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21日 星期一

三略白話譯註(節選)

三略白話譯註(節選)

〈上略〉


〈三略.上略〉
  夫主將之法,務攬英雄之心,賞祿有功,通志于眾。故與眾同好,靡不成〔註一〕;與眾同惡,靡不傾。治國安家,得人也;亡國破家,失人也。含氣之類〔註二〕,咸願得其志。
  〔註一〕靡不成:靡,無,沒有。
  〔註二〕含氣之類:古人認為任何生物體內都充盈著「氣」,因此「含氣之類」泛指生物,此處可限定為人類。
〔譯〕
  做主將的方法,應該致力於收攬英雄的心,賞賜、爵祿賜給有功勞的人,如此就能像群眾宣達自己的志向了!所以與群眾有同樣的喜好,就沒有做不成的事;與群眾有共同的憎惡對象,就沒有不可摧毀的敵人。國家治理,家庭安定,這是得人心的結果;國家滅亡,家庭破碎,這是失人心的結果。這是因為人們都想要實現自己的意志的緣故。
〈三略.上略〉
  柔能制剛,弱能制強。柔者,德也;剛者,賊也。弱者,人之所助;強者,怨之所攻。柔有所設,剛有所施;弱有所用,強有所加。兼此四者,而制其宜。
〔譯〕
  柔能制服剛,弱能制服強。柔,是一種美德;剛,是一種禍害。弱者,是人們願意幫助的對象;強者,是怨恨者攻擊的目標。「柔、剛、弱、強」各有用途,人們應該兼具這四種方法,並適當的運用他們。
〈三略.上略〉
  能柔能剛,其國彌光〔註一〕;能弱能強,其國彌彰。純柔純弱,其國必削;純剛純強,其國必亡。
  〔註一〕彌光:彌,益,增益,增加,更加。彌光,更加光亮。
〔譯〕
  既能柔又能剛,國家的聲譽就會更加光亮耀眼;既能弱又能強,國家的名望就會更加彰顯。只能柔,只能弱,國家必然要削弱;只能剛,只能強,國家必然要滅亡。
〈三略.上略〉
  夫為國之道,恃賢與民;信賢如腹心,使民如四肢,則策無遺。所適如肢體相隨,骨節相救,天道自然,其巧無間。
〔譯〕
  治理國家的方法,在於依靠賢才與人民;信任賢才如同心腹一樣,使用人民如同四肢一樣,那麼就不會有失策的地方。所作所為如同肢體般互相追隨,如同骨節般互相輔助,這是自然如此,因此可以巧妙到彼此之間沒有縫隙存在。
〈三略.上略〉
  夫所謂士者,英雄也。故曰:羅其英雄〔註一〕,則敵國窮。英雄者,國之幹〔註二〕;庶民者,國之本〔註三〕。得其幹,收其本,則政行而無怨。
  〔註一〕羅其英雄:羅,網羅。羅其英雄,網羅他的英雄。
  〔註二〕國之幹:幹,樹幹,支撐樹枝樹葉之用。國之幹,猶如說支撐國家政體運行的枝幹。
  〔註三〕國之本:本,樹根,穩固樹木、提供水分養料之用。國之本,猶如說穩固安定國家的根本。
〔譯〕
  所謂的士人,是英雄啊!所以說:網羅敵人的英雄,那麼敵國就會困窮。以樹木來比喻,英雄就好像是國家的樹幹,人民就好像是國家的根本。得到敵人的枝幹,收取敵人的根本,那麼政令的施行就不會產生怨恨。
〈三略.上略〉
  夫用兵之要,在崇禮而重祿。禮崇則智士至,祿重則義士輕死。故祿賢不愛財,賞功不踰時,則下力并,而敵國削。夫用人之道:尊以爵,贍以財,則士自來;接以禮,勵以義,則士死之。
〔譯〕
  用兵的要點,在於崇尚禮儀而加重奉祿。崇尚禮儀則智士就會前來,加重奉祿則義士就會輕視死亡。所以對賢士加重奉祿不能愛惜錢財,賞賜有功勞的人不能超過期限,那麼屬下就會同心并力,而敵國就會因此削弱。所以用人的方法在於:用爵位來尊重他,用錢財來贍養他,那麼士人就會自動前來;用禮儀接待他,用正義激勵他,那麼士人就會為你賣命。
〈三略.上略〉
  夫將帥者,必與士卒同滋味,而共安危,敵乃可加。故兵有全勝,敵有全囚。昔者良將之用兵,有饋簞醪者〔註一〕,使投諸河,與士卒同流而飲。夫一簞之醪,不能味一河之水,而三軍之士,思為致死者,以滋味之及己也。
  〔註一〕有饋簞醪者:饋,通餽;贈送,餽贈之意。簞,小筐,本指盛飯用的圓形竹筐,此處用作酒瓶的單位。醪,汁滓酒,濁酒,醇酒,味道濃厚的酒。全句意指,有贈送一筐醇酒的。
〔譯〕
  身為一個將帥,一定要與士卒分享滋味,並共處安危,如此才能對敵作戰。所以軍隊得以取得全部的勝利,而敵人得以全部成為我方的階下囚。古時候有一位良將在用兵的時候,有人贈送他一筐醇酒,良將便使人將這一筐醇酒投入河中,與士卒們共同於河中分享飲用。一筐的醇酒固然不能讓一條河水具有了酒味,然而卻因此使三軍的士卒想要為他賣命的,這是因為感激於將帥與士卒們分享美酒的心意啊!
〈三略.上略〉
  軍讖曰〔註一〕:「軍井未達,將不言渴;軍幕未辦〔註二〕,將不言倦;軍灶未炊,將不言飢。冬不服裘〔註三〕,夏不操扇,雨不張蓋〔註四〕,是謂將禮。與之安,與之危,故其眾可合而不可離,可用而不可疲;以其恩素蓄,謀素合也。」故曰:蓄恩不倦,以一取萬。
  〔註一〕軍讖:讖,意義纖細微小的言語,對將來之事有所應驗的言語,意指其內容通用於將來、能行之久遠的言語。軍讖意指,古時候流傳的軍事讖言。
  〔註二〕軍幕未辦:幕,帷幕,營帳。辦,辦妥。軍幕未辦,猶如說軍中的營帳尚未架設完畢。
  〔註三〕服裘:服,穿著。裘,皮衣;禦寒用。服裘,穿著皮衣。
  〔註四〕張蓋:張,張開。蓋,一切遮蔽物的總稱,在此可指雨傘。張蓋,張開雨傘。
〔譯〕
  軍事上的讖言曾提到:軍中的水井尚未開鑿完畢,將帥不說口渴;軍中的營帳尚未架設完畢,將帥不說疲倦;軍中的伙食尚未煮熟,將帥不說飢餓。冬天不穿著皮衣禦寒,夏天不使用扇子解熱,雨天不張開雨傘防雨,這是身為一個將帥的禮儀。能與士卒同安危、共患難,因此他的軍隊可以聚合而不可分離,可以使用而不會疲倦;這是因為他的恩德平時就在積蓄,而他的意念平時就與士卒相合的緣故啊!
〈三略.上略〉
  將之所以為威者,號令也;戰之所以全勝者,軍政也;士之所以輕戰者,用命也。故將無還令〔註一〕,賞罰必信;如天如地,乃可御人;士卒用命,乃可越境。
  〔註一〕還令:收回命令。
〔譯〕
  將帥之所以具有威嚴,這是因為他具有發號施令的權力啊;戰爭之所以能取得全部的勝利,這是因為軍中的制度嚴明啊;士卒之所以會輕易的戰鬥,這是因為賣命的緣故啊!所以身為一個將帥命令一旦發佈就不能收回,賞賜刑罰一定要講信用;要如天地般公平無私,才可以駕馭軍隊;士卒願意賣命,才可以離開國境。
〈三略.上略〉
  夫統軍持勢者,將也;制勝敗敵者,眾也。故亂將不可使保軍,乖眾〔註一〕不可使伐人。攻城則不拔,圍邑則不廢。二者無功,則士力疲獘〔註二〕;士力疲獘,則將孤眾特〔註三〕。以守則不固,以戰則奔北,是謂老兵〔註四〕。兵老,則將威不行;將無威,則士卒輕刑;士卒輕刑,則軍失伍;軍失伍,則士卒逃亡;士卒逃亡,則敵乘利;敵乘利,則軍必喪。
  〔註一〕乖眾:乖,背離。眾,軍中的人眾,指士卒。乖眾,背離的士卒,猶如說背離將帥的士卒。背離是因為不服,故可引伸為不服將帥的士卒。
  〔註二〕疲獘:獘,通弊字;破敗,敗壞,困乏之意。疲獘,疲憊困乏。
  〔註三〕將孤眾特:孤,孤單、孤立。特,單一的。孤、特兩字,在此互文見義。將孤眾特,猶如說將帥與士卒各自孤立。
  〔註四〕老兵:老,本指年紀大、歷時長久的狀態,伴隨而來的體力狀態通常是衰頹、疲困。兵,軍隊。老兵意指,長久在外的作戰軍隊。同樣的也具有衰頹、疲困的症狀。
〔譯〕
  統帥軍隊,把持形勢的,是將帥;取得勝利,打敗敵人的,是士卒們。所以頭腦混亂的將帥不可以保全軍隊,不服將帥的士卒不可以用來討伐敵人。攻城則不能拔取,圍邑則不能摧毀。攻城、圍邑這兩件事沒有成功,那麼士卒的力量就會疲憊困乏;士卒的力量疲憊困乏,那麼將帥與士卒就會各自孤立。以這樣的軍隊來防守則不穩固,以這樣的軍隊來作戰則要敗逃,這就叫做衰老的軍隊。軍隊一衰老,那麼將帥的威嚴就不能運行;將帥沒有了威嚴,那麼士卒就會輕視刑罰;士卒一輕視刑罰,那麼軍隊就要喪失隊伍;軍隊一喪失隊伍,那麼士卒就會逃亡;士卒一逃亡,那麼敵人就會趁機進攻;敵人一趁機進攻,那麼軍隊必然要潰敗。
〈三略.上略〉
  良將之統軍也,恕己而治人。推惠施恩,士力日新,戰如風發,攻如河決。故其眾可望而不可當,可下而不可勝。以身先人,故其兵為天下雄。
〔譯〕
  良將統帥軍隊時,會用恕道來約束自己以治理他人。推行仁惠、廣施恩德,於是士卒的力量日漸增強,擁有這樣的士卒,其戰鬥時就好像風一樣的迅速,攻擊時就好像黃河決堤一般猛烈。所以敵人對於良將的軍隊,只可以遠望而不能加以抵擋,只可以投降而不可以取勝。
〈三略.上略〉
  軍以賞為表,以罰為裏。賞罰明,則將威行;官人得,則士卒服;所任賢,則敵國畏。
〔譯〕
  軍中以賞賜為外表,以形罰為內在。賞賜刑罰得到彰顯,那麼將帥的威嚴就能運行;官位任用了適當的人才,那麼士卒就會心服;所任用的官吏賢能,那麼敵國就會感到畏懼。
〈三略.上略〉
  賢者所適,其前無敵。故士可下而不可驕,將可樂而不可憂,謀可深而不可疑。士驕,則下不順;將憂,則內外不相信;謀疑,則敵國奮。以此攻伐,則致亂。夫將者,國之命也。將能制勝,則國家安定。
〔譯〕
  賢能的人所到的地方,他的前面是沒有敵人可言的。因此士人可以謙下而不可以驕傲,將帥可以歡樂而不可以憂愁,計謀可以深思熟慮而不可以疑惑不決。士人驕傲,則下屬不會順服;將帥憂愁,則國內的君主與出征在外的將帥就不能互相信任;計謀疑惑不決,那麼敵國就會對我方有所圖謀。用這樣的軍隊來進行戰爭,則會招致禍亂。將帥是國家的命根子,將帥能取勝,那麼國家也就能安定了。
〈三略.上略〉
  將者,能思士如渴,則策從焉。夫將拒諫,則英雄散;策不從,則謀士叛。善惡同,則功臣倦;專己,則下歸咎;自伐,則下少功;信讒,則眾離心;貪財,則奸不禁;內顧〔註一〕,則士卒淫。將有一,則眾不服;有二,則軍無式〔註二〕;有三,則下奔北;有四,則禍及國。
  〔註一〕內顧:內,家內。顧,回頭看、探望。內顧,意指迷戀家內的女色。
  〔註二〕軍無式:式,程式,法則。軍無式,猶如說軍隊沒有法則,也即軍隊沒有紀律。
〔譯〕
  將帥,能飢渴的期盼賢士的到來,那麼賢士的策略也就會得到採納!如果將帥拒絕諫言,那麼英雄也就會離他而去。策略得不到採納,那麼謀士就會反叛將帥而去。善惡不分,那麼功臣就會感到心灰意冷。剛愎自用,則下屬就會將過錯歸咎於他;喜好自誇,則下屬就不願建立功績;相信纏言,則眾人離心;貪圖錢財,那麼奸細就無法禁絕;迷戀妻妾,那麼士卒就會沈湎於女色。將帥具有這其中的一項惡行,那麼眾人就不會服他;具有其中的二項惡行,那麼軍隊就沒有紀律;具有其中的三項惡行,那麼士卒就會敗逃;具有其中的四項惡行,那麼國家就會遭到禍患。
〈三略.上略〉
  將謀欲密,士眾欲一,攻敵欲疾。將謀密,則奸心閉;士眾一,則軍心結;攻敵疾,則備不及設。軍有此三者,則計不奪。將謀泄,則軍無勢;外窺內,則禍不制;財入營,則眾奸會。將有此三者,軍必敗。
〔譯〕
  將帥的計謀要隱密,軍隊的成員要同心。將帥的計謀能隱密,那麼奸細就不會產生;軍隊的成員能同心,那麼軍隊就會團結;攻擊敵人能迅速快捷,那麼敵人就會來不及設置防備措施。軍隊具有這三種條件,那麼計謀也就能獲得實現。將帥的計謀洩漏,那麼軍隊就沒有形勢;外敵得以窺伺軍中,那麼禍端就不能制止;錢財進入軍營,那麼眾多的奸邪就會聚集生事。將帥不能預防這三種情況發生,軍隊一定要打敗仗。
〈三略.上略〉
  「將無慮,則謀士去;將無勇,則吏士恐;將妄動,則軍不重;將遷怒,則一軍懼。」軍讖曰:「慮也,勇也,將之所重;動也,怒也,將之所用。此四者,將之明誡也。」
〔譯〕
  「將帥沒有智慮,那麼謀士就會離他而去;將帥沒有勇氣,那麼官吏士卒就會產生恐懼;將帥輕舉妄動,那麼軍隊就不會穩重;將帥遷怒別人,那麼全軍的成員都會感到恐懼。」軍事上的讖言說:「智慮,勇氣,是將帥所應重視的能力;動作,發怒,是將帥所應妥善運用的。這四條,是將帥明確的訓誡。」
〈三略.上略〉
  軍讖曰:「軍無財,士不來;軍無賞,士不往。」軍讖曰:「香餌之下,必有懸魚〔註一〕;重賞之下,必有死夫。故禮者,士之所歸;賞者,士之所死。招其所歸,示其所死,則所求者至。故禮而後悔者,士不止;賞而後悔者,士不使。禮賞不倦,則士爭死。」
  〔註一〕懸魚:懸在釣線上的魚兒,猶如說魚兒上鉤了。
〔譯〕
  軍事上的讖言說:「軍隊沒有錢財,士人就不會前來投效;軍隊沒有賞賜,士人就不會前往攻敵。」軍事上的讖言說:「芳香的魚餌之下,一定會有魚兒上鉤;厚重的賞賜之下,一定會有不怕死的勇士出現。因此禮儀,是士人歸附的原因;賞賜,是士人賣命的原因。用禮儀招來士人,用賞賜告知士人,那麼所要尋求的人就會到來。所以用禮儀來對待士人而又後悔的,士人就不會留下;用賞賜來犒賞士人而又後悔的,士人就不會聽任役使。禮儀與賞賜都沒有懈怠,那麼士人就會爭相為你賣命。
〈三略.上略〉
  興師之國,務先隆恩;攻取之國,務先養民。以寡勝眾者,恩也;以弱勝強者,民也。故良將之養士,不易於身,故能使三軍如一心,則其勝可全。
〔譯〕
  發動戰爭的國家,務必事先廣施恩德;攻取敵城的國家,務必事先讓人民得到休養。
  人少可以戰勝人多,這是恩德的功勞;弱小可以戰勝強大,這是人民的功勞。所以良將愛護士卒,就好像愛護自己一樣,所以能使三軍同心協力,那麼也就可以取得全部的勝利。
〈三略.上略〉
  用兵之要,必先察敵情。視其倉庫,度其糧食,卜其強弱〔註一〕,察其天地,伺其空隙。
  〔註一〕卜其強弱:卜,卜算、計算、估計。卜其強弱意指,估計他強弱的程度。
〔譯〕
  用兵的要點,一定要事先偵察敵情。看他的倉庫還有多少裝備,度量他的糧食還有多少存量,估計他強弱的程度,觀察他的天候與地形,尋找他的空隙所在。
〈三略.上略〉
  謀及負薪〔註一〕,功乃可述;不失人心,德乃洋溢。
  〔註一〕負薪:負,背負。薪,木柴;做燃料用。負薪,背負薪柴的人,比喻極為職位、身份低賤的人。
〔譯〕
  制定謀略也能採納背負薪柴之人的意見,那麼功績才能被記載下來;不失人心,恩德才能被廣為稱頌。

〈中略〉

〈三略.中略〉
  君無疑于臣,臣無疑于主;國定主安,臣以義退,亦能美而無害。霸者,制士以權,結士以信,使士以賞。信衰則士疏,賞虧則士不用命。
〔譯〕
  君主不懷疑臣下,臣下不懷疑君主;國家安定,君主安全,臣子功成身退,也可以獲得美名而沒有損害。稱霸的人,駕馭士人用權術,結交士人用誠信,役使士人用賞賜。誠信不足則士人將與你疏遠,賞賜不全則士人不會為你賣命。
〈三略.中略〉
  出軍行師,將在自專〔註一〕,進退內御,則功難成。
  〔註一〕自專:自行專權、決策,猶如說獲得君主全權委任。
〔譯〕
  軍隊動用之後,將帥要能獲得君主全權的委任,如果軍隊的任何行動都要受到君主的干預,那麼目的就難以達成。
〈三略.中略〉
  使智,使勇,使貪,使愚。智者樂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貪者邀趨其利,愚者不顧其死。因其至情而用之,此軍之微權也。
〔譯〕
  役使智者,役使勇者,役使貪者,役使愚者。智者樂於建功立業,勇者喜好依自己的意志行事,貪者追求利益,愚者不顧自己的性命。憑藉著這些人各自的性格來加以運用,這是軍隊微妙的權術啊!
〈三略.中略〉
  無使辯士談說敵美,為其惑眾。勿使仁者主財,為其多施而附于下。
〔譯〕
  不要使辯士談說敵人的好處,這是因為他會蠱惑眾人。不要使仁者掌管財政,這是因為他會經常拿錢財來施惠部下而使部下歸附於他。
〈三略.中略〉
  義士,不以財。故義者,不為不仁者死;智者,不為闇主謀。
〔譯〕
  義士,不能用錢財來籠絡。所以義士不為不仁的人而死,智者不為昏暗的君主謀劃。
〈三略.中略〉
  主不可以無德,無德則臣叛;不可以無威,無威則失權。臣不可以無德,無德則無以事君;不可以無威,無威則國弱,威多則身蹶〔註一〕。
  〔註一〕身蹶:蹶,本意指顛倒、跌倒,引伸為挫敗、死亡。身蹶,身體跌倒,猶如說使自己遭到損傷。
〔譯〕
  君主不可以沒有道德,沒有道德則臣子就會背叛;不可以沒有威嚴,沒有威嚴則會失去權柄。臣子不可以沒有道德,沒有道德則不能事奉君主;不可以沒有威嚴,沒有威嚴則國家就會衰弱,但威嚴太多又會使自己遭受損傷。
〈三略.中略〉
  德同勢敵〔註一〕,無以相傾,乃攬英雄之心,與眾同好惡,然後加之以權變。故非計策,無以決嫌定疑;非譎奇〔註二〕,無以破姦息寇;非陰謀,無以成功。
  〔註一〕勢敵:敵,均等、強弱相等、俱無勝負。勢敵,勢均。
  〔註二〕譎奇:譎,奇異、多變化。奇,奇特。譎奇,奇特多變。
〔譯〕
  雙方道德相同,形勢均等,沒有可以互相傾覆的,因此要收攬英雄的心,與民眾有共同的好惡,然後再加上一點權變,如此才能取得優勢。所以不用計策,沒有辦法判定嫌疑;不用奇特多變的方法,沒有辦法擊敗敵人;不用陰謀,沒有辦法成功。
〈三略.中略〉
  人臣深曉〈中略〉〔註一〕,則能全功保身。夫高鳥死〔註二〕,良弓藏;敵國滅,謀臣亡。亡者,非喪其身也。謂奪其威,廢其權也。封之于朝,極人臣之位,以顯其功。中州善國〔註三〕,以富其家;美色珍玩,以悅其心。夫人眾一合,而不可卒離;威權一與,而不可卒移。還師罷軍,存亡之階。故弱之以位,奪之以國,是謂霸者之略。故霸者之作,其論駁也〔註四〕。存社稷、羅英雄者,〈中略〉之勢也,故世主秘焉。
  〔註一〕〈中略〉:《三略》一書共分為三個單元,分別是:〈上略〉、〈中略〉、〈下略〉。
  〔註二〕高鳥死:高鳥,指飛得很高的鳥兒。高鳥死,指高飛的鳥兒死了。
  〔註三〕中州善國:中州,猶如說中原,指位在國家的中央地域的土地。善國,猶如說良好的國土。
  〔註四〕駁:駁雜。
〔譯〕
  人臣深刻的知曉〈中略〉,就能保全功勞與自身的安全。高飛的鳥兒一死,優良的弓箭就會被藏起來而不再使用;敵國一滅亡,謀臣也就會跟著死亡。所謂死亡,不是指喪失他的身體啊!是說奪去他的威嚴,廢掉他的權勢啊!君主在朝廷中對他封官進爵,讓他坐上人臣中最高的位子,以彰顯他的功勞。賞他位於中原的良好土地,以富裕他的家庭;賜他美女與珍寶,以愉悅他的心情。當眾人一經聚合,就不可能倉促的加以分離;當威權一被給予,就不可能倉促的進行轉移。帥兵回國,停止用兵之時,就是將帥生死存亡的關頭。所以君主會用策封官位來削弱他的權力,用賞賜封邑來剝奪他的勢力,這就是霸王的謀略。所以霸王的興起,其理論是駁雜的啊!保存國家,收羅英雄,這是〈中略〉所討論的內容,所以當世的君主應該對此秘而不宣!

〈下略〉

〈三略.下略〉
  夫能扶天下之危者,則據天下之安;能除天下之憂者,則享天下之樂;能救天下之禍者,則獲天下之福。故澤及于民,則賢人歸之;澤及昆蟲,則聖人歸之。賢人所歸,則其國強;聖人所歸,則六合同。求賢以德,致聖以道。賢去,則國微;聖去,則國乖。微者,危之階;乖者,亡之徵。
〔譯〕
  能在天下危險的時候加以扶持的,就能在天下平安的時候佔據他;能去除天下的憂患的,就能享受天下的快樂;能在天下有禍的時候加以援救的,就能在天下有福的時候獲得他。恩澤普及到人民身上,那麼賢人就會歸附他;恩澤普及到昆蟲身上,那麼聖人就會歸附他。賢人所歸附的地方,他的國家就會強盛;聖人所歸附的地方,天下就會和諧一致。用德行來尋求賢人,用道義來招致聖人。當賢人離去,那麼他的國家就會衰弱;當聖人離去,那麼他的國家就不再和諧。衰弱,是通往危險的階梯;不和協,是滅亡的徵兆。
〈三略.下略〉
  賢人之政,降人以體;聖人之政,降人以心。體降可以圖始〔註一〕,心降可以保終。
  〔註一〕圖始:圖,圖謀、謀劃、計畫。圖始,圖謀事情的開端。
〔譯〕
  賢人的政治,能降服人們的行為;聖人的政治,能降服人們的內心。行為降服了就可以計畫事情的開端,內心降服了就可以保全事情的結局。
〈三略.下略〉
  釋近謀遠者,勞而無功;釋遠謀近者,佚而有終。
〔譯〕
  捨棄近的而圖謀遠的,疲勞而沒有功績;捨棄遠的而圖謀近的,閒逸而有成果。
〈三略.下略〉
  千里迎賢,其路遠;至不肖,其路近。是以明王捨近而取遠,故能全功尚人,而下盡力。
〔譯〕
  前往千里之外迎接賢人,這條路程很遠;招致不肖之人,這條路程很近。所以賢明的君主捨近而取遠,因此能保全功業、尊崇賢人,而下屬盡力。
〈三略.下略〉
  廢一善,則眾善衰;賞一惡,則眾惡歸。善者得其祐〔註一〕,惡者受其誅,則國安而眾善至。
  〔註一〕祐:通佑字;保佑、庇佑之意。
〔譯〕
  廢棄一個善人,那麼眾多的善人就會減少;賞賜一個惡人,那麼眾多的惡人就會到來。如果善人得到庇佑,惡人受到誅殺,那麼國家就會安定而眾多的善人就會到來。
〈三略.下略〉
  眾疑無定國,眾惑無治民。疑定惑還,國乃可安。
〔譯〕
  民眾懷疑政府的政策則沒有安定的國家,民眾困惑政府的法令則沒有守法的百姓。懷疑消失,困惑解除,國家才可能安定。
〈三略.下略〉
  犯上者尊,貪鄙者富,雖有聖王,不能致其治;犯上者誅,貪鄙者拘〔註一〕,則化行而罪惡消。
  〔註一〕拘:拘束。
〔譯〕
  犯上的人受到尊崇,貪鄙的人得到富貴,則雖然擁有聖王,也不能使國家獲得秩序;犯上的人遭到誅殺,貪鄙的人受到拘束,那麼教化就能推行而罪惡就會消失。
〈三略.下略〉
  聖王之用兵,非樂之也,將以誅暴討亂也。夫以義誅不義,若決江河而溉爝火〔註一〕,臨不測而擠欲墜,其克必矣。所以優游恬淡而不進者,重傷人物也。夫兵者,不祥之器,天道惡之,不得已而用之,是天道也。夫人之在道,若魚之在水,得水而生,失水而死。故君子者常畏懼而不敢失道。
  〔註一〕溉爝火:溉,灌溉、灌注。爝,以蘆葦束縛而成的火炬。溉爝火,灌滅火炬。〈後漢書.袁紹傳〉:「舉炎火以焚飛蓬,覆滄海而注熛炭。」李賢注引《黃石公三略》作:「夫以義而討不義,若決河而沈熒火,其剋必也。」其中之「熒火」即小燭光之意,與本句之「爝火」同喻極小之火苗。
〔譯〕
  聖王之所以用兵,不是因為喜好他啊!只是用來誅殺暴君、討伐混亂罷了!用正義的理由來誅殺不義之人,就好像決開江河的堤防來灌滅小小的火炬,就好像瀕臨深不可測的山谷而擠下搖搖欲墜的人,這是必然成功的啊!
〈三略.下略〉
  傷賢者,殃及三世;蔽賢者,身受其害;嫉賢者,其名不全;進賢者,福流子孫。故君子急于進賢,而美名彰焉。
〔譯〕
  傷害賢人的人,禍殃延及三代;遮蔽賢人的人,自身受到災害;嫉妒賢人的人,他的名譽不得保全;引薦賢人的人,福澤流於子孫。所以君子急於引薦賢人,而美名便會因此彰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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