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21日 星期一

尉繚子白話譯註(節選)

尉繚子白話譯註(節選)



〈尉繚子.天官〉
  昔梁惠王問尉繚曰:「吾聞黃帝有刑德〔註一〕,可以百戰百勝,其有之乎?」尉繚曰:「不然。黃帝所謂刑德者,以刑伐之,以德守之,非世之所謂刑德也。世之所謂刑德者,天官、時日、陰陽、向背者也。黃帝者,人事而已矣。何以言之?
  今有城於此,從其東西攻之,不能取;從其南北攻之,不能取。此四者,豈不得順時乘利者哉?然不能取者,何也?城高池深,兵戰備具,謀而守之也。由是觀之,天官、時日不若人事也。」〔註二〕
  〔註一〕刑德:〈淮南子.兵略〉:「夫以巨斧擊桐薪,不待利時良日而後破之。加巨斧於桐薪之上,而無人力之奉,雖順招搖,挾刑德,而弗能破者,以其無勢也。」高誘注「順招搖,挾刑德」曰:「招搖,斗杓也。刑,十二辰也;德,十日也。」。梁惠王即以此兵陰陽家預測之術「刑德」發問,而尉繚子則以「刑罰、德惠」之義答之,認為用兵之法首重人事,陰陽術數並無助於取勝。重人事,是春秋末年以來兵家的特點。
  〔註二〕然不能取者……謀而守之:此句通行本作「然不能取者,城高池深,兵器備具,財穀多積,豪士一謀者也。」文意不通。本文所用乃為《群書治要》版本,版本較古,且文通意暢。〈墨子.備城門〉:「禽滑釐問於子墨子曰:『由聖人之言,鳳鳥之不出,諸侯畔殷周之國,甲兵方起於天下,大攻小,強執弱,吾欲守小國,為之柰何?』子墨子曰:『何攻之守?』禽滑釐對曰:『今之世常所以攻者:臨、鉤、衝、梯、堙、水、穴、突、空洞、蟻傅、轒轀、軒車,敢問守此十二者柰何?』子墨子曰:『我城池修,守器具,樵粟足,上下相親,又得四鄰諸侯之救,此所以持也。且守者雖善,而君不用之,則猶若不可以守也。若君用之守者,又必能乎守者,不能而君用之,則猶若不可以守也。然則守者必善而君尊用之,然後可以守也。』」則談及如何持久防守之理,可與此文相發明。
〔譯〕
  之前魏惠王問尉繚說:「我聽說黃帝有刑德這一工具,可以用他來百戰百勝,真的有這回事嗎?」尉繚回答說:「不是這樣的。黃帝所謂的刑德是指,用刑罰來討伐他,用道德來守衛他,不是世人所謂的刑德啊!世人所謂的刑德是指,天官、時日、陰陽、向背。而黃帝的刑德,只是人事而已啊!這怎麼說呢?
  好比說今日有一個城池,從其東西兩面攻擊它,不能攻下;從其南北兩面攻擊它,也不能攻下。東西南北這四個方位,難道都沒有順應天時、佔據有利形勢的情況發生嗎?然而不能攻下城池的原因何在?不外乎敵人的城牆高、壕溝深,武器裝備準備俱全,用謀略來守護它的緣故啊!由此看來,天官、時日不如人事的影響啊!」

〈兵談〉

〈尉繚子.兵談〉
  量土地肥墝〔註一〕而立邑,建城稱地,以城稱人,以人稱粟。三相稱〔註二〕,則內可以固守,外可以戰勝。
  〔註一〕肥墝:墝,貧瘠之地。如〈墨子.親士〉:「是故,谿陝者速涸,逝淺者速竭,墝埆者其地不育。(貧瘠的土地不能養育草木)」肥墝,肥沃、貧瘠。
  〔註二〕三相稱:指地、城、人三者協調平衡。類似的概念又可見於:〈商君書.徠民〉:「地方百里者,山陵處什一,藪澤處什一,谿谷流水處什一,都邑蹊道處什一,惡田處什二,良田處什四,以此食作夫五萬,其山陵、藪澤、谿谷可以給其材,都邑蹊道足以處其民,先王制土分民之律也。今秦之地,方千里者五,而穀土不能處二,田數不滿百萬,其藪澤、谿谷、名山、大川之材物貨寶,又不盡為用,此人不稱土也。」
〔譯〕
  測量土地的肥沃貧瘠以作為建立城邑的標準,城邑的大小必須與地力相稱,人民的多寡必須與城邑的大小相稱,積存糧食的數量必須與人民的多寡相稱。這三點相稱了,那麼軍隊在內就可以固守,對外就可以戰勝了。
〈尉繚子.兵談〉
  兵起,非可以忿也。見勝則興,不見勝則止。患在百里之內,不起一日之師;患在千里之內,不起一月之師;患在四海之內,不起一歲之師。
〔譯〕
  發起戰爭,不可以是因為忿怒啊!看見勝利的機會就發動戰爭,沒看見勝利的機會就停止。禍患在百里之內,動用軍隊不超過一日;禍患在千里之內,動用軍隊不超過一月;禍患在四海之內,動用軍隊不超過一年。
〈尉繚子.兵談〉
  將者,上不制於天,下不制於地,中不制於人。寬不可激而怒,清不可事以財。夫心狂、目盲、耳聾,以三悖率人者,難矣。
〔譯〕
  身為一個將帥,在上不受制於天時,在下不受制於地形,在中不受制於人。寬容的將帥難以激怒他,清廉的將帥難以賄賂他。心理狂,眼睛瞎,耳朵聾,具有了這三種狀態而想要來領導別人,這是很困難的啊!
〈尉繚子.兵談〉
  戰再勝,當一敗。
〔譯〕
  戰鬥了兩次才取得勝利,相當於失敗了一次。

〈制談〉

〈尉繚子.制談〉
  民非樂死而惡生也,號令明,法制審,故能使之前。明賞於前,決罰於後,是以發能中節〔註一〕,動則有功。
  〔註一〕發能中節:節,本意指竹節,引伸有關節、節拍、節奏、枝幹連結處之意。古時候以金鼓指揮士卒前進、停止、後退等動作,因此中節意指符合節奏,符合金鼓的節奏即為遵從命令行事,因此中節猶如說達到要求。發能中節,猶如說一發動就達到要求。
〔譯〕
  人民不是喜好死亡而厭惡生存啊!只為號令嚴明、法制審慎,所以能使他們前進殺敵。在戰前明確的宣揚賞賜的條令以激勵士卒,在戰後果決的執行刑罰以威嚇士卒,所以能使士卒一發動就能達到要求、一行動就能獲取功績。
〈尉繚子.制談〉
  一賊仗劍擊於市,萬人無不避之者,臣謂:「非一人之獨勇,萬人皆不肖也。何則?必死與必生,固不相侔也〔註一〕。」聽臣之術,足使三軍之眾為一死賊。莫當其前,莫隨其後,而能獨出獨入〔註二〕焉。獨出獨入者,王霸之兵也。
  〔註一〕侔:等、均、齊。相侔,相等之意。
  〔註二〕獨出獨入:猶如說獨來獨往,引伸有不受制於人的意思。
〔譯〕
  一個盜賊手拿著劍在市集內攻擊別人,市集內雖然有數萬個人,卻沒有不躲避他的。臣認為:「這不是因為只有他一個人有勇氣,而那數萬個人都很膽小的緣故啊!那是為什麼呢?這是因為必死與必生,本來就不相等的緣故啊!」聽從微臣的方法,足以使三軍上下都變成一個有著必死決心的盜賊。所以敵人沒有辦法在前面抵擋他,也沒有辦法在後面追蹤他,因此軍隊可以獨來獨往。能獨來獨往的軍隊,是霸王的軍隊啊!
〈尉繚子.制談〉
  今國被〔註一〕患者,以重寶出聘,以愛子出質,以地界出割;得天下助卒,名為十萬,其實不過數萬爾。其兵來者,無不謂其將曰:「無為人下,先戰。」其實不可得而戰也。
  〔註一〕被:「披」的通假字,古音與「罹」近,都是遭受的意思。
〔譯〕
  當今國家遭受禍患的,都用厚重的寶物當成聘物,用愛子當做別國的人質,用割讓邊境土地的方式,以取得天下諸國援助我國的軍隊,號稱有十萬那麼多,其實不過數萬而已。這些前來援助的士卒,沒有不對其將帥說:「不要讓別人看扁了,先戰吧!」的,其實又哪裡真能作戰呢!
〈尉繚子.制談〉
  視人之地而有之,分人之民而畜之,必能內有其賢者也。不能內有其賢,而欲有天下,必覆軍殺將。如此,雖戰勝而國益弱,得地而國益貧,由國中之制弊矣。
〔譯〕
  兼併別人的土地而佔有他,瓜分別人的人民而治理他,一定要能任用他們國內的賢人啊!不能任用他們國內的賢人,而想要佔有天下的,必定要嚐到軍隊戰敗、將帥被殺的苦果。如果真的如此,即使戰勝了,國家也會日益衰弱;即使得到敵人的土地,國家也會日益貧困,這是由於國內的制度已經敗壞了的緣故啊!
〈戰威〉
〈尉繚子.戰威〉
  夫將之所以戰者,民也;民之所以戰者,氣也。氣實則鬥,氣奪則走。
〔譯〕
  將帥所用來作戰的,是人民啊;人民所用來作戰的,是氣啊!氣充實就會戰鬥,氣被奪就會逃走。
〈尉繚子.戰威〉
  善用兵者,能奪人而不奪於人。奪者,心之機也。
〔譯〕
  善於用兵的人,能奪走敵人的氣而不會被別人奪走自己的氣。奪走敵人的氣,靠的是心中的巧思。
〈尉繚子.戰威〉
  古率民者,未有不能得其心,而能得其力者也;未有不能得其力,而能致其死者也。
〔譯〕
  古時候統帥人民的,沒有不能得到他們的心,而能得到他們的力的啊;沒有不能得到他們的力,而能讓他們賣命的啊!
〈尉繚子.戰威〉
  故國必有禮、信、親、愛之義,而後民以飢易飽〔註一〕;國必有孝、慈、廉、恥之俗,而後民以死易生。故古率民者,必先禮信而後爵祿,先廉恥而後刑罰,先親愛而後律其身焉。
  〔註一〕以飢易飽:易,替代。全句意指以飢餓替代溫飽,猶如說即使飢餓也不在乎!
〔譯〕
  所以一個國家一定要具有禮儀、誠信、親敬、仁愛的德義,然後人民便願意用飢餓來替代溫飽;一個國家一定要具有孝順、慈惠、清廉、羞恥的習俗,然後人民便願意用死亡來替代生存。所以古時候統帥人民的人,一定先講究禮儀與誠信,然後才用爵位與奉祿來籠絡他;先講究清廉與羞恥,然後才用刑罰來禁止他;先講究親敬與仁愛,然後才用法律來約束他。
〈尉繚子.戰威〉
  地所以養民也,城所以守地也,戰所以守城也。故務耕者,其民不飢;務守者,其地不危;務戰者,其城不圍。三者,先王之本務也,而兵最急矣。
〔譯〕
  土地的功用在於為人民提供生存的條件,如糧食與物資,城邑的功用在於防護土地,軍隊的功用在於守衛城邑;而軍隊來自人民,人民則須靠糧食才能生存。所以致力於耕種,他的人民就不會遭受飢餓;致力於守禦,他的土地不會遭受危險;致力於戰鬥,他的城邑就不會被敵軍包圍。這三件事,既是先王的根本事務,更是軍事上最緊急的事情啊!
〈尉繚子.戰威〉
  王國富民,霸國富士〔註一〕,僅存之國富大夫,亡國富倉府,是謂上溢而下漏,故患無所救。故曰:舉賢用能,不時日而事利;明法審令,不卜筮而事吉;貴政養勞,不禱祠而得福。故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事。聖人所貴,人事而已矣。
  〔註一〕士:東周時代,按照等級制度,將國民分為國人與野人。國人屬於貴族階級,野人屬於一般平民。戰爭時,國人可以擔當戰士,成為車兵,而野人只能當作輔助戰士作戰的步兵。因此此處將「士」翻譯為「戰士」。
〔譯〕
  稱王的國家使人民富裕,稱霸的國家使戰士富裕,苟延殘喘的國家使大夫富裕,瀕臨滅亡的國家使國庫富裕,這叫做上面多到溢滿出來而下面漏洩的一無所有,所以當禍患來臨時就沒有人可以加以援救了!所以說:推舉賢人、任用能人,即使不挑選黃道吉日,事情也會順利;宣導法制、推廣命令,即使不進行占卜,事情也會吉祥;重視政治、讓人民得到休養,即使不進行禱告祭拜也能獲得福澤。所以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事。聖人所重視的,只是人事而已啊!

〈攻權〉

〈尉繚子.攻權〉
  將帥者,心也;群下者,支節也〔註一〕。其心動以誠,則支節必力;其心動以疑,則支節必背。夫將不心制,卒不節動;雖勝,幸勝也,非攻權也。
  〔註一〕支節也:四肢關節啊。
〔譯〕
  以身體來比喻軍隊:將帥就好像是軍隊的心,而屬下就好像是軍隊的四肢關節。將帥他的意念誠懇專一,那麼他的四肢關節必然盡力而為;他的意念疑惑不定,那麼他的四肢關節必然不知所措。將帥不用心來治理,士卒就不會如四肢關節般運作的得心應手;那麼將帥雖然取勝了,那也只是僥倖的勝利,而不是因為掌握了攻擊的權術啊!
〈尉繚子.攻權〉
  夫民無兩畏也,畏我侮敵,畏敵侮我。見侮者敗,立威者勝。凡將能其道者,吏畏其將也;吏畏其將者,民畏其吏也;民畏其吏者,敵畏其民也。是故,知勝敗之道者,必先知畏侮之權。
〔譯〕
  士卒沒有同時畏懼敵我兩方的,畏懼我方就會侮辱敵方,畏懼敵方就會侮辱我方。受到侮辱的一方會失敗,樹立威嚴的一方會獲勝。凡是將帥能精通這個道理的,官吏便會畏懼將帥啊;官吏畏懼將帥的,士卒就會畏懼官吏啊;士卒畏懼官吏的,敵人就會畏懼士卒啊。因此,想要知曉勝敗的規律的人,一定要先知曉畏懼與侮辱的權衡。
〈尉繚子.攻權〉
  夫不愛悅其心者,不我用也;不嚴畏其心者,不我舉也。愛在下順,威在上立;愛故不二,威故不犯。故善將者,愛與威而已。
〔譯〕
  不能用愛來使士卒的內心感到愉悅的,士卒不會任我使用;不能用威嚴來使士卒的內心感到畏懼的,士卒不會聽我指揮。愛從士卒之中建立,威從官吏之中建立;有愛所以士卒忠誠而沒有二心,有威所以士卒不敢觸法犯紀。所以善於統帥軍隊的人,他的方法不過就是懂得運用愛與威而已啊!
〈尉繚子.攻權〉
  戰不必勝,不可以言戰;攻不必拔,不可以言攻。不然,雖刑賞不足信也。信在期前,事在未兆〔註一〕,故眾已聚不虛散,兵已出不徒歸;求敵若求亡子,擊敵若救溺人。
  〔註一〕未兆:兆,徵兆。未兆,還沒有徵兆出現。
〔譯〕
  戰鬥而沒有必勝的把握,不可以說要戰鬥;攻城而沒有必取的把握,不可以說要攻城。不然,雖然有刑罰與賞賜也不足以取信於全軍。信用在交戰前就要建立,事情在沒有徵兆的時候就要發覺,所以士卒已經聚集,就不徒然解散;軍隊已經出動,就不無功而還;尋求敵人就應該像尋求遺失的兒子一樣,攻擊敵人就應該像解救溺水的人一樣。
〈尉繚子.攻權〉
  凡挾義而戰者,貴從我起;爭私結怨,貴以不得已。怨結難起,待之貴後。故爭必當待之,息必當備之。
〔譯〕
  凡是挾持著正義的名義而作戰的,貴在由我方發起戰爭;為了爭奪私利而構結怨恨,貴在不得已而應戰。怨恨構結而禍難興起,應付這樣的敵人,貴在後發制敵。所以爭奪已經開始便應當處於備戰狀態,戰爭雖然已經止息也應當對敵人加以防備。
〈尉繚子.攻權〉
  權敵審將,而後舉兵。
〔譯〕
  權衡敵人、審查敵將之後,再出動軍隊。
〈守權〉
〈尉繚子.守權〉
  夫守者,不失險者也。守法:城一丈,十人守之,工食不與焉。出者不守,守者不出。一而當十,十而當百,百而當千,千而當萬。故為城郭者,非特費於民聚土壤也,誠為守也。
〔譯〕
  防守,不可以喪失險要之地。防守的方法:城牆長一丈,使用十個人來加以防守,但工事兵與食勤兵不用參與;負責出城攻擊的人,不負責城內的防守;負責城內防守的人,不負責出城攻擊,以免他們過度疲勞。(分工合作,才能善盡其力。)如此便可以以一擋十,以十擋百,以百擋千,以千擋萬。所以修築城郭,決不是隨便耗費民力去聚集土壤的作為,實在是為了防守啊!
〈尉繚子.守權〉
  攻者不下十餘萬之眾,其有必救之軍者,則有必守之城;〔註一〕無必救之軍者,則無必守之城。若彼城堅而救誠,則愚夫蠢婦無不蔽城盡資血城者。期年之城,守餘於攻者,救餘於守者。若彼城堅而救不誠,則愚夫蠢婦無不守陴而泣下,此人之常情也。遂發其窖廩救撫,則亦不能止矣。
  〔註一〕桂陵之戰、馬陵之戰皆其實例。
〔譯〕
  攻擊的敵人不少於十餘萬的數目,那麼有必然前來援救的軍隊,就有必然守得住的城邑;沒有必然前來援救的軍隊,就沒有必然守得住的城邑。如果城邑堅固而救援確定,那麼愚夫蠢婦也將拼命守護城邑。能長期守護城邑,則防守者的力量必須大於攻擊者的力量、援救者的力量必須大於防守者的力量。如果城邑堅固但是救援不確定,那麼愚夫蠢婦也都將守著牆垛而哭泣,這是人之常情。到了這種地步,即使馬上發放物資來救濟安撫,也無法阻止悲傷情緒的蔓延啊!

〈武議〉

〈尉繚子.武議〉
  凡兵不攻無過之城,不殺無罪之人。夫殺人之父兄,利人之貨財,臣妾人之子女,此皆盜也。故兵者,所以誅暴亂、禁不義也。兵之所加者,農不離其田業,賈不離其肆宅〔註一〕,士大夫不離其官府,由其武議在於一人,故兵不血刃,而天下親焉。
  〔註一〕肆宅:肆,市場。宅,住所。肆宅,市場與住所。
〔譯〕
  軍隊不攻擊沒有罪過的城池,不誅殺沒有罪過的人民。誅殺別人的父親兄長,奪取別人的錢財貨物,以別人的子女為奴隸為婢妾,這都是盜賊的行徑啊!所以戰爭是用來誅除暴亂、禁止不義的。軍隊所到之處,農夫不用離開他所工作的田地、事務,商人不用離開他所工作的市場、住所,士大夫不用離開他所工作的官府,這是由於發動戰爭的目的只在於討伐一個不義的君主的緣故,所以武器的鋒刃不會沾染鮮血,而天下都親近歸附他。
〈尉繚子.武議〉
  萬乘農戰,千乘救守〔註一〕,百乘事養〔註二〕。農戰不外索權,救守不外索助,事養不外索資。夫出不足戰、入不足守者,治之以市。市者,所以給戰守也。萬乘無千乘之助,必有百乘之市。
  〔註一〕救守:與「攻伐」是相對的概念,是古代對於戰爭問題的兩大主張之一,另一主張為「偃兵與用兵」。救守,一般指城守之術,既用來自救,也用來援救、幫助其他遭人侵略的國家。
  〔註二〕百乘事養:百乘的實力最弱,談農戰這種攻勢戰略,或者談救守這種守勢戰略都有點不切實際,因此當務之急是努力培養實力,使自己茁壯,如越王句踐十年生聚、十年教訓即是。
〔譯〕
  萬乘的國家應該致力於農戰政策,千乘的國家應該致力於救守的政策,百乘戰車規模的國家應該致力於服事老人、養育幼兒的政策。致力於農戰政策就不用對外索求權力,致力於救守的政策就不用對外索求援助,致力於服事老人、養育幼兒的政策就不用對外索求物資。軍隊出去國外不足以戰鬥,進入國內不足以防守的,應該好好治理商業市場。商業市場,是提供戰鬥與防守物資的來源啊!萬乘的國家可以沒有千乘之國的援助,但一定要有百乘之國的市場。
〈尉繚子.武議〉
  凡誅賞者,所以明武也。殺一人而三軍震者,殺之;賞一人而萬人喜者,賞之。殺之貴大,賞之貴小。當殺而雖貴重,必殺之,是刑上究也;賞及牛童馬圉〔註一〕者,是賞下流也。夫能刑上究、賞下流,此將之武也。故人主重將。
  〔註一〕牛童馬圉:牛童,牧牛的孩童。馬圉,養馬的人。牛童馬圉,比喻職位、身份低賤的人。
〔譯〕
  誅殺、賞賜,是用來彰顯將帥的威武的啊!誅殺一個人會使三軍都感到震驚,就誅殺他;賞賜一個人會使上萬人都感到歡喜,就賞賜他。誅殺的對象貴在位高權重的人,賞賜的對象貴在卑賤低下的人。應當誅殺,則即使對方位高權重,也一定要殺了他,這是刑罰往上追究的結果;賞賜及於牧牛的孩童與養馬的奴僕,這是賞賜向下兌現的結果。能往上追究刑罰、向下兌現賞賜,這是將帥威武的由來啊!因此君主必須重視將帥。
〈尉繚子.武議〉
  勝兵似水。夫水,至柔弱者也。然所觸,丘陵必為之崩;無異也,性專而觸誠也。今以莫邪之利〔註一〕,犀兕之堅〔註二〕,三軍之眾,有所奇正,則天下莫當其戰矣。
  〔註一〕莫邪之利:莫邪,寶劍名;與名劍干將為一對,干將為雄劍,莫邪為雌劍。利,鋒利。莫邪之利,意指寶劍莫邪般的鋒利。
  〔註二〕犀兕之堅:犀,犀牛。兕,獨角獸,狀似犀牛。犀兕,用犀牛皮做成的盔甲,質地堅硬。犀兕之堅,意指犀牛盔甲般的堅硬。
〔譯〕
  勝利的軍隊就好像水一樣。水,是天下最柔弱的物質啊!然而他所碰觸的地方,丘陵一定會因此崩潰;這不是因為他有什麼特異之處,只是性情專一,全力以赴而已啊!今日以莫邪寶劍般的鋒利,犀兕盔甲般的堅固,三軍的人數,而行使奇正戰術,那麼天下就沒辦法敵擋他了!
〈尉繚子.武議〉
  吳起與秦戰,舍不平隴畝〔註一〕,樸樕蓋之〔註二〕,以蔽霜露。如此何也?不自高人故也。乞人之死不索尊,竭人之力不責禮。故古者,甲冑之士不拜,示人無以煩也。夫煩人而欲乞其死、竭其力,自古至今,未嘗聞矣。將,受命之日,忘其家;張軍宿野,忘其親;援枹而鼓〔註三〕,忘其身。吳起臨戰,左右進劍。起曰:「將專主旗鼓爾!臨難決疑,揮兵指刃,此將事也!一劍之任,非將事也!」
  〔註一〕不平隴畝:隴,田埂(埂,小土堤。)。畝,田中高起之處。平,剷平。不平隴畝,不剷平田埂。
  〔註二〕樸樕蓋之:樸,落葉喬木,葉片呈橢圓形,榆科,產於大陸南部。樸樕,叢生小木。蓋,遮蓋,在此引伸為屋蓋。樸樕蓋之,以用小樹枝當成屋蓋,比喻極簡陋。
  〔註三〕援枹而鼓:援,拿著、執持。枹,鼓槌。鼓,古時用以發出前進信號的樂器。援枹而鼓,拿起鼓槌敲鼓。
〔譯〕
吳起與秦國作戰,將帥居住的地方不剷平田埂,只用小樹枝當成屋蓋用來遮蔽霜露。這是為什麼呢?這是因為不想表現出高人一等的姿態啊!乞求人們賣命不索求他們的尊敬,竭盡人們的力量不責備他們的禮儀。所以在古時候,穿著甲冑的士人不用行跪拜之禮,這是為了向人們表示不用這麼麻煩的緣故!使人們感到麻煩而想要乞求他為你賣命、竭盡他們的力量,這是自古以來從未聽過的事情啊!將帥,在接受出征命令的那一天,要忘掉他的家庭;領軍在外宿營的時候,要忘掉他的親人;指揮士卒作戰的時候,要忘掉自身的安危。吳起面臨戰鬥的時候,他的左右有人拿劍給他,吳起則說:「將帥只負責指揮的事
  宜。面臨危難,決斷疑惑,指揮作戰,這才是將帥的職責啊!拿著利劍上前殺敵的事情,不是將帥的職責啊!」
〈尉繚子.武議〉
  吳起與秦戰,未合,一夫不勝其勇,前獲雙首而還。吳起立命斬之。軍吏諫曰:「此材士也,不可斬!」起曰:「材士則是矣,非吾令也。」斬之。
〔譯〕
  吳起與秦國作戰,尚未交戰,有一個屬下非常勇敢,前去敵陣斬獲兩個首級回來。吳起立即命令執法的官吏將他斬了。執法的官吏勸諫吳起說:「這是個人才啊,不可斬!」吳起回答說:「他確實是個人才啊,但這卻不是我的命令啊!」於是便將他斬了!
〈原官〉
〈尉繚子.原官〉
  貴爵富祿必稱,尊卑之體也。
〔譯〕
  顯貴的爵位與富厚的奉祿必須與他的功績相稱,這是建立尊卑關係的基礎。
〈尉繚子.原官〉
  明賞賚〔註一〕,嚴誅責,止姦之術也。
  〔註一〕明賞賚:賚,賜予。明,光明,引伸有正當、公正的意思。明賞賚,賞賜公正。
〔譯〕
  賞賜公正,刑罰嚴格,這是禁止奸邪產生的方法。
〈尉繚子.原官〉
  知彼弱者,強之體也。知彼動者,靜之決也。
〔譯〕
  知曉敵人的弱點,是強盛的基礎。知曉敵人的動靜,是決斷動靜的依據。

〈治本〉

〈尉繚子.治本〉
  古者,土無肥墝,人無勤惰。古人何得,而今人何失耶?耕有不終畝,織有日斷機,而奈何寒飢!蓋古治之行,今治之止也。
〔譯〕
  古時候,土地沒有肥沃貧瘠之分,人民沒有勤勞怠惰之別。(而今日有這些區別)那麼古人是得到了什麼,而今人又是失去了什麼啊?耕種有不將田地整個耕種完畢的,紡織有時常中斷機器而不紡織的,這又如何能對抗寒冷與飢餓呢?所以古今的差異在於,古時候的治理之道得到執行,而今日的治理之道得不到執行罷了!
〈尉繚子.治本〉
  民相輕佻,則欲心興,爭奪之患起矣。
〔譯〕
  人民互相輕佻,那麼慾望就會興起,爭奪的禍患也就會接踵而來。
〈尉繚子.治本〉
  蒼蒼之天,莫知其極;霸王之君,誰為法則?往世不可及,來世不可待,能明其世者,謂之天子〔註一〕。所謂天子者,四焉:一曰神明〔註二〕,二曰垂光〔註三〕,三曰洪敘〔註四〕,四曰無敵。此天子之事也。
  〔註一〕此句武經七書版文本作:「蒼蒼之天,莫知其極;帝王之君,誰為法則?往世不可及,來世不可待,求己者也。」然而〈銀雀山漢墓竹簡六韜.十三〉:「大(太)公望曰:『蒼蒼上天,莫知極。柏(霸)王之君,孰為法則?往者不可及,來者不可侍(待)。能明其世者,胃(謂)之天子。夫湯之伐桀也,非其戰□脩(修)也……』」且〈呂氏春秋.聽言〉:「《周書》曰:『往者不可及,來者不可待,能明其世,謂之天子。』故當今之世,有能分善不善者,其王不難矣。善不善本於利,本於愛,愛利之為道,大矣!」故可知今本誤矣!而〈逸周書.文傳解〉則載有:「兵強勝人,人強勝天。能制其有者則能制人之有,不能制其有者則人制之。令行禁止,王始也。出一曰神明,出二曰分光,出三曰無適異,出四曰無適與。無適與者亡。」與本文格式相近。此外,〈戰國策.秦策一.蘇秦始將連橫〉:「乃夜發書,陳篋數十,得太公陰符之謀,伏而誦之。」而〈史記.蘇秦列傳〉作:「於是得周書陰符,伏而讀之。」由此,又可見《周書》與太公之關係也。
  〔註二〕神明:神聖英明。
  〔註三〕垂光:垂,垂下、垂示。光,〈淮南子.俶真〉註:「光,譽也。」及〈詩經.韓奕〉鄭玄箋:「光,猶榮也。」垂光,猶如說垂示恩澤。
  〔註四〕洪敘:洪,大水,引伸有大的意思。敘,排定順序、秩序。
〔譯〕
  蒼茫的天空,不知道它的盡頭;稱王稱霸的君主,誰能作為楷模?過去的時代不可追回,未來的時代不可等待,能明白他所身處的時代的人,這叫做「天子」。所謂的「天子」,有四件事要達到:第一件是神聖英明,第二件是垂示恩澤,第三件是秩序井然,第四件是天下無敵。這四件事是天子應該完成的事情啊!
〈尉繚子.治本〉
  野物不為犧牲,雜學不為通儒。今說者曰:「百里之海,不能飲一夫;三尺之泉,足止三軍渴。」臣謂:「欲生於無度,邪生於無禁。」。
〔譯〕
  野生動物不能當作祭品,雜學的人不能叫做通儒。今日的遊說之徒說:「百里寬的海水,不能讓一個人喝飽;三尺深的泉水,卻足以讓三軍解渴。」臣認為:「慾望生於沒有法度,邪惡生於沒有禁令。」
〈尉繚子.治本〉
  夫禁必以武而成,賞必以文而成。
〔譯〕
  禁令必須依靠武力才能奏效,賞賜必須依靠文德才能成功。
〈戰權〉
〈尉繚子.戰權〉
  兵法曰:「千人而成權,萬人而成武。權先加人者,敵不力交;武先加人者,敵無威接。」故兵貴先勝於此,則勝彼矣;弗勝於此,則弗勝彼矣。凡我往則彼來,彼來則我往,相為勝敗,此戰之理然也。
〔譯〕
  兵法說:「千人的軍隊靠權勢取勝,萬人的軍隊靠武力取勝。權勢先施加於敵人,敵人便沒辦法運用實力交戰;武力先施加於敵人,敵人接戰時便不具有威勢。」所以軍隊貴在先於這兩件事上取勝,那麼也就能取勝敵人;不能在這兩件事上取勝,那麼也就不能取勝敵人了!凡是我方前往進攻則敵方前來接戰,敵方前來進攻則我方前往接戰,相互分出勝敗,這是戰鬥的規律所決定的啊!

〈重刑令〉

〈尉繚子.重刑令〉
  使民內重刑,則外輕敵。故先王明制度於前,重威刑於後。刑重則內畏,內畏則外輕矣。
〔譯〕
  使士卒對內重視刑罰,那麼他們對外就會輕視敵人。所以先王在戰前宣明制度,在戰後重視威嚴與刑罰。刑罰受到重視則士卒對內產生畏懼,士卒對內產生畏懼則對外輕視敵人!
〈勒卒令〉
〈尉繚子.勒卒令〉
  敵在山,緣而從之〔註一〕;敵在淵,沒而從之〔註二〕。求敵如求亡子,從之無疑,故能敗敵而制其命。
  〔註一〕緣而從之:緣,沿著。從,追蹤。緣而從之,沿著山路追蹤他。
  〔註二〕沒而從之:沒,沉沒。沒而從之,沉進水裡追蹤他。此句與緣而從之都是比喻對敵人應該窮追不捨,使其沒有喘息的機會。
〔譯〕
  敵人在高山上,便沿著山路追蹤他;敵人在深淵下,便沉進水裡追蹤他。尋求敵人如同尋求遺失的兒子,追蹤敵人沒有任何遲疑,所以能打敗敵人而掌握他的性命。
〈尉繚子.勒卒令〉
  夫蚤決〔註一〕先定,若計不先定,慮不蚤決,則進退不定,疑生必敗。故正兵貴先,奇兵貴後,或先或後,制敵者也。世將〔註二〕不知法者,專命而行,先擊而勇,無不敗者也。其舉有疑而不疑,其往有信而不信,其致有遲疾而不遲疾。是三者,戰之累也。
  〔註一〕蚤決:蚤,通早字。決,決斷、決定。蚤決,早點決斷。
  〔註二〕世將:世襲先人職位的將帥。
〔譯〕
  思慮必須早點決斷,計謀必須事先制定,如果計謀沒有事先制定,思慮沒有早點決斷,則軍隊的進退行動就沒有辦法確定,疑慮一生必然失敗。所以正兵貴在先發,奇兵貴在後發,或先發或後發,以能制服敵人為依據。世上那些不知道用兵方法的將帥,專斷獨行,以先發動攻擊為勇敢,沒有不失敗的啊!動用軍隊時有該懷疑的地方而不懷疑,軍隊前往的地方有該確信的地方而不確信,軍隊到達目的地的速度該慢而不慢、該快而不快。這三點,是戰爭的負累啊!
〈將令〉
〈尉繚子.將令〉
  左、右、中軍,皆有分職,若踰分而上請者,死。軍無二令;二令者誅,留令者誅,失令者誅。
〔譯〕
  左、右、中三軍,都有各自的職位與權責,如果越級向上請示的,將他處死。軍中沒有第二個人可以發佈命令;擅自發佈命令的人,處死;滯留命令的人,處死;遺失命令的人,處死。

〈踵軍令〉

〈尉繚子.踵軍令〉
  故欲戰先安內也。
〔譯〕
  所以想要作戰,要先安定內部啊!
〈兵教下〉
〈尉繚子.兵教下〉
  兵有五致:為將忘家,踰垠忘親,指敵忘身,必死則生,急勝為下。
〔譯〕
  軍隊要做到五件事,分別是:身為統帥要忘掉家庭,離開國境要忘掉親人,指揮軍隊進攻敵人要忘掉自身安危,抱著必死的決心就能生存,急於求勝則是下策。
〈尉繚子.兵教下〉
  武王問太公望曰:「吾欲少間〔註一〕而極用人之要〔註二〕?」望對曰:「賞如山,罰如谿〔註三〕。太上無過,其次補過。使人無得私語。諸罰而請不罰者,死;諸賞而請不賞者,死。」
  〔註一〕少間:用極少的時間。
  〔註二〕極用人之要:極,盡、窮、究,引伸有窮究、洞悉之意。全句意指,洞悉用人的要點。
  〔註三〕罰如谿:谿,深谷。〈鶡冠子.天權〉:「夫蚊虻墜乎千仞之谿,乃始翱翔而成其容。」陸佃注:「谷曰谿。」;〈淮南子.地形〉:「邱陵為牡,谿谷為牝。」因此「谿、谷」兩字可互訓。一般用谿字,主要用其「深」的含意,如〈呂氏春秋.察微〉:「使治亂存亡若高山之與深谿。」高誘注:「有水曰澗,無水曰谿。」罰如谿,刑罰如谷一樣深,比喻刑罰應極為嚴厲。
〔譯〕
  周武王問姜太公說:「我想要用極少的時間洞悉用人的要點?」姜太公回答說:「賞賜如山一樣高,刑罰如谷一樣深。使用賞罰最高明的是沒有過失,其次是有過失而加以彌補。使人民不能對賞罰的結果私自議論。那些該罰而請求不罰的,處死;那些該賞而請求不賞的,處死。」
〈尉繚子.兵教下〉
  凡興師,必審內外之權,以計其去。兵有備闕〔註一〕,糧食有餘不足,校〔註二〕所出入之路,然後興師伐亂,必能入之。
  〔註一〕備闕:備,防備;又有周備之意,所以可與缺對言。闕,通缺字。備闕,防備周全與缺少防備。
  〔註二〕校:比較,勘查。
〔譯〕
  凡是發動軍隊,一定要審查敵我雙方的力量狀態,以計議軍隊的去向。軍隊有防備周全及缺少防備這兩種狀態,糧食有有餘與不足這兩種狀態,勘查軍隊出入的道路,然後發動軍隊討伐叛亂,一定可以取勝。
〈尉繚子.兵教下〉
  地大而城小者,必先收其地;城大而地窄者,必先攻其城。地廣而人寡者,則絕其阨;地狹而人眾者,則築大堙〔註一〕以臨之〔註二〕。
  〔註一〕大堙:大土山。將土堆堆至與城牆一般高度,以作為輔助攻城之用。
  〔註二〕以臨之:臨,登臨。以臨之,用來登臨城牆,引伸有有於利我方攻城的意思。
〔譯〕
  地大而城小的,必須先奪取其土地;城大而地窄的,必須先攻取其城邑。地廣而人少的,則阻絕其險阨之地,以免敵人憑此地形固守;地狹而人多的,則在其城邑周圍堆築大土山,以利於我方攻城。

〈兵令上〉

〈尉繚子.兵令上〉
  兵者,凶器逆德;爭者,事之末也。王者所以伐暴亂,而定仁義也。戰國所以立威侵敵也,弱國所以不能廢也。
〔譯〕
  軍隊,是凶惡的武器、違背道德的事物;爭奪,是事情的末端。軍隊,是君王用來討伐暴亂而安定仁義的啊。是征戰不休的國家所用來建立威勢、侵略敵人的啊!也是弱小的國家所不能廢除的啊!
〈尉繚子.兵令上〉
  兵者,以武為棟〔註一〕,以文為植〔註二〕;以武為表,以文為裏;以武為外,以文為內。能審此三者,則知所以勝敗矣。武者,所以凌敵分死生也;文者,所以視利害、觀安危。武者,所以犯敵也;文者,所以守之也。
〔註一〕以武為棟:武,武力,如〈呂氏春秋.不廣〉:「用武則以力勝,用文則以德勝
  。文武盡勝,何敵之不服?」;泛指一切激烈、嚴格的行為與手段,如威嚴。棟,房屋的主要梁柱,引伸為支柱之意。全句意指,以武力為支柱。
  〔註二〕以文為植:文,文德;泛指一切和緩、寬容的行為與手段,如仁愛。植,栽種、樹立,引伸有根本、根基之意。全句意指,以文德為根基。
〔譯〕
  軍隊,以武力為支柱,以文德為根基;以武力為外表,以文德為內在;以武力對付外敵,以文德治理內部。能審查這三者,就能知道用兵的勝敗之道了!武力,是用來欺凌敵人、分出生死的!文德,是用來辨別利害、觀察安危的!武力,是用來攻擊敵人的;文德,是用來防守敵人的。
〈尉繚子.兵令上〉
  專一則勝,離散則敗。
〔譯〕
  軍隊專一團結則勝利,離散分裂則失敗。
〈尉繚子.兵令上〉
  卒畏將甚於敵者,戰勝;卒畏敵甚於將者,戰敗。未戰,所以知勝敗者,固稱將於敵也,敵之與將猶權衡焉!
〔譯〕
  士卒畏懼他的將帥甚於敵人的,戰勝;士卒畏懼敵人甚於他的將帥的,戰敗。尚未開戰,而能事先得知誰勝誰敗的,這是從敵人與將帥對士卒所造成的畏懼感誰輕誰重的結果中判斷出的啊!敵人與將帥的關係就好像是一個秤子的兩邊一樣。
〈尉繚子.兵令上〉
  善禦敵者,正兵先合,而後扼之,此必勝之術也。
〔譯〕
  善於防禦敵軍的人,先用正兵與敵軍作戰,再用奇兵配合正兵多面夾擊敵軍,這是必勝的戰術啊!

〈兵令下〉

〈尉繚子.兵令下〉
  百萬之眾而不戰,不如萬人之尸;萬人而不死,不如百人之鬼。賞罰如日月、信比四時,令嚴如斧鉞〔註一〕、利如干將〔註二〕,而士卒有不死用者,未嘗之聞也。
  〔註一〕嚴如斧鉞:斧鉞,古時將帥出征之時,君主會於祖廟中舉行授權儀式,君主將斧鉞授予將帥,象徵將權柄、權力交到將帥手中,是一件非常嚴肅的儀式。引伸之,斧鉞便有了非常嚴肅的特質。嚴如斧鉞,意指如授予斧鉞儀式般的嚴肅,或用引伸意,如斧鉞般的嚴肅。
  〔註二〕利如干將:利,鋒利。干將,寶劍名;與寶劍莫邪為一對,干將為雄劍,莫邪為雌劍。利如干將,鋒利如寶劍干將一般。引伸指命令的執行過程,順暢無礙,有如揮舞利劍砍斬般,不可阻擋!
〔譯〕
  百萬的士卒而不作戰,不如一萬個奮戰而死的士卒;一萬個不願拼命的士卒,不如一百個抱著必死決心的士卒。賞罰如日月般嚴明,執行時如四季交替般確切必然;命令嚴肅如斧鉞,鋒利如干將,而士卒有不賣命的,這是從來都沒有聽說過的啊!
  〈尉繚子.兵令下〉:
  臣聞古之善用兵者,能殺士卒之半,其次殺其十三,其下殺其十一。能殺其半者,威加海內;殺十三者,力加諸侯;殺十一者,令行士卒。故曰:百萬之眾不用命,不如萬人之鬬也;萬人之鬬,不如百人之奮也。
  「賞如日月,信如四時,令如斧鉞,制如干將,士卒不用命者,未之有也。」
  〈周禮.地官司徒.廩人〉:「若食不能人二釜,則令邦移民就穀,詔王殺邦用。」鄭玄註曰:「殺,猶減也。」
  〈儀禮.士冠禮.冠義〉:「以官爵人,德之殺也。」儀禮註曰:「殺,猶衰也。德大者爵以大官,德小者爵以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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