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3月26日 星期一

戰國竹簡笑話集:一

《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參)》笑話一則:

〈良臣〉:「楚昭王有令尹子西、有司馬子期、有葉公子高。」註釋者註釋令尹子西一條說:「子西,楚平王子,昭王庶兄,見〈古今人表〉「中上」。《左傳》未記子西有任令尹之事。」這註釋之可悲,簡直令人無語。楚昭王於前516年至前489年在位,不過28年歷史,在《左傳》中連28章都不到,而圍繞楚昭王大事件不過就是吳王闔閭、伍子胥、太子建、白公勝相關的幾則。其中白公勝作亂殺掉令尹子西、司馬子期事件更是春秋末年以致戰國時代都被學者談論的事件,結果這本出於2012年12月的書,註釋者竟連《左傳》都不願讀熟,而下註解說:「《左傳》未記子西有任令尹之事。」簡直可悲!
〈左傳.哀公十六年〉:
  勝自厲劍,子期之子平見之,曰:「王孫何自厲也?」曰:「勝以直聞,不告女,庸為直乎?將以殺爾父。」平以告子西。子西曰:「勝如卵,余翼而長之。楚國,第我死,令尹、司馬,非勝而誰?」勝聞之,曰:「令尹之狂也!得死,乃非我。」子西不悛。勝謂石乞曰:「王與二卿士,皆五百人當之,則可矣。」乞曰:「不可得也。」曰:「市南有熊宜僚者,若得之,可以當五百人矣。」乃從白公而見之,與之言,說。告之故,辭。承之以劍,不動。勝曰:「不為利諂,不為威惕,不洩人言以求媚者,去之。」
  吳人伐慎,白公敗之。請以戰備獻,許之,遂作亂。秋七月,殺子西、子期于朝,而劫惠王。子西以袂掩面而死。子期曰:「昔者吾以力事君,不可以弗終。」抉豫章以殺人而後死。石乞曰:「焚庫、弒王,不然,不濟。」白公曰:「不可。弒王,不祥;焚庫,無聚,將何以守矣?」乞曰:「有楚國而治其民,以敬事神,可以得祥,且有聚矣,何患?」弗從。
  葉公在蔡,方城之外皆曰:「可以入矣。」子高曰:「吾聞之,以險徼幸者,其求無饜,偏重必離。」聞其殺齊管脩也,而後入。

  其中白公勝針對子西的話說:「令尹之狂也」,這註釋者究竟讀不讀書?而編者竟是李學勤!一本動輒五六千塊(網路價:5400)的書籍,又是針對難得出土的戰國竹簡的第一手報導,竟是這等品質,真的令人無言啊!而主編竟是那號稱要走出疑古時代的李學勤!

2018年3月18日 星期日

儒家師承圖

  「儒家師承圖」有助於學者理解孔子以來儒家之師承脈絡,明白其與各家各派之關係,如儒家與法家的關係,明白當時著書風氣之盛,以免被疑古派繼續愚弄!可惜時間不多,倉促成稿,缺漏必多,多數資料也在歷年的檔案損失中遺漏,因此讀者若有發現歡迎補充於留言板。多謝。至於「以下從略部分」是沒時間完成的,可以不用補充了。對這部份有興趣,想要把整個圖完善的,可參考《史記》、《漢書》之儒林列傳。
  引用時,請註明出處。
朔雪寒 2018.3.18

孔子之師承

儒家為孔子所創,根據以下文獻記載,則孔子有13位老師:
  老聃。〈呂氏春秋.當染〉:「孔子學於老聃、孟蘇夔、靖叔。」、〈新序.雜事第五〉:「(子夏對魯哀公說:)仲尼學乎老聃。」、〈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孔子之所嚴事:於周則老子。」
  萇弘。〈孔叢子.嘉言〉:「夫子適周,見萇弘,言終,退。」、〈孔子家語.辯樂解〉:「(孔子對周賓牟賈說:)唯,丘聞諸萇弘,亦若吾子之言是也。若非有司失其傳,則武王之志荒矣。」
  孟蘇夔。〈呂氏春秋.當染〉:「孔子學於老聃、孟蘇夔、靖叔。」
  靖叔。〈呂氏春秋.當染〉:「孔子學於老聃、孟蘇夔、靖叔。」
  老萊子。〈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孔子之所嚴事:……於楚,老萊子。」
  蘧伯玉。〈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孔子之所嚴事:……於衛,蘧伯玉。」
  子產。〈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孔子之所嚴事:……於鄭,子產。」
  孟公綽。〈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孔子之所嚴事:……於魯,孟公綽。」
  晏子。〈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孔子之所嚴事:於周則老子;於衛,蘧伯玉;於齊,晏平仲;於楚,老萊子;於鄭,子產;於魯,孟公綽。數稱臧文仲、柳下惠、銅鞮伯華、介山子然,孔子皆後之,不並世。」
  郯子。〈左傳.昭公十七年(前525年)〉:「仲尼聞之,見於郯子而學之。」
  師襄子。〈孔子家語.辯樂解〉:「孔子學琴於師襄子。」、〈史記.孔子世家〉:「孔子學鼓琴師襄子,十日不進。」、〈淮南子.主術〉:「孔子學鼓琴于師襄,而諭文王之志,見微以知明矣。」
  齊太師。〈史記.孔子世家〉:「與齊太師語樂,聞韶音,學之,三月不知肉味,齊人稱之。……孔子學鼓琴師襄子,十日不進。」
  大項橐。〈史記.樗里子甘茂列傳〉:「(甘羅對文信侯說)大項橐生七歲為孔子師。今臣生十二歲於茲矣,君其試臣,何遽叱乎?」、〈戰國策.秦策五.文信侯欲攻趙以廣河間〉:「夫項櫜生七歲而為孔子師,今臣生十二歲於茲矣!君其試臣,奚以遽言叱也?」、〈淮南子.脩務〉:「夫項託七歲為孔子師,孔子有以聽其言也。」、〈新序.雜事第五〉:「(閭丘邛對鞍宣王說:)昔有顓頊行年十二而治天下,秦項橐七歲為聖人師,由此觀之,邛不肖耳,年不稚矣。」根據最後一則,則項橐為秦人。
  孔子所尊敬者:〈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孔子之所嚴事:於周則老子;於衛,蘧伯玉;於齊,晏平仲;於楚,老萊子;於鄭,子產;於魯,孟公綽。數稱臧文仲、柳下惠、銅鞮伯華、介山子然,孔子皆後之,不并世。」

  孔子的老師以老聃為主,子夏稱「仲尼學乎老聃」,而孔子曾經褒子夏:「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韓詩外傳.卷三〉)孔子本人更在各種場合引用老子達五十次以上。整個儒家從孔子開始,不管是就孔子世系或儒家傳承子弟而論,沒有引用老子的是鳳毛麟角。詳細徵引表格請見《道德經論正》之統計,不贅。

孔子世家

  孔子的世家裡,在漢以前有記錄流傳下來的,主要有孔子、子思、孔穿(子高)、孔謙(子順),而其中就有四人的言論記錄中存在著老子、《文子》甚至孫子的文字,其中尤以最接近老子時代的孔子、子思徵引最多。也就是說這些有足夠言論記錄流傳下來的四個人都引了老子。示意圖如下:
孔子
↓
孔鯉(伯魚)
↓
孔伋(子思)
↓
孔白(子上)
↓
孔求(子家)
↓
孔箕(子京)
↓
孔穿(子高)
↓
孔謙(子順)


孔子之弟子

  孔子之弟子「受業身通」有七十七人,據〈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孔子曰:『受業身通者七十有七人』,皆異能之士也。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政事:冉有,季路。言語:宰我,子貢。文學:子游,子夏。師也辟,參也魯,柴也愚,由也喭,回也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
  一般以七十二弟子為名目,據〈孔子家語.七十二弟子解〉。
  主要弟子有:子路、顏回、宰我、子貢、曾參、子夏、子游、冉有、閔子騫、冉伯牛、仲弓、有若、子張、原憲、宓子賤、南宮敬叔、高柴、漆雕開、巫馬施。以及一般不會列入而當時確實學於孔子的:魯哀公、季康子、孟武伯。其中不得好死的有:子路、宰我、宓子賤。曾經引用過老聃言論,或深受老聃影響(把老聃的話當成核心思想或重要思想看待)的弟子有:子路、顏回、子夏、子貢、子游、曾子、有若、宓子賤等。
  孔子、孔子老師及弟子著作列表,詳細內容請見《道德經論正》:
  春秋戰國時期究竟有多少書被創作出來?以下僅作節錄:
  根據《史記》、〈漢書.藝文志〉的記載,條列於下:
  管仲《管子》,管仲為齊桓公相國,死於前645年。
  由余《由余》,由余為秦穆公大夫,秦穆公於前659年至前621年在位。
  先軫《孫軫》,先軫為晉文公中軍元帥,死於前627年。
  (〈晉書.列傳.束皙〉:「《公孫段》二篇」,公孫段與邵涉討論《周易》的作品,公孫段死於前535年。)
  常從《常從日月星氣》,常從為老子之師。
  老聃《老子》,老聃即老子,為孔子老師之一。
  尹喜《關尹子》,強迫老子寫下《道德經》之關守。
  蜎淵《蜎子》,蜎淵為老子弟子。
  文子《文子》,文子為老子弟子。
  亢倉子《亢倉子》,亢倉子為老子弟子。
  師曠《師曠》,師曠為晉平公樂師,晉平公於前557年至前532年在位。
  孫武《孫子兵法》,孫武為吳王闔閭將軍之一,此書成於前515年至前512年之間。
  長盧子《長盧子》,〈鄧析子.無厚〉提到:「楚之不泝流,陳之不束麾,長盧之不士,呂子之蒙恥。」、〈史記.孟子荀卿列傳〉:「楚有尸子、長盧;阿之吁子焉。」、〈漢書.藝文志〉:「《長盧子》九篇。」
  鄧析《鄧析子》,與子產、孔子同時,死於前501年。
  晏嬰《晏子春秋》,晏嬰為齊景公相國,死於前490年以前。
  田穰苴《司馬穰苴兵法》,田穰苴為晏嬰推薦給齊景公的大將,死於晏嬰之後、齊景公之前。齊景公姜杵臼死於前490年。
  萇弘《萇弘》,萇弘為周史、劉文公下屬,死於前492年。
  鮑子《鮑子兵法》,鮑子當即齊國鮑牧,與伍子胥交好,死於前487年。
  伍員《五子胥》、《水戰兵法》、《蓋廬》,伍員即伍子胥,幫助吳王闔閭篡位成功,死於前484年。
  孔丘《春秋》,孔丘即孔子,生於前551年,死於前479年。收有七十餘弟子。
  左丘明《左氏傳》,左丘明,魯國太史,與孔子同時。
  左丘明《國語》。
  程本《子華子》,程本與孔子、晏子、趙簡子同時,趙簡子趙鞅死於前475年。
  老萊子《老萊子》,老萊子為楚國人,與孔子同時。
  羋勝《公勝子》,羋勝即白公勝,為楚太子建之後,與伍子胥一同奔吳,死於前479年。
  司星子韋《宋司星子韋》,司星子韋為宋景公之臣屬,宋景公於前516年至前469年在位。
  文種《大夫種》,文種為越王句踐相國,死於前472年。
  范蠡《范蠡》,范蠡與文種一起輔佐越王句踐報仇、消滅吳國,死於文種之後。
  秦越人《扁鵲內經》、《難經》,秦越人即扁鵲,與趙簡子同時,趙簡子死於前475年。
  宓不齊《宓子》,宓不齊為孔子弟子之一,生於前522年,死年不詳。
  孔子《孝經》十八章。(孔子為曾子陳孝道也。)
  曾參《曾子》,曾參為孔子弟子,生於前506年。
  孔伋《子思》二十三篇。〔名伋,孔子孫,為魯繆公師。〕
  《漆雕子》十三篇。〔孔子弟子漆雕啟後。〕
  《景子》三篇。〔說宓子語,似其弟子。〕
  《世子》二十一篇。〔名碩,陳人也,七十子之弟子。〕
  《李克》七篇。〔子夏弟子,為魏文侯相。〕
  《公孫尼子》二十八篇。〔七十子之弟子。〕
  《孟子》十一篇。〔名軻,鄒人,子思弟子,有列傳。〕
  荀況《孫卿子》三十三篇。〔名況,趙人,為齊稷下祭酒,有列傳。〕
  《羋子》十八篇。〔名嬰,齊人,七十子之後。〕(儒家類)……
  《吳起》四十八篇。有列傳。(兵家類)
  《墨子》七十一篇。〔名翟,為宋大夫,在孔子後。〕
  《隨巢子》六篇。〔墨翟弟子。〕
  《胡非子》三篇。〔墨翟弟子。〕

  其中孟子、荀子為戰國時著作,僅為明其師承關係而列出。
  若以師承來分:
  常從→老聃→關尹、蜎淵、文子、亢倉子、孔子。從常從開始,每一個弟子與再傳弟子都有著作流傳到班固時。
  孔子→宓不齊、曾參→孔伋、漆雕子、景子、世子、李克、吳起、羋子→孟子→荀子。從孔子開始,孔子的弟子、再傳弟子、三傳弟子,都有著作傳世。
  墨子→隨巢子、胡非子。從墨子開始,墨子的弟子,也都有著作傳世。

儒家

〈韓非子.顯學〉:
  世之顯學,儒、墨也。儒之所至,孔丘也。墨之所至,墨翟也。自孔子之死也,有子張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顏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仲良氏之儒,有孫氏之儒,有樂正氏之儒。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鄧陵氏之墨。故孔、墨之後,儒分為八,墨離為三,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謂真孔、墨,孔、墨不可復生,將誰使定世之學乎?孔子、墨子俱道堯、舜,而取舍不同,皆自謂真堯、舜,堯、舜不復生,將誰使定儒、墨之誠乎?殷、周七百餘歲,虞、夏二千餘歲,而不能定儒、墨之真,今乃欲審堯、舜之道於三千歲之前,意者其不可必乎!無參驗而必之者、愚也,弗能必而據之者、誣也。故明據先王,必定堯、舜者,非愚則誣也。愚誣之學,雜反之行,明主弗受也。

  根據韓非的說法,孔子死後,儒家陸續分出八個分支。
  儒家傳承路線,分為兩種,一種是依據所傳的「書籍」而定出的傳承路線,一種是依據授業者而定出的傳承路線。以下分別就目前已經整理的資料進行羅列。

易經

《易經》傳承圖

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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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商瞿(子木)
↓
(楚)馯臂子弓(馯臂子弘)
↓
(江東人)矯子庸疵
↓
(燕)周子家豎(周醜子家)
↓
(淳于人)光子乘羽(東武孫虞子乘)
↓
(齊)田子莊何(田何子裝)
↓
(漢朝。菑川人)楊叔、(梁)丁寬
↓
(以下從略)


參考資料
〈史記.仲尼弟子列傳〉:
  商瞿,魯人,字子木。少孔子二十九歲。
  孔子傳易於瞿,瞿傳楚人馯臂子弘,弘傳江東人矯子庸疵,疵傳燕人周子家豎,豎傳淳于人光子乘羽,羽傳齊人田子莊何,何傳東武人王子中同,同傳菑川人楊何。何元朔中以治易為漢中大夫。
〈論衡.別通〉:
  孔子病,商瞿卜期日中。孔子曰:「取書來,比至日中何事乎?」聖人之好學也,且死不休,念在經書,不以臨死之故,棄忘道藝,其為百世之聖,師法祖脩,蓋不虛矣!自孔子以下,至漢之際,有才能之稱者,非有飽食終日無所用心也,不說五經則讀書傳。書傳文大,難以備之。卜卦占射凶吉,皆文、武之道。昔有商瞿,能占爻卦;末有東方朔、翼少君,能達占射覆。道雖小,亦聖人之術也,曾又不知。
〈前漢紀.孝成皇帝紀二〉:
  三年。春二月。楚王囂來朝。詔曰。囂孝弟仁慈。在國二十餘年。纖介之過未嘗聞。書不云乎。用德彰厥善。其封囂子勳為廣戚侯。二月丙戌。犍為地震。山崩。擁江水逆流。秋八月乙卯晦。日蝕。光祿大夫劉向。校中祕書。謁者臣農。使使求遺書於天下。故典籍益博矣。劉向典校經傳。考集異同。云。易。始自魯商瞿子木。受于孔子。以授魯槁庇子庸。子庸授江東馯臂子弓。子弓授燕人周醜子家。子家授東武孫虞子乘。子乘授齊國田何子裝。及秦焚詩書。以易為卜筮之書。獨不焚。漢興。田何以易授民。故言易者。本之田何焉。菑川人楊叔傳其學。武帝時。為大中大夫。由是有楊氏學。梁人丁寬受易田何。為梁孝王將軍距吳楚。著易說三萬言。寬授槐里田王孫。王孫授沛人施讎。東海孟喜。琅邪梁丘賀。讎為博士。喜為丞相掾。由是有施孟梁丘之學。此三家者。宣帝之時立之。京房受易於梁人焦延壽。獨得隱士之說。託之孟氏。劉向校易說。皆祖之田何。唯京房為異黨。不與孟氏同。由是有京氏學。元帝時立之。東萊人費直。治易長於筮。無章句。徒彖象繫辭十篇文言解說上下經。沛人高相。略與費氏同。專說陰陽災異。此二家。未立於學官。唯費氏經與魯古文同。尚書本自濟南伏生。為秦博士。及秦焚書。乃辟藏其書。漢興。伏生求其書。亡數十篇。得二十九篇。文帝欲徵伏生。時年九十餘。不能行。遣晁錯往受之。千乘人歐陽伯和傳其學。而濟南張生傳尚書。授夏侯始昌。始昌傳族子勝。勝傳從兄子建。建又事歐陽氏。頗與勝異。由是為大小夏侯之學。宣帝時立之。魯恭王壞孔子宅。以廣其宮。得古文尚書。多十六篇。及論語孝經。武帝時。孔安國家獻之。會巫蠱事。未列於學官。詩。始自魯申公作古訓。燕人韓嬰。為文帝博士。作詩外傳。齊人轅固生為景帝博士。亦作詩外內傳。由是有魯韓齊之學。趙人有毛公。為河間獻王博士。作詩外傳。謂得子夏所傳。由是為毛詩。列於學官。禮。始於魯高堂生。傳士禮十八篇。多不備。魯人徐生。善為禮容。文帝時。為禮官大夫。宣帝時。為少府。后倉最為明禮。而沛人戴聖戴德傳其業。由是有后倉大小戴之學。其禮古經五十六篇。出於魯壁中。猶未能備。歆以周官十六篇為周禮。王莽時。歆奏。以為禮經。置博士。樂。自漢興。制氏以知雅樂聲律。世在樂官。但紀鏗鏘鼓舞而已。不能言其義。河間獻王與毛公等共采周官與諸子樂事者。乃為樂記。及劉向校祕書。得古樂記二十三篇。與獻王記不同。春秋。魯人穀梁赤齊人公羊高。各為春秋作傳。景帝時。胡母子都與董仲舒治春秋公羊。皆為博士。瑕丘人江公治穀梁。與仲舒議春秋。不及仲舒。武帝時。遂崇立公羊。而東平嬴公受其業。昭帝時。為諫議大夫。授魯國眭孟。孟授東海嚴彭祖。彭祖授顏安樂。由是有顏嚴之學。沛人蔡千秋治穀梁。與公羊家並議帝前。帝善穀梁說。擢千秋為諫議大夫。遂立穀梁。始魯人左丘明。又為春秋作傳。漢興。張蒼賈誼皆為左氏訓。劉歆尤善左氏。平帝時。立左氏春秋毛詩逸禮古文尚書。後復皆廢。及論語有齊魯之說。又有古文。凡經皆古文。凡書有六本。謂象形象事象意象聲轉注假借也。有六體。謂古文奇字篆書隸書蟲書也。秦時獄官。多事省文。從易。施之於徒隸。故謂之隸書。昔周之末。孔子既歿。後世諸子。各著篇章。欲崇廣道藝。成一家之說。旨趣不同。故分為九家。有儒家道家陰陽家法家名家墨家縱橫家雜家農家。儒家者流。蓋出於司徒之官。明教化者也。道家者流。蓋出於史官。明成敗興廢。然後知秉要持權。故尚無為也。陰陽家者流。蓋出於羲和之官。敬順昊天。以授民時者也。法家者流。蓋出理官也。名家者流。蓋出於理官。民位不同。體亦異數。故正名也。墨家者流。蓋出於清廟之官。茅屋采椽。是以尚儉。宗祀嚴父。是以右鬼神。養三老五更。是以兼愛。選士大射。是以尚賢。順四時五行。是以非命。以孝示天下。是以尚同。縱橫家者流。蓋出行人之官。遭變用權。受命而不受辭。雜家者流。蓋出於議官。農家者流。蓋出於農稷之官。各引一端。高尚其事。其言雖殊。譬猶水火。相滅亦相生也。舍所短。取所長。足以通萬方之略矣。又有小說家者流。蓋出於街談巷議。所造及賦誦兵書術數方伎。皆典籍苑囿。有采於異同者也。劉向卒。上復使向子歆繼卒父業。而歆遂撰群書而奏七略。有輯略。有詩賦略。有六藝略。有諸子略。有兵書略。有術數略。有方伎略。共萬三千二百六十九卷。自是以來。稍稍復增集。

詩經


《詩經》傳承圖

(魯)孔子
↓
(衛)卜商(子夏。魏文侯師。)
↓
(魯)曾申
↓
(魏)李克
↓
(魯)孟仲子
↓
根牟子(振牟子)
↓
(趙)荀卿
↓
(魯)毛亨
↓
(趙)毛萇


參考資料
〈太平御覽.學部三.詩〉:
  《正義》云:初,孔子授訓卜商,商為之序,以授魯人曾申,申授魏人李克,克授魯人孟仲子,仲子授振牟子,振牟子授趙人荀卿,荀卿授漢人魯國毛亨,作《詁訓傳》以授於趙國毛萇。時人謂亨為大毛公,萇為小毛公,以其所傳,故名其詩曰《毛詩》。
  又曰:東漢鄭玄取毛氏詁訓所不盡及同異者,續為之注解,曰「箋」。箋,薦也,言薦成毛意也。

三國.吳.陸璣《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
  《毛詩》:孔子刪《詩》,授卜商。商為之序,以授魯人曾申。申授魏人李克,克授魯人孟仲子,仲子授根牟子,根牟子授趙人荀卿,荀卿授魯國毛亨。亨作詁訓傳,以授趙國毛萇。時人謂亨為大毛公,萇為小毛公,以其所傳故名其詩曰《毛詩》。


春秋

  孔子所作。孔子之師老聃、眾多弟子皆有著作傳世,是其時著作風氣之盛的明證。詳見《孫子兵法論正》、《道德經論正》。

《春秋》傳承圖

孔子
↓
卜商(子夏)
↓
公羊高(《公羊傳》)、穀梁赤(《穀梁傳》)


公羊高(《公羊傳》)
↓
公羊平
↓
公羊地
↓
公羊敢
↓
公羊壽、齊人胡母子(漢景帝時)


參考資料

〈太平御覽.學部四.春秋〉:
  《春秋正義》曰:孔子授《春秋》於卜商,卜商又授之弟子公羊高、穀梁赤,又各為之傳,則今《公羊》、《穀梁》二傳是也。《左氏傳》有賈逵訓,服虔、杜預注,《公羊傳》有何休解詁,《穀梁》有范寧集解。……桓譚《新論》曰:《左氏》傳世後百餘年,魯穀梁赤為《春秋》,殘略多有遺失,又有齊人公羊高緣經文作傳,彌離其本事矣。《左氏》經之與傳,猶衣之表里,相持而成。經而無傳,使聖人閉門思之十年,不能知也。又曰:劉子政、子駿、伯玉三人尤珍重《左氏》,下至婦女,無不讀論者。
〈孟子.滕文公下〉:
  世衰道微,邪說暴行有作,臣弒其君者有之,子弒其父者有之。孔子懼,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詩》云:『戎狄是膺,荊舒是懲,則莫我敢承。』無父無君,是周公所膺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說,距詖行,放淫辭,以承三聖者;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
〈論衡.案書〉:
  案孔子作《春秋》,采毫毛之善,貶纖介之惡。可褒,則義以明其行善;可貶,則明其惡以譏其操。《新論》之義,與《春秋》會一也。
〈論衡.藝增〉:
  夫星霣或時至地,或時不能,尺丈之數難審也。《史記》言「尺」,亦以太甚矣。夫地有樓臺山陵,安得言「尺」?孔子言「如雨」,得其實矣。孔子作《春秋》,故正言「如雨」。如孔子不作,「不及地尺」之文,遂傳至今。
〈論衡.謝短〉:
  問《春秋》家曰:「孔子作《春秋》,周何王時也?自衛反魯,然後樂正,《春秋》作矣。自衛反魯,哀公時也。自衛,何君也。俟孔子以何禮,而孔子反魯作《春秋》乎?孔子錄《史記》以作《春秋》,《史記》本名《春秋》乎?制作以為經,乃歸《春秋》也?」
〈漢書.董仲舒傳〉:
  冊曰:「善言天者必有徵於人,善言古者必有驗於今。」臣聞天者群物之祖也,故遍覆包函而無所殊,建日月風雨以和之,經陰陽寒暑以成之。故聖人法天而立道,亦溥愛而亡私,布德施仁以厚之,設誼立禮以導之。春者天之所以生也,仁者君之所以愛也;夏者天之所以長也,德者君之所以養也;霜者天之所以殺也,刑者君之所以罰也。繇此言之,天人之徵,古今之道也。孔子作春秋,上揆之天道,下質諸人情,參之於古,考之於今。故春秋之所譏,災害之所加也;春秋之所惡,怪異之所施也。」
〈後漢書.崔駰列傳〉:
  昔孔子作春秋,褒齊桓,懿晉文,歎管仲之功。夫豈不美文、武之道哉?誠達權救敝之理也。故聖人能與世推移,而俗士苦不知變,以為結繩之約,可復理亂秦之緒,干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圍。
〈漢書.揚雄傳下〉:
  師曠之調鍾,俟知音者之在後也。孔子作春秋,幾君子之前睹也。老聃有遺言,貴知我者希,此非其操與!
徐彥《春秋公羊傳註疏》引戴宏〈序〉:
  子夏傳與公羊高,高傳與其子平,平傳與其子地,地傳與其子敢,敢傳與其子壽。至漢景帝時,壽乃與齊人胡母子都著於竹帛。

左傳

  《左傳》為《春秋》三傳之一,為左丘明所作。為輔助理解孔子《春秋》之書,而其所傳授的對象也是儒家重要子弟。至於左丘明是否應該算是孔子弟子,暫時難有定論。


《左傳》傳承圖

(魯)左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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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曾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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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吳起(楚國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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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期(吳起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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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鐸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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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卿(趙國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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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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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蒼(漢丞相北平侯)


參考資料

唐.孔穎達〈春秋左傳正義.春秋序〉:
  〈史記.十二諸侯年表〉序云:「魯君子左丘明作傳(《左傳》)」據劉向《別錄》云︰「左丘明授曾申,申授吳起,起授其子期,期授楚人鐸椒,鐸椒作《抄撮》八卷授虞卿,虞卿作《抄撮》九卷授荀卿,荀卿授張蒼。」
〈史記.十二諸侯年表〉:
  是以孔子明王道,干七十餘君,莫能用,故西觀周室,論史記舊聞,興於魯而次春秋,上記隱,下至哀之獲麟,約其辭文,去其煩重,以制義法,王道備,人事浹。七十子之徒口受其傳指,為有所刺譏褒諱挹損之文辭不可以書見也。魯君子左丘明懼弟子人人異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記具論其語,成左氏春秋。鐸椒為楚威王傳,為王不能盡觀春秋,采取成敗,卒四十章,為鐸氏微。
〈漢書.藝文志〉:
  古之王者世有史官,君舉必書,所以慎言行,昭法式也。左史記言,右史記事,事為春秋,言為尚書,帝王靡不同之。周室既微,載籍殘缺,仲尼思存前聖之業,乃稱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徵之矣。」以魯周公之國,禮文備物,史官有法,故與左丘明觀其史記,據行事,仍人道,因興以立功,就敗以成罰,假日月以定曆數,藉朝聘以正禮樂。有所褒諱貶損,不可書見,口授弟子,弟子退而異言。丘明恐弟子各安其意,以失其真,故論本事而作傳,明夫子不以空言說經也。春秋所貶損大人當世君臣,有威權勢力,其事實皆形於傳,是以隱其書而不宣,所以免時難也。及末世口說流行,故有公羊、穀梁、鄒、夾之傳。四家之中,公羊、穀梁立於學官,鄒氏無師,夾氏未有書。
〈論語.公冶長〉: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
〈新論.正經〉:
  王者作圓池如璧形,實水其中,以環壅之,故曰辟雍。言其上承天地,以班教令,流轉王道,周而復始。《左氏傳》遭戰國寢廢。後百餘年,魯人穀梁赤為《春秋》,殘略,多有遺失;又有齊人公羊高,緣經文作傳,彌離其本事矣。《左氏傳》於經,猶衣之表裡,相待而成。經而無傳,使聖人閉門思之,十年不能知也。諸儒睹《春秋》之記,錄政治之得失,以立正義,以為聖人復起,當復作《春秋》也。自通士若太史公亦以為然。余謂之否。何則?前聖後聖,未必相襲。夫聖賢所陳,皆同取道德仁義,以為奇論異文,而俱善可觀者,猶人食皆用魚肉菜茄,以為生熟異和,而復居美者也。吳之篡弒滅亡,釁由季札,札不思上放周公之攝位,而下慕曹臧之謙讓,名已細矣。《春秋》之趣,豈謂爾乎?堯能則天者,貴其能臣舜、禹二聖。

法經

  李克出儒家,為曾申弟子,與吳起同門。《法經》為其所作,對中國古代法律思想影響深遠。按照《易經》、《詩經》、《左傳》這種傳承書籍的客觀真實現象而論,則商鞅應該視為李克弟子。李克與商鞅之間可能只隔了一個「孟仲子」,更可能「尸佼」就是「孟仲子」的弟子。《穀梁傳》有兩處引用了「尸佼」的說法,同時「尸佼」也是魯人。曾申又是子夏弟子。因此,李克、尸佼都可能傳承了《穀梁傳》。因此將尸佼列於此。如此,《法經》的傳承路線可能就是「李克、孟仲子、尸佼、商鞅」。至於這個孟仲子是否就是《孟子》一書中的孟仲子,只能說不得而知。
  李克的《法經》思想出自兩者,一是老子、一是孔子。孔子認同子產、對子貢、子張講述法律,其弟子宓子賤之死可能正出於其嚴刑峻法。這些都是一般儒家不願意承認,甚至從未重視過的事實。關於客觀的引文證據,請見《道德經論正》,不贅。

《法經》傳承圖

李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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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仲子。幾代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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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佼
↓
商鞅

參考資料
〈漢書.藝文志〉:
  《尸子》二十篇。〔名佼,魯人,秦相商君師之。鞅死,佼逃入蜀。〕
〈通典.刑法一.刑制上〉:
  孝公初,衛鞅請變法令,令人為什伍,而相牧司連坐。不告姦者腰斬,告姦者與斬敵首同賞,匿姦者與降敵同罰。人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倍其賦。有軍功者,各以率受上爵。為私鬥者,各以輕重被刑大小。戮力本業,耕織玫粟帛多者,復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貧者,舉以為收孥。宗室非有軍功論,不得為屬籍。明尊卑爵秩等級,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以家次。有功者尊榮,無功者雖富無所芬華。令既具,未布。恐人之不信己,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市南門,募人有能徙置北門者與十金。人怪之,莫敢徙。復曰:「能徙者與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輒與五十金,以明不欺。秦人初言令不便者以千數。於是太子犯法,衛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將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師公孫賈。明日,秦人皆趨令。令初下,有言令不便者,有來言令便者,衛鞅曰:「此皆亂化之人也。」盡遷於邊城。其後人莫敢議令。甘龍、杜摯極非之。〔具雜議上篇。〕令之初作,一日臨渭,刑七百餘人,百姓皆苦之。居三年,道不拾遺,山無盜賊,家給人足,勇於公戰,怯於私鬥,秦人大治而大悅。魏文侯師李悝撰次諸國法,著法經,皆罪名之制也,商君受之以相秦。〔具魏代語中。〕……
  明帝改士庶罰金之令,男聽以罰代金,婦人加笞還從鞭督之例,以其形體裸露故也。時所用舊律,其文起自魏文侯師李悝。悝撰次諸國法,著法經,以為王者之政,莫急於盜賊,故其律始於盜、賊;盜賊須劾捕,故著囚、捕二篇;其輕狡、越城、博戲、借假不廉、淫侈、踰制以為雜律一篇;又以具律具其加減:是故所著六篇而已,然皆罪名之制也。商君傳習,以為秦相。


子夏

  子夏弟子,見上引有:曾申、公羊高、穀梁赤、段干木、魏文侯等。

子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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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申、公羊高、穀梁赤、段干木、魏文侯

子貢

  子貢弟子,最有名者為田子方。

(衛)端木賜(子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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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子方

〈史記.儒林列傳〉:
  如田子方、段干木、吳起、禽滑釐之屬,皆受業於子夏之倫,為王者師。
〈呂氏春秋.當染〉:
  非獨國有染也。孔子學於老聃、孟蘇夔、靖叔。魯惠公使宰讓請郊廟之禮於天子,桓王使史角往,惠公止之,其後在於魯,墨子學焉。此二士者,無爵位以顯人,無賞祿以利人,舉天下之顯榮者必稱此二士也。皆死久矣,從屬彌眾,弟子彌豐,充滿天下,王公大人從而顯之,有愛子弟者隨而學焉,無時乏絕。子貢、子夏、曾子學於孔子,田子方學於子貢,段干木學於子夏,吳起學於曾子。禽滑釐學於墨子,許犯學於禽滑釐,田繫學於許犯。孔、墨之後學顯榮於天下者眾矣,不可勝數,皆所染者得當也。


曾子

  曾參的弟子有:曾元、曾申、樂正子春、公明宣、孔伋(子思)。其中曾元、曾申為其兒子。

曾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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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元、曾申、樂正子春、公明宣、孔伋(子思)

〈禮記.檀弓上〉:
  曾子寢疾,病。樂正子春坐於床下,曾元、曾申坐於足,童子隅坐而執燭。童子曰:「華而睆,大夫之簀與?」子春曰:「止!」曾子聞之,瞿然曰:「呼!」曰:「華而睆,大夫之簀與?」曾子曰:「然,斯季孫之賜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簀。」曾元曰:「夫子之病帮矣,不可以變,幸而至於旦,請敬易之。」曾子曰:「爾之愛我也不如彼。君子之愛人也以德,細人之愛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舉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沒。 
〈說苑.反質〉:
  公明宣學於曾子,三年不讀書。曾子曰:「宣,而居參之門,三年不學,何也?」公明宣曰:「安敢不學?宣見夫子居宮庭,親在,叱吒之聲未嘗至於犬馬,宣說之,學而未能;宣見夫子之應賓客,恭儉而不懈惰,宣說之,學而未能;宣見夫子之居朝廷,嚴臨下而不毀傷,宣說之,學而未能。宣說此三者學而未能,宣安敢不學而居夫子之門乎?」曾子避席謝之曰:「參不及宣,其學而已。」


曾申

  曾申的影響力歷來被忽視,其弟子「李克、吳起」不僅是當時最強大的魏國最主要的兩位大臣,並皆為「荀況」之祖師爺,只是傳承物與傳承路線不同罷了。
曾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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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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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從略)

孟子

  孟子弟子說法分歧,無暇細考,僅引百度百科之解答為之。

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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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正克、萬章、公孫丑、浩生不害、孟仲子、陳臻、充虞、屋廬連、徐辟、陳代、彭更、公都子、咸丘蒙、高子、桃應、盆成括、滕更

參考資料
百度百科:
  《孟子弟子考》一篇,原收入《曝書亭集》卷五十七,共列孟子弟子樂正克、萬章、公孫丑、浩生不害、孟仲子、陳臻、充虞、屋廬連、徐辟、陳代、彭更、公都子、咸丘蒙、高子、桃應、盆成括、滕更等十七人,大多以趙岐《孟子章句》為據。如「樂正子克,宋政和中贈利國侯。趙岐曰:孟子弟子,為魯臣。」「萬子章,宋贈博興伯。趙岐曰:孟子弟子。」「公孫子丑,宋贈壽光伯。趙岐曰:孟子弟子。」唯盆成括一條引「孫奭曰:盆成括,嘗學于孟子。」按:孟子弟子人數,多有異說。趙岐注列孟子弟子十五人,學于孟子者四人,凡十九人。尚有季孫、子叔二子,岐明言孟子弟子,而彝尊未收。宋政和中,以程振請贈爵者十八人,皆本趙注,惟遺滕更一人。彝尊則增滕更,去季孫、子叔,凡十七人。朱熹集注則只取十三人。元吳萊《孟子弟子列傳》取十九人。張九韶《群言拾唾》載孟子弟子十七人,去季孫、子叔、滕更、盆成括,增孟季子、周霄。宮夢仁《讀書記數略》則去滕更、浩生不害、盆成括,增孟季子、曹交、周霄。



荀子

  荀子是戰國時代影響力最大的儒家首領,也是繼春秋末年子夏、曾申之後,儒家影響力最大的人物。荀子弟子,根據文獻有李斯、韓非、包丘子、浮丘伯等。「李斯、包丘子」一富一貧的對比更取代孔子門人「子貢、原憲」的對比,成為典範轉移的範例之一。詳見《道德經論正》相關章節分析。


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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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韓非、包丘子、浮丘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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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從略)

參考資料

〈史記.老子韓非列傳〉:
  韓非者,韓之諸公子也。喜刑名法術之學,而其歸本於黃老。非為人口吃,不能道說,而善著書。與李斯俱事荀卿,斯自以為不如非。
〈鹽鐵論.毀學〉:
  大夫曰:「夫懷枉而言正,自託於無欲而實不從,此非士之情也?昔李斯與包丘子俱事荀卿,既而李斯入秦,遂取三公,據萬乘之權以制海內,切侔伊、望,名巨泰山;而包丘子不免於甕牖蒿廬,如潦歲之蛙,口非不眾也,卒死於溝壑而已。今內無以養,外無以稱,貧賤而好義,雖言仁義,亦不足貴者也!」
  文學曰:「方李斯之相秦也,始皇任之,人臣無二,然而荀卿謂之不食,睹其罹不測之禍也。包丘子飯麻蓬藜,修道白屋之下,樂其志,安之於廣廈芻豢,無赫赫之勢,亦無戚戚之憂。夫晉獻垂棘,非不美也,宮之奇見之而歎,知荀息之圖之也。智伯富有三晉,非不盛也,然不知襄子之謀之也。季孫之狐貉,非不麗也,而不知魯君之患之也。故晉獻以寶馬釣虞、虢,襄子以城壞誘智伯。故智伯身禽於趙,而虞、虢卒并於晉,以其務得不顧其後,貪土地而利寶馬也。孔子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今之在位者,見利不虞害,貪得不顧恥,以利易身,以財易死。無仁義之德,而有富貴之祿,若蹈坎阱,食於懸門之下,此李斯之所以伏五刑也。南方有鳥名鵷鶵,非竹實不食,非醴泉不飲,飛過泰山,泰山之鴟,俛啄腐鼠,仰見鵷雛而嚇。今公卿以其富貴笑儒者為之常行,得無若泰山鴟嚇鵷鶵乎?」
〈漢書.楚元王傳〉:
  楚元王交字游,高祖同父少弟也。好書,多材藝。少時嘗與魯穆生、白生、申公俱受詩於浮丘伯。伯者,孫卿門人也。及秦焚書,各別去。
〈漢書.儒林傳〉:
  申公,魯人也。少與楚元王交俱事齊人浮丘伯受詩。漢興,高祖過魯,申公以弟子從師人見于魯南宮。呂太后時,浮丘伯在長安,楚元王遣子郢與申公俱卒學。元王薨,郢嗣立為楚王,令申公傅太子戊。戊不好學,病申公。及戊立為王,胥靡申公。申公愧之,歸魯退居家教,終身不出門。復謝賓客,獨王命召之乃往。弟子自遠方至受業者千餘人,申公獨以詩經為訓故以教,亡傳,疑者則闕弗傳。蘭陵王臧既從受詩,已通,事景帝為太子少傅,免去。武帝初即位,臧乃上書宿衛,累遷,一歲至郎中令。及代趙綰亦嘗受詩申公,為御史大夫。綰、臧請立明堂以朝諸侯,不能就其事,乃言師申公。於是上使使束帛加璧,安車以蒲裹輪,駕駟迎申公,弟子兩人乘軺傳從。至,見上,上問治亂之事。申公時已八十餘,老,對曰:「為治者不至多言,顧力行何如耳。」是時上方好文辭,見申公對,默然。然已招致,既以為太中大夫,舍魯邸,議明堂事。太皇竇太后喜老子言,不說儒術,得綰、臧之過,以讓上曰:「此欲復為新垣平也!」上因廢明堂事,下綰、臧吏,皆自殺。申公亦病免歸,數年卒。弟子為博士十餘人,孔安國至臨淮太守,周负膠西內史,夏寬城陽內史,碭魯賜東海太守,蘭陵繆生長沙內史,徐偃膠西中尉,鄒人闕門慶忌膠東內史,其治官民皆有廉節稱。其學官弟子行雖不備,而至於大夫、郎、掌故以百數。申公卒以詩、春秋授,而瑕丘江公盡能傳之,徒眾最盛。及魯許生、免中徐公,皆守學教授。韋賢治詩,事博士大江公及許生,又治禮,至丞相。傳子玄成,以淮陽中尉論石渠,後亦至丞相。玄成及兄子賞以詩授哀帝,至大司馬車騎將軍,自有傳。由是魯詩有韋氏學。



2017年12月31日 星期日

清.趙翼〈廿二史劄記.三國志〉

清.趙翼〈廿二史劄記.三國志〉

後漢書、三國志書法不同處

後漢書與三國志,論時代則後漢在前,而作史則三國志先成,且百餘年也。
  自三國志魏紀創為回護之法,歷代本紀遂皆奉以為式,延及舊唐書、舊五代史猶皆遵之。其間雖有習鑿齒欲黜魏正統,蕭穎士欲改書司馬昭弒君,而迄莫能更正。直至歐陽公作五代史及修新唐書,始改從春秋書法,以寓褒貶。而范蔚宗於三國志方行之時,獨不從其例,觀獻帝紀,猶有春秋遺法焉。雖陳壽修書於晉,不能無所諱;蔚宗修書於宋,已隔兩朝,可以據事直書,固其所值之時不同,然史法究應如是也。
  陳壽魏紀,書「天子以公領冀州牧。」蔚宗獻帝紀,則曰「曹操自領冀州牧。」
  魏紀「漢罷三公官,置丞相,以公為丞相。」獻帝紀則曰「曹操自為丞相。」
  魏紀「天子使郗慮策命公為魏公,加九錫。」獻紀則曰「曹操自立為魏公,加九錫。」
  魏紀「漢皇后伏氏,坐與父完書云『帝以董承被誅,怨恨公。』後廢黜死,兄弟皆伏法。」獻紀則曰「曹操殺皇后伏氏,滅其族及其二子。」
  魏紀「天子進公爵為魏王。」獻紀則曰「曹操自進號魏王。」
  魏紀「韋、晃等反攻許,燒丞相長史王必營,必與嚴巨討斬之。」獻紀則曰「耿紀、韋晃起兵誅曹操,不克,夷三族。」
  至禪代之際,魏紀書「漢帝以眾望在魏,乃召群公卿士,使張音奉璽綬禪位。」獻紀則曰「魏王丕稱天子,奉帝為山陽公。」
  他如董承、孔融等之誅,皆書操殺。此史家正法也。
  至漢末諸臣,如董卓、袁紹、劉表、呂布、袁術、公孫瓚、陶謙、劉焉等,二書各有傳。今兩相比較,繁簡互有不同。大概同作一傳,則後人視前人所有者必節之,前人所無者必增之,以見其不雷同鈔襲。
  如袁紹傳,范書增陳琳作討操一檄、劉表勸袁譚勿降操一書、審配勸譚兄弟相睦一書。
  劉表傳,增表遣韓嵩使許,嵩不肯行一事、劉琦問諸葛亮自安之策一事。
  董卓傳,增卓先從張溫討邊章、韓遂,及不肯就徵等事;增卓請追理陳蕃、竇武一疏;增遷都長安,驅洛陽數百萬人,及發掘諸陵等事;增卓被誅後,又殺其弟及母、妻子於郿塢一事;增獻帝東歸,段煨以服御及公卿資儲來迎,為楊定所誣,仍不缺於供一事。
  袁術傳,增術向孫堅妻逼奪傳璽事;增孫策止其僭號一書;增術歸帝號於袁紹一書。
  公孫瓚傳,增瓚罪狀袁紹一表;增瓚守易京,男子七歲以上不得入門,令婦人習為大聲,以傳教令一事。
  陶謙傳,增笮融奉佛造像浴佛等事。
  此可以彼此參觀者也。
  惟荀彧一傳,陳壽以其為操謀主,已列魏臣傳內。蔚宗以其乃心王室,特編入漢臣,此則其主持公道處。壽志雖列之於魏臣,而傳末云「彧死之明年,曹公遂加九錫。」可見彧不死,操尚不得僭竊也。則蔚宗之編入漢臣,自是公論也。
  至二書所紀事跡,有彼此不同者。
  袁紹傳,壽志謂「何進召董卓。」范書謂「袁紹勸何進召董卓。」
  呂布傳,壽志謂「布畏惡涼州人,以致李傕、郭氾之亂。」范書謂「王允不赦涼州人,以致激變。」
  呂布傳,壽志謂「布投袁術,術拒而不納,乃投袁紹。」范書謂「布投術後,恣兵鈔掠,術患之,布不安,去從張揚。」
  董卓傳,李傕劫帝幸其營,壽志謂「傕使公卿詣氾請和,氾皆執之。」范書謂「帝使楊彪、張嘉和傕、氾,氾留質公卿。」
  荀彧傳,壽志謂「以阻九錫事,留壽春,以憂薨。」范書謂「彧病留壽春,曹操遣人饋之食,發之,乃空器也,遂飲藥而卒。」
  二書不同,蓋皆各有所據,固可兩存其說。
  又袁紹傳,韓馥以冀州讓紹,壽志載「沮授說紹曰『將軍弱冠登朝,則名播海內;廢立之際,則忠義奮發;單騎出奔,則董卓懷怖;濟河而北,則渤海稽首;今若舉軍東向,則青州可定;還討黑山,則張燕可滅;回眾北首,則公孫必喪;震脅戎狄,則匈奴必從。」凡用八則字。范書則刪卻前四則字,以歸簡凈,不知史記中本有此疊字法也。〔史記夏侯嬰傳,嬰初從高祖,即為太僕,常奉車,以下歷敘其常奉車者五,又敘其以太僕從者十。正見其親近用事,不以繁復為嫌也。〕

三國志書法

自左氏、司馬遷以來,作史者皆自成一家言,非如後世官修之書也。
  陳壽三國志亦系私史。
  據晉書本傳,壽歿後,尚書郎范頵等表言「壽作三國志,辭多勸戒,雖文艷不若相如,而質直過之。」於是詔洛陽,令就其家寫書。可見壽修成後,始入於官也。
  然其體例,則已開後世國史記載之法。蓋壽修書在晉時,故於魏晉革易之處,不得不多所回護,而魏之承漢與晉之承魏一也,既欲為晉回護,不得不先為魏回護。
  如魏紀書天子以公領冀州牧、為丞相、為魏公、為魏王之類,一似皆出於漢帝之酬庸讓德,而非曹氏之攘之者。
  此例一定,則齊王芳之進司馬懿為丞相;高貴鄉公之加司馬師黃鉞,加司馬昭袞冕、赤舄、八命、九錫、封晉公、位相國;陳留王之封昭為晉王、冕十二旒、建天子旌旗,以及禪位於司馬炎等事,自可一例敘述,不煩另改書法。此陳壽創例之本意也。
  其他體例亦有顯為分別者。
  曹魏則立本紀,蜀、吳二主則但立傳,以魏為正統,二國皆僭竊也。
  魏志稱操曰太祖,封武平侯後稱公,封魏王後稱王;曹丕受禪後稱帝。而於蜀、吳二主則直書曰劉備、曰孫權,不以鄰國待之也。
  蜀、吳二志,凡與曹魏相涉者,必曰曹公、曰魏文帝、曰魏明帝,以見魏非其與國也。
  魏書於蜀、吳二主之死與襲皆不書。如黃初二年,不書劉備稱帝;四年不書備薨,子禪即位。太和三年,不書孫權稱帝也。蜀、吳二志,則彼此互書。如吳志黃武二年,書劉備薨於白帝城。蜀志延熙十五年,吳王孫權薨。其於魏帝之死與襲,雖亦不書,而於本國之君之即位,必記明魏之年號。如蜀後主即位,書是歲魏黃初四年也。吳孫亮之即位,書是歲魏嘉平四年也。此亦何與於魏?而必系以魏年,更欲以見正統之在魏也。正統在魏,則晉之承魏為正統,自不待言。此陳壽仕於晉,不得不尊晉也。
  然吳志孫權稱帝後,猶書其名,蜀志則不書名而稱先主、後主。陳壽曾仕蜀,故不忍書故主之名,以別於吳志之書權、亮、休、皓也。此又陳壽不忘舊國之微意也。〔顧寧人謂劉玄德帝於蜀,謚昭烈,本可即稱其謚,而陳壽既改漢為蜀,又不稱謚而稱先主,蓋以晉承魏紀,義無兩帝也。然其稱先主、後主以別於吳,究是用意處。〕

三國志多回護

春秋書「天王狩於河陽」,不言晉侯所召,而以為天子巡狩,既以開掩護之法,然此特為尊者諱也。至於弒君、弒父之事,則大書以正之。如許止、趙盾之類,皆一字不肯假借,所以垂誡,義至嚴也。
  自陳壽作魏本紀,多所回護,凡兩朝革易之際,進爵、封國、賜劍履、加九錫以及禪位,有詔、有策,竟成一定書法。以後宋、齊、梁、陳諸書,悉奉為成式。直以為作史之法,固應如是。然壽回護過甚之處,究有未安者。
  漢獻帝遜位,魏封為山陽公,及薨,追謚為漢孝獻皇帝。魏紀即稱之為獻帝,不曰山陽公也。魏常道鄉公遜位,晉封為陳留王,及薨,亦追謚為元皇帝,則魏紀亦應稱為元帝,乃僅以陳留王紀事,而絕無元帝之稱。則已異於山陽書法矣。
  司馬師之廢齊王芳也,據魏略云「師遣郭芝入宮,太后方與帝對奕。芝奏曰『大將軍欲廢陛下。』帝乃起去,太后不悅,芝曰『大將軍意已定,太后但當順旨。』太后曰『我欲見大將軍。』芝曰『大將軍何可見耶?』太后乃付以璽綬。」是齊王之廢,全出於師,而太后不知也。魏紀反載「太后之令,極言齊王無道不孝。」以見其當廢。其誣齊王而黨司馬氏,亦太甚矣!
  至高貴鄉公之被弒也,帝以威權日去,心不能甘,發甲於凌雲臺,親討司馬昭。昭令賈充拒之,時相府兵尚不敢動,充即諭成倅、成濟曰:「公畜養汝等,正為今日。」濟乃抽戈犯帝,刃出於背而崩。此事見漢晉春秋、魏氏春秋及世語、魏末傳,是司馬昭實為弒君之首。乃魏志但書「高貴鄉公卒,年二十。」絕不見被弒之跡。反載太后之令,言「高貴鄉公之當誅,欲以庶人禮葬之。」並載昭奏稱「公率兵向臣,臣即敕將士不得傷害。騎督成倅弟成濟,橫入兵陣,傷公,進至殞命。臣輒收濟付廷尉,結正其罪。」等語。轉似不知弒君之事,而反有討賊之功。本紀如此,又無列傳散見其事,此尤曲筆之甚者矣!然此猶曰「身仕於晉,不敢不為晉諱也。」
  至曹魏則隔朝之事,何必亦為之諱?乃曹操之征陶謙,據世語謂「操父嵩在泰山華縣。操令泰山太守應劭資送兗州,謙密遣數十騎,掩殺操弟德於門下,嵩穿後垣欲遁,先出其妾,妾肥不能出,嵩與妾遂皆被害。」是嵩之被難,實謙使人殺之也。
  曹騰傳亦謂「嵩子操起兵,嵩不肯從,與少子避難瑯邪,為陶謙所殺。」應劭傳亦謂「嵩與少子德避難瑯邪。應劭遣兵迎之。未到,而陶謙素怨操,使輕騎追殺嵩、德。」
  韋曜吳書則謂「謙本遣張闓護送,闓見嵩輜重多,乃殺嵩,取其貲奔淮南。」是嵩之被殺,由闓之利其財,而非謙本意也。
  案謙生平非嗜利忘害者,且嵩未被害之前,操未嘗加兵於徐州,則劭傳所謂謙怨操數擊之者,殊非實事。而吳書所記,必系闓南奔後自言其事,當屬可信。
  後漢書謙傳亦謂「別將守陰平者,利其貲貨,遂襲殺嵩。」而壽作陶謙傳,則專據世語,謂「嵩為謙所害,故操志在復仇。」此則因操之征謙,所過無不屠戮,凡殺男女數十萬人,雞犬無餘。故坐謙以殺嵩致討之罪,而不暇辯其主名也。
  魏文帝甄夫人之卒,據漢晉春秋,謂「由郭后之寵,以至於死。殯時被髮覆面,以糠塞口。」是甄之不得其死可知也。而魏文紀但書「夫人甄氏卒。」絕不見暴亡之跡。
  又魏明帝太和二年,蜀諸葛亮攻天水、南安、安定三郡。魏遣曹真、張郃大破之於街亭,魏紀固已大書特書矣!是年冬,亮又圍陳倉,斬魏將王雙,則不書。三年,亮遣陳式攻克武都、陰平二郡,亦不書。以及四年蜀將魏延大破魏雍州刺史郭淮於陽溪。五年,亮出軍祁山,司馬懿遣張郃來救,郃被殺,亦皆不書。並郭淮傳,亦無與魏延交戰之事。此可見其書法,專以諱敗誇勝為得體也。乃至蜀後主傳,街亭之敗,亦不書。但云「亮攻祁山不克」而已。豈壽以作史之法,必應如是回護耶?抑壽所據各國之原史,本已諱而不書,遂仍其舊而不復訂正耶?
  又魏武紀及袁紹傳,「官渡之戰,紹遣淳于瓊率萬人迎糧,操自率兵破斬瓊。未還營而紹將高覽、張郃來降,紹眾遂大潰。」是因郃、覽等降而紹軍潰也。張郃傳則謂「郃告紹遣將急救瓊,郭圖曰『不如先攻其本營,操必還救。』紹果遣輕騎救瓊,自以大兵攻操營,不能下,而操已破瓊,紹軍潰。郭圖譖郃曰『郃快軍之敗,出言不遜。』郃懼,乃歸操。」是郃因紹軍潰後,懼郭圖之譖而降操也。紀傳皆陳壽一手所作,而岐互如是。蓋壽以郃為魏名將,故於其背袁降曹之事,必先著其不得己之故,為之解說也。
  又華歆奉曹操令,入宮收伏后,后藏壁中,歆就牽後出,遂將后下暴室,暴崩。而歆傳絕不載。
  劉放、孫資在中書,久掌機密,夏侯獻、曹肇等惡之,指殿中雞棲樹曰「此亦久矣,其復能幾?」此猶出於忌者之口。至蔣濟為魏名臣,而疏言「左右之人,未必賢於大臣。今外所言,輒云中書雖恭慎不敢外交,而實握事要,日在目前,倘因疲倦之間,有所割制,眾臣見其能推移於事,即亦因而向之。」是可見放、資二人之竊弄威福矣!其後乘明帝臨危,請以司馬懿輔政,遂至權移祚易,故當時無不病二人之奸邪誤國。晉書荀勖傳「論者以勖傾國害時,為孫資、劉放之亞。」可知二人之名,至晉時猶為世所詬詈也。而壽作二人合傳,極言其「身在近密,每因群臣諫諍,多扶贊其義,並時陳損益,不專導諛言。」是直以放、資為正人,與當時物議,大相反也!蓋二人雖不忠於魏而有功於晉,晉人德之,故壽為作佳傳。
  是不惟於本紀多所諱,並列傳中亦多所諱矣!

三國志書事得實處

三國志雖多回護,而其翦裁斟酌處,亦自有下筆不茍者。參訂他書,而後知其矜慎也。
  袁弘漢紀「曹操薨,子丕襲位,有漢帝命嗣丞相魏王一詔。」壽志無之。
  獻帝傳「禪代時有李伏、劉廙、許芝等勸進表十一道。丕下令固辭,亦十餘道。」壽志亦盡刪之,惟存九錫文一篇、禪位策一通而已。故壽書比宋、齊、梁、陳諸書,較為簡凈。
  董卓之亂,曹操尚未輔政,故魏紀內不能詳敘,而其事又不可不記,則於卓傳內詳之。此敘事善於位置也。
  至甄后之死,本紀雖不言其暴亡,而後傳中尚明言「文帝踐阼,郭后、李、陰貴人並愛幸,甄失志,出怨言,帝怒,遂賜死。」是雖諱之於紀,猶載之於傳也。
  郭后之死,漢晉春秋謂「文帝寵郭而賜甄死,即命郭母養其子明帝,明帝知之。即位後,數向郭后問母死狀,後曰『先帝自殺,何責問我?』帝怒,遂逼殺之,使如甄后故事以斂。」魏略則謂「甄臨歿,以明帝托李夫人。及郭太后崩,李夫人始說甄被譖慘死,不得大斂之狀。帝哀感流涕,令殯郭太后,一如甄法。」由前之說,則郭被明帝逼死也。由後之說,則郭死後,明帝始知舊事而以惡殯也。案明帝即位,郭為皇太后,凡九年始崩,若明帝欲報怨,豈至如許之久?則逼殺之說,當是訛傳。或死後因李夫人之言,而斂不以禮;或生前明帝雖恨之,而以先帝所立,猶崇以虛名,徙之許昌,而未嘗逼殺也。魏自文帝已都洛陽,明帝更大營洛陽宮室,何以帝居洛陽而太后居許?此可見當日情事矣!壽志於明帝紀書「皇太后崩」,郭后傳亦但云「太后崩於許昌,葬首陽陵西。」絕不見其被害之跡。蓋甄之賜死系實事,故傳書之;郭之逼殺系訛傳,故傳不書。亦足見記事之慎也。而以「崩於許昌」四字,略見其不在宮闈,此又作史之微意也。
  正元二年,毌邱儉反,世語謂「司馬師奉天子征儉,儉既破,天子先歸。」裴松之遍考諸書,惟諸葛誕反時,司馬昭挾太后及常道鄉公征之,故詔有云「今宜太后與朕,暫臨戎也。」征毌邱儉時,則常道鄉公並未親行。壽志但云「司馬景王征儉,斬其首。」而不言帝親征,亦見其考訂之核也。
  魚豢魏略謂「劉備在小沛,生子禪後,因曹公來伐,出奔。禪時年數歲,隨人入漢中。有劉括者,養以為子,已娶妻生子矣。」禪記「其父字玄德,比鄰又有簡姓者。會備得益州,使簡雍到漢中,禪見簡,簡訊之符驗,以告張魯,魯乃送禪於備。」案後主生於荊州,當長阪之敗,方在襁褓,趙雲抱而奔,得免。其後即位時,年十七。即位之明年,諸葛亮領益州牧,與主簿杜微書曰「朝廷今年十八。」此可證也。若生於小沛,則已三十餘歲矣!陳壽據諸葛集,書「即位時年十七。」而並無奔入漢中為人養子之事。
  魏略謂「諸葛亮先見劉備,備以其年少輕之。亮說以荊州人少,當令客戶皆著籍以益眾,備由此知亮。」然亮出師表謂「先帝不以臣卑鄙,三顧臣於草廬之中。」是備先見亮,非亮先見備也。壽志亮本傳「徐庶謂先主曰『諸葛孔明,臥龍也,可就見不可屈致。由是先主遂詣亮,凡三往乃見。」
  如此之類,可見壽作史時,不惑於異說。
  又孫策出行,為許貢客所射中,創而死。江表傳、志林、搜神記皆以為策殺道士於吉之報。壽作策傳,獨以為妖妄,削而不書,亦見其有識。

三國志立傳繁簡不同處

陳壽立三國諸臣傳,較舊史有增有刪。
  如魏略賈逵傳,尚有李孚、楊沛二人同卷。壽志無此二人。
  魏武故事,載屯田之策,起於棗只,成於任峻。壽志則有峻而無只。
  又吳黃武四年,丞相孫邵卒,以顧雍為丞相。是邵為相在雍之前,乃雍有傳而邵無傳。志林謂邵與張惠恕不睦,作史者韋曜,乃惠恕黨也,故不為立傳,而壽志亦遂遺之。然則壽志立傳,悉本舊史,舊史所無者,概不書也。然如孚、沛、只等,舊史所有者,何又刪之?或以其無事跡可紀耶?
  至後主禪將出降,其子北地王諶怒曰「若理窮力屈,便當父子君臣背城一戰,同死社稷。」禪不聽,諶哭於昭烈之廟,先殺妻、子而後自殺。事見漢晉春秋,此豈得無傳?乃壽志僅於後主傳內附見其死節,而王子傳內不立專傳,未免太略也!
  亦有以附傳見其詳者。
  如倉慈傳後,歷敘吳瓘、任燠、顏斐、令狐邵、孔乂等,以其皆良吏而類敘之。
  蜀楊戲有季漢輔臣贊,並載於戲傳後,其中有壽所未立傳者,則於各人下注其歷官行事,以省人人立傳之煩。
  又採益部耆舊傳,內增王嗣、常播、衛繼三人,由是蜀臣略無遺矣。
  吳志陸凱傳,增其諫孫皓二十事一疏,本得之傳聞者,故云「予從荊揚來,得此疏,問之吳人,多云不聞凱有此,且其文切直,恐非皓所肯受也,或以為凱藏之篋笥,未敢上,及病篤,皓遣董朝來視疾,因以付之。虛實難明,然以其指摘皓事,足為後戒,故列於凱傳之後云。」是其編篡亦多詳慎也。
  至方伎傳內,如華佗則敘其治一證即效一證。管輅則敘其占一事即驗一事。
  獨於朱建平傳,總敘其所相者若干人,而又總敘各人之徵驗於後。此又作傳之變體,亦另開一法門也。

三國志誤處

劉闢死年

魏武紀「建安二年,汝南黃巾賊何儀、劉闢、黃邵、何曼等眾各數萬,操進軍討破之,斬闢、邵等。」是闢已就戮矣。而「建安五年,操與袁紹相拒於官渡。汝南降賊劉闢等叛應紹,略許下。紹使劉備助闢。」是闢初未嘗死,但降於操,至此又叛應紹也。一紀中已岐互若此。而於禁傳「禁從征黃巾劉闢、黃邵等,夜襲操營,禁擊破之,斬闢、邵等。」此事敘在從戰官渡之前,即建安二年事也,則闢實已死也。蜀先主傳「操與紹相拒於官渡,汝南黃巾劉闢等,叛曹應紹,紹遣先主與闢等略許下。」則又是建安五年事,而闢尚在也。何以紀、傳又適相符耶?豈其時有兩劉闢耶?

明帝時尚稱權、備

高堂隆傳「魏明帝大營宮室。隆疏諫曰『今吳、蜀二賊稱帝,若有人來告,權、備並修德政,陛下聞之,豈不惕然!』」案蜀先主崩於魏文帝黃初四年,何得於明帝時尚稱權、備?此必有誤字也。

子喬何人

吳孫輔傳「其子松為射聲校尉都鄉侯,黃龍三年卒。蜀丞相諸葛亮與兄瑾書曰『既受東朝厚遇,依依於子弟,又子喬良器,為之惻愴,其所與亮器物,感用流涕。』其悼松如此,由亮養子喬咨述云。」此段文字最不可解。子喬乃瑾子,出繼亮為後者。蓋子喬嘗為亮述松之為人也。然所謂「依依於子弟」及「與亮器物」,果何謂也?豈亮前奉使至吳時,與松相識。其後松又托喬,附致器物於亮耶?然文義究不明新。

建安二十四年呂布尚存

陸抗傳「抗都督西陵,自關羽至白帝。」白帝,夔州城也。關羽或亦地名。蓋羽守荊州,後人遂以其名名其地耳。此尚非有誤。夏侯惇傳「建安二十一年,從征孫權。二十四年,曹操擊破呂布軍於摩陂,召惇同載,以寵異之。」案操擒布在建安二年,距建安二十四年,已二十餘載,何得尚有破布之事?考是時,關羽圍曹仁,操遣徐晃救之。操自洛陽親往應接,未至而晃破羽,羽已走,操遂軍摩陂。則惇傳所云呂布,必關羽之訛也。

孫壹死年

又吳志孫壹傳「孫綝遣朱異潛兵襲壹,壹奔魏,魏以為車騎將軍,封吳侯,以故主齊王芳貴人邢氏妻之。魏黃初三年死。」案黃初系魏文帝年號,文帝至齊王芳被廢,已二十餘年,何得妻芳妃?後又死於黃初也?魏志:壹之來降,在高貴鄉公甘露二年,則其死當在景元、咸熙閑,今曰黃初三年死,亦必誤也。

荀彧傳

荀彧傳,後漢書與孔融等同卷,則固以為漢臣也。陳壽魏志,則列於夏侯惇、曹仁等之後,與荀攸、賈詡同卷,則以為魏臣矣。
  案董昭等以曹操功高,議欲封魏公、加九錫。彧以為「操本起義兵,匡漢室,秉忠貞之節,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是。」以是拂操意。會征孫權,乃表請彧勞軍。彧病留壽春,操遣人饋食。發之,空器也,遂飲藥而卒。明年,操乃為魏公。是彧之心乎為漢可知也。
  論者或謂末路雖以失操意而死。而當其初去袁紹就操時,值呂布攻兗州,彧為操堅守鄄城及范、東阿,以待操,謂「昔漢高先定關中、光武先取河內以為基,此三城,即操之關中、河內也。」後又勸操迎天子,謂「晉文納襄王而定霸,漢高發義帝喪而得諸侯。」是早以帝王創業之事勸操,何得謂之盡忠於漢?
  不知獻帝遭董卓大亂之後,四海鼎沸,強藩悍鎮,四分五裂。彧計諸臣中非操不能削群雄以匡漢室,則不得不歸心於操而為之盡力,為操即所以為漢也。其初勸操迎天子,謂操曰「將軍雖禦難於外,乃心無不在王室,是將軍匡天下之素志也。誠因此時奉主上以從民望,大順也;秉至公以服雄傑,大略也;扶弘義以致英俊,大德也。」是可知彧欲藉操以匡漢之本懷矣!且是時,操亦未遽有覬覦神器之心也。及功績日高,權勢已極,董昭等欲加以上公九錫,則非復人臣之事。彧亦明知操之心已懷僭妄,而終不肯附和,姑以名義折之,卒之見忌於操,而飲藥以殉。其為劉之心,亦可共白於天下矣!
  陳壽已入於魏臣內,范蔚宗獨提出列於後漢書,傳論明言「取其歸正而已,亦殺身以成仁之義。」此實平心之論也。壽於傳末亦云「彧死之明年,操遂為魏公。」則亦見彧不死,操尚未敢為此也。則又公道自在人心,而不容誣蔑者矣!
  又案臧洪自是漢末義士,其與張超結交,後與袁紹交兵之處,皆無關於曹操也。則魏紀內本可不必立傳,而壽列之於張邈之次。蓋以其氣節,不忍沒之耳。蔚宗特傳於後漢書內,不以壽志已有洪傳而遂遺之。亦見其編訂之正。

荀彧郭嘉二傳附會處

左傳載卜筮奇中處,如陳敬仲奔齊,繇詞〔卜辭〕有「五世其昌,有媯之後,將育於姜」等語,其後無一字不驗,似繇詞專為此一事而設者,固文人好奇,撰造以動人聽也。
  陳壽三國志,亦有此者。
  荀彧傳,謂「彧料袁紹諸臣『田豐剛而犯上,許攸貪而不治,審配專而無謀,逢紀果而自用。此二人留知後事,若攸家犯法,配不縱也,不縱,攸必為變。』後審配果以攸家不法,錄其妻、子。攸怒,遂背紹降操。」
  又郭嘉傳「操與紹相持於官渡,或傳孫策將襲許,嘉曰『策勇而無備,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敵耳。』策果為許貢客所殺。」
  此二事,彧、嘉之逆料,可謂神矣!然豈知攸之必犯?配之必激變?策之必死於匹夫之手?而操若左券,毋乃亦如左傳之穿鑿附會乎?

陳壽論諸葛亮

陳壽傳〔晉書〕「壽父為馬謖參軍,謖為諸葛亮所誅,壽父亦被髡〔刑罰,剃髮也〕,故壽為亮傳,謂將略非所長。」此真無識之論也!
  亮之不可及處,原不必以用兵見長。
  觀壽校定諸葛集表,言「亮科教嚴明,賞罰必信,無惡不懲,無善不顯。至於吏不容奸,人懷自勵。至今梁、益之民,雖甘棠之詠召公,鄭人之歌子產,無以過也。」
  又亮傳後評曰「亮之為治也,開誠心,布公道,善無微而不賞,惡無纖而不貶。終於邦域之內,咸畏而愛之。刑政雖峻而無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勸戒明也。」
  其頌孔明,可謂獨見其大矣!
  又於楊洪傳,謂「西土咸服亮之能盡時人之器能也。」
  廖立傳,謂「亮廢立為民。及亮卒,立泣曰『吾終為左衽矣!』」
  李平傳,亦謂「平為亮所廢。及亮卒,平遂發病死。平常冀亮在當自補復,策後人不能故也。」
  壽又引孟子之言,以為「佚道使民,雖勞不怨;生道殺民,雖死不怨殺者。」此真能述王佐心事。
  至於用兵不能克捷,亦明言「所與對敵,或值人傑,加以眾寡不侔,攻守異體,又時無名將,故使功業陵遲,且天命有歸,不可以智力爭也。」
  壽於司馬氏最多回護,故亮遺懿巾幗,及死諸葛走生仲達等事,傳中皆不敢書。而持論獨如此,固知其折服於諸葛深矣!而謂其以父被髡之故,以此寓貶,真不識輕重者!

裴松之三國志注

宋文帝命裴松之採三國異同,以注陳壽三國志。松之鳩集傳紀,增廣異聞。書成奏進,帝覽而善之曰「此可謂不朽矣!」其表云「壽書銓敘可觀,然失在於略,時有所脫漏。臣奉旨尋詳,務在周悉,其壽所不載而事宜存錄者,罔不畢取。或同說一事而辭有乖雜;或出事本異,疑不能判者,並皆鈔內,以備異聞。」此松之作注大旨,在於搜輯之博,以補壽之闕也。其有訛謬乖違者,則出己意辨正,以附於注內。今案松之所引書凡五十餘種:
  謝承後漢書、司馬彪續漢書、九州春秋、戰略序傳、張璠漢紀、袁暐獻帝春秋、孫思光獻帝春秋、袁弘漢紀、習鑿齒漢晉春秋、孔衍漢魏春秋、華嶠漢書靈帝紀、獻帝紀、獻帝起居注、山陽公載記、三輔決錄、獻帝傳、漢書地理志、續漢書郡國志、蔡邕明堂論、漢末名士錄、先賢行狀、汝南先賢傳、陳留耆舊傳、零陵先賢傳、楚國先賢傳、荀綽冀州記、襄陽記、英雄記、王沈魏書、夏侯湛魏書、陰澹魏紀、魏文帝典論、孫盛魏世籍、孫盛魏氏春秋、魏略、魏世譜、魏武故事、魏名臣奏、魏末傳、吳人曹瞞傳、魚氏典略、王隱蜀記、益都耆舊傳、益部耆舊雜記、華陽國志、蜀本紀、汪隱蜀記、郭仲記諸葛五事、郭頒魏晉世語、孫盛蜀世譜、韋曜吳書、胡沖吳歷、張勃吳錄、虞溥江表傳、吳志、環氏吳紀、虞預會稽典錄、王隱交廣記、王隱晉書、虞預晉書、干寶晉紀、晉陽秋、傅暢晉諸公贊、陸機晉惠帝起居注、晉泰始起居注、晉百官表、晉百官名、太康三年地理記、帝王世紀、河圖括地象、皇甫謐逸士傳、列女傳、張隱文士傳、虞喜志林、陸氏異林、荀勖文章敘錄、文章志、異物志、博物記、列異傳、高士傳、文士傳、孫盛雜語、孫盛雜記、孫盛同異評、徐眾三國評、袁子傅子、干寶搜神記、葛洪抱樸子、葛洪神仙傳、衛恆書勢序、張儼默記、殷基通語、顧禮通語、摯虞決疑、曹公集、孔融集、傅咸集、嵇康集、高貴鄉公集、諸葛亮集、王朗集、庾闡揚都賦、孔氏譜、孫氏譜、嵇氏譜、劉氏譜、王氏譜、郭氏譜、陳氏譜、諸葛氏譜、崔氏譜、華嶠譜敘、袁氏世紀、鄭玄別傳、荀彧別傳、禰衡傳、荀氏家傳、邴原別傳、程曉別傳、王弼傳、孫資別傳、曹志別傳、陳思王傳、王朗家傳、何氏家傳、裴氏家記、劉廙別傳、任昭別傳、鐘會母傳、虞翻別傳、趙雲別傳、費禕別傳、華佗別傳、管輅別傳、諸葛恪別傳、何邵作王弼傳、繆襲撰仲長統昌言表、傅元撰馬先生序、會稽邵氏家傳、陸機作顧譚傳、陸氏世頌、陸氏祠堂像贊、陸機所作陸遜銘、機雲別傳、蔣濟萬機論、陸機辨亡論。
  凡此所引書,皆注出書名,可見其採輯之博矣!
  范蔚宗作後漢書時,想松之所引各書,尚俱在世,故有補壽志所不載者。今各書閑有流傳已不及十之一,壽及松之、蔚宗等當時已皆閱過,其不取者必自有說,今轉欲據此偶然流傳之一二本,以駁壽等之書,多見其不知量也!

2017年12月23日 星期六

人工智慧時代虛假信息的自動化製造所引發的一些聯想

  今天看到了一則新聞「將黑熊變成熊貓,將蘋果變成橘子,以假亂真的人工智慧太可怕!」結合前不久歐巴馬以假亂真的演講,報導中一匹動態的馬被幾乎沒有瑕疵的改為斑馬,以及Adobe早前便已經發表的語音合成技術。把所有這些套上了「人工智慧」的「技術」都湊起來,未來的世界還有多少可以相信的事物?還有多少可以相信的新聞?
  這或許就是人類進入「人工智慧時代」之後所要面臨的重大問題,其嚴重性甚至更甚於人工智慧對於經濟的威脅!於是這讓我想起《中西思維隨筆》一直要寫的一篇,以及以下的一段引文:

尼爾.波茲曼〈娛樂至死.前言〉(章豔、吳燕莛翻譯,廣西師範大學出版):
  人們一直密切關注著1984年。這一年如期而至,而喬治.奧威爾關於1984年的預言沒有成為現實,憂慮過後的美國人禁不住輕輕唱起了頌揚自己的讚歌。自由民主的根得以延續,不管奧威爾筆下的惡夢是否降臨在別的地方,至少我們是倖免於難了。
  但是我們忘了,除了奧威爾可怕的預言之外,還有另一個同樣令人毛骨悚然的版本,雖然這個版本年代稍稍久遠一點,而且也不那麼廣為人知。這就是奧爾德斯.赫胥黎的《美麗新世界》。即使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們也不會料到,赫胥黎和奧威爾的預言截然不同。奧威爾警告人們將會受到外來壓迫的奴役,而赫胥黎則認為,人們失去自由、成功和歷史並不是「老大哥」之過。在他看來,人們會漸漸愛上壓迫、崇拜那些使他們喪失思考能力的工業技術。
  奧威爾害怕的是那些強行禁書的人,赫胥黎擔心的是失去任何禁書的理由,因為再也沒有人願意讀書;奧威爾害怕的是那些剝奪我們信息的人,赫胥黎擔心的是人們在汪洋如海的信息中日益變得被動和自私;奧威爾害怕的是真理被隱瞞,赫胥黎擔心的是真理被淹沒在無聊繁瑣的世事之中;奧威爾害怕的是我們的文化成為受制文化,赫胥黎擔心的是我們的文化成為充滿感官刺激、慾望和無規則遊戲的庸俗文化。正如赫胥黎在《重訪美麗新世界》裡提到的,那些隨時準備反抗獨裁的自由意志論者和唯理論者「完全忽視了人們對於娛樂的無盡慾望」。在《一九八四》中,人們受制於痛苦,而在《美麗新世界》中,人們由於享樂而失去了自由。簡而言之,奧威爾擔心我們憎恨的東西會毀掉我們,而赫胥黎擔心的是,我們將毀於我們熱愛的東西。
  這本書想告訴大家的是,可能成為現實的,是赫胥黎的預言,而不是奧威爾的預言。


  相信台灣的讀者一定不會忘記太陽花事件時,狂轟猛炸的關於服貿的資訊,也相信至今仍有很多的民眾搞不清處究竟服貿在講什麼!會有什麼效果或後果?這只是其中的一個令人記憶猶新的類似「赫胥黎式預言」例子。就管理方法論而言,這種作法早被中國古代的帝王所運用了(詳見尚未撰寫的《中西思維隨筆》該篇。2017.12.23)。只是到了當代,無孔不入的媒體結合無時休止的心理戰,在掌權者與財團的協作下,運行的更完美了!以致於當代的人們尤其台灣人更像是活在「美麗的新世界」之中而不是1984的那一年!
  赫胥黎所擔心的事情,其實正在完美的上演著!
  回到這則新聞本身,當這些技術被運用來製造「謠言」時,漫天的虛假信息,將徹底掩沒所有稍微有點判斷力的知識份子!知識分子的判斷力將被無止盡的虛假信息所摧毀!至於誰該相信什麼,到時候,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關於謠言所造成的後果,讓我想起以下幾則確實存在的新聞(為了讓讀者能確切理解始末,就全引如下,若有不妥,請告知。):

事件:《火星人入侵地球》1938年引起恐慌的廣播劇

2005年11月03日15:27
經典回放
  這一事件成了新聞史上有名的惡作劇,但也進一步點燃了人類對「外星人」五味雜陳的「興趣」。
  1938年10月30日,萬聖節的前一天,亨利.布羅文斯基正在去華盛頓與女友會面的路上。他的女友住在華盛頓的亞當斯.摩根公寓。
  在路上,當他打開收音機的時候,這位當時25歲的法學院學生聽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一個巨大的隕星落到了新澤西的一個農場裡,紐約正面臨火星人的進攻!
  「我知道這只是一個惡作劇。」現年92歲高齡的布羅文斯基回憶道。
  但是其他的人並沒有這樣想。當他來到公寓裡的時候,他的女友「嚇壞了,相信廣播裡說的一定是真的。」成千上萬的人相信,他們正在面臨來自火星人的攻擊,人們驚恐萬狀,向報社、廣播電台和警察局詢問該如何逃生,該怎樣預防來自外星人的襲擊,電話都打暴了。
「我的天,有個東西正在爬出太空船!」
  其實,當晚人們聽到的這個消息是假的,它是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根據英國科幻小說家威爾斯的科幻小說《星際戰爭》改編的廣播劇《火星人入侵地球》。隻不過,廣播劇運用了逼真的音響效果,被一個名為奧森.威爾斯(Orson Welles,1915-1985)的演員和他所在的水銀劇團(MercuryTheater group)演播得繪聲繪色。
  通常,廣播劇播出10分鐘之后會播放一段音樂休息一下,但是,當天的音樂被「突發新聞」取代了:一個天文學家(由奧森.威爾斯扮演)証實,可以觀測到火星上有幾個很顯眼的爆炸產生的「白色熾熱氣團」。
  緊接著,新聞稱:一個「巨大的燃燒的物體」已經降臨到了新澤西附近的一個農場,播音員還以記者的口吻描述說,他看見了火星人正從一個太空船裡爬出來。
「我的天,有個東西正在爬出太空船!」播音員在做「現場報道」:「他身上閃著光澤,就像濕漉漉的皮毛發出的光澤。啊,他的臉,……簡、簡直是難以形容!」
  1938年,全世界籠罩在第二次世界的陰影裡,而《火星人入侵地球》所用的手法———急促的、喘著氣的報道,同一個月前報道「慕尼黑危機」時的方式一模一樣。
威斯康星-麥迪遜大學的傳播學教授麥克爾.赫密斯說道,「在戰爭一觸即發的年代,人們會想,『戰爭的威脅可以來自各個大洲,當然也可能來自太空。』」
惡作劇成了頭版要聞
  第二天,這個節目成了報上的頭版新聞,把希特勒也擠走了。請看如下標題:電台制造戰爭,驚動全國;電台宣布「火星人進攻地球」;全國大恐慌,有如狂潮突起。
  而《紐約時報》在頭版的報道中描述了頭一天聽眾的恐慌:「極度恐慌的聽眾塞滿了道路,有的藏在地窖裡,我在槍中裝滿子彈。
在紐約的一個街區,20多個家庭中的人們都沖出房門,他們用濕毛巾捂住臉,以防止吸入火星人的『毒氣』。」
  據普林斯頓大學事后調查,整個國家約有170萬人相信這個節目是新聞廣播,約有120萬人產生了嚴重恐慌,要馬上逃難。實際上,廣播劇播出時,開始和結尾都聲明說這只是一個改編自小說的科幻故事,在演播過程中,哥倫比亞廣播公司還曾4次插入聲明。然而,誰也沒有料到,該節目會對聽眾產生如此巨大的影響!
  這個鬧劇的始作俑者、時年23歲的奧森.威爾斯自然備受譴責。后來,他通過新聞媒體向全國公眾道了歉。
  「我們再也不會這樣做了」,他說,「我們原想,聽到這麼一個不可思議的消息后,人們一定隻會感到無聊。」這一事件成了新聞史上一個有名的惡作劇,但也進一步點燃了人類對「外星人」五味雜陳的「興趣」。
來源:新京報 (責任編輯:馬麗)

謠傳強震山西數百萬人驚逃

建立時間:2010/02/22
山西多個城市謠傳將發生大地震,數百萬市民紛紛湧向街頭避難。網路照片
  【大陸中心╱綜合外電報導】山西省昨凌晨傳出即將發生破壞性地震傳言,太原等多個城市數百萬的市民紛紛湧向街頭、公園避難,有些鄉村的居民甚至把家當搬到街道上。當局緊急澄清,希望市民不要輕信傳言。
  綜合中國媒體報導,昨凌晨3時許,在太原、晉中、長治、晉城等地發生地震的消息相繼傳開,各地居民半夜從家裡跑到街頭、公園避難。
把家電全搬上街
  清晨4時許,太原市街頭出現一些驚醒的人,想躲避傳言即將發生的大地震。漪汾街一家肯德基速食店內,湧進一些神色不安的人。另外,在祁縣、平遙、左權等地,各鄉村通過廣播叫醒熟睡的村民避難。有的村民為了財產安全,甚至把家電全搬上街,以減少損失。
  在太原,有民眾向當地地震局諮詢,地震局馬上發出公告,澄清並沒有破壞性地震,希望市民不要輕信謠言。而山西省地震局則解釋,近日正在進行地震應急演練,原本是正常活動,但卻遭部分市民誤解。該局強調,只有省政府才能發布地震預報,其他任何單位、個人都無權發布。
謠言引發恐慌案例
★2009/05/04
湖北省宜昌市相繼有網友發布夷陵區當晚10時將發生地震,居民紛紛湧上街頭,聚集空曠地區,官方緊急透過手機簡訊發出公告闢謠
★2009/02/11
湖南省衡陽市天空出現「光圈」,地面和玻璃震動,被認為將發生地震,數十萬人露宿街頭,事實上是空軍演習
★2008/05/28
四川汶川地震過後,謠傳不斷,尤其是28日下午還會發生規模7到8強震的傳言甚囂塵上,官方趕緊闢謠。
※資料來源:《蘋果》資料室、綜合中國媒體

倫敦誤傳槍擊 購物人潮爆推擠16傷

發稿時間:2017/11/25 10:25
  (中央社倫敦24日綜合外電報導)英國倫敦警方今天接獲通報指繁忙的牛津街(Oxford Street)發生槍擊後趕赴現場,民眾以為是恐怖攻擊倉皇走避,混亂中推擠造成16人受傷,後來證實是虛驚一場。
  法新社報導,封鎖此區一個多小時後,倫敦都會區警察局(Metropolitan Police)表示,並未發現「任何可疑人士、槍擊證據或傷亡跡象」。
  但倫敦救護車局(London Ambulance Service)說,有幾人在搶「黑色星期五」(Black Friday)促銷活動時逃離現場而受傷,其中9名送醫。
  倫敦救護車局表示:「我們為數人診斷並治療。他們在離開牛津街圓環(Oxford Circus)地區時受傷。」
  倫敦救護車局推文說,他們當場讓7人離開,然後將9人送醫。
  警方最初表示,有人通報牛津圓環和牛津圓環地鐵站傳出槍擊,「好像與恐怖分子有關」。
  群眾驚慌逃離現場,許多衝進已經摩肩擦踵的商店避難,反映當地的風聲鶴唳。英國自3月以來已發生5起恐怖攻擊。(譯者:中央社梁元齡)1061125


  看完以上的新聞,試著想想當謠言可以在「一秒內」被製造與傳播開來的時候,那會是怎樣的景象?而或許讀者更該反思,在「一秒內」製造謠言的時代來臨前,當前的製造速度究竟是幾何?

2017年11月10日 星期五

台灣食安事件記錄:過期食品

台灣食品安全事件記錄

過期食品


知名食品大廠義美食品公司驚傳使用過期原料生產泡芙系列產品,達十二萬箱、一百四十四萬包!……檢調指出,目前查出的過期原料包括「大豆分離蛋白」、「可可脂(含優酪、煉乳、巧克力等)」與「Milano」,所產製食品範圍五花八門,除小泡芙系列外,也可能用來製造巧克力酥片及多樣冰品等。


2017.10.19:「台中抓1.5萬公斤過期食品 重罰1032萬!全台罰最重」
針對食品安全問題,台中市政府先前重罰力勤公司販賣過期冷凍肉,多達1200萬元,業者不服提出訴願,但衛生局還是再裁罰1032萬元,並且把力勤負責人旗下公司皆列入定期稽查對象。……市議會17日召開第六次定期會議,衛生局長呂宗學則表示,今年4月衛生局獲知「力勤農業有限公司」,疑似販售過期食品,市政府當天就立即展開稽查,且陸續查獲遭割除標籤效期的「冷凍豬腸」、「冷凍雞腿」,以及無法釐清產品效期的「冷凍去骨豬肉」,共計封存1萬5608.4公斤。


2017.11.10:「過期4年!查食材衞生 鐵路便當名店紛中招」
至於在食材儲存使用方面,台東縣關山鎮的源昌飯店及基隆七堵台鐵餐旅服務總所車勤服務部,分別被檢獲過期麻油及薑片。其中,源昌飯店的麻油被發現過期4年,相關部門要即場要求業者銷毀過期食材。


2017.12.29:全台第二大蛋商 回收逾期破殼蛋海撈黑心錢
全台第二大蛋商桃園市萇記泰安蛋品公司,在供應新鮮雞蛋給下游商家後,再無償回收商家的逾期蛋、破殼蛋,把外觀完整的逾期蛋混入新品,重新以塑膠盒包裝,印製包裝當天日期為製造日期,以及15天的有效期限後,再出貨販售。……初步查出萇記等公司從100年起開始回收逾期蛋、破殼蛋,重製再販售,賺進多少黑心錢待細查。檢調查出這些黑心蛋的通路包括全聯、大潤發等賣場及桃園、中南部的西點鋪、早餐店等,檢方偵訊後,今天凌晨依詐欺、偽造文書等罪諭知負責人李春明以300萬元交保。



2017年10月10日 星期二

孫子兵法論正:上編:春秋、戰國差異淺說

孫子兵法論正

上編

第一章 春秋、戰國差異淺說


  學術界歷來在討論《孫子兵法》一書的成書日期時,往往會以其中幾條關於戰爭狀態的描述來做為斷代的依據。然而這樣的思維,卻是基於「春秋」與「戰國」之間是存在著絕大差異這樣的一個猜想、或者學術共識、或者定論而來的。但春秋與戰國其間的戰爭狀態、戰爭規模、戰爭時間、動員人力、使用兵種果真有著什麼不可逾越,以致於可以用來做為判定時代界線的差異存在嗎?這個問題如果只是放在個別的疑古者的文章中進行解決,恐怕也只會被疑古者的謬論侷限住,而產生見樹不見林的弊端,而這也就是本章之所以獨立出來自成一篇的原因所在。那麼《孫子兵法》一書中,其相關的論述有哪些?而這些對於當時戰爭狀態的描述,又該屬於春秋還是戰國呢?

  疑古者針對《孫子兵法》一書所提出的幾點與此相關的質疑大抵有以下幾點:
  一、關於戰爭時間:

  〈用間〉:
  凡興師十萬,出征千里,百姓之費,公家之奉,費日千金。外內騷動,怠於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萬家。相守數年,以爭一日之勝,而愛爵祿百金,不知敵之情者,不仁之至也。

  〈謀攻〉:
  攻城之法:備櫓、轒轀,具器械,三月而止也;距、闉,又三月然後已。將不勝心之忿,而蟻附之;殺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災也。

  疑古者以為春秋時代的戰爭都是非常迅速的,絕沒有這種曠日廢時,「相守數年」,以及攻城需要耗費「六個月」以上的情況發生。這樣的情況只能發生於戰國時代,因此這本書自然也只能成書於戰國時代,而不會成書於春秋時代了。疑古者也由此而否認了那些關於吳王見孫子、看過十三篇的記載的真實性。

  二、關於戰爭規模:

  〈作戰〉:
  凡用兵之法:馳車千駟,革車千乘,帶甲十萬。千里而饋糧,則外內之費,賓客之用,膠漆之財,車甲之奉:費日千金,然後十萬之師舉矣。

  〈用間〉:(同上引。)

  疑古者以為春秋時代沒有用兵超過十萬的,用兵超過十萬那是戰國時代才有的現象,因此這本書自然只能成書於戰國時代,而不會成書於春秋時代了。疑古者也由此而否認了那些關於吳王見孫子、看過十三篇的記載的真實性。

  三、關於兵種戰術:

  〈九地〉:(全文。不贅引。)

  疑古者認為這本全書沒有一個「騎」字,卻大講「車戰、輕車、革車、馳車」的兵書都是在講「騎兵戰術」的!尤其〈九地〉篇所談的深入敵國的作戰方式,更應該是戰國時代才有的,不可能是出於春秋時代的。疑古者並以此做為《孫子兵法》成書於戰國時代的依據,從而也由此而否認了那些關於吳王見孫子、看過十三篇的記載的真實性。

  四、關於軍事制度:

  〈謀攻〉:
  夫將者,國之輔也。輔周則國強,輔隙則國弱。故君之所以患軍者三:不知軍之不可以進,而謂之進;不知軍之不可以退,而謂之退,是謂縻軍。不知軍中之事,而同軍中之政,則軍士惑矣。不知三軍之任,而同三軍之權,則軍士疑矣。軍士既惑既疑,則諸侯之難至矣!是謂亂軍引勝。
  故知勝有五: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勝。知眾寡之用,勝。上下同欲,勝。以虞待不虞,勝。將能而君不御,勝。凡此五者,勝之道也。故兵知彼知己,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敗;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

  疑古者以為春秋時代是沒有專門作戰的將領的,春秋時代的將帥都是要與聞國政的,而這種不與聞國政的專業將帥是戰國時代才有的,因此這本書自然得成書於戰國時代而不會成書於春秋時代了。疑古者也不管孫子這段文章裡壓根兒都沒提到過這個將領是否「與聞國政」的問題,反正他們就是這麼認定在這樣的一句話裡,已經有了這根本就不存在的信息,從而否定了這本書是春秋末期的孫武所著一事,從而也由此而否認了那些關於吳王見孫子、看過十三篇的記載的真實性。

  那麼春秋與戰國之間到底存在著什麼樣的差異,而這樣子的差異又是如何形成的呢?此外,以上的四個疑古者熱門攻擊點是否真的如此呢?我們將在釐定春秋、戰國的起迄時間之後,分章予以討論。
  要討論春秋戰國的體制或者其他一切究竟有什麼不同、存在著什麼樣的差異,我們得首先面對如何劃分春秋、戰國的問題!並對春秋、戰國作一個最符合歷史事實的劃分。否則,不管這兩個時代之間是否真的存在著什麼樣的不可溝通的差異,在未進行年代確認前,所有基於這兩個時代的差異所提出的任何說法,都將喪失其科學性、精確性與有效性,同時也可能不具有任何的意義。
最早對春秋、戰國作劃分的史書,要算是司馬遷的《史記》,司馬遷以後當然還有許多的劃分方式,如北宋司馬光在《資治通鑑》以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前403年)為戰國起點,南宋呂祖謙在《大事記》中以周敬王三十九年(前481年)為起點,直到清朝的林春溥與黃式三則分別在《戰國紀年》與《周季編略》中不約而同的以周貞定王元年(前468年)為起點。然而,司馬遷以後的學者,他們的理論我們都可以置之不理,一來他們不如司馬遷那麼接近那個時代,二來他們對這兩個時代的認知也沒有比司馬遷來得完整與正確;這無非是因為司馬遷能接觸到最多的先秦文獻,或者間接由其他的大學者或重要人物的後代得知更完整之歷史的緣故,而司馬遷以下的人則顯然喪失了這樣的機會。因此,我們也就不在這裡討論這些人斷代的依據,因為既然春秋、戰國只能有一個分界點,那麼討論出了那正確的分界點,則餘說不足論、亦不足辯矣!
  春秋與戰國,好比東周與秦朝,只要確定了其中一個年代的終點,另一個年代的起點也就確立了。同時,春秋與戰國,又各有一個不可劃分的連體嬰。春秋的叫做五霸,而戰國的則叫做七雄。如司馬遷在〈史記.天官書〉中說:「太史公推古天變,未有可考于今者。蓋略以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閒,日蝕三十六,彗星三見,宋襄公時星隕如雨。天子微,諸侯力政,五伯代興,更為主命,自是之後,眾暴寡,大并小。秦、楚、吳、越,夷狄也,為彊伯。田氏篡齊,三家分晉,並為戰國。」其中他以「霸主」做為「春秋時代」的特徵,而以「七雄」做為「戰國時代」的特徵,而所謂的七雄,其中的三雄「韓、趙、魏」也正是在三家分晉之後才得以產生的。
  「春秋」一詞,原本是周朝時列國國史的通稱,戰國時人墨子就曾自稱看過「周、燕、宋、齊」及百國的《春秋》(〈墨子.明鬼下〉)。在春秋末年,並非魯國史官的孔子也依著自己的主觀意識,以魯國的歷史為主要內容而撰寫了《春秋》。後來,其他國家的《春秋》陸續失傳,而孔子的《春秋》則藉由儒家眾多的門徒而得以完好的流傳下來。在戰國時代,影響天下最大的兩個學派,也就是並稱為兩大顯學的儒家與墨家,因此孔子與墨子等人對於春秋時代的認知自然也就對天下產生了很大的影響。而春秋一詞,便也在這種氛圍下,逐漸成為一個時代的稱謂。換句話說,「春秋」用來指稱一個時代,正濫觴於用來記錄那個時代的書籍之通稱;而人們對於那個時代的認知,也主要來自於各國稱為「春秋」的史書之中;因此,在人們屢次的引用之後,「春秋」一詞便從一種特定書籍的指稱而轉化為一段特定時代的指稱了。
  至於「戰國」一詞,則原本便是用來形容好戰而實施霸道的國家;這樣的國家是春秋時代許多大國的常態,而這個詞也最早出現於春秋時代,如管仲對齊桓公說:「戰國修其城池之功,故其國常失其地,用王國則以時行也。」(〈管子.乘馬數〉)其中管仲將「戰國」與「王國」對立來說,相當於「霸道」與「王道」之對立。到了戰國時代,時人更常提到這個詞,同時並開始用這個詞來當成自身時代的稱謂。例如魏文侯、武侯時人吳起說:「天下戰國,五勝者禍,四勝者弊,三勝者霸,二勝者王,一勝者帝。是以數勝得天下者稀,以亡者眾。」(〈吳子.圖國〉)魏惠王時人尉繚子說:「今戰國相攻,大伐有德。」(〈尉繚子.兵教下〉)又說:「兵者,凶器也。爭者,逆德也。事必有本,故王者伐暴亂,本仁義焉。戰國則以立威,抗敵,相圖,不能廢兵也。」(〈尉繚子.兵令上〉)其中,兩人除了已將「戰國」用來稱謂自己的時代之外,同樣也還保留了其原先指稱「施行霸道,以兼併、侵略為主要手段的國家」之意義。而前269年,趙奢則對田單說:「君非徒不達於兵也,又不明其時勢。……且古者,四海之內,分為萬國。城雖大,無過三百丈者;人雖眾,無過三千家者。而以集兵三萬,距此奚難哉!今取古之為萬國者,分以為戰國七,能具數十萬之兵,曠日持久,數歲。」(〈戰國策.趙策三.趙惠文王三十年〉)而蘇代則對燕王噲說:「凡天下戰國七,燕處弱焉。獨戰則不能,有所附則無不重。南附楚,楚重;西附秦,秦重;中附韓、魏,韓、魏重。且苟所附之國重,此必使王重矣。」(〈史記.蘇秦列傳〉),此外頓弱亦對秦王嬴政說:「山東戰國有六,威不掩於山東,而掩於母,臣竊為大王不取也。」(〈戰國策.秦策四.秦王欲見頓弱〉)。到了漢朝時,司馬遷也已經沿用了這樣的一個稱謂方式;除前面所舉之例外,又如他在〈史記.樗里子甘茂列傳〉中也說:「樗里子以骨肉重,固其理,而秦人稱其智,故頗采焉。甘茂起下蔡閭閻,顯名諸侯,重彊齊、楚。甘羅年少,然出一奇計,聲稱後世。雖非篤行之君子,然亦戰國之策士也。方秦之彊時,天下尤趨謀詐哉!」然而,與此同時,春秋、戰國究竟如何劃分,卻也開始成了幾千年來爭論不休的話題!

  那麼春秋、戰國,又該如何劃分才能真正符合歷史真實呢!漢朝的徐樂與班固各有一段說法:

  〈史記.平津侯主父列傳〉:
  (徐樂上書)臣聞周有天下,其治三百餘歲,成康其隆也,刑錯四十餘年而不用。及其衰也,亦三百餘歲,故五伯更起。五伯者,常佐天子興利除害,誅暴禁邪,匡正海內,以尊天子。五伯既沒,賢聖莫續,天子孤弱,號令不行。諸侯恣行,彊陵弱,眾暴寡,田常篡齊,六卿分晉,並為戰國,此民之始苦也。於是彊國務攻,弱國備守,合從連橫,馳車擊轂,介冑生蟣蝨,民無所告愬。及至秦王,蠶食天下,并吞戰國,稱號曰皇帝,主海內之政,壞諸侯之城,銷其兵,鑄以為鍾虡,示不復用。

〈漢書.刑法志〉:
  春秋之後,滅弱吞小,並為戰國,稍增講武之禮,以為戲樂,用相夸視。

  其中,徐樂關於春秋五霸的描述,其實是對五霸的一個誤解。以齊桓公、晉文公而言,確實是當得起「常佐天子興利除害,誅暴禁邪,匡正海內,以尊天子。」這樣的形容的,然而以楚莊王、吳闔閭、越句踐等人的所作所為看來,則顯然並非如此,我們根本看不到這三位霸主有多少「尊天子」的作為出現;而他們身為一代的霸主,更是兼併戰的主要實施者,因此「尊天子」等說是大有問題的!因此以這種「作為」上的差異來做為區分春秋、戰國的依據,明顯是出於一個自以為是的誤解;更是以前面兩位霸主的行徑來泛化了整個五霸的概念,而這就等於是在以偏蓋全了!因此,這樣的描述當然是不可取的。而其中徐樂用來標示「並為戰國」的歷史事件,則與司馬遷在〈史記.天官書〉中的所指相同,是以「田氏篡齊」及「三家分晉」做為戰國時代之開始的標誌。而班固則顯然認為,戰國之由來,是因為「春秋之後」各大國「滅弱吞小」之後才產生出來的。
除此外,在《史記》中,司馬遷也在〈十二諸侯年表〉及〈六國年表〉中有意識的將「六國」與「春秋」作了明顯的區隔。儘管在〈六國年表〉中,司馬遷以「六國」為標題,但其中的國家卻實在又包含了「秦國」在內。那麼司馬遷又何以稱「六國」而不稱「七國」呢!戰國時代乃「七雄」當道,這一點司馬遷當然不會不知道。蓋此乃司馬遷之體例也,如〈十二諸侯年表〉實有十四國,〈索隱〉注曰:「篇言十二,實敘十三者,賤夷狄不數吳,又霸在後故也。不數而敘之者,闔閭霸盟上國故也。」而其中十三以外的就是「周朝」,這與〈六國年表〉稱「六國」而不稱「七國」之例同;與此同時,司馬遷亦將秦國的歷史歸入〈本紀〉而將其他六國的歷史歸入〈世家〉分別記錄,其原因皆在於後來是由秦國統一了天下的緣故,因此才將之與其他六國作一區隔!然而不管司馬遷的作法為何,其實並無關大局。因為區分春秋、戰國,始終必須從歷史現實著手。
  如前所言,春秋有「五霸」與戰國有「七雄」,既是時代劃分的依據,同時也是一個普遍性的認知。而這樣的認知也存在於戰國時人之中,因此,要將整個東周劃分為兩個不同的時段,而不與當時人的認知發生衝突,自然也就必須以戰國時人的認知為標準與依據了。因此要將東周一分為二,就必須考量到五霸及七雄最終成立的日期。就邏輯而言,既然五霸是春秋時代的,那麼也只有五霸中最後一霸逝世的那一年,才能算是這個時代結束的上限;而同理,其下限也就必須訂在七雄成立的前一年。於是,這就為我們提供了幾個可以參考的時間點,分別是春秋最後一位霸主的死期、三家分晉相關年代等。司馬遷的〈六國年表〉從周元王元年,也即前475年開始紀年,算是戰國時代的開始,然而春秋五霸的最後一位霸主越王句踐卻死於前464年,因此司馬遷的這一分法不合邏輯。同理,若想以下一位周王:「周貞定王」為戰國開端也是不合邏輯的,因周貞定王元年為前468年。而其以下的周王則還有周哀王(前441年至前441年在位)、周思王(前441年至前441年在位)、周考王(前440年至前426年在位)、周威烈王(前425年至前402年在位)、周安王(前401年至前376年在位),至於其他的相關年代則有:
  前453年(晉哀公四年),三家滅智氏,是三家分晉的開端。
  前403年,韓、趙、魏三家封侯,是三國確立的開端。

  韓、趙、魏三國徹底滅亡晉國是在前376年,但這一時間已無關大局,因為三家封侯一事已經使三國的獨立成為事實了。此外,戰國時代的齊國是田氏之齊而非姜氏之齊,而田氏篡齊則是發生在前386年,但這一年之所以無關大局,乃在於儘管田氏篡位,然而齊國仍然是齊國,齊國的疆域並沒有因此產生多大的改變,而此事對於「七雄」這個數目也無任何影響,對於國際的形勢也未能產生什麼劇烈的變化。因此,此年並前379年,田氏吞併齊國僅餘土地,而使姜齊徹底滅亡一事都不在考量之列。而如果仍然執意以某位周王的元年為劃分點,則自然以周哀王到周考王等人為適當,然而戰國時代之所以是戰國時代,而不再是春秋時代,也有一個不可否認的差異;那就是:周朝的徹底滅亡。前249年,秦滅周(〈史記.六國年表〉:「(秦莊襄王楚元年)蒙驁取成皋、滎陽。初置三川郡。呂不韋相。取東周。」),而此時離秦國統一天下的前221年還有二十餘年。不管如何,周朝之所以會在統一之前被滅亡,而不是最後一個被滅亡的國家,有一個最基本的因素,乃在於滅亡周朝對於該滅亡者而言,已經不具備任何威脅性的因素了。換句話說,周王在戰國末期的影響力比之春秋時代甚至戰國早期,又已經產生了變化而更行削弱了;而其根本原因正在於秦國以外的七雄在戰國晚期的實力業已被大大削弱,即便合諸國之力也已無法與秦國抗衡了,因此周王的影響力隨著六國國力的衰弱而遞減。
  在符合「五霸屬於春秋時代」而「七雄屬於戰國時代」的前提下,以周王元年為斷代點,是具有符合歷史斷代傳統、歷史事實(戰國時人認知)與邏輯完善的三重功效的。因此只要再釐清三家分立的時間後,春秋與戰國的分界點便可確立了。
  三家封侯,不過是三國獨立在名義上的確立,而其事實上的確立則早在三家滅智氏時便已完成。註解《春秋》的其中一部最重要的書籍:《左傳》,其紀年雖然早在三家滅智氏之前便已結束,但它的最後一句話卻是:「趙襄子由是惎知伯,遂喪之。知伯貪而愎,故韓、魏反而喪之。」而據〈史記.趙世家〉的記載:「韓、魏與(趙)合謀,以三月丙戌,三國反滅知氏,共分其地。」因此,前453年由三家瓜分晉國的局面便已形成,但直到前403年,韓、趙、魏三家才敢封侯,因此考量到以周王元年為斷代點此一條件,自然以周哀王元年,也即前441年為戰國時代的起點為最適當的選擇了。
  於是,我們知道了春秋的終點,也知道了戰國的起迄點。那麼因此也就只剩下了二個問題,一是春秋的起點,一是春秋五霸的組成份子。而這兩點,自然也是學術界歷來爭論不休的重要議題。
  《春秋》一書從魯隱公元年(前722年)開始記錄。然而我們由上文已知,春秋時代之所以被與戰國時代作了區隔,其主要因素只有一個:即天下的形勢在這兩個時代有著不小的差異,而造成差異的主因正在於三家分晉後產生出了三個國家,使得各大國出現勢均力敵的情況而形成了新的國際形勢,並讓天下在這樣的形勢下維持了二百多年的時間。而這種勢均力敵的形勢主要是由七個國家所促成的,因此這便確實有別於春秋時代主要以霸主主持大事以及調和糾紛、聚集盟軍合力攻打其他國家的情況。而以此點看來,則戰國時代七雄彼此合縱連橫的策略其實也不過是延續春秋時代以霸主為號召而糾集眾多中、小國家進攻其他國家的策略罷了。只是這時候帶頭者與跟班者的差距已經不如春秋時代來得大了。
  而這種因為從大國分出了三個國家而使得天下形勢匹變的濫觴,自然還要上溯到從春秋開始盛行的兼併戰。正是由於兼併戰的盛行,使得天下上百個國家,從春秋開始逐漸被兼併為幾個大國,直到產生出了七雄後,由於彼此兼併的困難,才使得七大國互相牽制的局面維持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因此這是一個平滑、漸進的演變過程。那麼,追根究底,春秋與戰國最大的不同,乃在於春秋時代的霸主名義上只能有一個,同時也沒有特定由某一個國家始終把持的狀況,而戰國七雄卻是勢均力敵,主要處於平等的地位,同時是誰也不服誰的。同時,這種形勢的形成,也使得春秋末年諸侯開始稱王的風潮遍地開花,以至於繼春秋末年吳王闔閭、越王勾踐因掌握霸權而自行稱王後,戰國七雄也在戰國初期陸續稱王,甚至最後到了戰國末期,秦昭王與齊湣王更上一層而自行稱帝。原本稱王時,其地位已與周王相等,至其稱帝,則已凌駕於周王之上了。因此,嚴格說來,若說春秋戰國之間存在著什麼本質上的差異,那麼七雄彼此勢均力敵、全部稱王一項實是不二之選。
  而「春秋」成為這個時代的「稱謂」,則只牽涉到「名」的問題,對於「實」的變化並無多大相關。因此,我們不該本末倒置,反把一個稱謂的由來當成了劃分這個年代的依據,否則戰國時代豈非早在春秋便要開始,更何況「春秋」一詞的由來主要是因當時大部分國家的國史都叫做春秋,而並非是基於孔子的著作就叫做《春秋》的緣故。更何況,若將魯國的歷史當成了天下的歷史,這顯然也要犯上以偏蓋全的邏輯謬誤。因此,春秋的起點自然不該以某一位魯國的君王的元年做為開端了,何況此時周王是天下共主這樣一個事實也並未遭到人們的否決。因此就算要以某位君王的元年做為春秋時代的開端,也當以周王的元年而非魯王或其他王的元年為之;不管這幾個元年是否有所重疊,這都是必須明白的觀念。
  就好像春秋與戰國、戰國與秦朝一樣,只要我們弄清楚了何以一個完整的周朝紀年要分為西周與東周兩個時代,那麼春秋時代的起點問題也就自然的獲得了解決。因為,東周時代的起點也就是春秋時代的起點。
  然而,不管是西周還是東周,在秦始皇未能統一天下之前,儘管周朝被滅在先,在其被滅之前,整個天下在名義上仍然是屬於周王的。而中國歷史上劃分為東西或南北兩朝的例子,也往往是因為當時的王室被滅後又復興或者伴隨著遷都、疆域上發生了大變動的緣故,然而兩朝在血緣上則仍屬同源。其他諸如被同族人篡位、遭到弒殺等事件,則實在是不足以構成劃分時代的依據。況且,春秋與戰國之劃分,也並未將此列為考量。因此,既然春秋時代是與西周時代相接的下一個時代的開端,其劃分的依據也應以此為準。而春秋時代之所以是春秋時代,乃在於當時的周王對諸侯已不具有「號令天下,莫敢不從」的權威,而其他諸侯則尚未有統一天下、推翻舊王朝的本事,因此仍然要藉助於周王在名義上的共主地位,以實行其稱霸天下的圖謀。因此,東周起始的那一年,也就必須以某一位周王的元年為開始。同時,這樣的做法也要符合東周時人的認知。於是,我們在司馬遷的《史記》中便找到了這樣的一個時間點:

  〈史記.周本紀〉:
  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萬方,故不笑。幽王為峰遂大鼓,有寇至則舉烽火。諸侯悉至,至而無寇,褒姒乃大笑。幽王說之,為數舉烽火。其後不信,諸侯益亦不至。
  幽王以虢石父為卿,用事,國人皆怨。石父為人佞巧善諛好利,王用之。又廢申后,去太子也。申侯怒,與繒、西夷犬戎攻幽王。幽王舉烽火徵兵,兵莫至。遂殺幽王驪山下,虜褒姒,盡取周賂而去。於是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太子宜臼,是為平王,以奉周祀。
  平王立,東遷于雒邑,辟戎寇。平王之時,周室衰微,諸侯彊并弱,齊、楚、秦、晉始大,政由方伯。

  周幽王正是周王無法號令諸侯的起點,而其結果也導致了自身的滅亡。繼位為王的周平王以採用向「東」遷都的方式逃避戎寇,則又表現了其不具有維護自身安全能力的狀態,這樣的不能護衛自己的共主,又如何能號令天下呢!因此周室日衰,諸侯日強,也就是必然的結果了!而周平王東遷一事,亦是歷來將周朝區分為東、西周之主因,且《竹書紀年》也記載:「自武王滅殷以至幽王,凡二百五十七年也。」換句話說,東周時人也早有意識將周幽王以前的時代與自身的時代作了區隔了!因此,其他持異議者,不過標新立異、不顧歷史事實罷了!皆不足取信也。故春秋時代的起點,也就是周平王元年,也即前770年。
  那麼,我們僅剩下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春秋五霸到底是哪五霸?「五霸」的概念,係受到五行分類學說的影響,因此霸主要有五位這樣的想法,也就不會遲到戰國時代才出現了。
  「五霸」又作「五伯」,「伯、霸」音近相通。「伯」在「伯仲叔季」的排行上排第一位,因此有「首、長」之意,「伯主」意指身為天下父母的周天子以下的第一號人物;又一說「霸」有「把」之意,「霸主」意指在周天子權勢衰弱時把持王者政教之人;不管是伯或霸,其實指的都還是諸侯首長之意,而霸主以下的諸侯也都必須聽從霸主的命令行事,對於不聽從的諸侯,霸主便會糾合眾諸侯之力對其加以懲罰。而霸主所賴以維持其地位以及所賴以懲罰其他諸侯的,不是別的,正是「武力」。因此,霸主是無天子之名,而有天子之實。只是其產生的過程,不需要上升到兼併天下的程度而已!因此,成為霸主的門檻也較成為天子的門檻來得低很多。而這種低門檻卻能滿足個人權力慾望的爭霸遊戲,也正是當時周天子權勢大衰,而諸侯們尚不具有統一天下的實力時,各諸侯唯一能施行成功的策略。
  「五霸」就目前可見的文獻,首見於〈左傳.成公二年(前589年)〉:「(國佐奉齊頃公之命賄賂晉人,他對晉人說:)四王之王也,樹德而濟同欲焉;五伯之霸也,勤而撫之,以役王命。」國佐所說的五霸是指哪幾位呢?杜預注云:「夏伯昆吾,商伯:大彭、豕韋,周伯:齊桓、晉文。或曰:齊桓、晉文、宋襄、秦穆、楚莊。」夏伯、商伯摻入五伯的說法,當其來有自,然而戰國時人的五霸主要指的是春秋時的五霸,而非其他時代與春秋合稱的五霸。因此,此一說法可以排除。至於齊桓公(前685年至前643年在位)、晉文公(前636年至前628年在位)、宋襄公(前650年至前637年在位)、秦穆公(前659年至前621年在位)、楚莊王(前613年至前591年在位),五人的年代也都在國佐所說之前,因此此一解釋亦無問題。而杜預的這種說法,往後亦為司馬貞所繼承(見〈史記.十二諸侯年表〉:「政由五伯」注。),而此說之來源又實源於東漢的趙岐,〈孟子.告子下〉:「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趙岐注:「五霸者,大國秉直道以率諸侯。齊桓、晉文、秦繆、宋襄、楚莊是也。三王,夏禹、商湯、周文王是也。」然而孟子以及戰國時人心中的五霸,果真是這五人嗎?恐怕就是儒家的孟子所指的「五霸」也並非是指此五霸,而是指齊桓、晉文、楚莊、吳闔閭、越句踐,因為〈孟子.告子下〉的全文乃是:「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今之諸侯,五霸之罪人也。今之大夫,今之諸侯之罪人也。……是故,天子討而不伐,諸侯伐而不討。五霸者,摟諸侯以伐諸侯者也,故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查秦穆公之事蹟,除了使晉惠公、晉文公順利回國繼位之外,其對於天下大勢並無多大的影響力;且晉文公逝世時,秦穆公的軍隊更在殽一地遭到晉襄公軍隊的襲擊而全軍覆沒。總體而言,其東進之路既受阻於晉國,也未能起到統帥諸侯甚至威嚇諸侯的作用,而此時的霸主地位則仍在晉國與楚國之間迴盪。至於宋襄公,則除了在齊桓公死後,率領其他諸侯的軍隊討伐齊國內亂,立了齊孝公之外,不僅別無其他可以稱譽的事蹟,更因其求霸心切而於前639年爭盟主時,成為楚成王的階下囚,楚軍並於此時討伐宋國,而宋襄公在秋季時被抓卻直到冬季時才因盟會而被釋放回國;此外,宋襄公更在隔年與楚軍的泓之戰中,因為不懂軍事、剛愎自用,戰敗而死;而其被囚時距離立齊孝公也不過四年多。且秦穆公與宋襄公兩人的事蹟與孟子所批評的五霸及其所定義的「摟諸侯以伐諸侯者也」都相去甚遠。
  此外,國佐之時,春秋遠未結束,且如前所言,「五霸」之所以是「五」霸而不是「六」霸或「三」霸,主要是因為受到五行分類學說的影響所致。因此,「五霸」固然是一個固定的名詞,然而其內涵就好比「五兵」一樣,是會隨著時代而改變的。因此除了趙岐與杜預的二種說法之外,我們是毫不意外戰國時會出現第三種說法的。而這第三種屬於戰國時人對整個春秋時代所總結出來的五霸正是:齊桓公、晉文公、楚莊王、吳王闔閭、越王句踐。其例如:
  〈墨子.所染〉:
  齊桓染於管仲、鮑叔,晉文染於舅犯、高偃,楚莊染於孫叔、沈尹,吳闔閭染於伍員、文義,越句踐染於范蠡、大夫種。此五君者所染當,故霸諸侯,功名傳於後世。

  〈荀子.王霸〉:
  德雖未至也,義雖未濟也,然而天下之理略奏矣,刑賞已諾信乎天下矣,臣下曉然皆知其可要也。政令已陳,雖睹利敗,不欺其民;約結已定,雖睹利敗,不欺其與。如是,則兵勁城固,敵國畏之;國一綦明,與國信之。雖在僻陋之國,威動天下,五伯是也。非本政教也,非致隆高也,非綦文理也,非服人之心也,鄉方略,審勞佚,謹畜積,脩戰備,齺然上下相信,而天下莫之敢當。故齊桓、晉文、楚莊、吳闔閭、越勾踐,是皆僻陋之國也,威動天下,彊殆中國,無它故焉,略信也。是所謂信立而霸也。

  〈荀子.議兵〉:
  齊桓、晉文、楚莊、吳闔閭、越勾踐是皆和齊之兵也,可謂入其域矣,然而未有本統也;故可以霸而不可以王,是強弱之效也。

  至於〈史記.越王句踐世家〉記載:「句踐已平吳,乃以兵北渡淮,與齊、晉諸侯會於徐州,致貢於周。周元王使人賜句踐胙,命為伯。句踐已去,渡淮南,以淮上地與楚,歸吳所侵宋地於宋,與魯泗東方百里。當是時,越兵橫行於江、淮東,諸侯畢賀,號稱霸王。」而〈史記.貨殖列傳〉亦稱:「昔者越王句踐困於會稽之上,乃用范蠡、計然。……修之十年,國富,厚賂戰士,士赴矢石,如渴得飲,遂報彊吳,觀兵中國,稱號『五霸』。」以越王勾踐為春秋末年之第五霸。同時,勾踐受周王之「胙」亦符合歷來稱霸者之慣例。而勾踐為五霸之一,只存在於一種組合之中,即墨子與荀子所認同之該組組合。
  我們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所有戰國時人對於五霸的概念,完全的被「更動」了,因而完全認同以上兩位的主張。然而,〈尚書.周書.洪範〉有言:「七、稽疑:……立時人作卜筮,三人占,則從二人之言。」少數服從多數。戰國時代,儒、墨並稱兩大顯學,而荀子更有三次擔任齊國稷下學宮祭酒的經歷。因此,以儒家與墨家的典籍中對於「五霸」的認定,最能符合整個戰國時代的大部分人對於五霸的認知,當是不須懷疑的。且依理而言,春秋五霸,亦應該是整個春秋的最具代表性的五霸,而非春秋中期前的五霸。何況,「五霸」如同「五兵」等以「五」為歸類方式的概念集一樣,是一種既會隨著時代的推移而變動,也有著一定的變動時間限制的概念。而五霸的最後一種組合便是這個概念終止變動的標誌所在。「吳王闔閭、越王句踐」年代重疊,且「越王句踐」此後便跨入戰國時代,因此最後一組「五霸」概念的元素,可以確定正是包含了「越王句踐」的組合。我們今天要對春秋五霸做一界定,自然也該以戰國時人的認知為主要參考依據。因此,若以春秋五霸與戰國七雄對立而言,則此五霸必然是要指「齊桓公、晉文公、楚莊王、吳王闔閭、越王句踐」這五位霸主了,因為這是兩個完整時代的比較而非一個完整時代與半個時代的比較!

  結論:春秋時代起於周平王元年,也即前770年,終於前442年。戰國時代起於周哀王元年,也即前441年,終於前221年。

2017年9月27日 星期三

AI 啟示錄

生了一場大病,閒散的看了一堆新近的關於人工智慧的「作文」。於是有了此短篇小說的構思。大概分為十章。多數結合當代時事,隱喻人工智慧可能對整個世界所產生的影響。小說人物絕大多數都是真實人名、虛構情結,對世界不起作用的人,不會放進來。想到就寫。目錄會陸續公佈:

第一章:普丁的挑戰


以下以雪萊的「Ozymandias」一詩做為開頭,也即未曾有任何出人意料情的歡樂喜劇〈異形.聖約〉裡生化人David所吟詠的那首詩!

雪萊

Ozymandias

I met a traveller from an antique land
Who said: Two vast and trunkless legs of stone
Stand in the desert. Near them on the sand,
Half sunk, a shattered visage lies, whose frown
And wrinkled lip and sneer of cold command
Tell that its sculptor well those passions read
Which yet survive, stamped on these lifeless things,
The hand that mocked them and the heart that fed.
And on the pedestal these words appear:
'My name is Ozymandias, King of Kings:
Look on my works, ye mighty, and despair!'
Nothing beside remains. Round the decay
Of that colossal wreck, boundless and bare,
The lone and level sands stretch far away.

中文翻譯


奧茲曼迪亞斯(改自楊絳翻譯)

我遇見一位來自古國的旅人
他說:有兩條斷落的巨大石腿,
半掩於沙漠之間,
近旁的沙土之中,有一張破碎的石臉
抿著嘴,蹙著眉,面孔依舊威嚴
想那雕刻者,必定深諳其人情感
那神態還浮現在石頭上,
而斯人已逝,化作塵煙,
看那石座上刻著的字句:
「我是萬王之王,奧茲曼斯迪亞斯。
功業無敵,強者折服。」
此外,蕩然無物。
廢墟四周,只剩下莽莽黃沙。

寂寞荒涼,向遠處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