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7日 星期一

《道德經論正》〈先秦諸子與老子〉徵引文獻表

  這張表本來是2011年左右放到「策略研究中心」網站上的,目前(2015)已經大為擴充了,詳細的內容請參考即將完稿的《道德經論正》,這張表就不再修改了。以《道德經論正》而言,這張表其實比任何除老子文章文理以外的證據都更有說服力,而完稿的表所揭露的事實,將更令人吃驚!

《道德經論正》〈先秦諸子與老子〉徵引文獻表
年代時段
引用者
原文資料
備註
春秋末年李耳〈列子.力命〉:
  生非貴之所能存,身非愛之所能厚;生亦非賤之所能夭,身亦非輕之所能薄。故貴之或不生,賤之或不死,愛之或不厚,輕之或不薄;此似反也;非反也;此自生自死,自厚自薄。或貴之而生,或賤之而死,或愛之而厚,或輕之而薄;此似順也;非順也;此亦自生自死,自厚自薄。鬻熊語文王曰:「自長非所增,自短非所損。算之所亡若何。」老聃語關尹曰:「天之所惡,孰知其故。」言迎天意,揣利害,不如其已。
孫子也曾在見吳王時,引用自己十三篇《兵法》之舉。天之所惡,孰知其故。」語出今本〈 七十三〉章。
514年秋季至前509年前
叔向
〈說苑.敬慎〉:
  韓平子問於叔向曰:「剛與柔孰堅?」對曰:「臣年八十矣,齒再墮而舌尚存,老聃有言曰:『天下之至柔,馳騁乎天下之至堅。』又曰:『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剛強;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因此觀之,柔弱者生之徒也,剛強者死之徒也。』夫生者毀而必復,死者破而愈亡;吾是以知柔之堅於剛也。」平子曰:「善哉!然則子之行何從?」叔向曰:「臣亦柔耳,何以剛為?」平子曰:「柔無乃脆乎?」叔向曰:「柔者紐而不折,廉而不缺,何為脆也?天之道,微者勝,是以兩軍相加而柔者克之;兩仇爭利,而弱者得焉。易曰:『天道虧滿而益謙,地道變滿而流謙,鬼神害滿而福謙,人道惡滿而好謙。』夫懷謙不足之,柔弱而四道者助之,則安往而不得其志乎?」平子曰:「善!」
〈孫子兵法論正.先秦諸子與孫子〉:
  叔向即羊舌肸,羊舌氏一族被滅之日期史有明載。〈史記.趙世家〉:「晉頃公之十二年,六卿以法誅公族祁氏、羊舌氏,分其邑為十縣,六卿各令其族為之大夫。晉公室由此益弱。」;〈左傳.昭公二十八年〉:「秋,晉韓宣子卒,魏獻子為政,分祁氏之田以為七縣,分羊舌氏之田以為三縣。」晉頃公十二年、魯昭公二十八年是前514年,也就是專諸刺王僚的後一年。〈左傳.昭公二十七年〉:「夏,四月,吳弒其君僚。」叔向在魯襄公十一年(前562年)首次出現於《左傳》,最後一次出現於《左傳》是在魯昭公十五年(前527年),而韓平子韓須為韓宣子韓起之子。
  根據〈韓非子.內儲說下〉、〈說苑.權謀〉記載,叔向有用計使周人殺萇弘之事,而萇弘根據〈左傳.哀公三年(前492年)〉記載,被周人殺於該年六月癸卯,因此叔向之死在此之後。韓平子韓須之子為韓簡子韓不信,〈左傳.定公元年(前509年)〉已記載:「春,王正月,辛巳。……魏獻子屬役於韓簡子及原壽過,而田於大陸,焚焉。」換言之,韓平子在前509年前已經逝世。因此叔向與韓平子之對話僅能發生於前514年秋季至前509年前。考量到古代書籍流傳的速度並非如今日般瞬息可就,且叔向說此話時既已年歲八十,又言稱「老聃」並顯然已對《道德經》有深刻體會。因此可推知,《道德經》的成書日期早於《孫子兵法》。至於伍子胥與吳王夫差的對談則發生於前494年。由此可見,孫武也有極大的可能在寫作《孫子兵法》之前看過老子的《道德經》。至於是否受到老子的影響,則不可知。
「天下之至柔」語出今本〈四十三〉章。
「人之生也柔弱」語出今本〈 七十六〉章。
485
伍子胥
〈吳越春秋.勾踐陰謀外傳〉:
  吳王大悅,曰:「越貢二女,乃勾踐之盡忠於吳之證也。」子胥諫曰:「不可,王勿受也。臣聞:『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昔桀易湯而滅,紂易文王而亡,大王受之,後必有殃。臣聞越王朝書不倦,晦誦竟夜,且聚敢死之士數萬,是人不死,必得其願;越王服誠行仁,聽諫進賢,是人不死,必成其名;越王夏被毛裘,冬御絺綌,是人不死,必為對隙。臣聞賢士國之寶,美女國之咎:夏亡以妹喜,殷亡以妲己,周亡以褒姒。」
此段對話發生於勾踐十二年,當前485年。
語出今本〈十二〉章。
孔子死於前479年孔子〈尸子.處道〉:
  仲尼曰:「得之身者得之民,失之身者失之民。不出於戶而知天下,不下其堂而治四方,知反之於己者也。」以是觀之,治己則人治矣。
〈論語.泰伯〉: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論語.為政〉:
  子曰:「由,誨女知之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從〈尸子.勸學〉:「司城子罕遇乘封人而下,其僕曰:『乘封人也,奚為下之?』子罕曰:『古之所謂良人者,良其行也;貴人者,貴其心也。今天爵而人,良其行而貴其心,吾敢弗敬乎?』以是觀之,古之所謂貴,非爵列也;所謂良,非先故也。」可見仲尼之話斷在「以是觀之」之前,如此則是仲尼引了老子之語也。〈呂氏春秋.當染〉:「非獨國有染也。孔子學於老聃、孟蘇夔、靖叔。」以及司馬遷在
語出今本〈 四十七〉章:「不出於戶,以知天下;不窺於牖,以見天道。」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顯然與〈七十一章〉:「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矣。是以聖人之不病,以其病病也,是以不病。」思想相近。
  〈文子.符言〉:
  故「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其文好者皮必剝,其角美者身必殺,甘泉必竭,直木必伐,華榮之言後為愆,石有玉傷其山,黔首之患固在言。

〈文子.符言〉:
  老子曰:人有三怨:爵高者,人妒之;官大者,主惡之;祿厚者,人怨之。夫爵益高者,意益下;官益大者,心益小;祿益厚者,施益博。脩此三者,怨不作,故「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

〈列子.說符〉:
  孤丘丈人謂孫叔敖曰:「人有三怨,子知之乎?」孫叔敖曰:「何謂也?」對曰:「爵高者,人妒之;官大者,主惡之;祿厚者,怨逮之。」孫叔敖曰:「吾爵益高,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祿益厚,吾施益博。以是免於三怨,可乎?」

〈文子.微明〉:
  文子問曰:為國亦有法乎?
  老子曰:今夫挽車者,前呼邪[車乎],後亦應之,此挽車勸力之歌也,雖鄭衛胡楚之音,不若此之義也。治國有禮,不在文辯。「法令滋彰,盜賊多有。」

〈文子.精誠〉:
  老子曰:精神越於外,智慮蕩於內者,不能治形,神之所用者遠,則所遺者近。故「不出於戶以知天下,不窺於牖以知天道,其出彌遠,其知彌少。」此言精誠發於內,神氣動於天也。
「」語出今本〈 三十九〉章。「」語出今本〈 三十九〉章。
「」語出今本〈 五十七〉章。
「」語出今本〈 四十七〉章。
 列禦寇〈列子.天瑞〉:
  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循之不得,故曰易也。
〈列子.天瑞〉
  子列子居鄭圃,四十年,人無識者,國君卿大夫珯之,猶眾庶也。國不足,將嫁於衛。弟子曰:「先生往無反期,弟子敢有所謁;先生將何以教﹖先生不聞壺丘子林之言乎﹖」子列子笑曰:「壺子何言哉﹖雖然,夫子嘗語伯昏瞀人,吾側聞之,試以告汝。其言曰: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故常生常化,常生常化者,無時不生,無時不化。陰陽爾,四時爾。不生者疑獨,不化者往復。往復,其際不可終;疑獨,其道不可窮。《黃帝書》曰:『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之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故生物者不生,化物者不化;自生自化,自形自色,自智自力,自消自息,謂之生化形色智力消息者,非也。」

〈列子.力命〉:
  生非貴之所能存,身非愛之所能厚;生亦非賤之所能夭,身亦非輕之所能薄。故貴之或不生,賤之或不死,愛之或不厚,輕之或不薄;此似反也;非反也;此自生自死,自厚自薄。或貴之而生,或賤之而死,或愛之而厚,或輕之而薄;此似順也;非順也;此亦自生自死,自厚自薄。鬻熊語文王曰:「自長非所增,自短非所損。算之所亡若何。」老聃語關尹曰:「天之所惡,孰知其故。」言迎天意,揣利害,不如其已。

〈列子.黃帝〉
  天下有常勝之道,有不常勝之道;常勝之道曰柔,常不勝之道曰彊。二者亦知,而人未之知;故上古之言:「彊先不己若者,柔先出於己者。」先不己若者,至於若己,則殆矣。先出於己者,亡所殆矣。以此勝一身若徒,以此任天下若徒。謂不勝而自勝,不任而自任也。粥子曰:「欲剛必以柔守之,欲彊必以弱保之。積於柔,必剛,積於弱,必彊。觀其所積,以知禍福之鄉。彊勝不若己,至於若己者剛;柔勝出於己者,其力不可量。」老聃曰:「兵彊則滅,木彊則折,柔弱者生之徒,堅彊者死之徒。」
 

〈列子.黃帝〉
  楊朱南之沛,老聃西遊於秦,邀於郊。至梁而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而嘆曰:「始以汝為可教,今不可教也。」楊朱不答,至舍,進涫漱巾櫛,脫履戶外,膝行而前,曰:「向者夫子仰天而歎曰:『始以汝為可教,今不可教。』弟子欲請夫子,辭行不間,是以不敢。今夫子間矣,請問其過。」老子曰:「而睢睢,而盱盱,而誰與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楊朱蹴然變容,曰:「敬聞命矣。」其往也,舍者迎將,家公執席,妻執巾櫛,舍者避席,煬者避㪫。其反也,舍者與之爭席矣。
 
「視之不見」語出今本〈十四〉章:「視之弗見名曰微,聽之弗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夷。」 
「谷神不死」語出今本〈 六〉章。
「天之所惡」語出今本〈 七十三〉章。
「兵彊則滅」語出今本〈 七十六〉章。
「大白若辱」語出今本〈 四十一〉章。
楚威王時人莊周〈莊子.胠篋〉:(《群書治要》本)
  故逐於大盜,揭諸侯,竊仁義并斗斛權衡符璽之利者,雖有軒冕之賞弗能勸,斧鉞之威弗能禁。此重利盜跖而使不可禁者,是乃聖人之過也。故曰:「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彼聖人者,天下之利器也,非所以明天下也。故絕聖棄知,大盜乃止;擿玉毀珠,小盜不起;焚符破璽,而民朴鄙;掊斗折衡,而民不爭;殫殘天下之聖法,而民始可與論議。……昔者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陸氏、驪畜氏、軒轅氏、赫胥氏、尊盧氏、祝融氏、伏犧氏、神農氏,當是之時,民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樂其俗,安其居,鄰國相望,雞犬之音相聞,人至老死而不相往來。若此之時,則至治巳(已)。
〈莊子.天下〉
  老聃曰:「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知其白,守其辱,為天下谷。」人皆取先,己獨取後。曰:「受天下之垢」。

〈莊子.在宥〉
  故貴以身於為天下,則可以托天下;愛以身於為天下,則可以寄天下。

〈莊子.庚桑楚〉
  老子曰:「衛生之經,能抱一乎?能勿失乎?能無卜筮而知吉凶乎?能止乎?能已乎?能舍諸人而求諸己乎?能翛然乎?能侗然乎?能兒子乎?兒子終日嗥而嗌不嗄,和之至也;終日握而手不掜,共其德也;終日視而目不瞚,偏不在外也。行不知所之,居不知所為,與物委蛇,而同其波。是衛生之經已。」
〈莊子.寓言〉
  老子曰:「而睢睢盱盱,而誰與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
楚威王曾欲聘請莊周擔任宰相,楚威王在位時間為前339年至前329年。且莊子與惠施互動頻繁,而惠施曾為魏惠王宰相,並主要活動於馬陵之戰前後。馬陵之戰發生於前343年至前340年結束。時間亦相當。「魚不可脫於淵」語出今本〈 三十六〉章。
「民結繩而用之」語出今本〈 八十〉章。
「知其雄」語出今本〈 二十 八〉章。
「受天下之垢」語出今本〈 七十 八〉章:「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之主。」
「故貴以身於為天下」語出今本〈 十三〉章。
「兒子終日嗥而嗌不嗄,和之至也」語出今本〈 五十五〉章。
「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語出今本〈 四十一〉章。
前338年左右數年間尸佼〈尸子.勸學〉
  視之弗見,聽之弗聞。天地以正,萬物以徧。
〈尸子.處道〉:
  仲尼曰:「得之身者得之民,失之身者失之民。不出於戶而知天下,不下其堂而治四方,知反之於己者也。」以是觀之,治己則人治矣。
商鞅幕僚,商鞅死後逃入蜀國。商鞅死於前338年。「視之弗見」語出今本〈 十四〉章:「視之弗見名曰微,聽之弗聞名曰希。」
「不出於戶」語出今本〈 四十七〉章
 
約前369至前319年尉繚子銀雀山竹簡〈尉繚子.兵談〉:
  〔心之生智〕,耳之生聰,目之生明。然使心狂者誰也?難得之貨也。使耳聾者誰也?曰□□□□。〔使目盲〕者誰也?曰□澤好色也。……耳聾……
魏惠王(前369至前319年在位)時人。語出今本〈 十二〉章
約前319至前301年田駢〈淮南子.道應〉:
  田駢以道術說齊王,王應之曰:「寡人所有,齊國也。道術難以除患,願聞國之政。」田駢對曰:「 臣之言無政,而可以為政。譬之若林木無材,而可以為材。願王察其所謂,而自取齊國之政焉已。雖無除其患害,天地之間,六合之內,可陶冶而變化也。齊國之政,何足問哉!此老聃之所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者也。若王之所問者,齊也;田駢所稱者,材也。材不及林,林不及雨,雨不及陰陽,陰陽不及和,和不及道。」
  白公勝得荊國,不能以府庫分人。七日,石乙入曰:「不義得之,又不能布施,患必至矣。不能予人,不若焚之,毋令人害我。」白公弗聽也。九日,葉公入,乃發大府之貨以予眾,出高庫之兵以賦民,因而攻之,十有九日而擒白公。夫國非其有也,而欲有之,可謂至貪也。不能為人,又無以自為,可謂至愚矣。譬白公之嗇也,何以異於梟之愛其子也?故老子曰:「持而盈之,不知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也。」
齊宣王(前319至前301年在位)時人 。〈史記.田敬仲完世家〉:「宣王喜文學游說之士,自如騶衍、淳于髡、田駢、接予、慎到、環淵之徒七十六人,皆賜列第,為上大夫,不治而議論。是以齊稷下學士復盛,且數百千人。」語出今本〈 十四〉章
約前319至前301年慎到〈慎子.外篇〉
  古之全大體者,望天地,觀江海,因山谷日月所照,四時所行,雲布風動,不以智累心,不以私累已(己)。寄治亂於法術,託是非於賞罰,屬輕重於權衡。不逆天理,不傷情性,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洗垢而察難知;不引繩之外,不推繩之內;不急法之外,不緩法之內。守成理,因自然,禍福生乎道法,而不出乎?愛惡榮辱之責在乎已(己),而不在乎人。故至安之世,法如朝露,純樸不散,心無結怨,口無煩言。故車馬不疲弊於遠路,旌旗不亂於大澤,萬民不失命於寇戎,豪傑不著名於圖書,不錄功於盤盂,記年之牒空虛。故曰:利莫長於簡,福莫久於安。
  行高者,人妬之;權重者,主疑之;祿厚者,人怨之。夫行益高者,意益下;權益重者,心益小;祿益厚者,施益溥。修此三者,人不怨。故老子曰:「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
  抑高而舉下,損有餘而補不足,天之道也。
江海處地之不足,故天下之水歸之。聖人謙卑清靜者,見下也;虛心無有者,見不足也。見下,故能致其高;見不足,故能成其賢。矜者不立,奢者不長;強梁者死,滿足者亡。飄風暴雨不終日,山谷不能須臾盈。
〈慎子.外篇〉
  老子曰:「民不畏死,如何以死懼之?」凡民之不畏死,由刑罰過,則民不賴其生;生無所賴,視君之威末如也。刑罰中,則民畏死;畏死由生之可樂也。知生之可樂,故可以死懼之。此人君之所宜執,臣下之所宜慎。
  藺相如既困秦王,歸而有矜色,謂慎子曰:「人謂秦王如虎,不可觸也。僕已摩其頂,拍其肩矣。」慎子曰:「善哉!先生,天下之獨步也。然到聞之,赤城之山有石梁五仞焉。徑尺而龜背,下臨不測之谷,縣泉沃之,苔蘚被焉。無藤蘿以為援也。野人負薪而越之,不留趾,而達觀者唶唶。或謂之曰:『是梁也,人不能越而若能也。盍還而復之?』野人立而睨焉,足搖搖而不舉,目周旋而莫之能。矚先生之說秦王也,是未覩夫石梁之險者也。故過巴峽而不慄,未嘗驚於水也;視狴犴而不惴,未嘗中於法也。使先生還而復之,則無餘以教到矣。」
  子慎子曰:「毛嬙、西施,天下之至姣也。衣以皮倛,則見者走;易以玄緆,則行者皆止。」
  或問:「孔子之道,何所止也?」慎子曰:「春以煦之,夏以長之,秋以成之,冬以藏之。又何所止哉?」
  環淵問養性,子慎子曰:「天有盈虛,人有屯危,不自慎,不能濟也。故養心必先知自慎也。慎以畏為本,士無畏則簡仁義,農無畏則惰稼穡,工無畏則慢規矩,商無畏則貨不殖,子無畏則忘孝,父無畏則廢慈,臣無畏則勳不立,君無畏則亂不治。是以,太上畏道,其次畏天,其次畏物,其次畏人,其次畏身。憂於身者,不拘於人;慎於小者,不懼於大;戒於近者,不悔於遠。」
  智之極者,知智果不足以周物,故愚;辨之極者,知辨果不足以喻物,故訥;勇之極者,知勇果不足以勝物,故怯。是以,老子曰:「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弊則新,少則得,多則惑。聖人抱一為天下式。」
齊宣王(前319至前301年在位)時人。資料見上。 
「貴以賤為本」語出今本〈 三十九〉章
「抑高而舉下」語出今本〈 七十七〉章:「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矜者不立」語出今本〈 二十四〉章:「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
「強梁者死」語出今本〈 四十二〉章:「故強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為學父。」
「飄風暴雨」語出今本〈 二十三〉章:「希言自然。飄風不終朝,暴雨不終日。」
「民不畏死」語出今本〈 七十四〉章。
「曲則全」語出今本〈 二十二〉章
前311年至前301年顏斶〈戰國策.齊策四.齊宣王見顏斶〉:
  齊宣王見顏斶,曰:「斶前!」斶亦曰:「王前!」宣王不悅。左右曰:「王,人君也。斶,人臣也。王曰『斶前』,亦曰『王前』,可乎?」斶對曰:「夫斶前為慕勢,王前為趨士。與使斶為趨勢,不如使王為趨士。」王忿然作色曰:「王者貴乎?士貴乎?」對曰:「士貴耳,王者不貴。」王曰:「有說乎?」斶曰:「有。昔者秦攻齊,令曰:『有敢去柳下季壟五十步而樵採者,死不赦。』令曰:『有能得齊王頭者,封萬戶侯,賜金千鎰。』由是觀之,生王之頭,曾不若死士之壟也。」宣王默然不悅。左右皆曰:「斶來,斶來!大王據千乘之地,而建千石鐘,萬石秐。天下之士,仁義皆來役處;辯知並進,莫不來語;東西南北,莫敢不服。求萬物不備具,而百無不親附。今夫士之高者,乃稱匹夫,徒步而處農畝,下則鄙野、監門、閭里,士之賤也,亦甚矣!」
  斶對曰:「不然。斶聞古大禹之時,諸侯萬國。何則?德厚之道,得貴士之力也。故舜起農畝,出於野鄙,而為天子。及湯之時,諸侯三千。當今之世,南面稱寡者,乃二十四。由此觀之,非得失之策與?稍稍誅滅,滅亡無族之時,欲為監門、閭里,安可得而有乎哉?是故易傳不云乎:『居上位,未得其實,以喜其為名者,必以驕奢為行。據慢驕奢,則凶從之。是故無其實而喜其名者削,無德而望其福者約,無功而受其祿者辱,禍必握。』故曰:『矜功不立,虛願不至。』此皆幸樂其名,華而無其實德者也。是以堯有九佐,舜有七友,禹有五丞,湯有三輔,自古及今而能虛成名於天下者,無有。是以君王無羞亟問,不媿下學;是故成其道德而揚功名於後世者,堯、舜、禹、湯、周文王是也。故曰:『無形者,形之君也。無端者,事之本也。』夫上見其原,下通其流,至聖人明學,何不吉之有哉!老子曰:『雖貴,必以賤為本;雖高,必以下為基。是以侯王稱孤寡不穀。是其賤之本與?非。』夫孤寡者,人之困賤下位也,而侯王以自謂,豈非下人而尊貴士與?夫堯傳舜,舜傅禹,周成王任周公旦,而世世稱曰明主,是以明乎士之貴也。」
  宣王曰:「嗟乎!君子焉可侮哉,寡人自取病耳!及今聞君子之言,乃今聞細人之行,願請受為弟子。且顏先生與寡人游,食必太牢,出必乘車,妻子衣服麗都。」顏斶辭去曰:「夫玉生於山,制則破焉,非弗寶貴矣,然夫璞不完。士生乎鄙野,推選則祿焉,非不得尊遂也,然而形神不全。斶願得歸,晚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車,無罪以當貴,清靜貞正以自虞。制言者王也,盡忠直言者斶也。言要道已備矣,願得賜歸,安行而反臣之邑屋。」則再拜而辭去也。斶知足矣,歸反撲,則終身不辱也。
  宣王曰:「嗟乎!君子焉可侮哉,寡人自取病耳!及今聞君子之言,乃今聞細人之行,願請受為弟子。且顏先生與寡人游,食必太牢,出必乘車,妻子衣服麗都。」
  顏斶辭去曰:「夫玉生於山,制則破焉,非弗寶貴矣,然夫璞不完。士生乎鄙野,推選則祿焉,非不得尊遂也,然而形神不全。斶願得歸,晚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車,無罪以當貴,清靜貞正以自虞。制言者王也,盡忠直言者斶也。言要道已備矣,願得賜歸,安行而反臣之邑屋。」則再拜而辭去也。
  斶知足矣,歸反撲,則終身不辱也。
此段對話,顏斶身為諫臣向齊宣王提到了「昔者秦攻齊,令曰:『有敢去柳下季壟五十步而樵採者,死不赦。』令曰:『有能得齊王頭者,封萬戶侯,賜金千鎰。』由是觀之,生王之頭,曾不若死士之壟也。」戰國時代,秦攻齊的實例不多,發生於齊宣王前的有兩件,一件發生於齊威王時,當前323年,是為「抗秦之戰」。(詳見《孫臏考》)此戰秦惠王、張儀趁著大勝魏國的威勢,想要一舉東進挫敗齊國,齊威王派遣匡章為將軍,孫臏為軍師,率軍反擊,大獲全勝。秦惠王更因此「拜西藩之臣而謝於齊」。既然如此,顯然這一個實例無法有效讓齊宣王知所警惕。第二件發生於前312年,是為濮上之戰。此戰,秦軍方面由號稱「智囊」的嬴疾(樗里疾)率領韓、魏聯軍大舉進攻齊國,一路打到濮上,大敗齊軍,齊軍主將匡章敗走,副將田聲戰死。正當齊宣王之時。若以人性而論,齊軍方才大敗,齊宣王不可能不知所警惕,必是此事件發生已久,為齊宣王所「淡忘」,因此有顏斶的諫言。
齊宣王在位時間為前319年至前301年。因此可知這段對話發生於前311年(前312年濮上之戰後)至前301年之間。
語出今本〈三十九〉章。 
 
339年至前329
蘇秦
〈史記.蘇秦列傳〉:「(蘇秦說楚威王)臣聞:『治之其未亂也,為之其未有也。』患至而后憂之,則無及已。故願大王蚤孰計之。」
語出今本〈六十四〉章。
楚威王在位期間為前339年至前329年。由於這期間蘇秦實未配六國相印,因此實際上的時間必然展延。此處「暫時」就楚威王在位期間做一記錄。
其他相關論述見《孫臏考》。
齊湣王(前300至前284年在位)時人尹文〈尹文子.大道上〉:
  大道無形,稱器有名。名也者,正形者也。形正由名,則名不可差,故仲尼云:「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則言不順也。」大道不稱,眾有必名,生於不稱,則群形自得其方圓,名生於方圓,則眾名得其所稱也。大道治者,則名、法、儒、墨自廢,以名、法、儒、墨治者,則不得離道。老子曰:「道者,萬物之奧,善人之寶,不善人之所寶。」

〈尹文子.大道下〉:(《群書治要》本不分上下)
  老子曰:「以政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政者,名法是也;以名法治國,萬物所不能亂。奇者,權術是也;以權術用兵,萬物所不能敵。

〈尹文子.大道〉:(《群書治要》本)
  老子曰:「民不畏死,如之何,其以死懼之。」凡人之不畏死,由刑罰過。刑罰過,則民不賴其生;生無所賴,視君之威未如也。刑罰中,則民畏死;畏死,由生之可樂。故可以死懼矣!此人君之所宜執,臣下之所宜懼之。
〈呂氏春秋.正名〉曾記載尹文與齊湣王之對談,〈尹文子.大道上〉 曾提及田駢、彭蒙等稷下學宮的學士,而稱田駢為田子、宋鈃為宋子,且根據司馬遷記載田駢、接予、慎到、環淵皆為齊宣王時的學士,並且孟子在齊宣王在位時遊歷齊國也曾與宋鈃對談,故可以確定尹文當活動於齊宣王中年至齊湣王一朝之學士。「道者」語出今本〈 六十二〉章
「以政治國」語出今本〈 五十七〉章
「民不畏死」語出今本〈 七十四〉章
 鶡冠子〈鶡冠子.世兵〉:
  禍乎福之所倚,福乎禍之所伏,禍與福如糾纏。渾沌錯紛,其狀若一,交解形狀,孰知其則。

〈鶡冠子.備知〉:
  至世之衰,父子相圖,兄弟相疑,何者?其化薄而出於相以有為也。故為者敗之,治者亂之,敗則傰,亂則阿,阿則理廢,傰則義不立。堯傳舜以天下,故好義者以為堯智,其好利者以為堯愚。湯武放弒利其子,好義者以為無道,而好利之人以為賢為。
「禍乎福之所倚」語出今本〈 二十九〉章。 
「為者敗之」語出今本〈 五十八〉章。
前239年呂不韋門下客〈呂氏春秋.制樂〉
  欲觀至樂,必於至治。其治厚者其樂治厚,其治薄者其樂治薄,亂世則慢以樂矣。今窒閉戶牖,動天地,一室也。故成湯之時,有穀生於庭,昏而生,比旦而大拱,其吏請卜其故。湯退卜者曰:『吾聞祥者福之先者也,見祥而為不善則福不至;妖者禍之先者也,見妖而為善則禍不至。』於是早朝晏退,問疾弔喪,務鎮撫百姓,三日而穀亡。故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聖人所獨見,眾人焉知其極。

〈呂氏春秋.樂成〉
  大智不形,大器晚成,大音希聲。

〈呂氏春秋.君守〉
  得道者必靜。靜者無知,知乃無知,可以言君道也。故曰中欲不出謂之扃,外欲不入謂之閉。既扃而又閉:天之用密,有准不以平,有繩不以正;天之大靜,既靜而又寧,可以為天下正。身以盛心,心以盛智,智乎深藏,而實莫得窺乎。鴻範曰:『惟天陰騭下民。』陰之者,所以發之也。故曰:『不出於戶而知天下,不窺於牖而知天道。其出彌遠者,其知彌少。』故博聞之人、彊識之士闕矣,事耳目、深思慮之務敗矣,堅白之察、無厚之辯外矣。不出者,所以出之也;不為者,所以為之也。此之謂以陽召陽,以陰召陰。

〈呂氏春秋.別類〉
  知,不知,上矣。過者之患,不知而自以為知。物多類然而不然,故亡國僇民無已。夫草有莘有藟,獨食之則殺人,合而食之則益壽;萬堇不殺。漆淖水淖,合兩淖則為蹇,溼之則為乾;金柔錫柔,合兩柔則為剛,燔之則為淖。或溼而乾,或燔而淖,類固不必,可推知也?小方,大方之類也;小馬,大馬之類也;小智,非大智之類也。
《呂氏春秋》發佈於前239年。「禍兮福之所倚」語出今本〈 五十八〉章。
 
「大器晚成」語出今本〈 四十一〉章。
 
「不出於戶」語出今本〈 四十七〉章。
 
「知,不知,上矣」語出今本〈 七十一〉章。
前233年前韓非〈韓非子.六反〉:
  老聃有言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夫以殆辱之故而不求於足之外者老聃也,今以為足民而可以治,是以民為皆如老聃也。

〈韓非子.難三〉:
  或曰:子產之治,不亦多事乎?姦必待耳目之所及而後知之,則鄭國之得姦者寡矣。不任典成之吏,不察參伍之政,不明度量,恃盡聰明,勞智慮,而以知姦,不亦無術乎?且夫物眾而智寡,寡不勝眾,智不足以遍知物,故因物以治物。下眾而上寡,寡不勝眾,者言君不足以遍知臣也,故因人以知人。是以形體不勞而事治,智慮不用而姦得。故宋人語曰:『一雀過羿,羿必得之,則羿誣矣。以天下為之羅,則雀不失矣。』夫知姦亦有大羅,不失其一而已矣。不修其理,而以己之胸察為之弓矢,則子產誣矣。老子曰:『以智治國,國之賊也。』其子產之謂矣。
〈韓非子.解老〉(第二十)
  德者,內也。得者,外也。上德不德,言其神不淫於外也。神不淫於外則身全,身全之謂德。德者,得身也。凡德者,以無為集,以無欲成,以不思安,以不用固。為之欲之,則德無舍,德無舍則不全。用之思之則不固,不固則無功,無功則生於德。德則無德,不德則在有德。故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所以貴無為無思為虛者,謂其意無所制也。夫無術者,故以無為無思為虛也。夫故以無為無思為虛者,其意常不忘虛,是制於為虛也。虛者,謂其意無所制也。今制於為虛,是不虛也。虛者之無為也,不以無為為有常,不以無為為有常則虛,虛則德盛,德盛之謂上德,故曰:『上德無為而無不為也。』
  仁者,謂其中心欣然愛人也。其喜人之有福,而惡人之有禍也。生心之所不能已也,非求其報也。故曰:『上仁為之而無以為也。』
  義者,君臣上下之事,父子貴賤之差也,知交朋友之接也,親疏內外之分也。臣事君宜,下懷上宜,子事父宜,賤敬貴宜,知交友朋之相助也宜,親者內而疏者外宜。義者,謂其宜也,宜而為之,故曰:『上義為之而有以為也。』
  禮者,所以貌情也,群義之文章也,君臣父子之交也,貴賤賢不肖之所以別也。中心懷而不諭,故疾趨卑拜而明之。實心愛而不知,故好言繁辭以信之。禮者,外節之所以諭內也。故曰:『禮以貌情也。』凡人之為外物動也,不知其為身之禮也。眾人之為禮也,以尊他人也,故時勸時衰。君子之為禮,以為其身,以為其身,故神之為上禮,上禮神而眾人貳,故不能相應,不能相應,故曰:『上禮為之而莫之應。』眾人雖貳,聖人之復恭敬盡手足之禮也不衰,故曰:『攘臂而仍之。』道有積而德有功,德者道之功。功有實而實有光,仁者德之光。光有澤而澤有事,義者仁之事也。事有禮而禮有文,禮者義之文也。故曰:『失道而後失德,失德而後失仁,失仁而後失義,失義而後失禮。』
  禮為情貌者也,文為質飾者也。夫君子取情而去貌,好質而惡飾。夫恃貌而論情者,其情惡也;須飾而論質者,其質衰也。何以論之?和氏之璧,不飾以五采,隋侯之珠,不飾以銀黃,其質至美,物不足以飾之。夫物之待飾而後行者,其質不美也。是以父子之間,其禮樸而不明,故曰:『禮薄也。』凡物不並盛,陰陽是也。理相奪予,威德是也。實厚者貌薄,父子之禮是也。由是觀之,禮繁者實心衰也。然則為禮者,事通人之樸心者也。眾人之為禮也,人應則輕歡,不應則責怨。今為禮者事通人之樸心,而資之以相責之分,能毋爭乎?有爭則亂,故曰:『禮者,忠信之薄也,而亂之首乎。』
  先物行先理動之謂前識,前識者,無緣而忘意度也。何以論之?詹何坐,弟子侍,有牛鳴於門外,弟子曰:『是黑牛也而白題。』詹何曰:『然,是黑牛也,而白在其角。』使人視之,果黑牛而以布裹其角。以詹子之術,嬰眾人之心,華焉殆矣,故曰『道之華也』。嘗試釋詹子之察,而使五尺之愚童子視之,亦知其黑牛而以布裹其角也。故以詹子之察,苦心傷神,而後與五尺之愚童子同功,是以曰『愚之首也』。故曰:『前識者道之華也,而愚之首也。』
  所謂大丈夫者,謂其智之大也。所謂處其厚不處其薄者,行情實而去禮貌也。所謂處其實不處其華者,必緣理不徑絕也。所謂去彼取此者,去貌徑絕而取緣理好情實也。故曰:『去彼取此。』
  人有禍則心畏恐,心畏恐則行端直,行端直則思慮熟,思慮熟則得事理,行端直則無禍害,無禍害則盡天年,得事理則必成功,盡天年則全而壽,必成功則富與貴,全壽富貴之謂福。而福本於有禍,故曰:『禍兮福之所倚。』以成其功也。
  人有福則富貴至,富貴至則衣食美,衣食美則驕心生,驕心生則行邪僻而動棄理,行邪僻則身死夭,動棄理則無成功。夫內有死夭之難,而外無成功之名者,大禍也。而禍本生於有福,故曰:『福兮禍之所伏』
  夫緣道理以從事者無不能成。無不能成者,大能成天子之勢尊,而小易得卿相將軍之賞祿。夫棄道理而忘舉動者,雖上有天子諸侯之勢尊,而下有猗頓、陶朱、卜祝之富,猶失其民人而亡其財資也。眾人之輕棄道理而易忘舉動者,不知其禍福之深大而道闊遠若是也,故諭人曰:『熟知其極。』人莫不欲富貴全壽,而未有能免於貧賤死夭之禍也,心欲富貴全壽,而今貧賤死夭,是不能至於其所欲至也。凡失其所欲之路而妄行者之謂迷,迷則不能至於其所欲至矣。今眾人之不能至於其所欲至,故曰『迷』。眾人之所不能至於其所欲至也,自天地之剖判以至于今,故曰:『人之迷也,其日故以久矣。』
  所謂方者,內外相應也,言行相稱也。所謂廉者,必生死之命也,輕恬資財也。所謂直者,義必公正,公心不偏黨也。所謂光者,官爵尊貴,衣裘壯麗也。今有道之士,雖中外信順,不以誹謗窮墮;雖死節輕財,不以侮罷羞貪;雖義端不黨,不以去邪罪私;雖勢尊衣美,不以夸賤欺貧。其故何也?使失路者而肯聽習問知,即不成迷也。今眾人之所以欲成功而反為敗者,生於不知道理而不肯問知而聽能。眾人不肯問知聽能,而聖人強以其禍敗適之,則怨。眾人多而聖人寡,寡之不勝眾,數也。今舉動而與天下之為讎,非全身長生之道也,是以行軌節而舉之也。故曰:『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聰明睿智天也,動靜思慮人也。人也者,乘於天明以視,寄於天聰以聽,託於天智以思慮。故視強則目不明,聽甚則耳不聰,思慮過度則智識亂。目不明則不能決黑白之分,耳不聰則不能別清濁之聲,智識亂則不能審得失之地。目不能決黑白之色則謂之盲,耳不能別清濁之聲則謂之聾,心不能審得失之地則謂之狂。盲則不能避晝日之險,聾則不能知雷霆之害,狂則不能免人間法令之禍。書之所謂治人者,適動靜之節,省思慮之費也。所謂事天者,不極聰明之力,不盡智識之任。苟極盡則費神多,費神多則盲聾悖狂之禍至,是以嗇之。嗇之者,愛其精神,嗇其智識也。故曰:『治人事天莫如嗇。』
  眾人之用神也躁,躁則多費,多費之謂侈。聖人之用神也靜,靜則少費,少費之謂嗇。嗇之謂術也生於道理。夫能嗇也,是從於道而服於理者也。眾人離於患,陷於禍,猶未知退,而不服從道理。聖人雖未見禍患之形,虛無服從於道理,以稱蚤服。故曰:『夫謂嗇,是以蚤服。』
  知治人者其思慮靜,知事天者其孔竅虛。思慮靜,故德不去。孔竅虛,則和氣日入。故曰:『重積德。』夫能令故德不去,新和氣日至者,蚤服者也。故曰:『蚤服是謂重積德。』積德而後神靜,神靜而後和多,和多而後計得,計得而後能御萬物,能御萬物則戰易勝敵,戰易勝敵而論必蓋世,論必蓋世,故曰『無不克』。無不克本於重積德,故曰『重積德則無不克』。戰易勝敵則兼有天下,論必蓋世則民人從。進兼天下而退從民人,其術遠,則眾人莫見其端末。莫見其端末,是以莫知其極,故曰:『無不克則莫知其極。』
  凡有國而後亡之,有身而後殃之,不可謂能有其國能保其身。夫能有其國、必能安其社稷,能保其身、必能終其天年,而後可謂能有其國、能保其身矣。夫能有其國、保其身者必且體道,體道則其智深,其智深則其會遠,其會遠眾人莫能見其所極。唯夫能令人不見其事極,不見事極者為保其身、有其國,故曰:『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則可以有國』。
  所謂有國之母,母者,道也,道也者生於所以有國之術,所以有國之術,故謂之有國之母。夫道以與世周旋者,其建生也長,持祿也久,故曰:『有國之母可以長久。』樹木有曼根,有直根。根者,書之所謂柢也。柢也者,木之所以建生也;曼根者,木之所以持生也。德也者,人之所以建生也;祿也者,人之所以持生也。今建於理者其持祿也久,故曰:『深其根。』體其道者,其生日長,故曰:『固其柢。』柢固則生長,根深則視久,故曰:『深其根,固其柢,長生久視之道也。』
  工人數變業則失其功,作者數搖徙則亡其功。一人之作,日亡半日,十日則亡五人之功矣。萬人之作,日亡半日,十日則亡五萬人之功矣。然則數變業者,其人彌眾,其虧彌大矣。凡法令更則利害易,利害易則民務變,務變之謂變業。故以理觀之,事大眾而數搖之則少成功,藏大器而數徙之則多敗傷,烹小鮮而數撓之則賊其澤,治大國而數變法則民苦之,是以有道之君貴靜,不重變法,故曰:『治大國者若烹小鮮。』
  人處疾則貴醫,有禍則畏鬼。聖人在上則民少欲,民少欲則血氣治,而舉動理則少禍害。夫內無痤疽癉痔之害,而外無刑罰法誅之禍者,其輕恬鬼也甚,故曰:『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治世之民不與鬼神相害也,故曰:『非其鬼不神也,其神不傷人也。』鬼崇也疾人之謂鬼傷人,人逐除之之謂人傷鬼也;民犯法令之謂民傷上,上刑戮民之謂上傷民;民不犯法則上亦不行刑,上不行刑之謂上不傷人;故曰:『聖人亦不傷民。』不與民相害,而人不與鬼相傷,故曰:『兩不相傷。』民不敢犯法,則上內不用刑罰,而外不事利其產業,上內不用刑罰、而外不事利其產業則民蕃息,民蕃息而畜積盛,民蕃息而畜積盛之謂有德。凡所謂崇者,魂魄去而精神亂,精神亂則無德。鬼不崇人則魂魄不去,魂魄不去而精神不亂,精神不亂之謂有德。上盛畜積,而鬼不亂其精神,則德盡在於民矣。故曰:『兩不相傷,則德交歸焉。』言其德上下交盛而俱歸於民也。
  有道之君,外無怨讎於鄰敵,而內有德澤於人民。夫外無怨讎於鄰敵者,其遇諸侯也外有禮義。內有德澤於人民者,其治人事也務本。遇諸侯有禮義則役希起,治民事務本則淫奢止。凡馬之所以大用者,外供甲兵,而內給淫奢也。今有道之君,外希用甲兵,而內禁淫奢。上不事馬於戰鬥逐北,而民不以馬遠淫通物,所積力唯田疇,積力於田疇必且糞灌,故曰:『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也。』
  人君者無道,則內暴虐其民,而外侵欺其鄰國。內暴虐則民產絕,外侵欺則兵數起。民產絕則畜生少,兵數起則士卒盡。畜生少則戎馬乏,士卒盡則軍危殆。戎馬乏則將馬出,軍危殆則近臣役。馬者,軍之大用;郊者,言其近也。今所以給軍之具於將馬近臣,故曰:『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矣。』
  人有欲則計會亂,計會亂而有欲甚,有欲甚則邪心勝,邪心勝則事經絕,事經絕則禍難生。由是觀之,禍難生於邪心,邪心誘於可欲。可欲之類,進則教良民為姦,退則令善人有禍。姦起則上侵弱君,禍至則民人多傷。然則可欲之類,上侵弱君而下傷人民。夫上侵弱君而下傷人民者,大罪也。故曰:『禍莫大於可欲。』是以聖人不引五色,不淫於聲樂,明君賤玩好而去淫麗。人無毛羽,不衣則不犯寒。上不屬天,而下不著地,以腸胃為根本,不食則不能活。是以不免於欲利之心,欲利之心不除,其身之憂也。故聖人衣足以犯寒,食足以充虛,則不憂矣。眾人則不然,大為諸侯,小餘千金之資,其欲得之憂不除也,胥靡有免,死罪時活,今不知足者之憂,終身不解,故曰:『禍莫大於不知足。』故欲利甚於憂,憂則疾生,疾生而智慧衰,智慧衰則失度量,失度量則妄舉動,妄舉動則禍害至,禍害至而疾嬰內,疾嬰內則痛禍薄外,痛禍薄外則苦痛雜於腸胃之間,苦痛雜於腸胃之間則傷人也憯,憯則退而自咎,退而自咎也生於欲利,故曰:『咎莫憯於欲利。』
  道者,萬物之所然也,萬理之所稽也。理者,成物之文也;道者,萬物之所以成也。故曰:『道,理之者也。』物有理不可以相薄,物有理不可以相薄故理之為物之制。萬物各異理,萬物各異理而道盡。稽萬物之理,故不得不化;不得不化,故無常操;無常操,是以死生氣稟焉,萬智斟酌焉,萬事廢興焉。天得之以高,地得之以藏,維斗得之以成其威,日月得之以恆其光,五常得之以常其位,列星得之以端其行,四時得之以御其變氣,軒轅得之以擅四方,赤松得之與天地統,聖人得之以成文章。道與堯、舜俱智,與接輿俱狂,與桀、紂俱滅,與湯、武俱昌。以為近乎,遊於四極;以為遠乎,常在吾側;以為暗乎,其光昭昭;以為明乎,其物冥冥;而功成天地,和化雷霆,宇內之物,恃之以成。凡道之情,不制不形,柔弱隨時,與理相應。萬物得之以死,得之以生;萬事得之以敗,得之以成。道譬諸若水,溺者多飲之即死,渴者適飲之即生。譬之若劍戟,愚人以行忿則禍生,聖人以誅暴則福成。故得之以死,得之以生,得之以敗,得之以成。
  人希見生象也,而得死象之骨,案其圖以想其生也,故諸人之所以意想者皆謂之象也。今道雖不可得聞見,聖人執其見功以處見其形,故曰:『無狀之狀,無物之象。』
  凡理者,方圓、短長、麤靡、堅脆之分也。故理定而後可得道也。故定理有存亡,有死生,有盛衰。夫物之一存一亡,乍死乍生,初盛而後衰者,不可謂常。唯夫與天地之剖判也具生,至天地之消散也不死不衰者謂常。而常者,無攸易,無定理,無定理非在於常所,是以不可道也。聖人觀其玄虛,用其周行,強字之曰道,然而可論,故曰:『道之可道,非常道也。』
  人始於生而卒於死。始之謂出,卒之謂入,故曰:『出生入死。』人之身三百六十節,四肢,九竅,其大具也。四肢與九竅十有三者,十有三者之動靜盡屬於生焉。屬之謂徒也,故曰:『生之徒也十有三者。』至死也十有三具者皆還而屬之於死,死之徒亦有十三,故曰:『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凡民之生生而生者固動,動盡則損也,而動不止,是損而不止也,損而不止則生盡,生盡之謂死,則十有三具者皆為死死地也。故曰:『民之生,生而動,動皆之死地,之十有三。』是以聖人愛精神而貴處靜,此甚大於兕虎之害。夫兕虎有域,動靜有時,避其域,省其時,則免其兕虎之害矣。民獨知兕虎之有爪角也,而莫知萬物之盡有爪角也,不免於萬物之害。何以論之?時雨降集,曠野閒靜,而以昏晨犯山川,則風露之爪角害之。事上不忠,輕犯禁令,則刑法之爪角害之。處鄉不節,憎愛無度,則爭鬥之爪角害之。嗜慾無限,動靜不節,則痤疽之爪角害之。好用其私智而棄道理,則網羅之爪角害之。兕虎有域,而萬害有原,避其域,塞其原,則免於諸害矣。凡兵革者,所以備害也。重生者雖入軍無忿爭之心,無忿爭之心則無所用救害之備。此非獨謂野處之軍也,聖人之遊世也無害人之心,無害人之心則必無人害,無人害則不備人,故曰:『陸行不遇兕虎。』入山不恃備以救害,故曰:『入軍不備甲兵。』遠諸害,故曰:『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錯其爪,兵無所容其刃。』不設備而必無害,天地之道理也。體天地之道,故曰:『無死地焉。』動無死地,而謂之『善攝生』矣。
  愛子者慈於子,重生者慈於身,貴功者慈於事。慈母之於弱子也,務致其福,務致其福則事除其禍,事除其禍則思慮熟,思慮熟則得事理,得事理則必成功,必成功則其行之也不疑,不疑之謂勇。聖人之於萬事也,盡如慈母之為弱子慮也,故見必行之道,見必行之道則明,其從事亦不疑,不疑之謂勇。不疑生於慈,故曰:『慈故能勇。』
  周公曰:『冬日之閉凍也不固,則春夏之長草木也不茂。』天地不能常侈常費,而況於人乎?故萬物必有盛衰,萬事必有弛張,國家必有文武,官治必有賞罰。是以智士儉用其財則家富,聖人愛寶其神則精盛,人君重戰其卒則民眾。民眾則國廣,是以舉之曰:『儉故能廣。』
  凡物之有形者易裁也,易割也。何以論之?有形則有短長,有短長則有小大,有小大則有方圓,有方圓則有堅脆,有堅脆則有輕重,有輕重則有白黑。短長、大小、方圓、堅脆、輕重、白黑之謂理。理定而物易割也。故議於大庭而後言則立,權議之士知之矣。故欲成方圓而隨其規矩,則萬事之功形矣。而萬物莫不有規矩。議言之士,計會規矩也。聖人盡隨於萬物之規矩,故曰:『不敢為天下先。』不敢為天下先則事無不事,功無不功,而議必蓋世,欲無處大官,其可得乎?處大官之謂為成事長,是以故曰:『不敢為天下先,故能為成事長。』
  慈於子者不敢絕衣食,慈於身者不敢離法度,慈於方圓者不敢舍規矩。故臨兵而慈於士吏則戰勝敵,慈於器械則城堅固。故曰:『慈於戰則勝,以守則固。』夫能自全也而盡隨於萬物之理者,必且有天生。天生也者,生心也。故天下之道盡之生也,若以慈衛之也。事必萬全,而舉無不當,則謂之寶矣。故曰:『吾有三寶,持而寶之。』
  書之所謂大道也者,端道也。所謂貌施也者,邪道也。所謂徑大也者,佳麗也。佳麗也者,邪道之分也。朝甚除也者,獄訟繁也。獄訟繁則田荒,田荒則府倉虛,府倉虛則國貧,國貧而民俗淫侈,民俗淫侈則衣食之業絕,衣食之業絕則民不得無飾巧詐,飾巧詐則知采文,知采文之謂服文采。獄訟繁、倉廩虛、而有以淫侈為俗,則國之傷也若以利劍刺之。故曰:『帶利劍。』諸夫飾智故以至於傷國者,其私家必富,私家必富,故曰:『資貨有餘。』國有若是者,則愚民不得無術而效之,效之則小盜生。由是觀之,大姦作則小盜隨,大姦唱則小盜和。竽也者,五聲之長者也,故竽先則鍾瑟皆隨,竽唱則諸樂皆和。今大姦作則俗之民唱,俗之民唱則小盜必和,故服文采,帶利劍,厭飲食,而貨資有餘者,是之謂盜竽矣。
  人無愚智,莫不有趨舍。恬淡平安,莫不知禍福之所由來。得於好惡,怵於淫物,而後變亂。所以然者,引於外物,亂於玩好也。恬淡有趨舍之義,平安知禍福之計。而今也玩好變之,外物引之,引之而往,故曰:『拔。』至聖人不然,一建其趨舍,雖見所好之物不能引,不能引之謂不拔。一於其情,雖有可欲之類,神不為動,神不為動之謂不脫。為人子孫者體此道,以守宗廟不滅之謂祭祀不絕。身以積精為德,家以資財為德,鄉國天下皆以民為德。今治身而外物不能亂其精神,故曰:『脩之身,其德乃真。』真者,慎之固也。治家,無用之物不能動其計則資有餘,故曰:『脩之家,其德有餘。』治鄉者行此節,則家之有餘者益眾,故曰:『脩之鄉,其德乃長。』治邦者行此節,則鄉之有德者益眾,故曰:『脩之邦,其德乃豐。』蒞天下者行此節,則民之生莫不受其澤,故曰:『脩之天下,其德乃普。』脩身者以此別君子小人,治鄉治邦蒞天下者各以此科適觀息耗則萬不失一,故曰:『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邦觀邦,以天下觀天下,吾奚以知天下之然也以此。』

〈韓非子.喻老〉(第二十一)
  天下有道無急患則曰靜,遽傳不用,故曰:『卻走馬以糞。』天下無道,攻擊不休,相守數年不已,甲冑生蟣蝨,鷰雀處帷幄,而兵不歸,故曰:『戎馬生於郊。』
  翟人有獻豐狐、玄豹之皮於晉文公,文公受客皮而歎曰:『此以皮之美自為罪。』夫治國者以名號為罪,徐偃王是也。以城與地為罪,虞、虢是也。故曰:『罪莫大於可欲。』
  智伯兼范、中行而攻趙不已,韓、魏反之,軍敗晉陽,身死高梁之東,遂卒被分,漆其首以為溲器,故曰:『禍莫大於不知足。』
  虞君欲屈產之乘,與垂棘之璧,不聽宮之奇,故邦亡身死,故曰:『咎莫憯於欲得。』
  邦以存為常,霸王其可也。身以生為常,富貴其可也。不欲自害則邦不亡身不死,故曰:『知足之為足矣。』
  楚莊王既勝狩於河雍,歸而賞孫叔敖,孫叔敖請漢間之地,沙石之處。楚邦之法,祿臣再世而收地,唯孫叔敖獨在。此不以其邦為收者,瘠也,故九世而祀不絕。故曰:『善建不拔,善抱不脫,子孫以其祭祀世世不輟』,孫叔敖之謂也。
  制在己曰重,不離位曰靜。重則能使輕,靜則能使躁。故曰:『重為輕根,靜為躁君。故曰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也。』邦者,人君之輜重也。主父生傳其邦,此離其輜重者也。故雖有代、雲中之樂,超然已無趙矣。主父,萬乘之主,而以身輕於天下,無勢之謂輕,離位之謂躁,是以生幽而死。故曰:『輕則失臣,躁則失君』,主父之謂也。
  勢重者,人君之淵也。君人者勢重於人臣之閒,失則不可復得也。簡公失之於田成,晉公失之於六卿,而邦亡身死。故曰:『魚不可脫於深淵。』賞罰者,邦之利器也,在君則制臣,在臣則勝君。君見賞,臣則損之以為德;君見罰,臣則益之以為威。人君見賞而人臣用其勢,人君見罰而人臣乘其威。故曰:『邦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越王入宦於吳,而觀之伐齊以弊吳。吳兵既勝齊人於艾陵,張之於江、濟,強之於黃池,故可制於五湖。故曰:『將欲翕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晉獻公將欲襲虞,遺之以璧馬;知伯將襲仇由,遺之以廣車。故曰:『將欲取之,必固與之。』起事於無形,而要大功於天下,是謂微明。處小弱而重自卑謂損弱勝強也。
  有形之類,大必起於小;行久之物,族必起於少。故曰:天下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之大事必作於細。是以欲制物者於其細也,故曰:『圖難於其易也,為大於其細也。』千丈之隄以螻蟻之穴潰,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煙焚。故曰:白圭之行隄也塞其穴,丈人之慎火也塗其隙。是以白圭無水難,丈人無火患。此皆慎易以避難,敬細以遠大者也。扁鵲見蔡桓公,立有間,扁鵲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將恐深。』桓侯曰:『寡人無。』扁鵲出,桓侯曰:『醫之好治不病以為功。』居十日,扁鵲復見曰:『君之病在肌膚,不治將益深。』桓侯不應。扁鵲出,桓侯又不悅。居十日,扁鵲復見曰:『君之病在腸胃,不治將益深。』桓侯又不應。扁鵲出,桓侯又不悅。居十日,扁鵲望桓侯而還走。桓侯故使人問之,扁鵲曰:『疾在腠理,湯熨之所及也;在肌膚,鍼石之所及也;在腸胃,火齊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屬,無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無請也。』居五日,桓公體痛,使人索扁鵲,已逃秦矣,桓侯遂死。故良醫之治病也,攻之於腠理,此皆爭之於小者也。夫事之禍福亦有腠理之地,故曰:『聖人蚤從事焉。』
  昔晉公子重耳出亡過鄭,鄭君不禮,叔瞻諫曰:『此賢公子也,君厚待之,可以積德。』鄭君不聽。叔瞻又諫曰:『不厚待之,不若殺之,無令有後患。』鄭君又不聽。及公子返晉邦,舉兵伐鄭,大破之,取八城焉。晉獻公以垂棘之璧假道於虞而伐虢,大夫宮之奇諫曰:『不可。脣亡而齒寒,虞、虢相救,非相德也。今日晉滅虢,明日虞必隨之亡。』虞君不聽,受其璧而假之道。晉已取虢,還,反滅虞。此二臣者皆爭於腠理者也,而二君不用也。然則叔瞻、宮之奇亦虞、鄭之扁鵲也,而二君不聽,故鄭以破,虞以亡。故曰:『其安易持也,其未兆易謀也。』
  昔者紂為象箸而箕子怖。以為象箸必不加於土鉶,必將犀玉之杯。象箸玉杯必不羹菽藿,則必旄象豹胎。旄象豹胎必不衣短褐而食於茅屋之下,則錦衣九重,廣室高臺。吾畏其卒,故怖其始。居五年,紂為肉圃,設炮烙,登糟邱,臨酒池,紂遂以亡。故箕子見象箸以知天下之禍,故曰:『見小曰明。』
  句踐入宦於吳,身執干戈為吳王洗馬,故能殺夫差於姑蘇。文王見詈於王門,顏色不變,而武王擒紂於牧野。故曰:『守柔曰強。』越王之霸也不病宦,武王之王也不病詈。故曰:『聖人之不病也,以其不病,是以無病也。』
  宋之鄙人得璞玉而獻之子罕,子罕不受,鄙人曰:『此寶也,宜為君子器,不宜為細人用。』子罕曰:『爾以玉為寶,我以不受子玉為寶。』是鄙人欲玉,而子罕不欲玉。故曰:『欲不欲,而不貴難得之貨。』
  王壽負書而行,見徐馮於周塗,馮曰:『事者,為也。為生於時,知者無常事。書者,言也。言生於知,知者不藏書。今子何獨負之而行?』於是王壽因焚其書而舞之。故知者不以言談教,而慧者不以藏書篋。此世之所過也,而王壽復之,是學不學也。故曰:『學不學,復歸眾人之所過也。』
  夫物有常容,因乘以導之,因隨物之容。故靜則建乎德,動則順乎道。宋人有為其君以象為楮葉者,三年而成。豐殺莖柯,毫芒繁澤,亂之楮葉之中而不可別也。此人遂以功食祿於宋邦。列子聞之曰:『使天地三年而成一葉,則物之有葉者寡矣。』故不乘天地之資,而載一人之身;不隨道理之數,而學一人之智;此皆一葉之行也。故冬耕之稼,后稷不能羨也;豐年大禾,臧獲不能惡也。以一人力,則后稷不足;隨自然,則臧獲有餘。故曰:『恃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也。』
  空竅者,神明之戶牖也。耳目竭於聲色,精神竭於外貌,故中無主。中無主則禍福雖如丘山無從識之,故曰:『不出於戶,可以知天下;不闚於牖,可以知天道。』此言神明之不離其實也。
  趙襄主學御於王子期,俄而與於期逐,三易馬而三後。襄主曰:『子之教我御術未盡也。』對曰:『術已盡,用之則過也。凡御之所貴,馬體安於車,人心調於馬,而後可以進速致遠。今君後則欲逮臣,先則恐逮於臣。夫誘道爭遠,非先則後也。而先後心皆在於臣,上何以調於馬,此君之所以後也。』白公勝慮亂,罷朝,倒杖而策銳貫顊,血流至於地而不知。鄭人聞之曰:『顊之忘,將何為忘哉!』故曰:『其出彌遠者,其智彌少。』此言智周乎遠,則所遺在近也,是以聖人無常行也。能並智,故曰:『不行而知。』能並視,故曰:『不見而明。』隨時以舉事,因資而立功,用萬物之能而獲利其上,故曰:『不為而成。』
  楚莊王蒞政三年,無令發,無政為也。右司馬御座而與王隱曰:『有鳥止南方之阜,三年不翅不飛不鳴,嘿然無聲,此為何名?』王曰:『三年不翅,將以長羽翼。不飛不鳴,將以觀民則。雖無飛,飛必沖天;雖無鳴,鳴必驚人。子釋之,不穀知之矣。』處半年,乃自聽政,所廢者十,所起者九,誅大臣五,舉處士六,而邦大治。舉兵誅齊,敗之徐州,勝晉於河雍,合諸侯於宋,遂霸天下。莊王不為小害善,故有大名;不蚤見示,故有大功。故曰:『大器晚成,大音希聲。』
  楚莊王欲伐越,杜子諫曰:『王之伐越何也?』曰:『政亂兵弱。』杜子曰:『臣愚患之。智如目也,能見百步之外而不能自見其睫。王之兵自敗於秦、晉,喪地數百里,此兵之弱也。莊蹻為盜於境內而吏不能禁,此政之亂也。王之弱亂非越之下也,而欲伐越,此智之如目也。』王乃止。故知之難,不在見人,在自見。故曰:『自見之謂明。』
  子夏見曾子,曾子曰:『何肥也?』對曰:『戰勝故肥也。』曾子曰:『何謂也?』子夏曰:『吾入見先王之義則榮之,出見富貴之樂又榮之,兩者戰於胸中,未知勝負,故臞。今先王之義勝,故肥。』是以志之難也,不在勝人,在自勝也。故曰:『自勝之謂強。』
  周有玉版,紂令膠鬲索之,文王不予,費仲來求,因予之。是膠鬲賢而費仲無道也。周惡賢者之得志也,故予費仲。文王舉太公於渭濱者,貴之也;而資費仲玉版者,是愛之也。故曰:『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知大迷,是謂要妙。』
韓非死於前233年。
 黃石公〈三略.下略〉
  聖王之用兵,非樂之也;將以誅暴討亂也。夫以義誅不義,若决江河而溉爝火,臨不測而擠欲墮,其克必矣。所以優游恬淡而不進者,重傷人物也。夫兵者,不祥之器,天道惡之。不得已而用之,是天道也。
《三略》傳為張良老師黃石公所著。夫兵者,不祥之器語出今本〈 三十一 〉章
前209年九月周市〈史記.魏豹彭越列傳〉18
  魏豹者,故魏諸公子也。其兄魏咎,故魏時封為寧陵君。秦滅魏,遷咎為家人。陳勝之起王也,咎往從之。陳王使魏人周市徇魏地,魏地已下,欲相與立周市為魏王。周市曰:「天下昏亂,忠臣乃見。今天下共畔秦,其義必立魏王後乃可。」齊、趙使車各五十乘,立周市為魏王。市辭不受,迎魏咎於陳。五反,陳王乃遣立咎為魏王。
「天下昏亂,忠臣乃見。」語出今本〈 十八 〉章
前175年、前168年前賈誼〈新書.審微〉(查老聃之聃字)64
  彼人也,登高則望,臨深則窺,人之性,非窺且望也,勢使然也。夫事有逐姦,勢有召禍。老聃曰:「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管仲曰:「備患於未形」,上也。語曰:「焰焰弗滅,炎炎柰何;萌芽不伐,且折斧柯。」智禁於微,次也。事之適亂,如地形之惑人也,機漸而往,俄而東西易面,人不自知也。故墨子見衢路而哭之,悲一跬而繆千里也。

〈新書.退讓〉63
  梁大夫宋就者為邊縣令,與楚鄰界。梁之邊亭與楚之邊亭皆種瓜,各有數。梁之邊亭劬力而數灌,其瓜美。楚窳而希灌,其瓜惡。楚令固以梁瓜之美怒其亭瓜之惡也,楚亭惡梁瓜之賢己,因夜往竊搔梁亭之瓜,皆有死焦者矣。梁亭覺之,因請其尉,亦欲竊往報搔楚亭之瓜。尉以請,宋就曰:「惡,是何言也!是講怨分禍之道也。惡,何稱之甚也!若我教子,必誨莫令人往,竊為楚亭夜善灌其瓜,令勿知也。」於是梁亭乃每夜往竊灌楚亭之瓜,楚亭旦而行瓜,則此已灌矣。瓜日以美,楚亭怪而察之,則乃梁亭也。楚令聞之,大悅,具以聞。楚王聞之,恕然醜以志自惛也。告吏曰:「微搔瓜,得無他罪乎?」說梁之陰讓也,乃謝以重幣,而請交於梁王。楚王時則稱說梁王,以為信,故梁楚之驩由宋就始。語曰:「轉敗而為功,因禍而為福。」老子曰:「報怨以德。」此之謂乎!夫人既不善,胡足效哉。
〈史記.屈原賈生列傳〉58
  萬物變化兮,固無休息。斡流而遷兮,或推而還。形氣轉續兮,變化而嬗。沕穆無窮兮,胡可勝言!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憂喜聚門兮,吉凶同域。彼吳彊大兮,夫差以敗;越棲會稽兮,句踐霸世。斯游遂成兮,卒被五刑;傅說胥靡兮,乃相武丁。夫禍之與福兮,何異糾纆。命不可說兮,孰知其極?水激則旱兮,矢激則遠。萬物回薄兮,振蕩相轉。雲蒸雨降兮,錯繆相紛。大專槃物兮,坱軋無垠。天不可與慮兮,道不可與謀。遲數有命兮,惡識其時?
賈誼死於漢文帝十二年(前168年),因此《新書》所載文字,自然只能成書前168年前。 其中〈史記.屈原賈生列傳〉記載的賈誼此賦,文中明言出於「賈生為長沙王太傅三年」時,當前175年。「 為之於未有」語出今本〈 六十四〉章
「抱怨以德」語出今本〈 六十三〉章
禍兮福所倚」語出今本〈 五十八〉章
 
 韓嬰〈韓詩外傳.卷三〉7
  公儀休相魯而嗜魚,一國人獻魚而不受。其弟諫曰:「嗜魚不受,何也?」曰:「夫欲嗜魚,故不受也。受魚而免於相,則不能自給魚;無受而不免於相,長自給於魚。」此明於魚為己者也。故老子曰:「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乎?故能成其私。」詩曰:「思無邪。」此之謂也。

〈韓詩外傳.卷七〉36
  昔者、司城子罕相宋,謂宋君曰:「夫國家之安危,百姓之治亂,在君之行。夫爵祿賞賜舉,人之所好也,君自行之;殺戮刑罰,民之所惡也,臣請當之。」君曰:「善。寡人當其美,子受其惡,寡人自知不為諸侯笑矣。」國人知殺戮之刑專在子罕也,大臣親之,百姓畏之,居不期年,子罕遂去宋君,而專其政。故老子曰:「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詩曰:「胡為我作,不即我謀。」

〈韓詩外傳.卷九〉44+45+46(注意)
  賢士不以恥食,不以辱得。老子曰:「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得與亡孰病?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大直若詘 ,大辯若訥,大巧若拙,其用不屈。罪莫大於多欲,禍莫大於不知足。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韓嬰為漢文帝時博士,亦是漢武帝時的大臣。漢文帝在位期間為前202年至前157年。後其身而身先」語出今本〈 七 〉章
魚不可脫於淵」語出今本〈 三十六〉章
名與身孰親」語出今本〈 四十四〉章
大成若缺」語出今本〈 四十五〉章
罪莫大於多欲」語出今本〈 四十六〉章
前122年前劉安門客〈淮南子.齊俗〉3
  譬若舟、車、楯、肆、窮廬,固有所宜也。故老子曰「不上賢」者,言不致魚於水,沉鳥於淵。

〈淮南子.齊俗〉60
  老子曰:「治大國若烹小鮮。」為寬裕者曰勿數橈,為刻削者曰致其醎(鹹)酸而已矣。

〈淮南子.原道〉43
  夫水所以能成其至德於天下者,以其淖溺潤滑也。故老聃之言曰:「天下至柔,馳騁於天下之至堅。出於無有,入於無閒〔水是也〕。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有益於生〕。」

〈淮南子.詮言〉50
   故天下可得而不可取也,霸王可受而不可求也。在智則人與之訟,在力則人與之爭。未有使人無智者,有使人不能用其智於己者也;未有使人無力者,有使人不能施其力於己者也。此兩者常在久見。故君賢不見,諸侯不備;不肖不見,則百姓不怨。百姓不怨則民用可得,諸侯弗備則天下之時可承。事所與眾同也,功所與時成也,聖人無焉。故老子曰:「虎無所措其爪,兕無所措其角。」蓋謂此也。

〈淮南子.人間〉44
   昔者智伯驕,伐范、中行而克之,又劫韓、魏之君而割其地。尚以為未足,遂興兵伐趙。韓、魏反之,軍敗晉陽之下,身死高梁之東,頭為飲器,國分為三,為天下笑。此不知足之禍也。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修久。」此之謂也。
〈淮南子.道應〉:
……故老子曰:「天下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也。」故「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也。
……故老子曰:「言有宗,事有君。夫唯無知,是以不吾知也。」白公之謂也。
……故老子曰:「法令滋彰,盜賊多有。」此之謂也。
……故老子曰:「持而盈之,不知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也。」
……故老子曰:「知其雄,守其雌,其為天下谿。」
……故老子曰:「明白四達,能無以知乎!」
……故老子曰:「道沖,而用之又弗盈也。」
……故老子曰:「勇於不敢則活。」
……故老子曰:「夫代大匠斲者,希不傷其手。」
……故老子曰:「大制無割。故致數輿無輿也。」
……故老子曰:「見小曰明。」
……故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
……故老子曰:「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處其一焉。」以言其能包裹之也。
……故老子曰:「貴以身為天下,焉可以託天下。愛以身為天下,焉可以寄天下矣。」
……故老子曰:「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氣曰強。」是故「用其光,復歸其明」也。
……故老子曰:「修之身,其德乃真也。」
……故老子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故老子曰:「魚不可脫于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故老子曰:「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故老子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
……故老子曰:「曲則全,枉則正。」
……故老子曰:「柔之勝剛也,弱之勝強也,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越王親之,故霸中國。
……故老子曰:「夫唯不爭,故莫能與之爭。」
……故老子曰:「大直若屈,大巧若拙。」
……老子曰:「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
……老子曰:「能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
……故老子曰:「能受國之不祥,是謂天下之王。」
……故老子曰:「人無弃人,物無弃物,是謂襲明。」
……故老子曰:「功成而不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故老子曰:「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故「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
……故老子曰:「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無私?故能成其私。」一曰:「知足不辱。」(此是關鍵,如曹操註之一曰,明此前已有註文。)
……故老子曰:「故貴必以賤為本,高必以下為基。」
……故老子曰:「從事於道者,同於道。」
……故老子曰:「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
……故老子曰:「人之所畏,不可不畏也。」
……故老子曰:「絕聖弃智,民利百倍。」
……故老子曰:「不善人,善人之資也。」
……故老子曰:「載營魄抱一,能毋離乎!專氣至柔,能如嬰兒乎!」
……故老子曰:「知而不知,尚矣。不知而知,病也。」
……故老子曰:「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
……故老子曰:「去彼取此。」
……故老子曰:「天下之至柔,馳騁於天下之至堅。」
……故老子曰:「無有入于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也。」
……故老子曰:「不出戶以知天下,不窺牖以見天道。其出彌遠,其知彌少。」此之謂也。
……故老子曰:「善閉者,无関鍵而不可開也。善結者,無繩約而不可解也。」
……故老子曰:「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也。」
……故老子曰:「夫唯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焉。」
……故老子曰:「其政惽惽悶悶,其民純純。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故老子曰:「方而不割,廉而不劌。」
……故老子曰:「服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弊而不新成。」
……故老子曰:「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也。」
《淮南子》乃淮南王劉安召集門客編寫而成,劉安死於前122年,因此此書文字只能產生於此前。
前86年前司馬談、司馬遷〈史記.滑稽列傳〉62
  傳曰:「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君子相送以言,小人相送以財。」

〈史記.酷吏列傳〉38、57、41
  孔子曰:「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導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老氏稱:「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法令滋章,盜賊多有。」太史公曰:信哉是言也!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清濁之源也。昔天下之網嘗密矣,然姦偽萌起,其極也,上下相遁,至於不振。當是之時,吏治若救火揚沸,非武健嚴酷,惡能勝其任而愉快乎!言道德者,溺其職矣。故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下士聞道大笑之」。非虛言也。漢興,破觚而為圜,斲雕而為朴,網漏於吞舟之魚,而吏治烝烝,不至於姦,黎民艾安。由是觀之,在彼不在此。
〈史記.貨殖列傳〉80
  老子曰:「至治之極,鄰國相望,雞狗之聲相聞,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樂其業,至老死不相往來。」必用此為務,輓近世塗民耳目,則幾無行矣。

〈史記.伯夷列傳〉79
  或曰:「天道無親,常與善人。」若伯夷、叔齊,可謂善人者非邪?

〈史記.劉敬叔孫通列傳〉45
  太史公曰:語曰「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也;臺榭之榱,非一木之枝也;三代之際,非一士之智也」。信哉!夫高祖起微細,定海內,謀計用兵,可謂盡之矣。然而劉敬脫輓輅一說,建萬世之安,智豈可專邪!叔孫通希世度務,制禮進退,與時變化,卒為漢家儒宗。「大直若詘,道固委蛇」,蓋謂是乎?

〈史記.扁鵲倉公列傳〉31
  太史公曰:女無美惡,居宮見妒;士無賢不肖,入朝見疑。故扁鵲以其伎見殃,倉公乃匿跡自隱而當刑。緹縈通尺牘,父得以後寧。故老子曰「美好者不祥之器」,豈謂扁鵲等邪?若倉公者,可謂近之矣。

〈史記.日者列傳〉38
  「且夫卜筮者,埽除設坐,正其冠帶,然後乃言事,此有禮也。言而鬼神或以饗,忠臣以事其上,孝子以養其親,慈父以畜其子,此有德者也。而以義置數十百錢,病者或以愈,且死或以生,患或以免,事或以成,嫁子娶婦或以養生:此之為德,豈直數十百錢哉!此夫老子所謂『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今夫卜筮者利大而謝少,老子之云豈異於是乎?


〈史記.日者列傳〉1
  居三日,宋忠見賈誼於殿門外,乃相引屏語相謂自歎曰:「道高益安,勢高益危。居赫赫之勢,失身且有日矣。夫卜而有不審,不見奪糈;為人主計而不審,身無所處。此相去遠矣,猶天冠地屨也。此老子之所謂『無名者萬物之始』也。天地曠曠,物之熙熙,或安或危,莫知居之。我與若,何足預彼哉!彼久而愈安,雖曾氏之義未有以異也。」

〈史記.太史公自序〉11
  二十八宿環北辰,三十輻共一轂,運行無窮。
司馬遷死於前86年前,因此相關文字只能產生於此前。 
美言可以市」語出今本〈 六十二 〉章
上德不德」語出今本〈 三十八〉章
法令滋章」語出今本〈 五十七 〉章
下士聞道大笑之」語出今本〈 四十一〉章
至治之極」語出今本〈 八十 〉章
天道無親」語出今本〈 七十九〉章
大直若詘」語出今本〈 四十五〉章
美好者不祥之器」語出今本〈 三十一 〉章
無名者萬物之始」語出今本〈 一 〉章
三十輻共一轂」語出今本〈 十 一 〉章
前81年桓寬〈鹽鐵論.通有〉、80
  文學曰:「古者,采椽不斲,茅茨不翦,衣布褐,飯土硎,鑄金為鉏,埏埴為器,工不造奇巧,世不寶不可衣食之物,各安其居,樂其俗,甘其食,便其器。是以遠方之物不交,而崑山之玉不至。今世俗壞而競於淫靡,女極纖微,工極技巧,雕素樸而尚珍怪,鑽山石而求金銀,沒深淵求珠璣,設機陷求犀象,張網羅求翡翠,求蠻、貉之物以眩中國,徙邛、筰之貨,致之東海,交萬里之財,曠日費功,無益於用。是以褐夫匹婦,勞疲力屈,而衣食不足也。故王者禁溢利,節漏費。溢利禁則反本,漏費節則民用給。是以生無乏資,死無轉尸也。」

〈鹽鐵論.刺復〉58
  文學曰:「輸子之制材木也,正其規矩而鑿枘調。師曠之諧五音也,正其六律而宮商調。當世之工匠,不能調其鑿枘,則改規矩,不能協聲音,則變舊律。是以鑿枘刺戾而不合,聲音泛越而不和。夫舉規矩而知宜,吹律而知變,上也;因循而不作,以俟其人,次也。是以曹丞相日飲醇酒,倪大夫閉口不言。故治大者不可以煩,煩則亂;治小者不可以怠,怠則廢。春秋曰:『其政恢卓,恢卓可以為卿相。其政察察,察察可以為匹夫。』夫維綱不張,禮義不行,公卿之憂也。案上之文,期會之事,丞史之任也。

〈鹽鐵論.未通〉46
  文學曰:「禹平水土,定九州,四方各以土地所生貢獻,足以充宮室,供人主之欲,膏壤萬里,山川之利,足以富百姓,不待蠻、貊之地,遠方之物而用足。聞往者未伐胡、越之時,繇賦省而民富足,溫衣飽食,藏新食陳,布帛充用,牛馬成群。農夫以馬耕載,而民莫不騎乘;當此之時,卻走馬以糞。其後,師旅數發,戎馬不足,牸牝入陣,故駒犢生於戰地。六畜不育於家,五穀不殖於野,民不足於糟糠,何橘柚之所厭?傳曰:『大軍之後,累世不復。』方今郡國,田野有隴而不墾,城郭有宇而不實,邊郡何饒之有乎?」

〈鹽鐵論.世務〉50
  文學曰:「春秋『王者無敵。』言其仁厚,其德美,天下賓服,莫敢交也。德行延及方外,舟車所臻,足跡所及,莫不被澤。蠻、貊異國,重譯自至。方此之時,天下和同,君臣一德,外內相信,上下輯睦。兵設而不試,干戈閉藏而不用。老子曰:『兕無所用其角,螫蟲無所輸其毒。』故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世安得跖、蹻而親之乎?」

〈鹽鐵論.周秦〉57
   聞子為父隱,父為子隱,未聞父子之相坐也。聞兄弟緩追以免賊,未聞兄弟之相坐也。聞惡惡止其人,疾始而誅首惡,未聞什伍而相坐也。老子曰:『上無欲而民樸,上無事而民自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比地何伍,而執政何責也?」
漢昭帝在始元六年(前81年)期間召開「鹽鐵會議」,桓寬將會議的內容整理成了《鹽鐵論》,因此《鹽鐵論》產生的時間亦在此年。埏埴為器」語出今本〈 十一〉章
各安其居」語出今本〈 八十 〉章
其政察察」語出今本〈 五十八 〉章
卻走馬以糞」語出今本〈 四十六〉章
兕無所用其角」語出今本〈 五十〉章
上無欲而民樸」語出今本〈 五十七〉章
前63年疏廣〈漢書.雋疏于薛平彭傳(疏廣)〉44、9
  (疏廣字仲翁,東海蘭陵人也。)
  在位五歲,皇太子年十二,通《論語》、《孝經》。廣謂受曰:「吾聞『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皇太子即漢元帝劉奭,其生於前74年,因此其「年十二」正當前63年。知足不辱」語出今本〈 四十四 〉章
功遂身退」語出今本〈 九〉章
前6年前劉向〈說苑.談叢〉39
  必貴以賤為本,必高以下為基。天將與之,必先苦之;天將毀之,必先累之。

〈說苑.談叢〉63
  為人上者,患在不明;為人下者,患在不忠。人知糞田,莫知糞心,端身正心,全以至今,見亡知存,見霜知冰。廣大在好利,恭敬在事親,因時易以為仁,因道易以達人。營於利者多患,輕諾者寡信。
〈說苑.君道〉36
  司城子罕相宋,謂宋君曰:「國家之危定,百姓之治亂,在君行之賞罰也;賞當則賢人勸,罰得則姦人止;賞罰不當,則賢人不勸,姦人不止,姦邪比周,欺上蔽主,以爭爵祿,不可不慎也。夫賞賜讓與者,人之所好也,君自行之;刑罰殺戮者,人之所惡也,臣請當之。」君曰:「善,子主其惡,寡人行其善,吾知不為諸侯笑矣。」於是宋君行賞賜而與子罕刑罰,國人知刑戮之威,專在子罕也,大臣親也,百姓附之,居期年,子罕逐其君而尊其政,故曰:無弱君無彊大夫。老子曰:「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借人。」此之謂也。

〈說苑.政理〉52
  魯國之法,魯人有贖臣妾於諸侯者,取金於府;子貢贖人於諸侯而還其金,孔子聞之曰:「賜失之矣,聖人之舉事也,可以移風易俗,而教導可施於百姓,非獨適其身之行也。今魯國富者寡而貧者眾,贖而受金則為不廉;不受則後莫復贖,自今以來,魯人不復贖矣。」孔子可謂通於化矣。故老子曰:「見小曰明。」

〈說苑.敬慎〉58
  老子曰:「得其所利,必慮其所害;樂其所成,必顧其所敗。人為善者,天報以福;人為不善者,天報以禍也。故曰: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戒之,慎之!君子不務,何以備之?夫上知天、則不失時;下知地、則不。日夜慎之,則無災害。」
 

〈新序.雜事第五〉78
  宋景公時,熒惑在心,公懼,召子韋而問焉「熒惑在心,何也?」子韋曰:「熒惑,天罰也;心,宋分野也,禍當君身。雖然,可移於宰相。」公曰:「宰相,使治國也,而移死焉,不詳,寡人請自當也。」子韋曰:「可移於民!」公曰:「民死,將誰君乎?寧獨死耳。」子韋曰:「可移於歲。」公曰:「歲饑,民餓必死,為人君欲殺其民以自活,其誰以我為君乎?是寡人之命固盡矣。子無復言。」子韋還走,北而再拜曰:「臣敢賀君,天之處高而聽卑,君有仁之言三,天必三賞君,今夕星必徙三會,君延壽二十一歲。」公曰:「子何以知之?」對曰:「君有三善,故三賞,星必三舍,舍行七星,星當一年,三七二十一,故曰延壽二十一年,臣請伏於陛下,以伺之,星不徙,臣請死之。」公曰:「可。」是夕也,星果三徙舍,如子韋言。老子曰:「能受國之不祥,是謂天下之王也。」

〈新序.雜事第五〉63
  梁大夫有宋就者,嘗為邊縣令,與楚鄰界。梁之邊亭,與楚之邊亭,皆種瓜,各有數。梁之邊亭人,劬力數灌其瓜,瓜美。楚人窳而稀灌其瓜,瓜惡。楚令因以梁瓜之美,怒其亭瓜之惡也。楚亭人心惡梁亭之賢己,因往夜竊搔梁亭之瓜,皆有死焦者矣。梁亭覺之,因請其尉,亦欲竊往報搔楚亭之瓜,尉以請宋就。就曰:「惡是何可構怨禍之道也,人惡亦惡,何偏之甚也。若我教子必每暮令人往竊為楚亭夜善灌其瓜,勿令知也。」於是梁亭乃每暮夜竊灌楚亭之瓜,楚亭旦而行瓜,則又皆以灌矣,瓜日以美,楚亭怪而察之,則乃梁亭之為也。楚令聞之大悅,因具以聞楚王,楚王聞之,惄然愧以意自閔也,告吏曰:「微搔瓜者,得無有他罪乎?此梁之陰讓也。」乃謝以重幣,而請交於梁王,楚王時則稱說,梁王以為信,故梁楚之歡,由宋就始。語曰:「轉敗而為功,因禍而為福。」老子曰:「報怨以德。」此之謂也。夫人既不善,胡足效哉!

〈戰國策.魏策一.魏公叔痤為魏將〉:
  魏公叔痤為魏將,而與韓、趙戰澮北,禽樂祚。魏王說,迎郊,以賞田百萬祿之。公叔痤反走,再拜辭曰:「夫使士卒不崩,直而不倚,撓揀而不辟者,此吳起餘教也,臣不能為也。前脈形�怳尾I阻,決利害之備,使三軍之士不迷惑者,巴寧、爨襄之力也。縣賞罰於前,使民昭然信之於後者,王之明法也。見敵之可也鼓之,不敢怠倦者,臣也。王特為臣之右手不倦賞臣,何也?若以臣之有功,臣何力之有乎?」王曰:「善。」於是索吳起之後,賜之田二十萬。巴寧、爨襄田各十萬。
  王曰:「公叔豈非長者哉!既為寡人勝強敵矣,又不遺賢者之後,不揜能士之跡,公叔何可無益乎?」故又與田四十萬,加之百萬之上,使百四十萬。故老子曰:「聖人無積,盡以為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公叔當之矣。
劉向死於前6年,因此《說苑》、《戰國策》的文字只能產生於此前。必貴以賤為本」語出今本〈 三十九〉章
輕諾者寡信」語出今本〈 六十三〉章
魚不可脫於淵」語出今本〈 三十六〉章
見小曰明」語出今本〈 五十二〉章
禍兮福所倚」語出今本〈 五十八〉章
能受國之不祥」語出今本〈 七十八〉章
報怨以德」語出今本〈 六十三〉章
聖人無積」語出今本〈 八十一〉章
 
18年前揚雄〈漢書.揚雄傳下〉70
  揚子曰:「……老聃有遺言,貴知我者希,此非其操與!」
揚雄死於公元18年,因此揚雄此語只能產生於此前。貴知我者希」語出今本〈 七十〉章
 
《道德經》被引用篇章表(帛書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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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者為被引用篇章,暫時不加引用次數、人數)
由於馬王堆帛書《老子》根據馬王堆帛書整理小組依據書中避諱狀態的推估,其抄寫年代可能在漢文帝時期,約前179至前169年間。
因此我也將這個表在這個時間上做了劃分,以上的表就不包含漢文帝以後的引用篇章計數,以下的表則是綜合的計數。
收入期間下限也止於最後一位生於公元前的引用者揚雄。
 
《道德經》被引用篇章表(綜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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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叔向的引文證明了《道德經》作者為老聃,也即李耳,而非老萊子。此外以其引用時間更可斷定《道德經》作者更非見秦獻公之周太史儋(秦獻公在位期間為前424年至前362年)。 最後,叔向的引文時間更證明了《道德經》成書於前514年秋季前。
2.伍子胥的引文時間亦證明了《道德經》作者非見秦獻公之周太史儋。
3.顏斶的引文再次證明了《道德經》作者是老子李耳。
4.蘇秦的引文時間證明了《道德經》的流傳早於此時。
5.以上引文若明引自老子,則稱「老子、老聃」。而老聃即是李耳,故知所謂老萊子之說誤矣。而韓非引用老子,一稱「老聃」,一稱「老子」,更可證老聃即老子,非所謂老萊子也。
6.諸子引文的篇章、韓非子、文子註的篇章都不與郭店合,那些郭店沒有的文字又何在?可見疑古謬說之可笑。郭店的文字就好像是《群書治要》所作的一樣,只是擷取喜好或覺得有價值的片段抄下來珍藏,並非是那個時代的定本。韓非子的順序也是不同的。用表格列出。
7.不是全本的東西,如何以全本來對待!我們只能說這個抄本必然根據了某一版本而來,但它本身不能被當成全本。 如何流傳?為何沒有其他諸子所引文字,也沒有韓非所引老子,這期間才經過多久,為何韓非身為荀子弟子卻一點不知,若說韓非不知,至少荀子總該知道吧!
8.由於郭店不是全本,因此我不能把一些只適用於全本的規則拿來套在他身上,譬如上下文缺文?
9.分為三份竹簡謄抄、竹簡本身有重複,表示這並非是一個版本。尤其甲、丙有相同的部份,更證明這只是一種類似讀書筆記的玩意,到底其實際上的功用為何,不得而知!(譬如書法練習之作,還是抄錄精華送人! 賈詡抄白本,王充故事。) 如果他正在「編輯整理」那麼請問他根據的是什麼?口頭傳授?口頭傳授可以有這樣精準的文字段落流傳?
10.通書無老子曰,不是很奇怪嗎?孫臏之孫子曰、弟子記其語、
11.「去彼取此」之類重複的句式!
12.節選本,鐸椒等人。往後推有曹操接要、魏徵群書治要、趙蕤長短經、李筌太白陰經
13.聃與瞻…259,所以楊朱見的是老儋。所以兩人都被司馬遷誤以為同一人。
14.內中有引別人的,如建言、聖人曰,其他為曰,為何不說是老子曰。
N.四人引用篇章遍及今本篇章編號:12、39、43、64、76。

 
待續

相關參考
〈孫子兵法論正.先秦諸子與孫子〉
春秋至唐朝,歷代徵引《孫子兵法》文獻表
(節選)
以下就將前面所提到的諸多可以「確定引用」了《孫子兵法》的人物按年代一一排列於下,直到杜牧為止。
 

  《管子》:部分出於春秋末、戰國初之文引。
  鄧析:死於前501年,《鄧析子》引。
  伍員:死於前484年,《蓋廬》引。
  程本:活動於前475年前,《子華子》引。
  范蠡:死於文種之後,文種死於前472年。《越絕書》引。
  秦越人:與趙簡子〔前517年至前475年在位〕同時,《難經》引。
  文子:老子弟子,《文子》引。
  吳起:死於前381年,《吳子》引。
  穀梁赤:子夏弟子,《穀梁傳》引。
  墨翟:與吳起同時,《墨子》引。
  慎到:齊宣王〔前320年至前302年在位〕時人,先於申不害,申不害死於前337年,《慎子》引。
  商鞅:死於前338年,《商君書》引。
  孫臏:齊威王〔前356年至前321年在位〕、宣王時人,《孫臏兵法》引,又見《史記》引。
  莊周:魏惠王〔前369年至前319年在位〕時人,《莊子》引。
  尉繚:魏惠王時人,《尉繚子》引。
  鶡冠子:趙武靈王〔前325年至前299年在位〕時人,《鶡冠子》引。
  周武公:前281年引,見《史記》。
  獻書秦王者:前279年前數年引,見《戰國策》。
  白起:前258年引,見《戰國策》。
  侯嬴:前257年引,見《史記》。
  荀況:趙孝成王〔前265年至前245年在位〕時人,《荀子》引。
  呂不韋:《呂氏春秋》引,書成於前246年至前240年之間。
  韓非:死於前233年,《韓非子》引。
  孔鮒:死於前209年後數年間,《孔叢子》引。
  此外先秦時代尚有:《鬼谷子》、《六韜》、《黃帝內經》、《昭力》 諸書有引文,年代不詳。
  武臣:前208年引,見《史記》。
  成安君:前204年引,見《史記》。
  韓信:前204年引,見《史記》。
  說龍且者:前203年引,見《史記》。
  說楚將者:前196年引,見《史記》。
  主父偃:前134年至前129年間引,見《史記》。
  劉安:生存於前179年至前122年,《淮南子》引。
  正閎、長史安:前123年引,見《史記》。
  司馬談:前140年至前105年間引,見《史記》。
  司馬遷:前98年後數年間引,見《史記》。
  趙充國:前61年、前60年引,見《漢書》。
  揚雄:生存於前53年至18年,《法言》引。
  息夫躬:前1年引,見《漢書》。
  嚴尤:23年引,見《漢書》。
  王霸:28年引,見《後漢書》。
  溤異:30年引,見《後漢書》。
  班固:生存於32年至92年,《漢書》引。
  吳平、袁康:《越絕書》引。
  趙曄:稍小於班固,《吳越春秋》引。
  龐俊:107年引,見《後漢書》。
  虞詡:114年引,見《後漢書》。
  王符:約活動於85年至約146年,《潛夫論》引。
  高彪:170年至175年間引,見《後漢書》。
  朱雋:184年引,見《後漢書》。
  劉陶:184年引,見《後漢書》。
  鄭玄:生存於127年至200年,《周禮》注引。
  皇甫嵩、董卓:188年引,見《後漢書》。
  郭圖、審配:199年引,見《後漢書》。
  沈友:死於204年,《孫子兵法》注。
  曹操:生存於165年至220年,《孫子兵法》注,成書上限為199年。
  諸葛亮:生存於181年至234年,《將苑》、《便宜十六策》引;又208年引,見《三國志》。
  高誘:《淮南子》注引,205年注、212年補注;及《呂氏春秋》注引,注成於212年後數年間。
  杜預:生存於222年至284年,《左傳》〈集解〉引。
  張華:約活動於230年至300年,《博物志》引。
  陳壽:生於233年至297年,《三國志》引。
  葛洪:《抱朴子》引。
  裴松之:生於372年至451年,《三國志》注引。
  南朝宋.裴駰:《史記》〈集解〉引。
  范曄:生存於398年至445年,《後漢書》引。
  劉峻:生存於458年至521年,《世說新語》注引。
  梁.孟氏:《孫子兵法》注。
  梁.劉昭:《後漢書》注引。
  蕭子顯:生存於489年至537年,《南齊書》引。
  劉晝:約516年至567年,《劉晝子》引。
  蕭世誠:梁元帝蕭繹,字世誠,梁武帝蕭衍第七子,生存於508年至555年。《孫子兵法》注。趙蕤《長短經》及杜佑《通典》皆引其注。
  魏收:生存於507年至572年,《魏書》引。
  姚思廉:《陳書》引。
  歐陽詢及令狐德棻等:《藝文類聚》引,書成於624年。
  顏師古:生存於581年至645年,西漢.史游《急就篇》注、東漢.班固《漢書》注引。
  孔穎達:生存於574年至648年,《尚書》、《毛詩》、《左傳》疏引。
  房玄齡:生存於579年至648年,《晉書》引、《管子》注引。
  李靖及李世民:李世民死於649年,《唐太宗李衛公問對》引。
  賈公彥:《周禮》疏引。
  李延壽:《南史》、《北史》引。
  李賢:《後漢書》注引,死於684年。
  趙蕤:《長短經》引,書成於716年。
  徐堅:約活動於659年至729年,《初學記》及自注引。
  張鷟:活動於調露(679年至680年)至開元(713年至741年)間,《龍筋鳳髓判》引。
  張守節:《史記》〈正義〉引。
  司馬貞:《史記》〈索隱〉引。
  李筌:《太白陰經》引,書約成於743年後數年。
  馬總:《意林》引,書成於786年。
  楊倞:《荀子》注引。
  李善及五臣:《昭明文選》注引。
  杜佑:《通典》引,書成於801年。
  陸贄:生存於754年至805年,《陸宣公翰苑集》引。
  李翱:生存於772年至841年,《李文公集》引。
  白居易:生存於772年至846年,《白氏六帖》、《策林》引。
  杜牧:生存於803年至852年,《孫子兵法》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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