胡。因問群臣曰:「吾欲用兵,誰可伐者?」大夫關其思曰:「胡可。」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國。子言伐之,何也?」胡君聞之,以鄭為親己,不備。鄭襲胡,破之。
  按:此武公以關其思為死間也。間雖巧,然其思何罪?君子弗為也。今欲平寇,主戰,則勝難必矣;主撫,則寇不信。必也,出一死罪囚,易之衣冠,陰戒之曰:「明早軍中會議剿撫,汝抗聲出對曰:『主剿!』則釋汝,否則死。」明日,囚如誡,則突斬之曰:「帥主撫,言剿者視此。」則一軍皆驚傳主撫。寇聞,必就撫。既撫後,陰察寇之陽就撫而陰仍叛者,夜襲之,勝可必,而軍威震矣。陰叛固當襲,死罪本當斬,較鄭武公之斬無罪而伐姻亞,有間矣。 

「張良」
  漢張良之於酈食其。
  〈史記‧留侯世家〉云:沛公欲以兵二萬擊秦嶢下軍。張良說曰:「秦兵尚強,未可輕。臣聞其將,屠者子,賈豎易動以利,願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為五萬人具食,益為張旗幟諸山上,為疑兵,令酈食其持重寶啖秦將。」秦將果叛,欲連和俱西襲咸陽,沛公欲聽之,良曰:「此獨其將欲叛耳,恐士卒不從。不從必危,不如因其懈而擊之。」沛公乃引兵擊秦軍,大破之。
  按:良使食其說和而擊之,此以食其為死間也,此次食其倖免於死。後食其說齊降而韓信擊之,以食其為死間,而食其遂死矣。良使食其說秦將也,先為疑兵以威脅之,乃持重寶以利啖之,既間而和,則懈而不設備。因其不備而擊之,此《孫子》所謂「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也,勝可必矣。今欲間,宜先張兵威以脅之,待其間行而降,出不意以擊之,蔑不濟。 

「韓信」
  韓信之於酈食其。
  〈史記‧淮陰侯傳〉云:「漢王使酈食其已說下齊,韓信欲止,蒯通說信曰:『漢發間使下齊,豈有詔止將軍乎?』信從其計渡河。齊已聽酈生,即留縱酒,罷守禦。信因襲齊歷下軍,遂至臨菑。齊王以酈生賣己,乃烹之,走高密。」
  按:酈生既說下齊,而韓信以為死間而擊之;唐儉既撫突厥,李靖亦為死間而擊之。其用死間同。 

「陸抗」
  吳陸抗之於俞贊。
  《吳志》云:西陵督步闡,以城降晉。抗聞,日夜督兵赴西陵,別築嚴圍,使內可圍闡、外可禦寇,而不攻城。未幾,晉將楊肇來救,時我軍都督俞贊忽亡詣肇。抗曰:「贊,軍中舊吏也,知吾虛實。吾嘗慮夷兵素不管練,若敵來攻,必先此處。」是夜易夷民,而悉以舊將統之。明日,肇果攻故夷兵處。抗擊之,矢石雨下,肇夜遁。抗不追而但令鳴金發喊,若將攻者,肇大潰引去。遂復西陵,誅闡。
  按:贊亡去,為敵間,抗借其勢而反間之,即以贊為死間也。《孫子》注云:「作事,吾間知以輸敵。吾所行不然,間則死矣。」蕭世誠注云:「叛亡軍士,縱使之亡,亡必歸敵,敵必信焉。往必死,故曰死間。」抗之於贊,極得《孫子》死間之秘,與檀道濟之於降卒,其用死間法,同也。 

「檀道濟」
  宋檀道濟之於亡卒。
  《宋書》云:檀道濟伐魏至歷城。魏以輕騎邀其前後,焚燒穀草。道濟軍食盡,引還。有卒亡降魏,具告之。魏人追之,眾洶懼將潰。道濟夜唱籌量沙,以所餘少米覆其上,及旦,魏兵見之,為道濟資糧有餘,以降者為偽而斬之,道濟全軍以歸。
  按:陸抗之於俞贊,檀道濟之於亡卒,及宋麟州軍士之於戎人,其用死間法,事不同而意則同。於此,可悟變化相師法。 

「李靖」
  唐李靖之於唐儉。
  《唐書》云:衛公李靖伐突厥,頡利可汗兵敗求和。太宗遣鴻臚卿唐儉撫之,頡利外為卑順,內實猶豫。靖曰:「頡利雖敗,其眾尚十餘萬,若走角磧北,則難圖矣。今詔使至彼,彼必自寬,若選萬騎襲之,不戰可擒矣。唐儉輩何足惜!」遂勒兵夜伐,大破之。 

「麟州軍士」
  宋麟州軍士之於戎人,此皆巧於用死間者也。
  《東軒筆錄》云:麟州踞河外扼西夏之衝,城中無井。慶歷中,有戎人謂元昊曰:「圍之半月,即兵民渴死矣。」元昊以兵圍之數日,城中大窘。有軍士獻策,願取溝泥,使人乘高以泥草積,州將從之。元昊望見,遽語獻策戎人曰:「爾言無井,今乃有泥。」即斬戎解去。  

〔反間〕 

「秦將」
  其巧於用反間者,有以書反間之法,若秦將之於李良。
  〈史記‧張耳傳〉:趙王使李良略太原,至石邑,秦將詐稱二世使人遺李良書,不封,曰:「良嘗事我得顯幸,良誠能反趙為秦,赦良罪,貴良。」良得書,還邯鄲,請益兵,道逢趙王姊,以為王,伏謁。王姊醉,使騎謝良,良素貴,起慚。已得秦書,固欲反,因怒追殺王姊,襲邯鄲。 

韋孝寬
  西魏韋孝寬之於牛道常。
  《魏書》云:「東魏將段琛據宜陽,遣將牛道常煽誘邊人。西魏將韋孝寬拒之,遣諜人訪獲道常手跡,令善書者,偽作道常與孝寬書,論歸款之意,又為落燼燒跡若火下書者,還令諜人遺之於琛營。琛得書果疑之,道常所經略接不見用。孝寬知其離沮,因出奇兵掩襲道常及琛等。
  按:仿手跡而偽書,精細極,妙極,非此不能令人信。今銅仁首逆皆舉人,宜秘購其手跡、圖章,偽為反正之書,使彼疑而自相殘,則一紙書賢於十萬師矣。仿手跡而作偽圖章,固余所優為之。 

「韋皋」
  唐韋皋之於雲南王。
  〈通鑒‧唐紀〉云:吐蕃發兵十萬將寇西川,亦發雲南兵,雲南雖內附唐,外為敢叛吐蕃,亦發兵數萬屯於瀘北。韋皋如雲南計方猶豫,乃為書遺雲南王,敘其叛吐蕃歸化之誠,貯以報函,使東蠻轉致吐蕃。吐蕃始疑雲南,遣兵兩萬屯會川,以塞雲南趣蜀之路。雲南怒,引兵回國。由是雲南與吐蕃大相猜阻,歸唐之志益堅。吐蕃失雲南之助,勢始弱矣。
  按:今懼上下游之苗匪合,懼苗匪與土寇合,亦宜參此法以間之。 

岳飛
  宋岳飛之於金諜。
  〈宋史‧岳飛傳〉云:飛知劉豫結粘罕,而兀朮惡劉豫,可以間而動。會軍中得兀朮諜者,飛陽責之曰:「汝非吾軍中人張斌耶?吾向遣汝至齊,約誘致四太子,汝往不復來,吾既遣人問齊,已許我今冬以會合寇江為名,致四太子於清河。汝所持書竟不至,何背我耶?」諜冀緩死,即詭服。乃作蠟書,言與劉豫同謀誅兀朮事。因謂諜曰:「吾今貸汝,復遣至齊,問舉兵期。」刲股納書,戒勿泄。諜歸以書示兀朮,兀朮大驚,馳白其主。遂廢豫。
  按:刲股納之,則益密矣,庶易信。 

種世衡
  種世衡之於野利。
  《宋史》云:元昊有心腹將,號野利王、王都王者,各統精兵,最為毒害,種世衡欲去之。野利嘗令浪埋、賞乞、媚娘三人詣世衡乞降,世衡知其詐,曰:「與其殺之,不若因以為間。」留使監稅,出入騎從,甚寵。有紫山寺僧法崧,世衡察其堅樸可用,延致門下,誘令冠帶。因出師以獲賊功白於師府,表授三班階職充指揮使,又為力辦其家事,凡居室、騎從之具,無所不備。崧酗酒、狎博,無所不為,世衡待之愈厚。崧既感恩,一日,世衡忽怒謂崧曰:「我待汝如子,而陰與賊連,何負相也?」械繫數十日,極其楚毒,崧終不怨,曰:「崧,丈夫也。公聽奸人言,欲見殺,有死耳。」
  居半年,世衡察其不負,為解縛沐浴,延入臥內,厚撫謝之。曰:「汝無過,聊相試耳。欲使為間,其苦有甚於此者,汝能為我卒不言否?」崧泣允之。世衡乃草遺野利書,膏蠟致納衣間,密縫之。仍矚之曰:「此非瀕死不得泄,若泄時,當言『負恩不能成將軍之事也』。」又以畫龜一幅,棗一[菩 阝]遺野利。
  野利見棗、龜,度必有書,索之,崧目左右又對無有,野利乃封信上元昊。元昊召崧并野利至數百里外,詰問遺書。崧堅執無書,至箠楚極苦,終不說。又數日,私召至其宮,乃令人問之曰:「不速言,死矣。」崧終不說。乃命曳出斬之。崧乃大號而言曰:「空死,不了將軍事矣。吾負將軍!吾負將軍!」其人急追問之,崧於是褫納衣取書,進入,移刻,命崧就館,而陰遣愛將假為野利使,使世衡。世衡疑是元昊使,未即相見,只令官屬日即舍勞問,問及興州左右,則詳;至野利所部,則不悉。適擒生虜數人,世衡令於隙中密覘之,生虜因言使者姓名,果元昊使。乃引見使者,厚遺之。世衡度使返,崧即還,而野利報死矣。
  世衡既殺野利,又欲并去天都。因設祭境上,書祭文於版,述二將相結有意,本朝悼其垂成而失,其祭文雜紙幣中。有虜至,急棄之以歸。版字不可遽滅,虜得之以獻元昊,天都亦得罪。及定和議,崧復姓為王嵩。後官至諸司使。
  按:此事〈通鑒‧宋紀〉及沈存中《補筆談》皆載之,大同小異。《補筆談》云:世衡厚遣崧,以軍機密事數條與之曰:「可以此藉手。」臨行,解所服絮袍贈之曰:「北地苦寒,此以為別。至彼須萬計求見遇乞,非此人無以得其心腹。」崧如其教,間關求通遇(乞),北人覺而疑之,執於有司,數日,或發袍領中得世衡與遇乞書,詞甚款密。崧初不知領中書,虜人苦之備至,終不言情。虜人因疑遇乞,殺之。遷崧於北境,亡歸。據《筆談》所言,則領中之書,并崧亦不知,崧膽才壯。其間更密,策更奇。 

「王守仁」
  明王守仁之於李士實及優人。
  《三大功臣傳》云:「宸濠反,王守仁兵未集,而憂宸濠之兵速出。日為檄,檄諸郡邑使備餉。又為蠟書遺李士實、劉養正云:「得密示,具悉為國至意。第慫恿使早出,足一離省,大事濟矣。」而故繫宸濠之諜,示將斬,而令黠狡監者偽若與宸濠款,泄而縱之。宸濠得書,徬徨未決,而與士實、養正謀,則皆勸之急趨南京,即大位,宸濠益內疑,十餘日,探知中外兵不至,乃悟守仁紿之。
  《智囊補》云:王陽明過豐城,聞逆豪之變,兵力未具,亟欲溯流赴吉安。舟人聞濠發千餘人來劫公,畏不敢發。公拔劍馘其耳,遂行。薄暮,度不可前,潛覓漁舟,以微服行。留麾下一人,服己冠,居舟中。濠兵果犯舟,得偽者,知公去遠,乃罷。公至中途,恐濠速出,乃為間諜,假奉朝廷密旨,行令兩廣、湖襄都御史及兩京兵部各命將出師,暗伏要害地方,以俟宸濠兵至襲殺。復取優人數輩,各將公文置袷衣絮中。將發間,又捕捉偽太師家屬至舟尾,令其覘之,公即佯怒,牽之上岸處斬,已而故縱之,令其奔報。濠獲優,果於囊中搜得公文,遂遲疑不發。
  又云:公至吉安,調度兵糧粗備,始傳檄徵兵趨南昌省城。偵者言:「新舊廠伏兵萬餘,以備犄角。」公遣兵從間道襲破之。乃指授伍文定等方略:「先以游兵誘之,復佯北以致之,俟其前爭趨利,然後四面合擊,伏兵并起。」又慮城中宗室或內應為變,親撫慰之。出給告示:「凡脅從者不問;雖嘗受賊官職,能逃歸者,皆免死;能斬賊歸降者,皆給賞。」使內外居民及鄉導人等四路傳布。又分兵攻九江、南康,以絕歸路。於是群力并舉,逆首就擒。
  按:王文成之於李士實,即岳武穆之於金諜故智;王文成之於優人,即種世衡之於法崧故智。而變化特妙,不覺其襲。 

「李充嗣」
  李充嗣之於宸濠。
  陳繼儒《見聞錄》云:宸濠之敗,雖收功於陽明,而實得力於李梧山。李諱充嗣,四川內江人,正德十四年巡撫南畿,聞宸濠增護衛,嘆曰:「虎而翼,禍將作矣。」遂力陳反狀,廷議難之。公乃飭武備,于眾中獨揖指揮使楊銳而進之曰:「皖城保障,委之於子。」十五年,賊兵陷九江。公自將屯采石,以塞上游之路。飛檄皖城,銳相機應敵,發無不捷。節發間諜火牌云:「為緊急軍情事,該欽差、太監、總兵等官統領官兵十萬餘,一半將到南京,一半經趨安慶,并調兩廣狼兵、湖廣土官,即日水陸并進,俱赴安慶會集。刻期進攻江西叛賊。今將火牌飛報前路官司,一體同心防守,預備糧草,聽候應用等因。」宸濠舟至李陽河,遇火牌,覽之驚駭。由是散亡居半。既又發水卒千人,盛其標幟,乘飛艦百餘艘,鼓噪而進,聲為安慶應援。城中望見,士氣百倍,銳即開門出擊,水陸夾攻,賊遂大潰。時宸濠營於黃石磯,聞敗宵遁。公自將兵逐北。宸濠奔於鄱陽湖,遇陽明引兵至湖,遂成擒焉。後論功竟不及公,胡御史洁目擊其事,特為論列,不報。
  按:以火牌反間,猶之以書也,此正善於變化者。 

「趙奢」
  有即以敵間反間之法,若戰國趙奢之於秦間。
  〈史記‧廉頗傳〉云:秦伐韓,軍於閼與。王召廉頗而問曰:「可救否?」對曰:「道遠險狹,難救。」又召問趙奢,奢對曰:「其道遠險狹,譬之猶兩鼠鬥於穴中,將勇者勝。」王乃令趙奢將,救之。兵出邯鄲三十里,而令軍中曰:「有以軍事諫者死!」秦軍軍武安西,秦軍鼓噪勒兵,武安屋瓦盡震。軍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趙奢立斬之。堅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復益增壘。秦間來入,趙奢善食而遣之。間以報秦將,秦將大喜,曰:「去國三十里而軍不行,乃增壘,閼與非趙地也。」趙奢既已遣秦間,乃卷甲而趨之,二日一夜至,令善射者去閼與五十里而軍。軍壘成,秦人聞之,悉甲而至。軍士許歷諫曰:「先據北山上者勝,後至者敗。」趙奢許諾,即發萬人趨之。秦兵後至,爭山不得上,趙奢縱兵擊之,大破秦軍。 

「陳平」
  漢陳平之於范增。
  〈史記‧陳丞相世家〉云:項王骨鯁之臣亞父、鍾離昧、龍且、周殷之屬,不過數人耳。大王誠能出捐數萬斤金,行反間,間其君臣,以疑其心。項王為人意忌信讒,必內相誅。漢因舉兵而攻之,獲楚必矣。」漢王以為然,乃出黃金四萬斤與陳平,恣所為,不問其出入。
  陳平既多以金縱反間於楚軍,宣言諸將鍾離昧等為項王將,功多矣,然而終不得裂地而王,欲與漢為一,以滅項氏而分王其地。項羽果意不信鍾離昧等。項王既疑之,使使至漢。漢王為太牢具,舉進。見楚使,即詳驚曰:「吾以為亞父使,乃項王使!」復持去,更以惡草具進楚使。楚使歸,具以報項王。項王果大疑亞父。亞父欲急攻下滎陽,項王不信,不肯聽。亞父聞項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為之!願請骸骨歸!」歸未至彭城,疽發背死。 

「李愬」
  唐李愬之於舍諜。
  〈唐書‧李愬傳〉云:李愬之將襲蔡也,舊令敢舍諜者族。愬刊其令,一切撫之,故諜者反效以情,愬益悉賊虛實。
  明馮夢龍云:「能用諜不妨舍諜,然必先知諜,方能用諜;必能使民不隱諜,方能知諜;必恩威有以服民,方能使民不隱諜!嗚呼!難言矣!」 

「高仁厚」
   高仁厚之於阡能諜。
  《唐書》云:邛州牙將阡能叛,侵擾蜀境,都招討高仁厚帥兵討之。未發前一日,有鬻面者到營中,邏者疑發執而訊之,果阡能之諜也。仁厚命釋縛,問之。對曰:「某村民,阡能囚某父母妻子於獄,云:『汝詗事歸,得實則免汝家,不然盡死。某非願爾也。』」仁厚曰:「誠如是,我何忍殺汝,令縱汝歸,救汝父母妻子,但語阡能云:『高尚書來日發,所將止五百人,無多兵也。』然我活汝一家,汝當為我潛語寨中人云:『僕射愍汝曹皆良人,為賊所制,情非得已,尚書欲拯救湔洗汝曹,尚書來,汝曹各投兵迎降。尚書當使人以「歸順」二字書汝背,遣汝還復舊業。所欲誅者:阡能、羅渾擎、句胡僧、羅夫子、韓求五人耳,必不使橫及百姓也。』」諜曰:「此皆百姓心上事,尚書盡知而赦之,其誰不舞躍聽命!」遂遣之。
  明日,仁厚發兵。至雙流,把截使白文現出迎。仁厚周視塹柵。怒曰:「阡能役夫,其眾皆耕民耳。竭一府之兵,歲餘不能擒,今觀塹柵重複,牢密如此。宜其可以安眠飽食,養寇邀功也。」命引出斬之,監軍力救,乃免。命悉平塹柵,五百兵守之,餘兵盡以自隨。又召諸寨兵,相繼皆集。阡能聞仁厚將至,遣渾擎立五寨於雙流之西,伏兵千人於野橋箐,仁厚詗知,遣人釋戎服入賊中,告諭如昨所以語諜者,賊大喜,爭棄甲降。仁厚因撫諭書其背,使歸語寨中未降者,寨中餘眾爭出。渾擎狼狽走,其眾執以詣仁厚。仁厚命焚五寨及其甲兵,唯留旗幟。
  明日,仁厚謂降者曰:「始欲即遣汝歸,而前途諸寨百姓,未知吾心,借汝曹為我先行,過穿口,新津下,示以背字,告諭之,比之延貢可歸矣。」乃取渾擎旗倒繫之,每五十為一隊,授以一旗,使揚旗疾呼曰:「羅渾擎已生擒,大軍且至汝寨,速如我出降,利得為良人無事矣。」至穿口,句胡僧置十一寨,寨中人出降,胡僧大驚,拔劍遏之,從投瓦石擊之,共擒以獻仁厚,其眾五千人皆降。
  明旦,又焚寨,使降者又執旗先驅至新津。韓求置十三寨,皆迎降,求投深塹死。將士欲焚寨,仁厚止之曰:「降人皆未食,先運出資糧,然後焚之。」新降者竟炊爨與先降來告者共食之。笑語歌吹,終夜不絕。明日,仁厚使雙流口降者先歸,使新津降者,執旗前驅,且曰:「入邛州境,亦可散歸矣。」羅夫子置九寨於延貢,其眾前夕望新津火光,已待降不眠矣。及新津人至,羅夫子脫身棄寨奔阡能。明日,羅夫子、阡能謀悉眾決戰,計未定,日向暮,延貢降者至。阡能走馬巡寨,欲出兵,眾皆不應。明旦,大軍已近,呼噪而出,執阡能、羅夫子,泣拜馬前。出軍凡六日,五賊皆平。
  馮夢龍云:「只用彼諜一人,而賊已爭降矣;只用降卒數隊,而二十四寨欲以望風迎款矣。必俘馘為功者,何哉!」 

「宋太祖」
  宋太祖之於林仁肇。
  〈資治通鑒‧宋紀〉云:南唐林仁肇常欲復江北舊境,江南主不聽。宋忌仁肇威名,賂其侍者,竊取仁肇畫像,懸別室,引江南使者觀之。問:「何人?」使者曰:「林仁肇也。」曰:「仁肇將來降,先持此為信。」又指空館曰:「將以此賜仁肇。」使者歸白江南主,江南主不知其間,鴆殺仁肇。
  按:此即陳平於項王使反間范增之故智,而購畫像以間,變化之意特新。 

「岳飛」
  岳飛之於曹成諜。
  《宋史》云:岳飛奉詔招撫領表賊,曹成不從。乃上奏:「群盜力強則肆暴,力屈則就招,不加剿而遽議招,未易也。」遂帥兵入,會得成諜者,縛之帳下。飛出帳調兵食,吏白曰:「糧盡矣!奈何?」飛陽曰:「姑反茶陵。」已而顧諜,若失意狀,頓足而入。陰令逸之。計諜歸告成,必來追。即下令作食,潛趣繞領。未明,已逼賊壘。出不意,驚呼曰:「岳家兵至矣。」飛乘之,遂大潰,自是連奪其險隘。賊窮,飛乃曰:「招令可行矣。」
  按:不反間,則不能勝;不勝,則寇不窮;不窮而撫,則今日撫而明日叛矣! 

「李允則」
  李允則之於契丹諜。
  〈宋史‧李允則傳〉云:(允則)得(契丹)諜者,釋縛厚遇之。諜言:「燕京大王遣來。」因出所刺緣邊、金穀、兵馬之數。允則曰:「若所得謬矣!」呼主吏按籍書實數與之,諜請加緘印。因厚賜以金,縱還。未幾,諜遽至,還其所與數,緘印如故,反出彼中兵馬、財穀、地理委曲以為報。
  按:厚以金,結以恩,彼間皆轉而為我間矣。 

「田單」
  有反間其人者,若戰國田單之於樂毅。《戰國策》云:樂毅為燕昭王合五國之兵而攻齊,下七十餘成,三城未下而昭王薨。惠王即位,用齊人反間,疑樂毅,而使騎劫代之將,樂毅奔趙。……齊田單詐騎劫,卒敗燕軍,復收七十餘城。
  《史記》云:燕昭王以樂毅為將,破齊七十餘城。及惠王立,與毅有隙。齊將田單乃縱反間於燕,宣言曰:「齊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二耳。樂毅畏誅而不敢歸,以伐齊為名,實欲連兵南面而王齊。齊人未附,故且緩攻。」燕王以為然,使騎劫代毅。燕人士卒離心。單又縱反間曰:「吾懼燕人掘吾城外冢墓,僇辱先人。」燕軍從之,即墨人激怒請戰。大敗燕師,所亡七十餘城,悉復之。
  按:田單反間樂毅,即《李衛公兵法》「間能」之法。其掘墓之間,我朝金淳嘗用之。昔嘉慶二年,黔之南籠府苗變,圍城,城民欲出城避難。經歷金淳使間令苗掘民墓,怒,乃助淳死守。 

「秦王」
  秦間之於信陵君。
  〈史記‧信陵君傳〉云:「魏公子信陵君威震天下,秦王患之,乃行金萬斤於魏,求晉鄙客,令毀公子於魏王曰:「公子亡在外十年矣!今為魏將,諸侯將皆屬,諸侯徒聞魏公子,不聞魏王。公子亦欲因此時定南面而王,諸侯畏公子之威,方欲共立之。」秦數使反閒,偽賀:「公子得立為魏王未也。」魏王日聞其毀,不能不信,後果使人代公子將。公子乃謝病不朝,與賓客為長夜飲,飲醇酒,多近婦女,竟病酒而卒。
  按:田單反間樂毅曰:「欲南面王齊。」;秦使反間信陵曰:「欲南面王魏。」;又,秦賄趙寵臣郭開反間李牧曰:「欲反。」;漢陳平反間項王將鍾離昧曰:「欲滅項。」。功多者,非反間以害己,則間不入也。故事同一徹而皆行。 

「韋孝寬」
  北周韋孝寬之於斛律光。《齊書》云:齊斛律光,字明月,為當時名將。北周韋孝寬守玉壘,忌光英武。孝寬參軍曲嚴頗知卜筮,謂孝寬曰:「來年,齊朝必大相殺戮。」孝寬因令嚴作謠言,令間諜漏其文於鄴,曰:「百升飛上天,明月照長安。」,又曰「高山不推自崩,槲樹不扶自豎。」。祖珽因續之曰:「盲眼老翁背上下大斧,饒舌老母不得語。」令小兒歌之於路。穆提婆聞之,以告其母陸令萱。令萱以饒舌,斥己也;盲老翁,謂祖珽也。遂相與協謀,以謠言啟後主,誅光。周武帝聞,大赦境內,始有滅齊之志,竟平其國。 

「鬥伯比」
  有反間其事者,若春秋鬥伯比之於隨少師。
  〈左傳‧桓六年〉云:楚武王侵隨,使求成焉,軍於瑕以待之。隨人使少師董成。鬥伯比言于楚子曰:「吾不得志於漢東也。我則使然。我張吾三軍而被吾甲兵,以武臨之,彼則懼而協以謀我,故難間也。漢東之國,隨為大。隨張,必棄小國。小國離,楚之利也。少師侈,請羸師以張之。」……王毀軍而納少師。少師歸,請追楚師,隨侯將許之,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羸,其誘我也。」
  按:此以實為虛,即敵使以反間也。又《公羊傳》云:楚子反曰:「圍者柑馬秣之,使肥者應客。」此以虛為實也。厥後,匈奴之於漢高祖,契丹之於麻仁節。此以虛為實而反間,即鬥伯比之故智也。 

「匈奴」
  漢匈奴之於高祖。
  《漢書》云:漢兵乘勝追匈奴,高帝聞冒頓居上谷,使人覘之。冒頓匿其壯士肥牛馬,見老弱羸畜。使者十輩來,皆言匈奴可擊。上復使劉敬往,敬還報曰:「兩國相擊,此宜矜誇見所長。今臣往徒見羸瘠老弱,此必欲見短,伏奇兵以爭利,愚以為匈奴不可擊。」上不聽,果圍於白登。 

「班超」
  班超之於莎車。
  《後漢書》云:西域將兵長史班超,發于闐諸國兵擊莎車、龜茲二國。揚言兵少不敵罷散,乃陰緩生口歸以告,龜茲王喜而不虞,超即潛勒兵馳赴莎車,大破降之。 

「劉曜」
  晉劉曜之於寀允。
  〈晉書‧麴允傳〉云:劉曜逼長安,復圍北地。太守麴昌遣使求救於允。允率步騎赴之。去城數十里,賊繞城放火,煙塵蔽天。縱反間詐允曰:「郡城已陷,焚燒向盡,軍無及矣。」允信之,眾懼而潰。後數日麴昌突圍赴長安,北地遂陷。 

「乞伏乾歸」
  西秦乞伏乾歸之於呂延。
  《十六國春秋》云:後涼將呂延伐乞伏乾歸,大敗之。乾歸乃縱反間稱:「眾潰,東奔成紀。」延信而追之。延司馬耿稚曰:「告者視高而色動,必有奸計,不可。」延不從。相遇,戰敗,死之。
  按:班超反間莎車,揚言罷散;乾歸之於呂延,稱眾潰奔。皆強而示之以弱,誘敵之法。  

〔鄉間〕 

「侯淵」
  其巧於用鄉間者,戰國秦人之於郭開及晉鄙客之外,若魏侯淵之於俘卒。
  《魏書》云:魏爾朱榮使大都侯淵討韓樓,配卒甚少。或以為言,榮曰:「侯淵臨機設變,是其所長。」淵遂廣張軍聲,帥數百騎深入。去薊數百里,值賊……。淵潛伏所,乘其背,大破之,獲五千人。皆還其馬仗,縱使入城。左右皆諫。……淵曰:「吾兵少,不可力戰,為奇計以間之,乃可克也。」度其已入,帥騎夜進,昧旦,叩其城門,樓果疑降卒為內應,遂走,追擒之。 

「楊侃」
  楊侃之於降人。
  《智囊補》云:魏應州刺使蕭寶寅反,攻馮翊,尚書樸射長孫稚討之。左丞楊侃謂稚曰:「賊守禦已固,不如北取蒲阪,渡河而西,入其腹心,則華州之圍,不戰自解,長安可坐致也。」稚曰:「今薛修義圍河東,薛鳳賢據安邑。兵不得進,如何?」曰:「河東治在蒲阪,修義驅卒士民西圍郡城,其父母妻子皆留舊村,一旦聞官軍至,皆有內顧之心,勢必望風自潰矣。」稚乃使其子彥與侃率騎兵,自恒農北渡據石錐壁。侃聲言:「停此以待步兵。」且以望民情向北。而令送降名者,各自還村,俟台舉三烽,即舉烽相應。其無應烽者乃賊黨也,當進擊屠之,以所獲賞軍士。於是村民轉相告語,雖實未降者,亦許舉烽。二宿之間,火光遍數百里。賊圍城者不測,各自散歸。修義亦逃還,與鳳賢俱請降。稚克潼關,遂入河東,寶寅遂奔。 

「趙臣」
  明趙臣之於岑璋。
  《留青日札》云:岑璋者,歸順州土官也;多智略,善養士。田州岑猛,其婿也。猛不法,督撫上反狀,詔諸土官能擒馘猛者,賜秩一級,畀半地,黨助者并誅。都御史姚鏌將舉兵而慮璋合謀,咨於都指揮沈希儀。沈知部下千戶趙臣與璋善,召臣問計曰:「微聞璋女失寵,璋頗恨猛,吾欲役璋破猛如何?」臣對曰:「璋多智而遲疑,直語之必不信,可以計遣,難以力役也。」沈曰:「計將安出?」臣曰:「鎮安、歸順世仇也。公使人歸順,則鎮安疑;使人鎮安,則歸順疑也。公若遣臣徵兵鎮安,璋必邀臣詢故,而端倪可動也。」沈如計遣臣,臣枉道詣璋所,坐而嘆息,璋叩之,不言。明日,璋置酒款臣。固叩之:「軍門都過我耶!璋受侮令仇將逮勘耶?」臣潸然泣下,璋亦泣曰:「嗟乎趙君,璋今日死即死耳,君何忍厄我!」臣曰:「與臣異口駢心,有急不敢不告,今日非君死,即我死矣!」璋曰:「何故?」臣曰:「軍門奉旨征田州,謂君以婦翁黨猛,將檄鎮安兵襲君。我不言,君必死矣;我言之,而君驟發敗機事,我必死,是以泣耳。」璋大驚,頓息曰:「今日非趙君,我族矣!」遂強臣稱病留邸舍,而亟遣人馳軍門,備陳猛反狀,恐波及,願自效。沈許之,遂以白鏌,鏌始專意攻猛。
  猛子邦彥守工堯隘,璋陽遣千人助之,使為內應,皆以寸帛緞裾為識,而(陰)潛以告沈。時田州兵死守隘,眾莫敢前,沈獨往戰,三合,沈以騎兵千餘騎間道繞隘側,旗幟閃閃。歸順兵呼曰:「天兵從間道入矣。」田州兵驚潰,沈乘之,斬首數千,邦彥死。猛聞敗,欲自經,璋誘之使走歸順,奉以別館。而別將胡堯元等嫉沈功,欲所部萬人搗歸順。璋先覺之,遣人持百牛千醞迎軍三十里。謂堯元:「昨猛敗,將越歸順,走交南,璋邀擊之,猛目集流矢南去,不知所往,急之恐糾虜為變,幸緩五日,當搜致。」堯元許之。璋還跪猛曰:「天兵退矣,然非陳奏不白。」猛曰:「然。顧安得屬草者?」璋即令人為猛具草,促猛出印,封之。既知猛印所在,乃置酒賀猛,鼓樂殷作。酒半,璋持鴆飲獻曰:「天兵索君甚急,不能相庇。」猛大呼曰:「墜老奸矣!」遂飲藥死。璋斬其首并印從間道馳詣軍門,而斬他囚,貫猛屍詣擲諸軍。諸軍囂爭擊殺餘人,飆馳軍門,則猛首已梟一日矣。諸將大恚恨,遂浸淫毀璋,而布政某等復陰害鏌。倡言:「猛實不死,死者道士錢一真也。」御史石金遂劾鏌落職,而希儀等功俱不敘。璋怏怏,遂黃冠學道。
  按:成功者被讒,進讒者居功,古今同慨。是以志士灰心,而寇盜稽誅也。 

「孔鏞」
  孔鏞之於陳瑞,此皆巧用鄉間者也。
  《智囊補》云:阿溪者,貴州清平衛部苗也,桀驁多智,雄視諸苗。有養子曰阿刺,膂力絕倫,被甲三襲,運三丈矛躍地而起,輒三五丈。兩人謀勇相資,橫行部落。近苗之弱者,歲分畜產,倍課其入。旅行經其境者,輒誘他苗劫之,官司探補,必謁溪請計,溪則要以重賄,而捕遠苗之不可用者,誣為賊以應命。於是遠苗咸憚而投之,以為寨主。監軍、總帥,率有歲賂,亦恣肆無忌,時訌官苗以收鷸蚌之利。弘治間,都御史孔公鏞巡撫貴州,廉得其狀。詢之監軍、總帥,皆為溪解。公知不可與共事,乃自往清平,訪部曲之良者。得指揮王通,厚禮之。叩以時事,通娓娓條答,獨不及溪。公曰:「聞此中事惟阿溪為大,若何秘不言也?」通不對。固叩之,通曰:「言之而公事辦,則一方受福;不,則公且損威,而吾族赤矣!」公笑曰:「第言之,何患弗辦。」通遂慷慨陳列始末。公曰:「為阿溪通賂上官者,誰也?」通曰:「指揮王曾、總旗陳瑞也。公必動此兩人方可。」公曰:「諾。」翌日將佐庭參,公曰:「阿溪歲賂上官,汝為居間,辯而不服,吾且斬汝矣。」曾叩首不敢言。公曰:「勿懼。汝能為我取阿溪乎?」曾因陳溪、刺謀勇狀,且曰:「更得一官同事,乃可。」公令自舉,乃曰:「無如陳總旗也。」公曰:「可以偕來。」少選瑞入,工訊之如訊曾者。瑞屢顧曾,曾曰:「勿諱也,吾等事,公已悉知,第當盡力以報公耳。」瑞亦言難狀。公曰:「汝第誘彼出寨,吾自能取之。」瑞諾而出。
  苗俗喜鬥牛,瑞乃覓好牛牽置道中,伏壯士百人於牛旁叢薄間,乃入寨見溪。溪曰:「何久不來?」瑞曰:「都堂新到,故無暇。」溪問:「都堂何如?」曰:「懦夫,無能為也。」溪曰:「聞渠在廣東時,殺賊有名,何謂無能?」瑞曰:「同姓者,非其人也。」溪曰:「賂之何如?」瑞曰:「姑徐徐,何以遽舍金貨?」溪遂酌瑞,縱談鬥牛事。瑞曰:「適見道中牛,恢然巨象也,未審比公家牛如何?」溪曰:「寧有是!我當買之。」瑞曰:「販牛者,似非土人,恐難強之入寨。」溪曰:「第往觀之。」願阿刺同行。瑞曰:「須牽公家牛往鬥之,優劣可決也。」苗俗信鬼,動息必卜,溪以雞卜,不吉。又言夢大網披身中,恐不利。瑞曰:「夢網得魚,牛必屬公矣。」遂牽牛聯騎而出,至牛所,觀而喜之,兩牛方作鬥狀,忽報巡官至矣。瑞曰:「公知之乎?乃王指揮也。」溪笑曰:「老王何幸得此榮差?俟其至,吾當嘲之。」瑞曰:「巡官行寨,公當往迎,況故人也。」溪、刺將策騎往,瑞曰:「公等請去佩刀,況新官見刀,以為不利。」溪、刺咸去刀,見曾。曾厲聲詰溪、刺曰:「上司按部何不掃廨舍供帳,而洋洋至此何為?」溪、刺以為戲語,漫拒之。曾大怒曰:「謂不能擒若等耶?」溪、刺笑傲。曾大呼,伏兵起叢薄間,擒溪、刺。刺手搏傷者數十人,竟繫之。馳貴陽見公,磔於市,一境始安。
  按:此貴州擒賊首,前事之師也。不必勞師糜餉,不動聲色,用二鄉間而賊首就擒。倘不用王曾、陳瑞為鄉間,則為賊耳目,賊正未易擒也。方今塘兵、鄉練多有為賊耳目,是以余去歲剿普安賊,於箐底賊首孫阿德,白沙賊首劉阿潤,以其勇鷙黨盛,為耳目者多,皆出其不意,以計擒之。  

〔內間〕 

「漢高祖」
  其巧於用內間者,戰國張儀之於靳尚、鄭袖之外,若漢高祖之於閼氏。
  《史記》云:高祖被匈奴單于冒頓圍於白登,乃使間厚遺閼氏。閼氏乃謂冒頓曰:「兩主不相困,今得漢地,而單于終非能居之,且漢王亦有神,單于察之。」冒頓乃解圍之一角,於是高帝令士皆持滿傅矢外向,從解角直出,竟與大軍合,而冒頓遂引兵去。 

「賀若弼」
  隋賀若弼之於陳人。
  《隋書》云:賀若弼謀攻京口,多買陳船匿之,買敝船五六十艘置於瀆中。陳人覘之,以為無船。又令緣江防人交待之際,必集廣陵。大列旗幟,營幟被野,陳人以為隋兵大至,急發兵為備。既而知之,不復戒嚴。及後濟江,陳人遂不知覺。
  按:此及「敵覘」而反間。先虛而後實也。 

「契丹」
  唐契丹之於麻仁節。
  《唐書》云:天后中,契丹李盡忠、萬榮之破營府也,以地牢囚漢俘數百人。聞麻仁節等諸軍將至,乃令守者紿之曰:「家口飢寒不能存活,待國家兵到即降耳。」一日,引出諸囚與之粥。慰曰:「吾等乏食養汝,又不忍殺汝,縱放歸若何?」眾皆拜伏乞命,乃縱去。至幽州,且言其故,兵士聞之,爭欲先入,至黃鑾峪,賊人以老者投官軍,送遣老牛瘦馬於道側。仁節等棄步卒將馬先入,賊設伏橫截軍將,生擒仁節等,全軍皆沒。
  按:匈奴、契丹何知兵法,而且用反間竟同一轍。漢高祖及麻仁節皆中彼間。近黔之土寇、頭苗,亦多譎詐,主兵者尚其行吾間,而勿中彼間。  

〔生間〕 

「禮至」
  其巧於用生間者,有用賢能為生間,子貢、陳平之外,若春秋禮至之於邢。
  〈左傳‧僖二十四年〉云:「衛人將伐邢。」,禮至曰:「不得其守,國不可得也。」《左傳》注云:「請為衛間諜,先以兄弟往邢求仕。」
  按:此即孫子之「生間」,而意尤深險。昔人以《左傳》為兵書,良有以也。是以古名將若關壯繆、杜征南、岳忠武諸賢,皆喜讀之。 

「燭之武」
  燭之武之於秦繆公。
  〈左傳‧僖三十年〉云:晉侯、秦伯圍鄭,以其無禮於晉,且貳於楚也。晉軍函陵,秦軍汜南。佚之狐言於鄭伯曰:「國危矣!若使燭之武見秦君。師必退。」公從之。燭之武夜縋而出,見秦伯曰:「秦晉圍鄭,鄭既知亡矣!若亡鄭而有益於君,敢以煩執事。越國以鄙遠,君知其難也!焉用亡鄭以倍鄰。鄰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鄭以為東道主,行李之往來,共其乏困,君亦無所害。且君嘗為晉君賜矣,許君焦瑕,朝濟而夕設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晉何厭之有,既東封鄭,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闕秦,將焉取之?闕秦以利晉,唯君圖之。」秦伯說,與鄭人盟,乃還。
  按:《左傳》燭之武之間秦、晉,與《國策》張孟談之間韓、魏同。然燭之武但間秦師去而已,張孟談則即間韓、魏以滅智伯矣。世風愈下,其間愈險矣。 

「華元」
  華元之於子反。
  〈左傳‧宣十五年〉云:楚師伐宋,九月不服。將去宋,楚大夫申叔時曰:「築室反耕者,宋必聽命。」從之,宋人懼,使華元夜入楚師,登子反之床,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雖然,城下之盟,有以國斃,不能從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聽。子反懼,與之盟,而告楚子。退三十里,宋及楚平。
  按:此宋以華元為間。《孫子》論用間曰:「必先知敵之主將、左右、門者姓名,令吾間必索知之,因而利導之。」華元惟能先索知之,故能夜入敵營,門者、左右皆不阻,而直入登敵將之床,子反之懼而盟示為此。 

「張孟談」
  戰國張孟談之於韓、魏。
  按:張孟談間韓、魏,詳《戰國策》,見前。 

「張齊賢」
  宋張齊賢之於契丹。
  《宋史》云:「張齊賢知代州,契丹入寇,齊賢遣使期潘美以并師來會戰,使為契丹所執。俄而美使至,云:「師出至柏井得密詔,不許出戰,已還州矣。」齊賢曰:「敵知美之來而不知美之退。」乃夜發兵二百,持一幟,負一束芻,距州西南三十里列成燃芻。契丹兵遙見火光中有旗幟,意謂并師至,駭而小走。齊賢先伏卒二千於上鐙砦,掩擊大破之。
  按:張齊賢之於執使,韓世忠之於魏良臣,皆借勢以行反間。其事異而其機軸同,皆妙於隨機應變。 

「韓世忠」
  韓世忠之於魏良臣。
  〈通鑒‧宋紀〉云:世忠駐鎮江,金人與劉豫合兵分道入侵。帝手札命圖進取。遂渡師,俾統制解元守高郵,候金兵步卒。親提騎兵駐大儀當敵騎,伐木為柵,自斷歸路。
  會遣魏良臣使金,世忠撤炊爨,紿良臣有詔移屯守江,良臣疾馳去。世忠度良臣出境,而上馬令軍中皆視吾鞭所向。於是引軍至大儀,勒五陣,設伏二十餘所,約聞鼓即起擊。良臣至金軍,金人問王師動息,具以所見對。聶兒孛董聞世忠退,喜甚,引兵至江口,距大儀五里。別將達孛也引千騎過五陣東,世忠傳小麾鳴鼓,伏兵四起,旗色與金人旗雜出,金軍亂,我軍迭進。背嵬軍各持長斧,上揕人胸、下斫馬足。敵披重甲陷泥淖,世忠揮勁騎四面蹂躪,人馬俱斃,遂擒達孛也等。 

「劉錡」
  劉錡之於曹成,此皆巧於反間者也。
  《東軒筆錄》云:劉錡聞金人南下,已陷東京。錡急趨至順昌,分命諸將守諸門,明斥堠。募土人為間諜。凡六日而金兵已至城下矣。錡募得曹成等二人,諭之曰:「遣汝作間,事捷重賞。第如吾言,敵必不殺汝。今置汝綽路騎中,汝遇敵則佯墜馬,為敵所得。敵帥問我何人,則曰:『太平邊帥子,喜聲妓。朝廷以兩國講好,使守東京,圖逸樂耳。』」已而二人果如其言。兀朮大喜,即置鵝車砲具不用。翌日,錡登城,望見二人來,縋而上之。乃敵械成等來歸,以文書一卷繫於械上,錡懼惑軍,立焚之。
  錡遣耿訓請戰,兀朮怒曰:「以吾力破爾城,直用靴躍倒耳。」訓曰:「非但請戰,且謂太子必不敢濟河。願獻浮橋五所,濟而大戰。」遲明,敵濟。錡遣人毒潁上流及草中,戒軍士雖渴死,毋飲於河,飲者夷其族。時大暑,寇遠來,晝夜不解甲。錡軍番休,更食羊馬垣下。而敵人馬飢渴,飲食水草者輒病。方晨氣清涼,錡按兵不動,逮未申間,敵氣已索,忽遣數百人出西門接戰,俄以數千人出南門,戒令勿喊,但以銳斧犯之,敵大敗。
  按:先反間以誘之,再激怒以致之,復設毒以斃之,暑勞以懈之,及出奇以擊之,其勝也可預決矣。 

「黃蓋」
  吳黃蓋之於魏武帝。
  〈吳志‧周瑜傳〉云:孫權遣周瑜與劉備并力攻曹公,遇於赤壁。瑜部將黃蓋曰:「今寇眾我寡,難與持久。然觀操軍船艦,首尾相接,可燒而走也。」乃取蒙衝鬥艦數十艘,實以薪草,膏油灌其中,裹以帷幕,上建牙旗,先書報曹公,欺以欲降。〈江表傳〉云:「蓋書曰:『蓋受孫氏厚恩,常為將帥,見遇不薄。然顧天下事有大勢,用江東六郡山越之人,以當中國百萬之眾,眾寡不敵,海內所共見也。東方將吏,無有愚智,皆知其不可用,惟周瑜、魯肅偏懷淺戇,意未解耳。今日歸命,是其實計。瑜所督領,自易摧破。交鋒之日,蓋為前部,當因事變化,效命在近。』曹公得書,特見行人,密問之,口敕云:「但恐汝詐耳。若信實,當授爵賞,超於前後也。」 

「李雄」
  後蜀李雄之於朴泰。
  《晉書》云:益州牧羅尚遣將隗伯攻蜀賊李雄於陴城。雄募武都人朴泰,鞭之見血,使譎羅尚欲為內應,以火為期,尚信之。悉出精兵,遣隗伯等從泰擊雄,雄將李驤於道設伏。泰以長梯倚城而舉火,伯軍見火起,爭緣梯。泰又以繩汲上尚軍百餘人,皆斬之。雄因放兵內外擊之,大破尚軍。
  按:小說《三國演義》有黃蓋獻「苦肉計」之說,考之正史,〈吳志‧黃蓋傳〉及〈周瑜傳〉,皆但言詐降,不言仗責。考《晉書》朴泰事,與《演義》所言蓋之「苦肉計」同,意者撰《演義》者即泰事而移之蓋耶。後種世衡之於番將,即襲用此法。 

「達奚武」
  西魏達奚武之於齊神武。
  《魏書》云:東魏大將齊神武,率兵趣沙苑。西魏大將周文帝,遣達奚武覘之。武從三騎皆衣敵人衣服,至日暮去營數百步下馬,潛叩得其軍號,因上馬歷營若警夜者,有不如法者,往往撻之,具知敵之情狀,以告周文帝。
  按:武此法本之馮異,而王朘亦嘗用之。《漢書》云:馮異與赤眉戰,使壯士變服與赤眉同,伏於道側。旦日,赤眉萬人攻異前部,賊見勢弱,遂悉眾攻異,異乃縱兵大戰。日暮,賊氣衰,伏兵卒起,服色相亂,赤眉不復識別,眾遂驚潰。異追擊,大破之。
  又吐蕃寇臨洮,次大來谷。安北大都護王朘率所部二千與臨洮兵合,料奇兵七百,易胡服夜襲敵營,去賊五里,令曰:「前遇寇大呼,鼓角應之。」賊驚疑,伏兵在旁,自相鬥死者萬計。 

「種世衡」
  宋種世衡之於番將。
  《東軒筆談》云:種世衡守青澗城,嘗以罪怒一番將,杖其背,僚屬請,莫能得。其人被杖以奔元昊,甚信之,得出入樞院,歲餘盡得機事以歸,乃知世衡用間也。 

「王鷂」
  其用常人為生間,若唐王鷂之於陳敬瑄。
  〈通鑒‧唐紀〉云:王建急攻成都,環城烽塹亙五十里。有狗屠王鷂請詐得罪,亡入城。說之,使上下離心。建遣之。鷂入見陳敬瑄、田令孜則言建兵疲食盡,將遁矣。出則鬻茶於市,陰為吏民稱建英武,兵勢強盛。由是敬瑄等,懈於守備,而眾心危懼。 

「劉鄩」
  劉鄩之於販油。
  〈通鑒‧唐紀〉云:王師範遣行軍司馬劉鄩取兗州,時泰寧節度使葛從周,悉將其兵屯邢州。鄩先遣人為販油者入城,詗其虛實及兵所從入。丙午鄩將精兵五百,夜自水竇入。比明,軍城悉定,市人皆不知。 

「北僧」
  宋北僧之於李後主。
  〈南唐‧浮屠傳〉云:後主時,有北僧號小長老,自言募化而至,說後主多造塔院以耗其帑庾,又請於牛頭山造寺千餘間,聚徒千人,日給盛饌,有食不盡者,明日再具,謂之「折倒」,蓋故造不祥語以搖人心。及宋師渡江,即其寺為營。
  又,有北僧立石塔於采石磯,草衣藿食,後主及國人施遺之,不受。及宋師下池州,繫浮橋於石塔,然後知其為間也。 

「明太祖」
  明太祖之於老閽。
  《智囊補》云:陳友諒既陷太平,遣人約張士誠同侵建康。太祖召康茂才謂曰:「二寇相合,為患必深。若先攻友諒,則東寇膽落矣,汝能速之使來乎?」茂才曰:「家有老閽者,就嘗事友諒,令往必信。」遂令閽者賚書乘小艇徑至偽漢軍中,許以內應。友諒果信之,甚喜。問康公曰:「今何在?」曰:「見守江東橋。」又問:「橋如何?」曰:「木橋也。」賜金遣還。囑曰:「吾即至,至則呼『老康』為號。」閽者還告,太祖曰:「此落吾彀中矣。」乃使人撤木橋,易以鐵石,一宵而成。馮勝、常遇春率三萬人,伏於石灰山側,徐達等軍於南門外,楊璟駐兵大勝港,張德勝、朱虎率舟師出龍江關外,太祖總大軍於盧龍山。令持幟者偃黃幟於山之右,偃赤幟於山之左。戒曰:「寇至則舉赤幟,聞鼓聲則舉黃幟,伏兵皆起。」是日,友諒果引師東下至大勝港,水路狹,遇楊璟兵即退出大江,徑以舟衝江東橋,見橋皆鐵石,乃驚疑。速呼:「老康。」莫應,始覺其詐。即分舟師千餘向龍江,先遣萬人登岸立柵,勢甚銳。時酷暑,太祖度必雨,令諸軍且就食。時天無雲,忽風起西北,雨大至,赤幟舉,諸軍竟前拔柵,友諒麾軍來爭,戰方合,適雨止,命發鼓,鼓聲震,黃幟舉,伏發。徐達軍亦至,舟師并集,內外夾擊,友諒軍大敗。 

「熊景」
  熊景之於販鹽。
  《兵略纂聞》云:僉事熊景任廣西,兩廣節鎮都台朱公檄公勾當潯桂諸猺。公陰遣人衣商人服,負鹽抵猺所,若為潛竄貿易者,猺不疑也。集中猺虛實。間曰:「吾商人不知新按察公何人,然見其方具器若古壺狀者十數,實石其中,窒以石木,計曰猺出降,無庸發此,不然此嘗破大藤峽者也。」猺懼白酋,酋即日降。不旬日,降猺及獠、猺數十姓。 

「沈希儀」
  沈希儀之於商販,此皆巧用於生間者也。
  《兵略纂聞》云:沈希儀擢右江參將,右江故治柳州。柳在萬山中,城外五里即賊巢。公陰求得素於猺人商販者數十人,人給銀五兩,使益買物散於諸洞中。諸猺雖凶暴樂殺人,然販者至,則寨寨傳護衛飲食,恐損一販者,則諸販不至。是以雖絕棧深箐,販者無所不歷,每有動靜,販者輒先知,奔走報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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