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22日 星期一

《中西思維隨筆》:015.「苻堅斷流」與「薛西斯蔽日」


  前篇提到了斯巴達,當然不會讓人忘了溫泉關戰役(Battle of Thermopylae)中英勇犧牲的300壯士,還有柴克史耐德(Zack Snyder) 導演拍的《300》電影。
  溫泉關戰役是希波戰爭(希臘、波斯戰爭)的重頭戲。關於希波戰爭的歷史主要記載在希羅多德的《歷史》一書中。對雅典與斯巴達彼此征戰有興趣的讀者還可以看看修昔底德的《伯羅奔尼撒戰爭史》。這些書中的許多故事與人物,日後還會提到,表過不提。

 

(Leonidas at Thermopylae,Jacques-Louis David,1814)

  關於溫泉關戰役詳細的細節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去看看《300》這部電影,多數的細節導演都有留意到,許多畫面也設計的很棒。這個故事的大概是,前480年,波斯王薛西斯(Xerxes)想要希臘城邦屈服在他的腳下,接受他的統治。希臘人不願意放棄民主制而接受他的君主制,因此群起抵抗。斯巴達王列奧尼達(King Leonidas I of Sparta)首先率領了斯巴達的三百壯士以及其他希臘城邦的軍隊總共大約四千多名前往溫泉關隘口進行抵擋。薛西斯不明白他率領了號稱有三百萬之數的軍隊,斯巴達王為何只帶了那麼少的軍隊就想和他對抗。有鑑於之前波斯使者前往雅典與斯巴達要求他們貢獻「水和土」(表示臣服)時,使者被無情的推入了地坑中的經驗教訓。因此這次薛西斯便不再派遣使者,而請一個特拉奇司人(Trachinians)前去轉告列奧尼達等三百壯士說:「敵人如此之多,以至於光是他們射出的箭矢,就能把太陽給遮住了。」想要用軟性威脅的方法來嚇退斯巴達壯士。誰知其中一位稱為狄耶涅凱斯(Dieneces)的壯士聽完這話後,反倒說這位來自特拉奇司的朋友給他們帶來了好消息,因為假如波斯人的箭竟多到能把太陽遮住的話,那們他們便可以在日蔭之下跟他們作戰了。
  溫泉關戰役的結局是三百壯士在成功抵擋了兩天之後,因為一位希臘叛徒帶領著波斯軍隊從一條山區小徑繞道往後包抄了溫泉關的戰士。因此最後列奧尼達便解散了其他聯盟的軍隊,並把三百壯士中兩個患有疾病的士兵遣送回去之後,在波斯人的包抄下壯烈犧牲。但薛西斯在此戰中也損傷慘重,不僅損兵折將,更戰死了兩個兄弟。最後,因為斯巴達三百壯士成功拖延了波斯大軍的前進速度,因而最終使雅典等城邦得到了緩衝時間。薛西斯一統天下的美夢,因此破碎了。
  中國方面,383年發生的淝水之戰也算眾人耳熟能詳的事例了。當時前秦苻堅打算滅掉東晉,於是計畫率領八十餘萬大軍渡過長江與東晉軍隊決一死戰。苻堅先向群臣表達了意圖,受到群臣阻攔,其中太子左衛率石越用了三件事想要說服他打消念頭,一是迷信,說現在歲星在吳地,上天會保佑東晉,不可進攻;二是晉中宗司馬睿的遺愛還留在人間,東晉人民會感念他,因此不容易消滅;三是天險,說東晉有長江天險,不容易進攻。結果苻堅都不聽,回答他說:「我聽說武王討伐紂王,違逆年歲、冒犯星斗。因此可以知道天道既幽暗不明也距離遙遠,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啊!以前吳王夫差用軍隊的武力冒犯上國(大國晉國),結果被勾踐消滅了。孫仲謀(孫權)恩澤廣佈於吳國全國,結果位子傳到了孫皓,吳國仍然被消滅了。東晉就算有長江天險,他能防守穩固嗎?以我龐大的軍隊而言,光是把鞭子投到長江之中,就足夠阻絕它的流水了。」於是苻堅便率領了各族聯軍前往討伐東晉了。
  東晉方面派出謝玄擔任前鋒,率領由他親手訓練的八萬北府兵前往迎戰。雙方便夾淝水列陣。此時謝玄派遣使者對前秦軍前鋒大將苻融(苻堅弟弟)說:「君等從大老遠跑來我的國境,卻面向水流列陣,是不想要速戰啊!請諸君稍微退後,令我的將士得到周旋的空間,鄙人與諸君放鬆韁繩在一旁觀看這景象,不是很快樂嗎?」苻堅的大臣聽後都說:「應該阻擋在淝水這邊,不要讓他的軍隊可以過來。我軍人數眾多,敵軍人數少,這樣的形勢必是萬全之計。」苻堅聽後不以為然,說道:「只是把軍隊稍微撤退,讓他們得以通過,而我用鐵騎數十萬面向淝水,逼而殺之。」苻融也覺得這樣行得通,便指揮軍隊退後,結果謝玄派在苻堅軍中安排的反間朱序將軍此時趁著苻堅軍隊撤退,大呼先秦軍隊已經戰敗了,於是軍隊大亂,許多部落的軍隊原本就懷有二心,一聽到先秦軍隊戰敗的消息,無法查核之下,便迅速往後逃跑。先秦軍隊一亂之下,不可收拾。而謝玄與謝談、桓伊率領精銳八千渡過淝水,趁勢追殺。苻堅身中流矢,一怒之下當場把苻融斬了。先秦軍隊這一敗不可收拾,自相踐踏而死以及想從淝水渡河逃跑而溺死的不可勝數。淝水因此阻塞不流了,這樣的結局也不幸把苻堅「投鞭斷流」的說法,用人體實現了。
  關於這兩件史事所帶來的後續聯想很多,以下一一論述:
  一、譬如狄耶涅凱斯那句可以在日蔭下跟波斯軍作戰的說法,在中國方面也有例子。既然也有例子,就先表過不提。
  二、斯巴達三百壯士被列奧尼達放回去的兩個壯士。一個在中途聽說其他壯士與國王都戰死了,便自刎而死。另一個活著回去的,則從此被人看不起。
  關於這件事,中國方面有三件相近、相關的事例、論述可說。
  一是陽城之戰,墨家鉅子孟勝為了履行墨家的信用,於是幫陽城君死守陽城。孟勝打算死守,因此便委託三位墨者將墨家鉅子之位傳給宋國的田襄子。結果孟勝與墨家一百八十人全部殉城,那三個人在完成了孟勝交付的任務後,聽到了孟勝的死訊,便都自殺了。
  二是齊、晉交戰時,有一個平阿(齊國都市)人他丟掉了戟,卻得到了矛,他在軍隊退卻時逃跑了,他心中因此感到不太自在。於是看到一個路人就問:「我丟了戟,卻得到了矛。這樣可以回去嗎?」路人說:「戟是兵器,矛也是兵器,丟了兵器,又得到了兵器,怎麼不能回去呢?」平阿人聽完後,心裡還是不自在,於是在路上遇到一個高唐(齊國都市)的孤兒叔無孫時,便當著他的馬前問說:「今天的戰事,我丟了戟卻得到了矛,這樣可以回去嗎?」孤叔無孫回答他說:「戟不是矛,矛不是戟,丟了戟卻得了矛,哪能抵銷你的責任呢?」平阿人聽後說:「啊!現在趕回去作戰,還來得及啊!」於是重新回到戰場,最後戰死了。(〈呂氏春秋.離俗〉)
  同樣是為了榮耀而不苟活的例子。
  三是商鞅曾在〈商君書.畫策〉中提到:「疆國之民,父遺其子,兄遺其弟,妻遺其夫,皆曰:『不得,無返。』又曰:『失法離令,若死我死,鄉治之。』行間無所逃,遷徙無所入。」大意是強大國家的人民,父親送兒子、大哥送小弟、妻子送丈夫時都說:「沒得到戰利品,就不要回來了!」又說:「違背法律、背離命令,你死我也死。」
  最後,商鞅變法的成功,為秦國塑造出了天下無敵的「秦之銳士」。可與斯巴達的勇士相比美。
  三、薛西斯、苻堅的誇耀心態,以及古代軍事威懾理論的其他說法。
  關於這點,之前提過齊桓公威脅楚國屈完說:「以此眾戰,誰能禦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用這麼多的軍隊作戰,誰能抵禦他?用這樣的軍隊攻城,哪一個城池不會被攻下?)」可惜當時楚國國力仍然強橫,因此楚將屈完回答:「大王的行為如果符合道理,那這件事就可行;如果不符合道理,那麼楚國將以方城為城牆,以長江、漢水為溝池,大王的軍隊又如何能前進呢?」(見「齊桓公的蔡姬」與「斯巴達王的海倫」一則)
  此外,尉繚子還在〈尉繚子.戰權〉提出了「逐步升級」的「威懾理論」,第一級是將兩國實力相較之後的結果告知敵人,讓敵人明白在這種對比之下,他們是沒有取勝希望的。(廟勝之論)第二級是舉辦隆重的授命將帥出征的儀式,使敵人明白我方並非虛言恫嚇,而是會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採取行動的。(受命之論)第三級就是讓越過敵境的軍隊使敵人感到銳不可擋。(踰垠之論)那麼敵國就可以不戰而屈服了。

  大抵,當人們心中存在著更崇高的價值時,死亡便不再那麼可怕了。若以商鞅針對人性所改造成的秦之銳士而言,則是勇敢拼殺頂多自己死,逃跑的話就要死全家,因此不如拼殺下去。商鞅的做法無疑正是墨子所謂的「害之中取小」(〈墨子.大取〉)在管理學上的運用。


附註:
  在《暗箭》中,有一個象徵性的動物「兕」,即雌犀牛。犀兕在東周是很常見的動物,他的皮被用來當作甲衣、盾牌、車子的防護材料,他的角被拿來當成治療腦部疾病的藥物(角質素)。當今中醫所用關於以犀牛角入藥的配方,幾本上都可以肯定來自東周時代。因為往後這動物便消失了。一個消失的動物,他的器官的藥理作用不可能被人所認識,儘管犀牛角是可以保存許久的材料,但若欠缺頻繁的人體實驗,許多藥效便難為人所發現。當時由於頻繁的戰爭,因此對犀牛皮的需求龐大。這也促使了角質素用於醫治腦疾病的發現。近代的科學也證實犀牛角的角質素對阿茲海默症具有療效。為何這裡要提到犀牛?因為希臘人對溫泉關戰役的描述中,就描述了薛西斯帶了犀牛來參戰的事蹟。犀牛對於希臘人而言,是一隻莫名的怪獸。而在中國古代「虎兕」常被連著說,連著說這通常意謂著兩者有些共通點存在,這共通點就是兇猛。雌犀牛在《暗箭》上孫龐鬥智中有幾場戲份,大家已經看到了的是龐涓因為射殺雌犀牛不果,間接造成了小稚的死亡那一幕。其他的涉及劇透,就不多說了。想看希臘人對於犀牛的反應,又不想看書的讀者,不妨看看《300》這部電影。

 


(《丟勒的犀牛》阿爾布雷希特.丟勒,1515年,木板畫。)


參考資料:

希羅多德《歷史》卷七:
226. Thus nobly did the whole body of Lacedaemonians and Thespians behave; but nevertheless one man is said to have distinguished himself above all the rest, to wit, Dieneces the Spartan. A speech which he made before the Greeks engaged the Medes, remains on record. One of the Trachinians told him, "Such was the number of the barbarians, that when they shot forth their arrows the sun would be darkened by their multitude." Dieneces, not at all frightened at these words, but making light of the Median numbers, answered "Our Trachinian friend brings us excellent tidings. If the Medes darken the sun, we shall have our fight in the shade." Other sayings too of a like nature are reported to have been left on record by this same person.

希羅多德.歷史.第一卷82章:
  三百斯巴達人與三百阿爾哥斯人決戰後唯一活著的歐特律阿戴斯因為恥於同伴戰死後自己獨自活著回到斯巴達,便在杜列亞當場自盡了。
  溫泉關戰役,斯巴達王李奧尼達部下三百名戰士全部戰死,其中有兩人因患病而允許離隊。一人聞訊返陣戰死,一人生還本國受到全民蔑視!以後在普拉提雅戰役中奮勇作戰,才洗雪了污名。

〈晉書.載記.苻堅下〉
  晉將軍朱綽焚踐沔北屯田,掠六百餘戶而還。堅引群臣會議,曰:「吾統承大業垂二十載,芟夷逋穢,四方略定,惟東南一隅未賓王化。吾每思天下不一,未嘗不臨食輟餔,今欲起天下兵以討之。略計兵杖精卒,可有九十七萬,吾將躬先啟行,薄伐南裔,於諸卿意何如?」祕書監朱彤曰:「陛下應天順時,恭行天罰,嘯吒則五嶽摧覆,呼吸則江海絕流,若一舉百萬,必有征無戰。晉主自當銜璧輿櫬,啟顙軍門,若迷而弗悟,必逃死江海,猛將追之,即可賜命南巢。中州之人,還之桑梓。然後迴駕岱宗,告成封禪,起白雲於中壇,受萬歲於中嶽,爾則終古一時,書契未有。」堅大悅曰:「吾之志也。」左僕射權翼進曰:「臣以為晉未可伐。夫以紂之無道,天下離心,八百諸侯不謀而至,武王猶曰彼有人焉,迴師止旆。三仁誅放,然後奮戈牧野。今晉道雖微,未聞喪德,君臣和睦,上下同心。謝安、桓沖,江表偉才,可謂晉有人焉。臣聞師克在和,今晉和矣,未可圖也。」堅默然久之,曰:「諸君各言其志。」太子左衛率石越對曰:「吳人恃險偏隅,不賓王命,陛下親御六師,問罪衡越,誠合人神四海之望。但今歲鎮星守斗牛,褔德在吳。懸象無差,弗可犯也。且晉中宗,藩王耳,夷夏之情,咸共推之,遺愛猶在於人。昌明,其孫也,國有長江之險,朝無昏貳之釁。臣愚以為利用修德,未宜動師。孔子曰:『遠人不服,修文德以來之。』願保境養兵,伺其虛隙。」堅曰:「吾聞武王伐紂,逆歲犯星。天道幽遠,未可知也。昔夫差威陵上國,而為句踐所滅。仲謀澤洽全吳,孫皓因三代之業,龍驤一呼,君臣面縛,雖有長江,其能固乎!以吾之眾旅,投鞭於江,足斷其流。」越曰:「臣聞紂為無道,天下患之。夫差淫虐,孫皓昏暴,眾叛親離,所以敗也。今晉雖無德,未有斯罪,深願厲兵積粟以待天時。」群臣各有異同,庭議者久之。堅曰:「所謂築室于道,沮計萬端,吾當內斷於心矣。」群臣出後,獨留苻融議之。堅曰:「自古大事,定策者一兩人而已,群議紛紜,徒亂人意,吾當與汝決之。」融曰:「歲鎮在斗牛,吳越之福,不可以伐一也。晉主休明,朝臣用命,不可以伐二也。我數戰,兵疲將倦,有憚敵之意,不可以伐三也。諸言不可者,策之上也,願陛下納之。」堅作色曰:「汝復如此,天下之事吾當誰與言之!今有眾百萬,資杖如山,吾雖未稱令主,亦不為闇劣。以累捷之威,擊垂亡之寇,何不克之有乎!吾終不以賊遺子孫,為宗廟社稷之憂也。」融泣曰:「吳之不可伐昭然,虛勞大舉,必無功而反。臣之所憂,非此而已。陛下寵育鮮卑、羌、羯,布諸畿甸,舊人族類,斥徙遐方。今傾國而去,如有風塵之變者,其如宗廟何!監國以弱卒數萬留守京師,鮮卑、羌、羯攢聚如林,此皆國之賊也,我之仇也。臣恐非但徒返而已,亦未必萬全。臣智識愚淺,誠不足採;王景略一時奇士,陛下每擬之孔明,其臨終之言不可忘也。」堅不納。

〈晉書.列傳.謝玄〉:
  玄字幼度。少穎悟,與從兄朗俱為叔父安所器重。安嘗戒約子姪,因曰:「子弟亦何豫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諸人莫有言者。玄答曰:「譬如芝蘭玉樹,欲使其生於庭階耳。」安悅。玄少好佩紫羅香囊,安患之,而不欲傷其意,因戲賭取,即焚之,於此遂止。
  及長,有經國才略,屢辟不起。後與王珣俱被桓溫辟為掾,並禮重之。轉征西將軍桓豁司馬、領南郡相、監北征諸軍事。于時苻堅強盛,邊境數被侵寇,朝廷求文武良將可以鎮禦北方者,安乃以玄應舉。中書郎郗超雖素與玄不善,聞而歎之,曰:「安違眾舉親,明也。玄必不負舉,才也。」時咸以為不然。超曰:「吾嘗與玄共在桓公府,見其使才,雖履屐間亦得其任,所以知之。」於是徵還,拜建武將軍、兗州刺史、領廣陵相、監江北諸軍事。
  時苻堅遣軍圍襄陽,車騎將軍桓沖禦之。詔玄發三州人丁,遣彭城內史何謙游軍淮泗,以為形援。襄陽既沒,堅將彭超攻龍驤將軍戴�b於彭城。玄率東莞太守高衡、後軍將軍何謙次於泗口,欲遣間使報�b,令知救至,其道無由。小將田泓請行,乃沒水潛行,將趣城,為賊所獲。賊厚賂泓,使云「南軍已敗」。泓偽許之。既而,告城中曰:「南軍垂至,我單行來報,為賊所得,勉之!」遂遇害。時彭超置輜重於留城,玄乃揚聲遣謙等向留城。超聞之,還保輜重。謙馳進,解彭城圍。超復進軍南侵,堅將句難、毛當自襄陽來會。超圍幽州刺史田洛於三阿,有眾六萬。詔征虜將軍謝石率水軍次涂中,右衛將軍毛安之、游擊將軍河間王曇之、淮南太守楊廣、宣城內史丘準次堂邑。既而盱眙城陷,高密內史毛藻沒,安之等軍人相驚,遂各散退,朝廷震動。玄於是自廣陵西討難等。何謙解田洛圍,進據白馬,與賊大戰,破之,斬其偽將都顏。因復進擊,又破之,斬其偽將邵保。超、難引退。玄率何謙、戴�b、田洛追之,戰于君川,復大破之。玄參軍劉牢之攻破浮航及白船,督護諸葛侃、單父令李都又破其運艦。難等相率北走,僅以身免。於是罷彭城、下邳二戍。詔遣殿中將軍慰勞,進號冠軍,加領徐州刺史,還于廣陵,以功封東興縣侯。
  及苻堅自率兵次於項城,眾號百萬,而涼州之師始達咸陽,蜀漢順流,幽并係至。先遣苻融、慕容暐、張蚝、苻方等至潁口,梁成、王顯等屯洛澗。詔以玄為前鋒、都督徐兗青三州揚州之晉陵幽州之燕國諸軍事,與叔父征虜將軍石、從弟輔國將軍琰、西中郎將桓伊、龍驤將軍檀玄、建威將軍戴熙、揚武將軍陶隱等距之,眾凡八萬。玄先遣廣陵相劉牢之五千人直指洛澗,即斬梁成及成弟雲,步騎崩潰,爭赴淮水。牢之縱兵追之,生擒堅偽將梁他、王顯、梁悌、慕容屈氏等,收其軍實。堅進屯壽陽,列陣臨肥水,玄軍不得渡。玄使謂苻融曰:「君遠涉吾境,而臨水為陣,是不欲速戰。諸君稍卻,令將士得周旋,僕與諸君緩轡而觀之,不亦樂乎!」堅眾皆曰:「宜阻肥水,莫令得上。我眾彼寡,勢必萬全。」堅曰:「但卻軍,令得過,而我以鐵騎數十萬向水,逼而殺之。」融亦以為然,遂麾使卻陣,眾因亂不能止。於是玄與琰、伊等以精銳八千涉渡肥水。石軍距張蚝,小退。玄、琰仍進,決戰肥水南。堅中流矢,臨陣斬融。堅眾奔潰,自相蹈藉投水死者不可勝計,肥水為之不流。餘眾棄甲宵遁,聞風聲鶴唳,皆以為王師已至,草行露宿,重以飢凍,死者十七八。獲堅乘輿雲母車,儀服、器械、軍資、珍寶山積,牛馬驢騾駱駝十萬餘。詔遣殿中將軍慰勞,進號前將軍、假節,固讓不受。賜錢百萬,綵千匹。

〈呂氏春秋.離俗〉:
  齊、晉相與戰,平阿之餘子亡戟得矛,卻而去,不自快,謂路之人曰:『亡戟得矛,可以歸乎?』路之人曰:『戟亦兵也,矛亦兵也,亡兵得兵,何為不可以歸?』去行,心猶不自快,遇高唐之孤叔無孫,當其馬前曰:『今者戰,亡戟得矛,可以歸乎?』叔無孫曰:『矛非戟也,戟非矛也,亡戟得矛,豈亢責也哉?』平阿之餘子曰:『嘻!還反戰,趨尚及之。』遂戰而死。叔無孫曰:『吾聞之:君子濟人於患,必離其難。』疾驅而從之,亦死而不反。令此將眾,亦必不北矣;令此處人主之旁,亦必死義矣。今死矣而無大功,其任小故也。任小者,不知大也。今焉知天下之無平阿餘子與叔無孫也?故人主之欲得廉士者,不可不務求。

〈商君書.畫策〉:
  昔之能制天下者,必先制其民者也;能勝彊敵者,必先勝其民者也。故勝民之本在制民,若冶於金,陶於土也。本不堅,則民如飛鳥禽獸,其孰能制之﹖民本,法也。故善治者,塞民以法,而名地作矣。名尊地廣以至於王者,何故﹖戰勝者也。名卑地削以至於亡者,何故﹖戰罷者也。不勝而王,不敗而亡者,自古及今,未嘗有也。民勇者,戰勝;民不勇者,戰敗。能壹民於戰者,民勇;不能壹民於戰者,民不勇。聖王見王之致於兵也,故舉國而責之於兵。入其國,觀其治,民用者彊。奚以知民之見用也﹖民之見戰也,如餓狼之見肉,則民月矣。凡戰者,民之所惡也;能使民樂戰者,王。疆國之民,父遺其子,兄遺其弟,妻遺其夫,皆曰:「不得,無返。」又曰:「失法離令,若死我死,鄉治之。」行間無所逃,遷徙無所入。行間之治,連以五,辨之以章,束之以令,拙無所處,罷無所生。是以三軍之眾,從令如流,死而不旋踵。

〈左傳.僖公四年〉:
  夏,楚子使屈完如師。師退,次于召陵。齊侯陳諸侯之師,與屈完乘而觀之。齊侯曰:「豈不穀是為?先君之好是繼,與不穀同好如何?」對曰:「君惠徼福於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願也。」齊侯曰:「以此眾戰,誰能禦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對曰:「君若以德綏諸侯,誰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國方城以為城,漢水以為池,雖眾,無所用之。」屈完及諸侯盟。

〈呂氏春秋.上德〉:
  墨者鉅子孟勝,善荊之陽城君。陽城君令守於國,毀璜以為符,約曰:「符合聽之。」荊王薨,群臣攻吳起,兵於喪所,陽城君與焉,荊罪之。陽城君走,荊收其國。孟勝曰:「受人之國,與之有符。今不見符,而力不能禁,不能死,不可。」其弟子徐弱諫孟勝曰:「死而有益陽城君,死之可矣。無益也,而絕墨者於世,不可。」孟勝曰:「不然。吾於陽城君也,非師則友也,非友則臣也。不死,自今以來,求嚴師必不於墨者矣,求賢友必不於墨者矣,求良臣必不於墨者矣。死之所以行墨者之義而繼其業者也。我將屬鉅子於宋之田襄子。田襄子賢者也,何患墨者之絕世也﹖」徐弱曰:「若夫子之言,弱請先死以除路。」還歿頭於前,孟勝因使二(三)人傳鉅子於田襄子。孟勝死,弟子死之者百八十。三人以致令於田襄子,欲反死孟勝於荊,田襄子止之曰:「孟子已傳鉅子於我矣,當聽。」不聽,遂反死之。墨者以為不聽鉅子不察。嚴罰厚賞,不足以致此。今世之言治,多以嚴罰厚賞,此上世之若客也。

〈尉繚子.戰威〉:
  刑如未加,兵未接,而所以奪敵者五:一曰廟勝之論,二曰受命之論,三曰踰垠之論,四曰深溝高壘之論,五曰舉陳加刑之論。此五者,先料敵而後動,是以擊虛奪之也。

〈尉繚子.戰權〉:
  高之以廊廟之諭(論),重之以受命之論,銳之以踰垠之論,則敵國可不戰而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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