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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10日 星期一

「克己復禮」是千古誤讀

〔收錄於《《亢倉子》公案徹底終結》,可於amazon、google、KOBO、Readmoo平台購得電子書。〕(本文參考資料附於後,可先閱讀後再閱讀正文。)

 亢倉子公案徹底終結.文本演變軌跡.履→復

  魯昭公十二年當前522年。孔子引「克己復禮,仁也」來自「古也有志」,顯然並非其首創,而其所評論的楚靈王正是想要拜亢倉子為亞尹的楚國君主。

  「復」是「履」的誤字,「復、履」皆從「復」,可通假。這種省形類的錯誤或稱通假,在古籍的比對中至少可以找到數百例。古今眾多學者解釋孔子回答顏回此句,因不懂古籍通假之頻繁,隨文釋義,把「復」解釋為「恢復」進而大談什麼孔子對顏回有深刻期許的話。如果不是〈左傳.昭公十二年〉這一句孔子對楚靈王的評價,恐怕單有通假實例證明,這一些學者也不可能拋棄己見。楚靈王能「復」什麼「禮」?楚靈王只能「履禮」,「克己、履禮」都是自身的作為,是可以自己做到的。且孔子所評論楚靈王的事件也正指向其不懂得「克己、履禮」而非「克己復禮」。漢朝學者如谷永以及其對象漢成帝的理解,崔駰以及其對象竇憲的理解,依然也還是「履禮」而非「復禮」。陳崇對王莽更是直接說:「克心履禮」,其意正同「克己、履禮」,因為「克己」克的正是自己的「心」。〈周易.大壯.象傳〉:「君子以非禮勿履。」更證明「履禮」這種說法符合先秦文獻用例。

  亢倉子在〈君道〉篇提出:「克己履禮,賢良自至;君耕后蠶,蒼生自化。」顯然跟孔子拿來評論楚靈王的事件是一致的,是亢倉子對於君主的要求。而這種要求不可能作「恢復」解!

  且孔子也明說「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為仁由己、克己」都是自身的修養、自我控制的問題。但如此明顯的一句話,自古至今還能被曲解!而且顏回問孔子什麼是「仁」,是要問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孔子怎麼可能回答一個連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給弟子,然後說做到這件事就叫做「仁」呢?如果再結合顏回回憶孔子的話「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更能以孔子與顏回的資料來證明「履禮」之正確性。其中「約我以禮」就是以禮來約束自己的行為,這與「克己履禮」的意思是一致的。「克己」是克制自己的慾望,因此制止了自己做出違背禮的事情;「履禮」是履行、執行禮,根據禮而做出的行為自然符合禮。如此自然不可能發生「非禮」而「言、視、聽、動」的事情!

  且按照〈君子為禮〉,則原本是孔子主動教誨顏淵,到了〈論語.顏淵〉卻變成了顏淵主動問仁。若這兩件事情都是事實,那麼其合理的解釋是:這或者是孔子因為顏回不懂得他的意思,於是又找機會詳細解說了一次,因此有了更仔細的說法。因此,「勿言、勿視、勿聽、勿動」的順序不一致,是一般言談中的正常現象。而更詳細的說明則是孔子把條件從「禮」改為「義」。依照〈君子為禮〉一篇,則顏淵必有不懂「禮、義」而妄動的行為,孔子才有這番教誨。且從其中孔子所說「回,君子為禮,以依於仁。」也可證所謂「復禮」是「履禮」的錯誤,是履行禮、為禮的意思。因為君子履行了禮,所以接近於仁。這也符合「克己履禮,仁也」的說法!

  孔子引:「古也有志:『克己復禮,仁也』。」則亢倉子「克己履禮,賢良自至;君耕后蠶,蒼生自化。」顯然是創造式引用。孔子、亢倉子兩人都是老聃弟子,而都引用了早已失傳的古籍。是其同時代的證據之一。至於亢倉子「君耕后蠶」之說也是戰國時代推崇神農的許行等人立說的根據。

  從孔子「古也有志:『克己復禮,仁也』。信善哉!」的說法可見,「一日(曰)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的「一日」其實是「一曰」的錯誤形式。用「一曰」引出其他說法,也是古代常用的引用方式。自然,如果從古籍流變的角度來考慮,這「一曰」後所跟的文字更可能是早期校對者留下的校對文字,是校對文字摻入了正文的結果!

  此文發表於「知乎」後,即便證據確鑿,依然不出意料的仍有反駁的聲音。主要有兩種:

  第一種是說「復」作「往復」的「返回」解,扯成「返回禮儀的基本面」!什麼叫做「禮儀的基本面」?禮儀又怎麼返回?能返回能不能離開?顯然這種解釋過於牽強,並且不符合常態認知與一般的語言慣例。針對「禮」,人們通常使用:「履行、踐行、執行、奉行、遵循、遵守、違反」等動詞而不使用「返回、離開」。再者,從邏輯上來說,如果解作「返回」,那麼就是預設聽者已經「離開」,如果沒有「離開」談不上「返回」。那麼結合孔子、亢倉子使用這句話的上下文,我們就能清楚的知道,這種解釋完全不可通!如果人根本沒有「離開」,如何「返回」?對於本來就沒有「離開」的人,又怎麼去追求「仁」的境界?

  第二種是說「復、履」這兩個字的「復」字符先秦寫法不同,因此不可能通假或字誤。這種看似有理的反駁,其實暴露了反駁者知識與認知的嚴重侷限性,可謂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首先,古文字流傳下來的並不多,而「復、履」這兩個字的「復」字符楷化之後都是「復」,其中一個可能的理由便是先秦古文確實有相同的寫法。其次,先秦古文中「復、履」兩個字的「復」,其差異表現在「復」的「𭥍」部件是「耳(無下面一橫)」,而「履」的「𭥍」部件是一個「頁(形如「自」或「目(無上下兩橫)」)」,兩個字的字形其實相近,並且容易相混。最後,最有利的證據是目前已知與「復」字相通假的從「复」字的字,如「复(部分寫法如郭店)、腹(包山、張家山)、複(睡虎地、張家山)、緮(曾侯乙墓)、覆(睡虎地、張家山)」不是相差甚遠就是有微小差異,與「履、復」的情況並無不同。因此,說先秦字形不相同於是就否定兩字通假或字形致誤的可能性,是不符實情的,自然也是無法成立的說法。至於眾多「復、复」等字的通假實例可參考〈古字通假會典.复字聲系〉,不贅。

 

〈周易.大壯.象傳〉:

  雷在天上,大壯;君子以非禮勿履。

〈亢倉子.君道〉:

  始生之者天也,養成之者人也。能養天之所生,而勿攖之,謂之天子。天子之動也,以全天為故者也。此官之所以自立也。立官者以全生也。今世之惑主,多官而反以害生,則失所以為立官之本矣。

  草鬱則為腐,樹鬱則為蠧,人鬱則為病,國鬱則百慝並起,危亂不禁。所謂國鬱者,主德不下宣,民欲不上達也。是故,聖主貴忠臣正士,為其敢直言而決鬱塞也。

  克己履禮,賢良自至;君耕后蠶,蒼生自化。由是言之,賢良正可待不可求,求得非賢也;蒼生正可化不可刑,刑行非理也。堯、舜有為人主之勤,無為人主之欲,天下各得濟其欲;有為人主之位,無為人主之心,故天下各得肆其心。士,有天下人愛之而主不愛者,有主獨愛之而天下人不愛者。用天下人愛者,則天下安;用主獨愛者,則天下危。人主安可以自放其愛憎哉!由是重天下愛者,當制其情。所謂天下者,謂其有萬物也;所謂邦國者,謂其有人眾也。夫國以人為本,人安則國安!故憂國之主,務求治人之材。

  玉之所以難辨者,謂其有怪石也;金之所以難辨者,謂其有鍮石也。

〈左傳.昭公十二年〉:

  楚子狩于州來,次于潁尾,使蕩侯、潘子、司馬督、嚻尹午、陵尹喜帥師圍徐以懼吳。楚子次于乾谿,以為之援。雨雪,王皮冠、秦復陶,翠被,豹舄,執鞭以出,僕析父從。右尹子革夕,王見之,去冠、被,舍鞭,與之語,曰:「昔我先王熊繹與呂伋、王孫牟、燮父、禽父,並事康王,四國皆有分,我獨無有。今吾使人於周,求鼎以為分,王其與我乎?」對曰:「與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繹辟在荊山,篳路藍縷以處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共禦王事。齊,王舅也;晉及魯、衛,王母弟也。楚是以無分,而彼皆有。今周與四國服事君王,將唯命是從,豈其愛鼎?」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舊許是宅。今鄭人貪賴其田,而不我與。我若求之,其與我乎?」對曰:「與君王哉!周不愛鼎,鄭敢愛田?」王曰:「昔諸侯遠我而畏晉,今我大城陳、蔡、不羹,賦皆千乘,子與有勞焉。諸侯其畏我乎?」對曰:「畏君王哉!是四國者,專足畏也,又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哉!」工尹路請曰:「君王命剝圭以為鏚柲,敢請命。」王入視之,析父謂子革:「吾子,楚國之望也。今與王言如響,國其若之何?」子革曰:「摩厲以須,王出,吾刃將斬矣。」王出,復語。左史倚相趨過,王曰:「是良史也,子善視之。是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對曰:「臣嘗問焉,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將皆必有車轍馬跡焉。祭公謀父作《祈招》之詩以止王心,王是以獲沒於祗宮。臣問其詩而不知也。若問遠焉,其焉能知之?」王曰:「子能乎?」對曰:「能,其詩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王揖而入,饋不食,寢不寐,數日,不能自克,以及於難。

  仲尼曰:「古也有志:『克己復禮,仁也』。信善哉!楚靈王若能如是,豈其辱於乾谿?

〈論語.顏淵〉:

  顏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曰)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顏淵曰:「請問其目。」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顏淵曰:「回雖不敏,請事斯語矣。」

上博簡〈君子為禮〉:

  顏淵侍於夫子。夫子曰:「回,君子為禮,以依於仁。」顏淵作而答曰:「回不敏,弗能少居。」夫子曰:「坐,吾語汝。言之而不義,口勿言也。視之而不義,目勿視也。聽之而不義,耳勿聽也。動而不義,身毋動焉。」顏淵退,數日不出。

〈論語.子罕〉:

  顏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

〈漢書.谷永杜鄴傳〉:

  谷永字子雲,長安人也。……時有黑龍見東萊,上使尚書問永,受所欲言。永對曰:……

  陛下誠肯發明聖之德,昭然遠寤,畏此上天之威怒,深懼危亡之徵兆,蕩滌邪辟之惡志,厲精致政,專心反道,絕群小之私客,免不正之詔除,悉罷北宮私奴車馬惰出之具,克己復禮,毋貳微行出飲之過〔顏師古註:「貳謂重為之也。論語稱孔子云顏回『不貳過』。」〕,以防迫切之禍。

〈漢書.王莽傳上〉:

  陳崇時為大司徒司直,與張敞孫竦相善。竦者博通士,為崇草奏,稱莽功德,崇奏之,曰:……

  竊見安漢公自初束脩,值世俗隆奢麗之時,蒙兩宮厚骨肉之寵,被諸父赫赫之光,財饒勢足,亡所啎意,然而折節行仁,克心履禮,拂世矯俗,確然特立;惡衣惡食,陋車駑馬,妃匹無二,閨門之內,孝友之德,眾莫不聞;清靜樂道,溫良下士,惠于故舊,篤于師友。孔子曰「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公之謂矣。

〈後漢書.崔駰列傳〉:

  元和中,肅宗始修古禮,巡狩方岳。……竇太后臨朝,憲以重戚出內詔命。駰獻書誡之曰:……

  昔馮野王以外戚居位,稱為賢臣,近陰衛尉克己復禮,終受多福。


2021年8月31日 星期二

孔子與弟子為官表


  很多人都以為儒家是在孔子是死後才開始具有影響力的,這句話大概只能說對了一半。據〈史記.孔子世家〉:「孔子以詩書禮樂教,弟子蓋三千焉,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二人。」其實弟子能收到三千人,就已經是極有影響力的證明了!那麼為什麼孔子能收這麼多弟子呢?儒家有什麼吸引力嗎?儒家對一般人最大的吸引力,就是藉此獲取更好的生活條件與水平。即使儒家擁有什麼希望世人過更好生活的理想,那也是通過當官來實現的。(自己好、別人也好)說對了一半,乃在於子夏是在後期才加入孔子門下的,而子夏後來成為戰國初期三晉之中國力最強大的魏國的君主魏文侯的老師。當時孔子的第一代弟子的再傳弟子很多都在魏國做了大官,或者獲得君主的推崇。但這既是因也是果!因此說,大概只能說對了一半。

  從實際上的情況來說,孔子的影響力在孔子在世時就已經獲得了極大的發揮。如孔門幾大弟子都參與了當時國際的重大事件:

  子路牽涉到衛國蒯聵內亂而死,而子路之所以會死也是因為他在衛國當官。

  宰我牽涉到齊國田常內亂而死,而宰我會死也是因為他在齊國當大官(〈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宰我為臨菑大夫,與田常作亂,以夷其族,孔子恥之。」)。

  子貢最是風光,說服齊國田常等待吳國支援魯國的軍隊到來才開戰,最終爆發艾陵之戰。結果間接造成吳國破滅、越國崛起、齊國內亂等事件(〈史記.仲尼弟子列傳〉:「故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彊晉而霸越。子貢一使,使勢相破,十年之中,五國各有變。」)

  春秋末年的重大事件,除晉國六將軍之亂沒聽說有孔子弟子參與之外,孔子或其弟子都或多或少參與其中,或者成為受害者之一,或者成為得利者之一。這些不管正面與負面的事件都讓儒家的知名度與影響力大為擴散!

  很多人去拜孔子為師,就是想學怎麼當官,如子張就是其中比較有名的例子。而更多的弟子都已經成功當官,並改善了自己的生活水平!這其實才是儒家對當時讀書人的最大吸引力。而孔子弟子當官的事情絕大多數也都發生在孔子在世之時(因為孔子活得夠久)。一如老子當時為什麼會有巨大的影響力一樣,老子弟子孔子的影響力已見前述,雖然仕途不順,卻屢屢被當時的權貴如趙簡子(晉國、趙氏)、齊景公(齊國國君)、楚昭王(楚國國君)所延攬!老子弟子文子曾經與楚平王對談(見《文子》與《道德經論正》考證)、老子弟子亢倉子曾經與秦景公、楚靈王對談(見《亢倉子》與《老子弟子與老子》考證),老子弟子關令尹喜是周朝或鄭國的守關關令(參考《《老子》成書時間考》)、楊朱也如孔子般招收門徒、周遊列國尋找做官的機會。本質上,老子與孔子的影響力一開始得以廣為傳播都與這些弟子因為學問而得以與王者接觸或者成為王者的下屬有關。很多人想要擠身於相同的地位,於是紛紛向這些知識份子拜師學習。

  那麼孔子弟子有多少人當過官呢?根據目前流傳下來的文獻,大概有以下幾位,如果考慮到古籍記載不全、古籍失傳等現象,實際人數必然多於此數。

  關於儒家第一代以後弟子的影響力,可以參考儒家師承圖。其中絕大多數都仍是各大國的重要官員!對國際局勢具有一定的影響力。

  以下的表格只是粗稿,歡迎有其他發現者進行補充。


孔子與弟子

國.官位

出處

孔子

高昭子家臣

〈史記.孔子世家〉:

  孔子年三十五,而季平子與郈昭伯以鬬雞故得罪魯昭公,昭公率師擊平子,平子與孟氏、叔孫氏三家共攻昭公,昭公師敗,奔於齊,齊處昭公乾侯。其後頃之,魯亂。孔子適齊,為高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與齊太師語樂,聞韶音,學之,三月不知肉味,齊人稱之。

魯.中都宰、司空、大司寇、攝相事

〈孔子家語.子貢問〉:

  季平子卒,將以君之璵璠歛,贈以珠玉。孔子初為中都宰,聞之,歷級而救焉。

〈史記.孔子世家〉:

  其後定公以孔子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則之。由中都宰為司空,由司空為大司寇。

  定公十年春,及齊平。夏,齊大夫黎鉏言於景公曰:「魯用孔丘,其勢危齊。」乃使使告魯為好會,會於夾谷。魯定公且以乘車好往。孔子攝相事。

子路

季氏宰

〈孔子家語.公西赤問〉:

  子路為季氏宰。

魯.郈令

〈韓非子.外儲說右上〉:

  季孫相魯,子路為郈令。……孔子駕而去魯。

衛.蒲宰

〈荀子.大略〉:

  齊人欲伐魯,忌卞莊子,不敢過卞。晉人欲伐衛,畏子路,不敢過蒲。

〈韓詩外傳.卷六〉:

  子路治蒲三年,孔子過之。

〈孔子家語.致思〉:

  子路為蒲宰,為水備,與民脩溝洫;以民之勞煩苦也,人與之一簞食、一壺漿。孔子聞之,使子貢止之。

衛.司馬

〈太平御覽.職官部四十六.府司馬〉:

  《家語》曰:《鄉射》曰:「孔子觀於鄉射,於是退而與門人習射於矍相之圃,蓋觀者如堵墻焉。射至於司馬,使子路執弓矢出延射者。子路為司馬,故射立于子路,使出延射。〕」

冉雍

季氏宰

〈論語.子路〉:

  仲弓為季氏宰,問政。子曰:「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曰:「焉知賢才而舉之?」曰:「舉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諸?」

冉求

季氏宰

〈孔子家語.七十二弟子解〉:

  冉求,字子有,仲弓之宗族。少孔子二十九歲,有才藝,以政事著名。仕為季氏宰,進則理其官職,退則受教聖師,為性多謙退。故子曰:「求也退,故進之。」

宓子賤

魯.單父宰

〈孔子家語.屈節解〉:

  孔子弟子有宓子賤者,仕於魯,為單父宰,恐魯君聽讒言,使己不得行其政。……三年,孔子使巫馬期往觀政焉。巫馬期陰免衣,衣弊裘,入單父界。

〈孔子家語.七十二弟子解〉:

  密不齊,魯人,字子賤。少孔子四十歲,仕為單父宰,有才智,仁愛,百姓不忍欺。孔子美之。

〈新書.審微〉:

  宓子治亶父於是齊人攻魯,道亶父。

巫馬期

魯.單父宰

〈說苑.政理〉:

  宓子賤治單父,彈鳴琴,身不下堂而單父治。巫馬期亦治單父,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出,以身親之,而單父亦治。

子貢

楚.信陽宰

〈孔子家語.辯政〉:

  子貢為信陽宰,將行,辭於孔子。

魯國官員

〈左傳.哀公十一年〉:

  將戰,吳子呼叔孫,曰:「而事何也?」對曰:「從司馬。」王賜之甲、劍、鈹,曰:「奉爾君事,敬無廢命。」叔孫未能對,衛賜進,曰:「州仇奉甲從君。」而拜。

齊國宰相

〈孔子家語.七十二弟子解〉:

  端木賜,字子貢,衛人。少孔子三十一歲,有口才著名,孔子每詘其辯。家富累千金,常結駟連騎,以造原憲。憲居蒿廬蓬戶之中,與之言先王之義,原憲衣弊衣冠,并日蔬食,衎然有自得之志。子貢曰:「甚矣!子如何之病也。」原憲曰:「吾聞無財者謂之貧,學道不能行者謂之病。吾貧也,非病也。」子貢慚。終身恥其言之過。子貢好販,與時轉貨,歷相魯、衛而終齊。

子夏

魯.莒父宰

〈論語.子路〉:

  子夏為莒父宰,問政。子曰:「無欲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

〈穀梁傳.定公十四年〉:

  大蒐於比蒲。邾子來會公。城莒父及霄。

閔子騫

魯.費宰

〈孔子家語.執轡〉:

  閔子騫為費宰,問政於孔子。

言偃

魯.武城宰

〈孔子家語.七十二弟子解〉:

  言偃,魯人,字子游。少孔子三十五歲,時習於《禮》,以文學著名。仕為武城宰,嘗從孔子適衛,與將軍之子蘭相善,使之受學於夫子。

高柴

魯.武城宰

〈孔子家語.七十二弟子解〉:

  高柴,齊人,高氏之別族,字子羔。少孔子四十歲,長不過六尺,狀貌甚惡,為人篤孝而有法正。少居魯,見知名於孔子之門,仕為武城宰。(高氏之別族,證明孔子確實曾經投靠高氏。孔子到齊國時,高氏的宗主就是高昭子。孔子弟子比較有名的齊國人有宰我、公析哀(參考《《子華子》公案徹底終結》))

費宰

〈論語.先進〉:

  子路使子羔為費宰。子曰:「賊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然後為學?」子曰:「是故惡夫佞者。」

宰予

齊.臨蕢大夫

〈孔子家語.七十二弟子解〉:

  宰予,字子我,魯人。有口才,以言語著名。仕齊,為臨蕢大夫,與田常為亂,夷其三族。孔子恥之曰:「不在利病,其在宰予。」

曾參

齊國宰相、楚國令尹、晉國上卿

〈韓詩外傳.卷一〉:

  曾子仕於莒,得粟三秉,方是之時,曾子重其祿而輕其身;親沒之後,齊迎以相,楚迎以令尹,晉迎以上卿。方是之時,曾子重其身而輕其祿。懷其寶而迷其國者,不可與語仁;窘其身而約其親者,不可與語孝;任重道遠者,不擇地而息;家貧親老者,不擇官而仕。故君子橋褐趨時,當務為急。傳云:不逢時而仕,任事而敦其慮,為之使而不入其謀,貧焉故也。詩云:「夙夜在公,實命不同。」

原憲

孔子宰

〈孔子家語.七十二弟子解〉:

  原憲,宋人,字子思。少孔子三十六歲,清淨守節,貧而樂道。孔子為魯司寇,原憲嘗為孔子宰。孔子卒後,原憲退隱,居于衛。

顏回

魯孟獻子家臣

〈新序.刺奢〉:

  魯孟獻子聘於晉,宣子觴之三徙,鐘石之縣,不移而具。獻子曰:「富哉冢!」宣子曰:「子之家庸與我家富?」獻子曰:「吾家甚貧,惟有二士,曰顏回,茲無靈者,使吾邦家安平,百姓和協,惟此二者耳!吾盡於此矣。」客出,宣子曰:「彼君子也,以養賢為富。我鄙人也,以鐘石金玉為富。」孔子曰:「孟獻子之富,可著於春秋。」

魯國官員

魯定公(或即為孟獻子家臣因此得與魯定公交談)

〈孔子家語.顏回〉:

  魯定公問於顏回曰:「子亦聞東野畢之善御乎?」

  對曰:「善則善矣。雖然,其馬將必佚。」

  定公色不悅,謂左右曰:「君子固有誣人也。」

  顏回退。後三日,牧來訴之曰:「東野畢之馬佚,兩驂曳兩服入于廄。」

  公聞之,越席而起,促駕召顏回。回至,公曰:「前日寡人問吾子以東野畢之御,而子曰:『善則善矣,其馬將佚。』不識吾子奚以知之?」

  顏回對曰:「以政知之。昔者,帝舜巧於使民,造父巧於使馬。舜不窮其民力,造父不窮其馬力;是以舜無佚民,造父無佚馬。今東野畢之御也,升馬執轡,衘體正矣;步驟馳騁,朝禮畢矣;歷險致遠,馬力盡矣;然而猶乃求馬不已。臣以此知之。」公曰:「善。誠若吾子之言也。吾子之言,其義大矣。願少進乎。」

  顏回曰:「臣聞之,鳥窮則啄,獸窮則玃,人窮則詐,馬窮則佚。自古及今,未有窮其下而能無危者也。」公悅。遂以告孔子,孔子對曰:「夫其所以為顏回者,此之類也。豈足多哉?」

子張

(子張學做官當然不一定真的做官,暫時存疑。僅供參考。)

〈論語.為政〉:

  子張學干祿。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

〈孔子家語.入官〉:

  子張問入官於孔子。孔子曰:「安身取譽為難。」

〈孔子家語.七十二弟子解〉:

  顓孫師,陳人,字子張。少孔子四十八歲,為人有容貌資質,寬沖博接,從容自務,居不務立於仁義之行。孔子門人友之而弗敬。


  以上表格取自《《孔子家語》公案徹底終結》(尚未出版)。一些確定有官職但職位稍小的,如公西赤、樊遲就不再羅列了。

2020年6月24日 星期三

《淮南子》改造《文子》用詞對照表:004「夷狄蠻貊」→「江南河北」


這裡也有一條版本文字演變線索,事實上,本書所舉文字演變線索甚多,只是沒有總結起來。目前放在《文子徹底研究》一書中,如果無法寫完,就直接發表在本Blog,以饗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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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子》原文

相關對照

《淮南子》改造

〈文子.上義〉:

  老子曰:道德之備猶日月也,夷狄蠻貊不能易其指。趣舍同即非譽在俗,意行均即窮達在時。

〈文子.下德〉:

  老子曰:帝者體太一,王者法陰陽,霸者則四時,君者用六律。體太一者,明於天地之情,通於道德之倫;聰明照於日月,精神通於萬物,動靜調於陰陽,嗔怒和於四時;覆露皆道,溥洽而無私。

〈論語.衛靈公〉:

  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夫然後行。」子張書諸紳。

〈論語.八佾〉: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

〈論語.子路〉:

  樊遲問仁。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

〈淮南子.齊俗〉:

  道德之論,譬猶日月也。江南河北,不能易其指;馳騖千里,不能易其處。趨舍禮俗,猶室宅之居也,東家謂之西家,西家謂之東家,雖皋陶為之理,不能定其處。故趨舍同,誹譽在俗;意行鈞,窮達在時。

 

  老聃「夷狄、蠻貊不能易其指。」其「夷狄、蠻貊」,其弟子孔子「雖蠻貊之邦行矣」、「夷狄之有君」都用,而劉安改造此句已成「江南河北,不能易其指」。把指涉民族(兼及空間)的詞彙「夷狄、蠻貊」改為以表空間為主的「江南、河北」。其差異已經很大。「蠻貊」一詞,《淮南子》一書並無用例!劉安並創造「馳騖千里,不能易其處。」來與此句排比!這種創造式引用老子的方式,本書《老子與先秦諸子下》一冊例子非常多!使用者並非僅是劉安一人,為普遍的文學手法!


2020年2月16日 星期日

道德經論正系列文章:老子與先秦諸子:子思篇節選

  這一篇介紹孔子孫子孔伋(字子思)受到老聃影響的證據。主要出自〈道德經論正.老子弟子與老子.孔子弟子與老子.子思〉。子思主張中庸、慎獨,而其實這些概念都來自老聃,並非子思首創。千年來由於先秦典籍逐漸的散逸、儒道佛之爭越趨劇烈、儒家知識份子思想越趨偏激狹隘,以至於近代疑古派勢力籠罩整個學界,務必要把老聃、老子以及老子與孔子之間的師承關係予以消滅。這股歪風雖起於唐朝,卻是在民國達到頂峰!而所有那些源出老聃的思想與智慧,居然搖身一變成了儒家各大代表人物(孔子、子思、孟子、荀子)的發明了!
  既然今日已經徹底解決了老子公案、文子公案,學界進行相關討論與研究時,自然毫無理由迴避老聃對眾人的影響。在這一篇以前,已經發表的相關章節節選或表格,計有:
  孔子受到老聃的影響(表):孔子徵引老聃言論五十幾次的案例
  孔子重要弟子與後裔受到老聃的影響(表):孔門弟子與孔子後裔徵引老子表
  孟子(性善)受到老聃的影響:孟子篇節選
  荀子(性惡)受到老聃的影響:荀子篇節選
  至於其他的整個戰國儒家各大重要人物受到老聃的影響,請參見〈道德經論正.先秦諸子與老子〉(引文、思想)、〈道德經論正.老子與先秦諸子下〉(譬喻技巧的承襲與改造、演進)。
  僅僅從這部分的資料便能看出老聃對整個儒家的深刻影響!此後,談儒家思想還能不談老聃嗎?



〈孔子家語.好生〉:
  孔子謂子路曰:「君子以心導耳目,立義以為勇;小人以耳目導心,不愻以為勇。故曰:退之而不怨,先之斯不從已。」
〈史記.仲尼弟子列傳〉:
  子思問恥。孔子曰:「國有道,穀。國無道,穀,恥也。」
〈文子.符言〉:
  老子曰:生所假也,死所歸也。故世治即以義衛身,世亂即以身衛義。死之日,行之終也,故君子慎一用之而已矣。故生所受於天也,命所遭於時也。有其才不遇其世,天也。求之有道,得之在命。君子能為善,不能必得其福;不忍而為非,而未必免於禍。故君子逢時即進,得之以義,何幸之有!不時即退,讓之以禮,何不幸之有!故雖處貧賤而猶不悔者,得其所貴也。
〈淮南子.繆稱〉:
  生所假也,死所歸也。故宏演直仁而立死,王子閭張掖而受刃,不以所托害所歸也。故世治則以義衛身,世亂則以身衛義。死之日,行之終也,故君子慎一用之。
〈意林.子思子七卷〉:
  慈父能食子,不能使知味;聖人能悅人,不能使人必悅。
  國有道,以義率身;無道,以身率義。荀息是也。
  言而信,信在言前;令而化,化在令外。聖人在上,而遷其化。……
  君子以心導耳目,小人以耳目導心。
〈孟子.盡心上〉:
  孟子曰:「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無道,以身殉道。未聞以道殉乎人者也。」

  「國有道,以義率身;無道,以身率義。荀息是也。」國有道、無道的分類、思考方式,來自於孔子。「君子以心導耳目,小人以耳目導心」也源自孔子。「聖人在上,而遷其化」也源自孔子答季康子為政之道的「子帥以正,孰敢不正」、「子欲善,而民善矣」(〈論語.顏淵〉)。
  「以義衛身」一作「以義率身」,後者不通!「率、衛」形近而誤,如〈孫子兵法.九地〉《曹註本》:「敢問:可使如率然乎?」《竹簡本》作:「敢問:{賊}可使若衛然虖(乎)?」「𧗿、率」有共同的形符,「𧗿、衛」形更近似,如〈孫子兵法.用間〉:「殷之興也,伊摯在夏;周之興也,呂牙在殷。」《竹簡本》作:「{殷}〔之興也,伊摯〕在夏;周之興也,呂牙在{殷}。……𧗿(衛)師比在陘;燕之興也,蘇秦在齊。」《竹簡本》多出的一句指涉的正是「衛國」的歷史!因此,子思這一句也可以確認出自老子!〈老子.六十七〉:「天將救之,以慈衛之。」是相近的用法!
  子思以「荀息」的歷史事蹟來註解老子的話,是古代常見的註釋方式。一如劉安以「宏演、王子閭」來註解一般,只是時代不同,劉安採用了不同的人物做註解罷了。
  孟子「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無道,以身殉道。」雖脫胎於此,卻顯然更激烈了!




〈孔叢子.抗志〉:
  費子陽謂子思曰:「吾念周室將滅,泣涕不可禁也。」子思曰:「然。此亦子之善意也。夫能以智知可知,而不能以智知未可知,危之道也。今以一人之身憂世之不治而泣涕不禁,是憂河水之濁而泣清之也。其為無益莫大焉。故微子去殷,紀季之齊,良知時也。唯能不憂世之亂而患身之不治者,可與言道矣。」
〈文子.符言〉:
  老子曰:古之存己者,樂德而忘賤,故名不動志,樂道而忘貧,故利不動心,是以謙而能樂,靜而能澹。以數筭之壽,憂天下之亂,猶憂河水之涸,泣而益之也,故不憂天下之亂,而樂其身治者,可與言道矣。
〈文子.上德〉:
  老子曰:鳴鐸以聲自毀,膏燭以明自煎,虎豹之文來射,猿狖之捷來格,故勇武以強梁死,辯士以智能困。能以智而知,不能以智不知,如勇於一能,察於一辭,可與曲說,不可與廣應。

  子思「今以一人之身憂世之不治而泣涕不禁,是憂河水之濁而泣清之也」,明顯脫胎自老子「憂天下之亂,猶憂河水之涸,泣而益之也」。其不同處只在一用乾涸與淚水的意義,一用濁與清的意義!
  「夫能以智知可知,而不能以智知未可知,危之道也。」脫胎自老子「故勇武以強梁,辯士以智能。能以智而知,不能以智不知」。,「困、死」都是「危之道也」。





〈文子.道原〉:
  老子曰:夫人從欲失性,動未嘗正也,以治國則亂,以治身則穢,故不聞道者,無以反其性,不通物者,不能清靜。原人之性無邪穢,久湛於物即易,易而忘其本即合於其若性。水之性欲清,沙石穢之;人之性欲平,嗜欲害之,唯聖人能遺物反己。是故聖人不以智役物,不以欲滑和,其為樂不忻忻,其於憂不惋惋,是以高而不危,安而不傾。
〈文子.上德〉:
  日月欲明,濁雲蓋之;河水欲清,沙土穢之;叢蘭欲脩,秋風敗之;人性欲平,嗜欲害之。蒙塵而欲無眯,不可得絜。
〈文子.守真〉:
  老子曰:夫所謂聖人者,適情而已,量腹而食,度形而衣,節乎己而,貪汙之心無由生也,故能有天下者,必無以天下為也;能有名譽者,必不以越行求之。誠達性命之情,仁義因附。
〈淮南子.俶真〉:
  夫夏日之不被裘者,非愛之也,燠有餘於身也;冬日之不用翣者,非簡之也,清有餘於適也。夫聖人量腹而食,度形而衣,節於己而已。貪污之心奚由生哉!故能有天下者,必無以天下為也;能有名譽者,必無以趨行求者也。聖人有所于達,達則嗜欲之心外矣。
〈老子.四十八〉:
  將欲取天下者,常以無事;及其有事,又不足以取天下矣。
〈老子.五十七〉:
  以政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吾奚以知天下其然哉?以此。
〈孔叢子.抗志〉:
  齊王謂子思曰:「今天下擾擾,諸侯無伯,吾國大人眾,圖帝何如?」子思曰:「不可也。君不能去君貪利之心。」王曰:「何害?」子思曰:「夫水之性清而土壤汩之,人之性安而嗜慾亂之。故能有天下者,必無以天下為者也;能有名譽者,必無以名譽為者也。達此,則其利心外矣。」

  子思「夫水之性清而土壤汩之,人之性安而嗜慾亂之。故能有天下者,必無以天下為者也;能有名譽者,必無以名譽為者也。」整句全取自老子!語出二篇!綜合其他引文資料可見《文子》一書在當時的影響力實在不小!



〈文子.自然〉:
  老子曰:聖人天覆地載,日月照臨,陰陽和,四時化,懷萬物而不同,無故無新,無疏無親,故能法天者,天不一時,地不一材,人不一事,故緒業多端,趨行多方。……
  老子曰: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之所照,形殊性異,各有所安,樂所以為樂者,乃所以為悲也,安所以為安者,乃所以為危也。故聖人之牧民也,使各便其性,安其居,處其宜;為其所能,周其所適,施其所宜,如此即萬物一齊,無由相過。
〈禮記.中庸〉:
  唯天下至聖,為能聰明睿知,足以有臨也;寬裕溫柔,足以有容也;發強剛毅,足以有執也;齊莊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別也。溥博淵泉,而時出之。溥博如天,淵泉如淵。見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說。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隊;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故曰配天

  「配天」是老子首用的語彙,「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出自〈文子.自然〉。




〈文子.精誠〉:
  老子曰:子之死父,臣之死君,非出以求名也,恩心藏於中而不違其難也。君子之憯怛非正為也,自中出者也,亦察其所行,聖人不慚於影,君子慎其獨也,舍近期遠,塞矣。故聖人在上則民樂其治,在下則民慕其意,志不忘乎欲利人也。
〈禮記.中庸〉: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荀子.子道〉:
  子路問於孔子曰:「君子亦有憂乎?」孔子曰:「君子其未得也,則樂其意;既已得之,又樂其治。是以有終生之樂,無一日之憂。小人者其未得也,則憂不得;既已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終身之憂,無一日之樂也。」
〈孔叢子.記義〉:
  孔子使宰予使于楚。楚昭王以安車象飾,因宰予以遺孔子焉。宰予曰:「夫子無以此為也。」王曰:「何故?」對曰:「臣以其用,思其所在觀之,有以知其然。」王曰:「言之。」宰予對曰:「自臣侍從夫子以來,竊見其言不離道,動不違仁,貴義尚德,清素好儉;仕而有祿,不以為積;不合則去,退無吝心;妻不服綵,妾不衣帛,車器不彤,馬不食粟;道行則樂其治,不行則樂其身,此所以為夫子也。若夫觀目之靡麗,窈窕之淫音,夫子過之弗之視,遇之弗之聽也。故臣知夫子之無用此車也。」
〈論語.陽貨〉:
  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無所不至矣。」
〈老子.十三〉:
  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何謂寵辱若驚?寵為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

  子思「君子慎其獨」出自老子。
  老子「故聖人在上則民樂其治,在下則民慕其意」與孔子相關的句子「君子其未得也,則樂其意;既已得之,又樂其治」,而宰予也稱「道行則樂其治,不行則樂其身,此所以為夫子也。」





〈文子.上仁〉:
  老子曰:為仁者,必以哀樂論之,為義者,必以取與明之,四海之內,哀樂不能遍,竭府庫之財貨,不足以贍萬民,故知不如脩道而行德,因天地之性,萬物自正而天下贍,仁義因附,「是以大丈夫居其厚,不居其薄。」夫禮者,實之文也,仁者,恩之效也,故禮因人情而制,不過其實,仁不溢恩,悲哀抱於情,送死稱於仁。夫養生不強人所不能及,不絕人所不能已,度量不失其適,非譽無由生矣,故制樂足以合歡,喜不出於和,明於死生之分,通於侈儉之適也。末世即不然,言與行相悖,情與貌相反,禮飾以煩,樂擾以淫,風俗溺於世,非譽華於朝,故至人廢而不用也。
〈文子.上仁〉:
  老子曰:能尊生,雖富貴不以養傷身,雖貧賤不以利累形。今受先祖之遺爵,必重失之;生之所由來久矣,而輕失之;豈不惑哉!貴以身治天下,可以寄天下,愛以身治天下,所以託天下矣。
〈文子.上義〉:
  老子曰:……夫君子之過,猶日月之蝕,不害於明,故智者不妄為,勇者不妄殺;擇是而為之,計禮而行之,故事成而功足恃也,身立而名足稱也。雖有智能,必以仁義為本而後立;智能並行,聖人以仁義為準繩,中繩者謂之君子,不中繩者謂之小人。君子雖死亡,其名不滅;小人雖得勢,其罪不除。左手據天下之圖,而右手刎其喉,雖愚者不為,身貴於天下也。
〈列子.楊朱〉:
  楊朱曰:「伯成子高不以一毫利物,舍國而隱耕。大禹不以一身自利,一體偏枯。古之人損一毫利天下不與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損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禽子問楊朱曰:「去子體之一毛以濟一世,汝為之乎?」楊子曰:「世固非一毛之所濟。」
〈孔叢子.抗志〉:
  衛君曰:「夫道大而難明,非吾所能也。今欲學術,何如?」子思曰:「君無然也。體道者逸而不窮,任術者勞而無功。古之篤道君子生不足以喜之,利何足以動之;死不足以禁之,害何足以懼之。故明於死生之分,通於利害之變,雖以天下易其脛毛,無所概於志矣。是以與聖人居,使窮士忘其貧賤,使王公簡其富貴。君無然也。」衛君曰:「善。」
〈慎子.逸文〉:
  始吾未生之時,焉知生之為樂也;今吾未死,又焉知死之為不樂也。故生不足以使之,利何足以動之!死不足以禁之,害何足以恐之!明於死生之分,達於利害之變。是以目觀玉輅琬象之狀,耳聽白雪清角之聲,不能以亂其神;登千仞之谿,臨蝯眩之岸,不足以淆其知。夫如是,身可以殺,生可以無,仁可以成。
〈呂氏春秋.知分〉:
  白圭問於鄒公子夏后啟曰:「踐繩之節,四上之志,三晉之事,此天下之豪英。以處於晉,而迭聞晉事。未嘗聞踐繩之節、四上之志,願得而聞之。」夏后啟曰:「鄙人也,焉足以問?」白圭曰:「願公子之毋讓也。」夏后啟曰:「以為可為,故為之;為之,天下弗能禁矣。以為不可為,故釋之;釋之,天下弗能使矣。」白圭曰:「利弗能使乎?威弗能禁乎?」夏后啟曰:「生不足以使之,則利曷足以使之矣?死不足以禁之,則害曷足以禁之矣?」白圭無以應。夏后啟辭而出。凡使賢不肖異:使不肖以賞罰,使賢以義。故賢主之使其下也必義,審賞罰,然後賢不肖盡為用矣。

  子思此段,思想承自老子、楊朱,而楊朱取自老子而加以誇大化。至於「故明於死生之分,通於利害之變」則明顯改造自老子「明於死生之分,通於侈儉之適也。」。子思「古之篤道君子生不足以喜之,利何足以動之;死不足以禁之,害何足以懼之。」後為慎子與夏后啟所引。慎子為書面引用,夏后啟為口語引用,因此文字略有不同,乃正常之事!

2020年1月17日 星期五

道德經論正系列文章:老子譬喻的影響力:梟愛其子

  以下分為兩大段落,一是出自〈道德經論正.先秦諸子與老子下〉。依然是介紹老子譬喻的演進軌跡,講「梟愛其子」。一是出自〈道德經論正.老子弟子與老子.文子.關於對話人物的改動〉關於老子這一則譬喻與白公勝故事的演變分析。看眾位文人在不理解老子原意的情況下以白公勝的歷史註釋「梟愛其子」,最終不僅老聃的原意漸漸消失(尤其是被指為偽書之後),連白公勝也被漸漸黑化了。

梟愛其子

  「梟愛其子」猶如「引狼入室」,更近於「養虎為患」。因為其子長大後會吃掉其母,而其母愛其子,若以人事來比況,其付出越多,死得越快!
  白公勝的故事與「老子、文子」、「孔子、白公勝」關於「微言」的問答牽扯在一起!既是當年墨家攻擊孔子的重要事件,又成為日後疑古派質疑《文子》一書真偽的「重要」證據!至於孔子受老聃教誨、「微言、至言去言」的影響,而寫下了「微言大義」「罵人不帶髒字」甚至「罵人不用文字」的《春秋》這件事,卻被世人所徹底忽視了!
  東漢應劭《風俗通義》,成書於207年以前。其所引「由(猶)鴟鴞之愛其子」已由原始的「梟」誤為「鴟鴞」了!李時珍《本草綱目》曰:「鴟與鴞二物也。周公合而詠之,後人遂以鴟鴞為一物,誤矣。」又曰:「鴞、鵩、鵂、鶹、梟,皆惡鳥也,說者往往混註……今通攷據,并咨詢野人,則鴞、梟、鵩、訓狐,一物也。鵂鶹,一物也。」故知「梟」即「鴞」,「鴟鴞」是合稱!
  追本溯源,「梟愛其子」仍可上溯到周公。管叔放流言詆毀周公,就有「公將不利於孺子。」於是周公作《鴟鴞》給周成王,取意就是「梟愛其子」。李時珍以為把「鴟鴞」當成一物,始於周公,根據的也是這個歷史記載!而顯然周公雖然合而言之,老聃卻又用更精確的概念進行了比喻!至於從〈呂氏春秋.分職〉因為孔子與白公「微言」的一段故事,而開始拿了老子的譬喻套在白公身上,把白公比做「梟」!顯然其取意都是從老子的「以不義得之,又不布施,患及其身;不能為人,又無以自為,可謂愚人,無以異於梟愛其子也。」而來。如果少了這一層關係,僅僅從白公勝的例子看來,把白公勝譬喻為「梟」顯然並不貼切!
  老子原始的譬喻只是用「無以異於梟愛其子」來比喻「愚人」,而《呂氏春秋》已經把白公勝形容為「至貪、至愚」之人,並用「梟愛其子」來形容白公勝的「嗇」,換個法子說也就是「貪」!這一點卻與老子的原始譬喻不合了!
  高誘註解時首先便說:「白公愛荊國之財而殺其身也」,劉晝繼承了這種說法並加以誇大而稱白公勝為「積歛財寶,填之府庫,不以分衆」的搜刮者了,豈非荒謬可笑!而劉晝在行文中仍不忘補充「梟愛其子」的詳細典故!但「梟」乃春秋戰國常見的鳥,蘇代對魏安釐王的譬喻也引用了六博遊戲中的常見現象:「夫博之所以貴梟者,便則食,不便則止矣。今王曰『事始已行,不可更』,是何王之用智不如用梟也?」其中六博有「梟」也可以說明這種鳥在當時是被時人所認識的。但劉晝卻引了類似神話的說解而稱:「炎州有鳥,其名曰梟」,這大概也與他離開原型創作時間太久不無關係吧!

參考文獻


〈尚書.周書.金滕〉:
  武王既喪,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於國,曰:「公將不利於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無以告我先王。」周公居東二年,則罪人斯得。于後,公乃為詩以貽王,名之曰《鴟鴞》。王亦未敢誚公。
〈文子.微明〉:
  老子曰:以不義得之,又不布施,患及其身;不能為人,又無以自為,可謂愚人,無以異於梟愛其子也,故「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
〈呂氏春秋.分職〉:
  白公勝得荊國,不能以其府庫分人。七日,石乞曰:「患至矣。不能分人則焚之,毋令人以害我。」白公又不能。九日,葉公入,乃發太府之貨予眾,出高庫之兵以賦民,因攻之。十有九日而白公死。國非其有也而欲有之,可謂至貪矣;不能為人,又不能自為,可謂至愚矣。譬白公之嗇,若梟之愛其子也。〔高誘註:梟愛養其子,子長而食其母也。白公愛荊國之財而殺其身也。〕
〈呂氏春秋.精諭〉:
  白公問於孔子曰:「人可與微言乎?」孔子不應。白公曰:「若以石投水奚若?」孔子曰:「沒人能取之。」白公曰:「若以水投水奚若?」孔子曰:「淄、澠之合者,易牙嘗而知之。」白公曰:「然則人不可與微言乎?」孔子曰:「胡為不可?唯知言之謂者為可耳。」白公弗得也。知謂則不以言矣。言者,謂之屬也。求魚者濡,爭獸者趨,非樂之也。故至言去言,至為無為。淺智者之所爭則末矣。此白公之所以死於法室。
〈淮南子.道應〉:
  白公勝得荊國,不能以府庫分人。七日,石乙入曰:「不義得之,又不能佈施,患必至矣!不能予人,不若焚之,毋令人害我!」白公弗聽也。九日,葉公入,乃發大府之貨以予眾,出高庫之兵以賦民,因而攻之。十有九日而禽白公。夫國非其有也,而欲有之,可謂至貪也;不能為人,又無以自為,可謂至愚矣!譬白公之嗇也,何以異於梟之愛其子也?故老子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也。」
〈劉子.貪愛〉:
  楚白公勝,其性貪𠫤,既殺子西,據有荆國,積歛財寶,填之府庫,不以分衆。石乞諌曰:「今患至,國將危。不顧勝敗存亡之機,固以形於胸中矣!不能散財以求人心,則不如焚之。無令彼衆還以害我。」又不能從。及葉公入,乃發大府之財以與衆,出府之寶以賜人,因而攻之,十有九日,白公身滅。財非己有而欲有之,以此小𠫤而大禍生焉。
  寒山有獸,其名曰狍,其角當心,俯而磨之,潰心而死。炎州有鳥,其名曰梟,嫗伏其子,百日而長,羽翼既成,食母而飛。蜀侯之貪石牛,牛逾近而身轉危,何異磨其角,角逾利而身速亡乎?白公之貪財,財逾積而身逾滅,何異梟之養子,子逾長而身就害也。是以,達人覩禍福之機,鑒成敗之源,不以茍得自傷,不以過𠫤自害。老子云:「多藏必厚亡。」《禮》云:「積而能散。」皆明止足之分,祛貪𠫤之萌也。
〈風俗通義.過譽.汝南陳茂〉:
  謹按:《春秋》:「王人之微,處于諸侯之上。」坐則專席,止則專館,朱軒駕駟,威烈赫奕。就恂素為官速謗,當便入傳,引見詰問,紏其贓狀,以時列聞。文王日昃不暇食,周公坐而俟旦,且非為己私,皆公也。何有忘百姓塗炭之急,便迺光昭舊交之門乎?鮑宣州牧,行部多宿下亭,司直舉劾,以為輕威損命,坐之刑黜。今茂泯棄天常,進止由己。孰使毀之?小人譽之,自我為之,古人病諸,以為大譏。茂與修善,由鴟鴞之愛其子,適所以害之者。
〈意林.新論十七卷(桓譚)〉:
  余前作王翁掌教大夫。有男子殺母,有詔燔燒其子屍。余謂此事不宜宣布。余封事云:「宣帝時公卿大夫朝會,丞相語次云:『梟生子,子長,食其母,乃能飛。』時有賢者應曰:「但聞烏子反哺其母。」丞相大慙,自悔言之非也。人皆少丞相多彼賢人,賢人之言益于德化也。鳥獸尚與之諱,況于人乎?不宜發揚也。」
〈太平御覽.羽族部十.鵽〉:
  《莊子》曰:「青鵽愛子忘親。」司馬彪注曰:「鵽鳥專愛其子,而忘其母也。」
〈太平御覽.羽族部十四.異鳥〉:
  《淮南子》曰:「白公之嗇財,若梟之愛其子也。」許慎曰:「梟子大,食其母也。」
宋.陸佃《埤雅》:
  梟食母,破獍食父。破獍如貙,而虎眼。一曰,獍如虎豹而小,始生還食其母,故曰:梟獍,黃帝欲絕其類。
〈史記.項羽本紀〉:
  漢欲西歸,張良、陳平說曰:「漢有天下太半,而諸侯皆附之。楚兵罷食盡,此天亡楚之時也,不如因其機而遂取之。今釋弗擊,此所謂『養虎自遺患』也。」漢王聽之。
〈鹽鐵論.除狹〉:
  賢良曰:「古之進士也,鄉擇而里選,論其才能,然後官之,勝職任然後爵而祿之。故士修之鄉曲,升諸朝廷,行之幽隱,明足顯著。疏遠無失士,小大無遺功。是以賢者進用,不肖者簡黜。今吏道雜而不選,富者以財賈官,勇者以死射功。戲車鼎躍,咸出補吏,累功積日,或至卿相。垂青繩,擐銀龜,擅殺生之柄,專萬民之命。弱者,猶使狼將羊也,其亂必矣。強者,則是予狂夫利劍也,必妄殺生也。」
〈後漢書.皇甫張段列傳〉:
  時張奐上言:「東羌雖破,餘種難盡,熲性輕果,慮負敗難常。宜且以恩降,可無後悔。」詔書下熲。
  熲復上言:「臣本知東羌雖眾,而軟弱易制,所以比陳愚慮,思為永寧之筭。而中郎將張奐,說虜強難破,宜用招降。聖朝明監,信納瞽言,故臣謀得行,奐計不用。事埶相反,遂懷猜恨。信叛羌之訴,飾潤辭意,云臣兵累見折衄,又言羌一氣所生,不可誅盡,山谷廣大,不可空靜,血流汙野,傷和致災。臣伏念周秦之際,戎狄為害,中興以來,羌寇最盛,誅之不盡,雖降復叛。今先零雜種,累以反覆,攻沒縣邑,剽略人物,發冢露尸,禍及生死,上天震怒,假手行誅。昔邢為無道,衛國伐之,師興而雨。臣動兵涉夏,連獲甘澍,歲時豐稔,人無疵疫。上占天心,不為災傷;下察人事,眾和師克。自橋門以西,落川以東,故宮縣邑,更相通屬,非為深險絕域之地,車騎安行,無應折衄。案奐為漢吏,身當武職,駐軍二年,不能平寇,虛欲修文戢戈,招降獷敵,誕辭空說,僭而無徵。何以言之?昔先零作寇,趙充國徙令居內,煎當亂邊,馬援遷之三輔,始服終叛,至今為鯁。故遠識之士,以為深憂。今傍郡戶口單少,數為羌所創毒,而欲令降徒與之雜居,是猶種枳棘於良田,養虺蛇於室內也。故臣奉大漢之威,建長久之策,欲絕其本根,不使能殖。本規三歲之費,用五十四億,今適期年,所耗未半,而餘寇殘燼,將向殄滅。臣每奉詔書,軍不內御,願卒斯言,一以任臣,臣時量宜,不失權便。」
〈史記.魏世家〉:
  安釐王元年,秦拔我兩城。二年,又拔我二城,軍大梁下,韓來救,予秦溫以和。三年,秦拔我四城,斬首四萬。四年,秦破我及韓、趙,殺十五萬人,走我將芒卯。魏將段干子請予秦南陽以和。蘇代謂魏王曰:「欲璽者段干子也,欲地者秦也。今王使欲地者制璽,使欲璽者制地,魏氏地不盡則不知已。且夫以地事秦,譬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王曰:「是則然也。雖然,事始已行,不可更矣。」對曰:「王獨不見夫博之所以貴梟者,便則食,不便則止矣。今王曰『事始已行,不可更』,是何王之用智不如用梟也?




這一段出自〈道德經論正.老子弟子與老子.文子.關於對話人物的改動〉。請先看參考文獻再回頭看論述。這一段是關於老聃的譬喻「梟愛其子」由於後人以白公勝的例子作註解,最終把白公勝給汙名化的過程分析。


  〈孔叢子.詰墨〉說:「楚昭王卒,惠王立,十年,令尹子西乃召王孫勝以為白公。」楚昭王死於魯哀公六年當前489年,楚惠王立十年當前479年,正是孔子卒年。且根據〈左傳.哀公十六年〉記載,則此事〈左傳.哀公十六年〉一開始是在追溯白公勝如何回到楚國的來歷!並非指所有關於白公勝的事情全部發生在此年。這種「筆法」在《左傳》中非常常見,其中一個跟孔子有關的就是孟僖子要自己的兒子拜孔子為師學禮的事件!也同樣的造成了許多學者的誤解!事實上,子西召回白公勝是在楚惠王二年,當時孔子仍在楚國,因此要子貢去勸子西不要「釣名」,而其起因正是因為子西想召回白公勝。因此,白公勝回楚國與白公勝發動叛亂是兩件事,發生時間相差甚遠!〈孔叢子.詰墨〉作者明顯混為一談,其反駁明顯有誤!但從這裡也證實了墨家確實拿老聃、文子的東西來攻擊孔子,其中晏子的回答完全造假!白公勝事件發生前,晏子早已死去!而墨子與孔子的時間有交集,離晏子死期不遠,依照墨子的身分與人格也不可能做這種事!這種造偽之事也不見得是墨家門徒所為,但可以肯定的是確實被墨家廣為傳播,並收入了《墨子》之中以做為攻擊儒家尤其是孔子的武器。
  孔子見葉公、派子貢勸子西不要釣名與白公勝「微言」的交談,全部都發生在同一段時間!若論先後,試圖復原當時的情境,則當是孔子先與葉公交談,得知子西要召回白公勝而派子貢前去勸子西不要釣名,但子西不聽。後來白公勝回國後,刻意去拜訪了孔子,希望「微言」一下!但孔子沒有正面回答。於是這件事在白公勝事件爆發後,成了攻擊與詆毀孔子者發力的基礎!在一些真實的事件上添油加醋,更容易形成一般人認知上的混亂,甚至取得認同,尤其是對孔子或儒家沒有好感者的認同。至於石乞是否真是孔子安插到白公勝身邊的,則難以知道了!
  再者,從〈左傳.哀公十六年〉的記載可知,白公勝之所以不聽石乞的建議,是因為「弒王,不祥;焚庫,無聚,將何以守矣?」而石乞的建議是「焚庫、弒王,不然,不濟。」而〈呂氏春秋.分職〉的記載卻側重於石乞的建議:「患至矣。不能分人則焚之,毋令人以害我。」至於此前石乞是否有建議要白公勝分人,從〈左傳.哀公十六年〉的記載來推敲,應該是沒有的!因為白公勝在石乞提議「焚庫、弒王」時,用「不祥、無聚」來回絕,其原因並非「貪」,而是著眼於「守」!但〈呂氏春秋.分職〉卻因此把白公勝扣上「至貪、至愚」的帽子,接著引用了老聃關於「不能為人,又無以自為,可謂愚人,無以異於梟愛其子也」,但老聃全段只著眼於「愚」而非「貪」,且「梟愛其子」是「愚」而非「貪」!老子原始的譬喻只是用「無以異於梟愛其子」來比喻「愚人」,而《呂氏春秋》已經把白公勝形容為「至貪、至愚」之人,並用「梟愛其子」來形容白公勝的「嗇」,換個法子說也就是「貪」!這一點卻與老子的原始譬喻不合了!
  高誘註解時首先便說:「白公愛荊國之財而殺其身也」,劉晝繼承了這種說法並加以誇大而稱白公勝為「積歛財寶,填之府庫,不以分衆」的搜刮者了,豈非荒謬可笑!而劉晝在行文中仍不忘補充「梟愛其子」的詳細典故!但「梟」乃春秋戰國常見之鳥,劉晝卻引了類似神話的說解而稱:「炎州有鳥,其名曰梟」,這大概也與他離開原型創作時間太久不無關係吧!
  再者,根據〈淮南子.人間〉的說法,則白公勝作亂前三年還曾經模仿田成子而在楚國有「大斗斛以出,輕斤兩以內」的收買人心的舉動。石乞仍稱讚白公勝「白公勝卑身下士,不敢驕賢。其家无筦籥之信、關楗之固。大斗斛以出,輕斤兩以內。」這些顯然都不是所謂「貪」的表現!
  至於說「微言」這段是《文子》抄了《淮南子》是完全違背常識的說法!因為就算要偽造,也要抄《呂氏春秋》這樣的先秦古籍,哪有無知到去抄襲先秦以後的古籍卻要把自己偽裝成先秦古籍的造偽者呢?而從以上的引文不難發現「白公弗得也」一句起到了斷句的重要作用。以讓讀者明白是《呂氏春秋》藉由聯想法引出了《文子》中的相關段落,而《淮南子》不過全抄《呂氏春秋》,最後再以慣用手法,補上了《文子》相關段落的「《老子》」文字,用故事註解《老子》。白公勝兩個例子,其中一個「梟愛其子」是牽強的說法,但兩個故事在《呂氏春秋》依然只是故事,到了《淮南子》便成了《老子》的註腳了!至於「微言」的說法則起於周公,老聃只是沿用了這樣的說法,既非老聃原創,自然更不是白公勝與孔子所創。
  〈呂氏春秋.分職〉記載石乞的說法不過是「患至矣。不能分人則焚之,毋令人以害我。」但到了〈淮南子.道應〉便已經在石乞的話中加料,並且加入的就是老子的「不義得之,又不能佈施」。從而造成了無端的困擾!但從白公勝的歷史看來,本來繼承楚王王位的就該是白公勝。只因其父親太子建被費無極陷害出逃楚國,最終喪命於異邦,白公勝才前去吳國投靠吳王。一如後來吳王闔閭刺殺吳王僚奪位成功之後,並未有人因此說吳王闔閭「不義」,即便連知禮的當事人之一延陵季子也都沒有說吳王闔閭不義,白公勝所為也不過就是效法吳王闔閭奪回本應屬於自己的王位罷了!成王敗寇,何來「不義」之說!因此呂不韋的「國非其有也而欲有之,可謂至貪矣」這個說法難以成立。
  且石乞的說法是「不能分人則焚之,毋令人以害我」,明顯能害人的是能利用「庫」中物資的人而不是一般的「佈施」對象:老百姓。石乞所謂的「分人」頂多就是白公勝將錢財寶物分給願意效忠的勇士或官員,或以此招徠更多人的效忠,對白公勝而言這種「分」其實就是「賞賜」而不是「佈施」了!因此白公勝說「焚庫,無聚,將何以守矣?」沒有東西可以賞賜給勇士,誰願意賣命來協助抵抗反抗軍呢!「葉公入,乃發太府之貨予眾,出高庫之兵以賦民,因攻之。十有九日而白公死。」顯然葉公的做法就是石乞所擔憂的,所謂「發太府之貨予眾,出高庫之兵以賦民」都是「分、賞賜、賦予」而不能稱為「佈施」!且這又與「不能為人,又不能自為」有何關係?本來白公勝奪位就是「自為」,又哪裡是為了「為人」呢?至於白公勝不能如葉公般善用物資,也無法就說他「可謂至愚矣」了!
  此外,從白公勝早期效法齊國田氏「大斗斛以出,輕斤兩以內」的做法看來,不能說他「貪、愚」。從白公勝拒絕石乞提議所說的「弒王,不祥;焚庫,無聚,將何以守矣?」更不能說白公勝「貪」,也不能說他「愚」了!因此可以說,〈列子.說符〉拿老子的言論來補充孔子對尚在策畫奪位計畫的白公勝的言論還算是合理且有深度的做法。可是到了呂不韋再拿老子的譬喻來譬喻白公勝真正奪位的事件,就已經不切合老子的論述了。最終,劉安又把整個事件做更進一步的攪和,不僅白公勝事件失實了,評價走樣了,連老子的說法也最終被疑古派拿來說成是假的了!這些大概是劉安當初所始料未及的蠢事啊!

參考文獻


〈韓詩外傳.卷四〉:
  客有見周公者,應之於門曰:「何以道旦也?」客曰:「在外即言外,在內即言內,入乎?將毋?」周公曰:「請入。」客曰:「立即言義,坐即言仁,坐乎?將毋?」周公曰:「請坐。」客曰:「疾言則翕翕,徐言則不聞,言乎?將毋?」周公唯唯,旦也踰。明日興師而誅管蔡。故客善以不言之說,周公善聽不言之說,若周公可謂能聽微言矣。故君子之告人也微,其救人之急也婉。《詩》曰:「豈敢憚行?畏不能趨。」
〈文子.微明〉:
  老子曰:以不義得之,又不布施,患及其身,不能為人,又無以自為,可謂愚人,無以異於梟愛其子也,故「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
〈文子.微明〉:
  文子問曰:人可以微言乎?
  老子曰:何為不可?唯知言之謂乎!夫知言之謂者,不以言言也。爭魚者濡,逐獸者趨,非樂之也,故至言去言,至為去為,淺知之人,所爭者末矣,夫「言有宗,事有君,夫為無知,是以不吾知。」
〈列子.說符〉:
  白公問孔子曰:「人可與微言乎?」孔子不應。白公問曰:「若以石投水何如?」孔子曰:「吳之善沒者能取之。」曰:「若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淄、澠之合,易牙嘗而知之。」白公曰:「人故不可與微言乎?」孔子曰:「何為不可?唯知言之謂者乎!夫知言之謂者,不以言言也。爭魚者濡,逐獸者趨,非樂之也。故至言去言,至為无為。夫淺知之所爭者,末矣。」白公不得已,遂死於浴室。
〈呂氏春秋.精諭〉:
  孔子見溫伯雪子,不言而出。子貢曰:「夫子之欲見溫伯雪子好矣,今也見之而不言,其故何也?」孔子曰:「若夫人者,目擊而道存矣,不可以容聲矣。」故未見其人而知其志,見其人而心與志皆見,天符同也。聖人之相知,豈待言哉?
  白公問於孔子曰:「人可與微言乎?」孔子不應。白公曰:「若以石投水奚若?」孔子曰:「沒人能取之。」白公曰:「若以水投水奚若?」孔子曰:「淄、澠之合者,易牙嘗而知之。」白公曰:「然則人不可與微言乎?」孔子曰:「胡為不可?唯知言之謂者為可耳。」白公弗得也。知謂則不以言矣。言者,謂之屬也。求魚者濡,爭獸者趨,非樂之也。故至言去言,至為無為。淺智者之所爭則末矣。此白公之所以死於法室。
〈呂氏春秋.分職〉:
  白公勝得荊國,不能以其府庫分人。七日,石乞曰:「患至矣。不能分人則焚之,毋令人以害我。」白公又不能。九日,葉公入,乃發太府之貨予眾,出高庫之兵以賦民,因攻之。十有九日而白公死。國非其有也而欲有之,可謂至貪矣;不能為人,又不能自為,可謂至愚矣。譬白公之嗇,若梟之愛其子也。〔高誘註:梟愛養其子,子長而食其母也。白公愛荊國之財而殺其身也。〕
〈淮南子.道應〉:
  白公問於孔子曰:「人可以微言?」孔子不應。白公曰:「若以石投水中,何如?」曰:「吳、越之善沒者能取之矣。」曰:「若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菑、澠之水合,易牙嘗而知之。」白公曰:「然則人固不可以微言乎?」孔子曰:「何謂不可?誰知言之謂者乎?夫知言之謂者,不以言言也。爭魚者濡,逐獸者趨,非樂之也。故至言去言,至為無為,夫淺知之所爭者,末矣。」白公不得也,故死於浴室。故老子曰:「言有宗,事有君。夫唯無知,是以不吾知也。」白公之謂也。……
  白公勝得荊國,不能以府庫分人。七日,石乙入曰:「不義得之,又不能佈施,患必至矣!不能予人,不若焚之,毋令人害我!」白公弗聽也。九日,葉公入,乃發大府之貨以予眾,出高庫之兵以賦民,因而攻之。十有九日而禽白公。夫國非其有也,而欲有之,可謂至貪也;不能為人,又無以自為,可謂至愚矣!譬白公之嗇也,何以異於梟之愛其子也?故老子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也。」
〈淮南子.人間〉:
  何謂非類而是?屈建告石乞曰:「白公勝將為亂。」石乞曰:「不然。白公勝卑身下士,不敢驕賢。其家无筦籥之信、關楗之固。大斗斛以出,輕斤兩以內。而乃論之,以不宜也。」屈建曰:「此乃所以反也。」居三年,白公勝果為亂,殺令尹子椒、司馬子期。
〈孔叢子.詰墨〉:
  墨子稱:景公問晏子以孔子而不對,又問,三皆不對。公曰:「以孔子語寡人者眾矣,俱以為賢聖也。今問於子而不對,何也?」晏子曰:「嬰聞孔子之荊,知白公謀而奉之以石乞,勸下亂上,教臣弒君,非聖賢之行也。」
  詰之曰:楚昭王之世,夫子應聘如荊,不用而反,周旋乎陳、宋、齊、衛。楚昭王卒,惠王立,十年,令尹子西乃召王孫勝以為白公。是時,魯哀公十五年也。夫子自衛反魯,居五年矣。白公立一年,然後乃謀作亂。亂作在哀公十六年秋也。夫子已卒十旬矣。墨子雖欲謗毀聖人,虛造妄言,柰此年世不相值何?
〈左傳.哀公十六年〉:
  夏四月己丑,孔丘卒。……楚太子建之遇讒也,自城父奔宋。又辟華氏之亂於鄭,鄭人甚善之。又適晉,與晉人謀襲鄭,乃求復焉。鄭人復之如初。晉人使諜於子木,請行而期焉。子木暴虐於其私邑,邑人訴之。鄭人省之,得晉諜焉,遂殺子木。其子曰勝,在吳,子西欲召之,葉公曰:「吾聞勝也詐而亂,無乃害乎?」子西曰:「吾聞勝也信而勇,不為不利。舍諸邊竟,使衛藩焉。」葉公曰:「周仁之謂信,率義之謂勇。吾聞勝也好復言,而求死士,殆有私乎!復言,非信也;期死,非勇也。子必悔之。」弗從。召之,使處吳竟,為白公。請伐鄭,子西曰:「楚未節也。不然,吾不忘也。」他日,又請,許之,未起師。晉人伐鄭,楚救之,與之盟。勝怒,曰:「鄭人在此,讎不遠矣。」
  勝自厲劍,子期之子平見之,曰:「王孫何自厲也?」曰:「勝以直聞,不告女,庸為直乎?將以殺爾父。」平以告子西。子西曰:「勝如卵,余翼而長之。楚國,第我死,令尹、司馬,非勝而誰?」勝聞之,曰:「令尹之狂也!得死,乃非我。」子西不悛。勝謂石乞曰:「王與二卿士,皆五百人當之,則可矣。」乞曰:「不可得也。」曰:「市南有熊宜僚者,若得之,可以當五百人矣。」乃從白公而見之,與之言,說。告之故,辭。承之以劍,不動。勝曰:「不為利諂,不為威惕,不洩人言以求媚者,去之。」
  吳人伐慎,白公敗之。請以戰備獻,許之,遂作亂。秋七月,殺子西、子期于朝,而劫惠王。子西以袂掩面而死。子期曰:「昔者吾以力事君,不可以弗終。」抉豫章以殺人而後死。石乞曰:「焚庫、弒王,不然,不濟。」白公曰:「不可。弒王,不祥;焚庫,無聚,將何以守矣?」乞曰:「有楚國而治其民,以敬事神,可以得祥,且有聚矣,何患?」弗從。
  葉公在蔡,方城之外皆曰:「可以入矣。」子高曰:「吾聞之,以險徼幸者,其求無饜,偏重必離。」聞其殺齊管脩也,而後入。
  白公欲以子閭為王,子閭不可,遂劫以兵。子閭曰:「王孫若安靖楚國,匡正王室,而後庇焉,啟之願也,敢不聽從。若將專利以傾王室,不顧楚國,有死不能。」遂殺之,而以王如高府。石乞尹門。圉公陽穴宮,負王以如昭夫人之宮。
  葉公亦至,及北門,或遇之,曰:「君胡不冑?國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盜賊之矢若傷君,是絕民望也,若之何不冑?」乃冑而進。又遇一人曰:「君胡冑?國人望君如望歲焉,日日以幾,若見君面,是得艾也。民知不死,其亦夫有奮心,猶將旌君以徇於國;而又掩面以絕民望,不亦甚乎!」乃免冑而進。遇箴尹固帥其屬,將與白公。子高曰:「微二子者,楚不國矣。棄德從賊,其可保乎?」乃從葉公。使與國人以攻白公,白公奔山而縊,其徒微之。生拘石乞而問白公之死焉,對曰:「余知其死所,而長者使余勿言。」曰:「不言,將烹。」乞曰:「此事克則為卿,不克則烹,固其所也,何害?」乃烹石乞。王孫燕奔頯黃氏。
〈史記.十二諸侯年表〉:
  (楚昭王二十七,當前489年。)救陳,王死城父。……(楚惠王二年,當前487年。)子西召建子勝於吳,為白公。……(楚惠王六年,當前483年。)白公勝數請子西伐鄭,以父怨故。
〈劉子.貪愛〉:
  楚白公勝,其性貪𠫤,既殺子西,據有荆國,積歛財寶,填之府庫,不以分衆。石乞諌曰:「今患至,國將危。不顧勝敗存亡之機,固以形於胸中矣!不能散財以求人心,則不如焚之。無令彼衆還以害我。」又不能從。及葉公入,乃發大府之財以與衆,出府之寶以賜人,因而攻之,十有九日,白公身滅。財非己有而欲有之,以此小𠫤而大禍生焉。
  寒山有獸,其名曰狍,其角當心,俯而磨之,潰心而死。炎州有鳥,其名曰梟,嫗伏其子,百日而長,羽翼既成,食母而飛。蜀侯之貪石牛,牛逾近而身轉危,何異磨其角,角逾利而身速亡乎?白公之貪財,財逾積而身逾滅,何異梟之養子,子逾長而身就害也。是以,達人覩禍福之機,鑒成敗之源,不以茍得自傷,不以過𠫤自害。老子云:「多藏必厚亡。」《禮》云:「積而能散。」皆明止足之分,祛貪𠫤之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