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12日 星期六

〈道德經論正.疑古謬論綜駁〉

  說起這場跨越數百年,並且在民國初年形成一場大論戰的公案的起因,正在於司馬遷〈史記.老子韓非列傳〉摻入了後人偽造的成份,而偽造者為了模糊焦點、取信於人所設計的種種思想陷阱,毫無懸念的捕抓了所有疑古者以及眾多正方學者的目光與心思。而另一個造成困擾的原因在於,在春秋以後,儒家學派勢力的擴大招來了許多其他學派、學者對於儒家的毀謗,這樣的毀謗又主要集中於攻擊儒家的創始人孔子身上。既然是毀謗,當然是虛構的,但這些虛構故事的人為了取信於多數的人,因此把虛構的故事建立在一些真實的事件上。其中許多關於孔子與老聃的故事便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被製造了出來。這種虛假的故事,自然的更成了探索老聃其人其事其書的極大阻礙,也是困擾古今無數學者的第二大難題。
  關於詆毀孔子的言論,普遍存在於先秦諸子之中,即便是《論語》恐怕也無法完全排除這種虛構事蹟存在的可能。先秦諸子詆毀孔子的「事業」,目前可見主要集中於兩大派以及兩本著作中,也即戰國時代與儒家並稱顯學的墨家,還有以莊子為代表的一派。兩本著作一是《墨子》,一是《莊子》。《墨子》一書有兩篇專門用來詆毀孔子以及儒家的,稱為〈非儒〉上、下篇,目前僅存下篇,下篇主要以晏子、白公勝、季孫等人與事,以及孔子遭厄的真實記錄,進行加工來達到詆毀孔子的目的。《莊子》一書主要藉由虛構老聃教訓孔子,以及虛造孔子、孔子主要弟子如子路、顏回、子貢的糗事與荒唐言論來達到詆毀孔子以及其門徒的目的。兩書在詆毀孔子的目的上是相同的,但所用的方式明顯有別。可惜〈非儒〉上篇已經失傳,否則很難保證這一篇沒有墨家學者用老聃來達到詆毀孔子目的的虛構文章。因此,若以目前可見的文獻而論,《墨子》與《莊子》在詆毀孔子一事上所用的方法,與所牽涉到的人物有著明顯區別。人物上的區別,《墨子》主要用非孔子弟子的人來詆毀孔子,《莊子》主要用孔子的老師與弟子來直接或間接達到詆毀孔子的目的;以領域區別,《墨子》主要用政治事件或孔子個人劫難來詆毀孔子,《莊子》主要用思想來詆毀孔子,更多的借重於孔子與其老師或其弟子的對話。但也正由於〈非儒〉上篇已經失傳,因此我們難以因此質疑何以《墨子》不用老聃來詆毀孔子。因為這是無法證明的事情。且假若有這樣的文章存在,則老聃的公案可能早已結案了!
  由於從司馬遷、莊子的記載都有偽造的成份摻入,或者一開始就是偽造(莊子),因此,這讓無數把心血、精力集中在《史記》、《莊子》的學者一無所獲,甚至只是讓自己陷入更深刻的謎圈之中而不可自拔。
  歷代學者從質疑〈史記.老子韓非列傳〉中關於老聃的年壽(偽造)、家譜(偽造)的問題,而不顧邏輯關係,以此質疑整篇記載都是偽造,但卻又在這種主張之下採用了也屬於這篇文章中最不可能成真同時也是孤例的一個歷史記載,也即關於周太史儋的預測事蹟與言論。這種雙重標準,普遍見於當代學者的考證文章之中。關於老聃的記載,遍見於先秦諸子,其與孔子的互動也屢見於其他書籍記載,結果都被用荒謬可笑的理由或者完全不需要理由,僅僅以虛造的年壽與家譜而「證明」老聃不存在,卻完全不顧年壽與家譜更容易、更常被偽造、更不容易真實記錄的客觀事實,遑論如果老聃不存在,年壽與家譜如何能存在?因此用年壽與家譜來證明老聃的事蹟是偽造,是本末倒置的做法。而所謂周太史儋的記載也只見於《史記》,而且《史記》所記載關於周太史儋的事蹟,除了〈史記.老子韓非列傳〉之外,可以說完全一致(不計簡單的文字訛誤)。一個連姓氏、籍貫、著作、思想都沒有流傳下來,而從頭到尾就只留下了一個預測、一小句話的周太史儋,在眾多學者為了把老聃的著作權與人格權取消以幫自己戴上光環之際,被眾多學者拱成了《老子》的作者。完完全全的達到了造偽者的目的。至於這些學者所謂的證據,說來說去,無非幾個毫無客觀證據支持的謬說!更多的則是從一兩則古文中無限推演出來、泛化了整個時代的荒謬論調。至於所有其他先秦古籍所記載的關於春秋戰國時代的資料,則被完全拋開。其中又以「尚賢」說,最是經典。眾多學者完全不顧「尚賢」由來已久的客觀記載,以及「常識」,在那民國初年的剛剛接觸到西方邏輯學而以時髦自居的學者,紛紛用只掌握了皮毛的所謂「反命題」來進行立論。於是,笑話、笑料便因此層出不窮,幾場公案的論戰彷彿成了缺乏邏輯與常識的賣弄市場!
  關於老子其人其書的問題是怎麼引起論戰的呢?首先是胡適發表了《中國哲學史大綱》,其中認為史書上關於老聃的記載是可信的,論戰從此引爆,無數學者前仆後繼的加入論戰。按照疑古派大將羅根澤在疑古派論文大全集《古史辨》第六冊序言中的說法,歷來參與懷疑《老子》其人其書論戰的正反方,至其時已經有「宋代五家,原文照錄;清代五家,也詳列佐證;近人十九家」,共計二十九家之多。陣容比之懷疑《孫子兵法》者還要堅強、龐大,學術影響力總和更是無與倫比!而可慶幸的是,這裡面是包含了正反方的論述,而非像《孫子兵法》公案般幾乎是一面倒的疑古論述。
  由於羅根澤《古史辨》第六冊序言是他總結了民國二十五年十二月以前的關於老子其人其書論戰論文的所有正反雙方觀點的「大作」。因此,筆者以為要讓讀者們對這一場延續至今也即2016年都還尚未結案的論戰,有一個明晰的理解,最好就是從這篇總結性的論文著手。因此,筆者便將這一篇放到了第一篇,然後再逐個逐個的進行反駁。
  老子其人其書的公案,自然的也就在此宣告結束了。至於從民國二十五年至民國一百零五年的今日,其間所產生的眾多論文,其實已經不需要多說了。因為那些後起的質量並沒有比民國二十五年前的還要高,甚至更低落,低落到令人難以想像的地步。而絕大多數的論點都早已經在民國二十五年以前被反駁了,即便有些還不夠徹底。而徹底解決謬論正是筆者創作本章的目的。
  嚴格說來,當時的學者對於西方學說,尤其邏輯學的訓練還很不足,對於傳統的訓詁學、校勘學的認知更是粗淺。因此,會有許許多多荒謬的、不合邏輯、甚至毫無邏輯素養可言的所謂考證文章出現,其實是「情有可原」的!
  然而,在民國一百零五年前的數十年前,這些相關知識的缺乏應該要隨著教育制度的演進,以及教材的精緻化與豐富化而消失了,卻很可惜的完全沒有在現實上得到應有的反應。今日的我們還有的武器是統計學與概率論,以及語言學的相關知識,可惜的是,至今能把統計學與概率論的思想放進考證論文的也實在寥寥無幾。於是形成了主觀唯心不講證據或把證據完全隨意取消,再隨意抓取資料「扭曲」成為證據的論證基本套路,利用著「眾口鑠金、群起圍攻、天馬行空、信口開河、倒因為果、以偏概全、把簡單複雜化、把不是問題問題化」等招數,企圖把所有客觀證據用非證反的口水戰術全部淹沒。以致於最終「《老子》非一人一時之作」的謬論,居然一躍而成為學術界的主流觀點。於是從這個謬論本身出發,在數十年的光陰裡,居然還產生出了一大堆的令人難以忍受的低劣質量的所謂「論文」,而且這些論文除了在形式上完全合乎所謂「社會科學論文」的格式以外,基本上沒有包含足夠多或任何的「科學」成分在其中。
  隨著考古的實際發現,1973年,長沙馬王堆3號漢墓出土了帛書《老子》甲、乙本;1993年,湖北荊門郭店楚墓出土了竹簡《老子》甲、乙、丙本,近期北大收購了流傳在外的西漢竹簡《老子》,其實都應該自然而然的把某些謬論終結了。但很可惜的是,疑古者們依然負隅頑抗,死不認錯。不但不把客觀證據當成一回事,甚至根據某些考古學者的說法更有學者要求「下調」類似郭店楚簡的「客觀」書寫日期,以方便「寫文章」。簡直荒謬到無以附加!
  但事實上在這些文物出土之前,早在北齊後主的時代便已經挖出了項羽妾塚的古本《老子》,僅僅此一事實,其實就能使類似疑古派統帥顧頡剛的那篇論文無法產生。但可惜的是,顧頡剛居然可以忽略這樣顯而易見的事實,甚且不用經過任何反駁,就能加以忽視,然後費了一大堆功夫,得出了一個荒謬不實的結論,說《老子》成書於《呂氏春秋》與《淮南子》之間。疑古者之不學無術,漠視所有客觀證據的傳統在這裡顯露無疑。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一切都將在此畫下句點了!所有關於老子其人其書所引發出的問題,幾乎都已經在前面各章獲得了解決。那些還沒徹底解決的諸如老子是否姓李,則顯然與老子其人其書的確切時間沒有關係!因此,這裡所要做的主要工作,並非重複論述老子其人為春秋末年人、其書成書於春秋末期的結論,而是針對疑古者論文中的謬論進行反駁與指正。因為,當我們忽略了這至關重要的一步時,疑古者將自我催眠似的以為是他們的謬論有著什麼堅不可催的地方,於是樂於繼續使用人海戰術,以企圖讓事實的真相繼續長期的沉睡下去!
  文章寫到這裡,我們卻不得不說,是該清醒的時刻了!疑古者們!以下我們就開始逐一逐一的針對所有疑古謬論進行反駁,同時由於有正方的存在,且正方許多的證據已經反駁了疑古者的主要論點。因此,這裡將按正反方論文發表順序進行反駁(反方為主)與批評(正方為主)的工作,以藉此徹底終結所有疑古謬論。
  以下,凡是羅根澤總結出來的一些清朝以前的疑古者論述,譬如汪中的論點,本書就直接採用,置於原文之後。最後才展開相關的論述與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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