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7日 星期六

胡適論孔門弟子孝與禮的一段

  清明節日期間因看到網友轉貼的一則關於孔子「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的相關貼文,想到前不久才隨意批註完成的《中國哲學史大綱》中的一段,轉貼於下,供有興趣的讀者參考胡適的相關說法!




〈中國哲學史大綱.孔門弟子.孝〉:
〈漢書.王尊傳〉說:
  王陽為益州刺史,行部到邛郲九折阪,嘆曰:「奉先人遺體,奈何數乘此險!」後以病去。
  這就是「不敢以先父母之遺體行殆」的宗教的流毒了。
  儒家又恐怕人死了父母,便把父母忘了,所以想出種種喪葬祭祀的儀節出來,使人永久紀念著父母。曾子說:
  吾聞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親喪乎!(《論語》十九。孟子也說:「親喪固所自盡也。」。)
  因為儒家把親喪的時節看得如此重要,故要利用這個時節的心理,使人永久紀念著父母。儒家的喪禮,孝子死了父母,「居於倚廬,寢苫枕塊,哭泣無數,服勤三年,身病體羸,扶而後能起,杖而後能行」。還有種種怪現狀,種種極瑣細的儀文,試讀《禮記》中〈喪大記〉、〈喪服大記〉、〈奔喪〉、〈問喪〉諸篇,便可略知大概,今不詳說。三年之喪,也是儒家所創,並非古禮,其證有三。〈墨子.非儒〉篇說:
  儒者曰:親親有術,尊賢有等。……其禮曰:喪父母三年,……
  此明說三年之喪是儒者之禮,是一證。《論語》十七記宰我說三年之喪太久了,一年已夠了。孔子弟子中尚有人不認此制合禮,可見此非當時通行之俗,是二證。〈孟子.滕文公〉篇記孟子勸滕世子行三年之喪,滕國的父兄百官皆不願意,說道:「吾宗國魯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魯為周公之國,尚不曾行過三年之喪,是三證。至於儒家說堯死時三載如喪考妣,商高宗三年不言,和孟子所說「三年之喪,三代共之」,都是儒家托古改制的慣技,不足憑信。〔朔雪寒按:「知之」而「不行」並不是一件事不曾存在的證據。這一點常識,胡適似乎並未搞懂。「莫之行」並非「不知」而恰恰是「知而不行」,剛好證反了胡適的說法!〕
  祭祀乃是補助喪禮的方法。三年之喪雖久,究竟有完了的時候。於是又創為以時祭祀之法,使人時時紀念著父母祖宗。祭祀的精義,〈祭義〉說得最妙:
  齋之日:思其居處,思其笑語,思其志意,思其所樂,思其所嗜。齋三日,乃見其所為齋者。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見乎其位,周還出戶,肅然必有聞乎其容聲,出戶而聽,愾然必有聞乎其嘆息之聲。(〈祭義〉)
  這一段文字,寫祭祀的心理,可謂妙絕。近來有人說儒教不是宗教,我且請他細讀〈祭義〉篇。
  但我不說儒家是不深信鬼神的嗎?何以又如此深信祭祀呢?原來儒家雖不深信鬼神,卻情願自己造出鬼神來崇拜。例如孔子明說:「未知生,焉知死」,他卻又說:「祭如在,祭神如神在。」一個「如」字,寫盡宗教的心理學。上文所引〈祭義〉一段,寫那祭神的人,齋了三日,每日凝神思念所祭的人,後來自然會「見其所為齋者」。後文寫祭之日一段,真是見神見鬼,其實只是〈中庸〉所說「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依舊是一個「如」字。
  有人問,儒家為什麼情願自己造出神來崇拜呢?我想這裡面定有一層苦心。曾子說:
  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論語》一)
  孔子說:
  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論語》八)
  一切喪葬祭祀的禮節,千頭萬緒,只是「慎終追遠」四個字,只是要「民德歸厚」,只是要「民興於仁」。
〈中國哲學史大綱.孔門弟子.禮〉:
  我講孔門弟子的學說,單提出「孝」和「禮」兩個觀念。孝字很容易講,禮字卻極難講。今試問人「什麼叫做禮?」幾乎沒有一人能下一個完全滿意的界說。有許多西洋的「中國學家」也都承認中文的禮字在西洋文字竟沒有相當的譯名。我現在且先從字義下手。〈說文〉:「禮,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從示從豊,豊亦聲。」又:「豊,行禮之器也,從豆,象形。」按禮字從示從豊,最初本義完全是宗教的儀節,正譯當為「宗教」。〈說文〉所謂「所以事神致福」,即是此意。〈虞書〉:「有能典朕三禮」,馬注:「天神地祇人鬼之禮也。」這是禮的本義。後來禮字範圍漸大,有「五禮」(吉、凶、軍、賓、嘉。)、「六禮」(冠、昏、喪、祭、鄉、相見。)、「九禮」(冠、昏、朝、聘、喪、祭、賓主、鄉飲酒、軍旅。)的名目。這都是處世接人、慎終追遠的儀文,範圍已廣,不限於宗教一部分,竟包括一切社會習慣風俗所承認的行為的規矩。如今所傳〈儀禮〉十七篇及《禮記》中專記禮文儀節的一部分,都是這一類。禮字的廣義,還不止於此。〈禮運〉篇說:
  禮者,君之大柄也,所以別嫌、明微、儐鬼神、考制度、別仁義,所以治政安君也。
  〈坊記〉篇說:
  禮者,因人之情而為之節文,以為民坊者也。
  這種「禮」的範圍更大了。禮是「君之大柄」,「所以治政安君」,「所以為民坊」,這都含有政治法律的性質。大概古代社會把習慣風俗看作有神聖不可侵犯的尊嚴,故「禮」字廣義頗含有法律的性質。儒家的「禮」和後來法家的「法」同是社會國家的一種裁制力,其中卻有一些分別。第一,禮偏重積極的規矩,法篇重消極的禁制;禮教人應該做什麼,應該不做什麼;法教人什麼事是不許做的,做了是要受罰的。第二,違法的有刑罰的處分,違禮的至多不過受「君子」的譏評,社會的笑罵,卻不受刑罰的處分。第三,禮與法施行的區域不同。《禮記》說:「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禮是為上級社會設的,法是為下等社會設的。禮與法雖有這三種區別,但根本上同為個人社會一切行為的裁制力。因此我們可說禮是人民的一種「坊」(亦作防。)。〈大戴禮記.禮察〉篇說(〈小戴禮記.經解〉篇與此幾全同。):
  孔子曰(凡大小戴記所稱「孔子曰」「子曰」都不大可靠。)〔朔雪寒:胡適這種疑古派的論調充斥全書,卻又總是不提證據。但試問這樣的沒有根據的「認定」,其意義何在?方便寫文章、掰思想線索嗎?還是妄圖憑藉自己的學術地位與影響力影響視聽!〕:君子之道譬猶防與?夫禮之塞,亂之所從生也;猶防之塞,水之所從來也。……故昏姻之禮廢,則夫婦之道苦,而淫僻之罪多矣。鄉飲酒之禮廢,則長幼之序失,而爭鬥之獄繁矣。聘射之禮廢,則諸侯之行惡,而盈溢之敗起矣。喪祭之禮廢,則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之禮眾矣。凡人之知,能見已然,不能見將然。禮者,禁於將然之前;而法者,禁於已然之後。是故法之用易見,而禮之所為生難知也。……禮云,禮云,貴絕惡於未萌,而起敬於微眇,使民日徙善遠罪而不自知也。〔朔雪寒按:試比較老子的相關說法〈文子.下德〉:「老子曰:治身,太上養神,其次養形。神清意平,百節皆寧,養生之本也;肥肌膚,充腹腸,供嗜欲,養生之末也。治國,太上養化,其次正法。民交讓爭處卑,財利爭受少,事力爭就勞;日化上而遷善,不知其所以然,治之本也。利賞而勸善,畏刑而不敢為非,法令正於上,百姓服於下,治之末也。上世養本,而下世事末。」〕
  這一段說禮字最好。禮只教人依禮而行,養成道德的習慣,使人不知不覺的「徙善遠罪」。故禮只是防惡於未然的裁制力。譬如人天天講究運動衛生,使疾病不生,是防病於未然的方法。等到病已上身,再對症吃藥,便是醫病於已然之後了。禮是衛生書,法是醫藥書。儒家深信這個意思,故把一切合於道理,可以做行為標準,可以養成道德習慣,可以增進社會治安的規矩,都稱為禮。這是最廣義的「禮」,不但不限於宗教一部分,並且不限於習慣風俗。〔朔雪寒按:胡適首先截掉了「水之所從來也。」的後一句「故以舊防為無用而壞之者,必有水敗;以舊禮為無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亂患。」其中有「舊防、舊禮」之說,明白告知禮是舊的不是新的。且孔子這種想法其實仍源自老子,見〈文子.上義〉:「老子曰:凡為道者,塞邪道,防未然;不貴其自是也,貴其不得為非也。」、〈文子.上禮〉:「老子曰:……禮者,非能使人不欲也,而能止之;樂者,非能使人勿樂也,而能防之。夫使天下畏刑而不敢盜竊,豈若使無有盜心哉!」〕〈樂記〉說:
  禮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
  〈禮運〉說:
  禮也者,義之實也。協諸義而協,則禮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起也。
  這是把禮和理和義看作一事,凡合於道理之正,事理之宜的,都可建立為禮的一部分。這是「禮」字進化的最後一級。「禮」的觀念凡經過三個時期:第一,最初的本義是宗教的儀節。第二,禮是一切習慣風俗所承認的規矩。第三,禮是合於義理可以做行為模範的規矩,可以隨時改良變換,不限於舊俗古禮。
  以上說禮字的意義。以下說禮的作用,也分三層說:
  第一,禮是規定倫理名分的:上篇說過孔門的人生哲學是倫理的人生哲學,他的根本觀念只是要「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婦婦」。這種種倫常關係的名分區別,都規定在「禮」裡面。禮的第一個作用,只是家庭社會國家的組織法(組織法舊譯憲法。)。〈坊記〉說:
  夫禮者,所以章疑別微,以為民坊者也。故貴賤有等,衣服有別,朝廷有位,則民有所讓。
  〈哀公問〉說:
  民之所由生,禮為大。非禮無以節事天地之神也。非禮無以辨君臣上下長幼之位也。非禮無以別男女父子兄弟之親,昏姻疏數之交也。
  這是禮的重要作用。朝聘的拜跪上下,鄉飲酒和士相見的揖讓進退,喪服制度的等差,祭禮的昭穆祧遷,都只是要分辨家庭社會一切倫理的等差次第。
  第二,禮是節制人情的:〈禮運〉說此意最好:
  聖人耐(通能字。)以天下為一家,以中國為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辟於其義(辟,曉喻也。),明於其利,達於其患,然後能為之。何謂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弗學而能。何謂人義?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義,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講信修睦,謂之人利。爭奪相殺,謂之人患。故聖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義,講信修睦,尚慈讓,去爭奪,捨禮何以治之?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貧苦,人之大惡存焉。故欲惡者,心之大端也。人藏其心,不可測度也。美惡皆在其心,不見其色也。欲一以窮之,捨禮何以哉?
  人的情欲本是可善可惡的,但情欲須要有個節制;若沒有節制,便要生出許多流弊。七情之中,欲惡更為重要,欲惡無節,一切爭奪相殺都起於此。儒家向來不主張無欲(宋儒始有去人欲之說。),但主「因人之情而為之節文以為民坊」。子游說:
  有直道而徑行者,戎狄之道也。禮道則不然。人喜則斯陶,陶斯詠,詠斯猶(鄭注,猶當為搖,聲之誤也。),猶斯舞(今本此下有「舞斯慍」三字,今依陸德明《釋文》刪去。)。慍斯戚,戚斯嘆,嘆斯辟(鄭注,辟,拊心也。),辟斯踴矣。品節斯,斯之謂禮(〈檀弓〉)。
  〈樂記〉也說:
  夫豢豕為酒,非以為禍也,而獄訟益繁,則酒之流生禍也。是故先生因為酒禮:一獻之禮,賓主百拜,終日飲酒,而不得醉焉。此先王之所以備酒禍也。
  這兩節說「因人之情而為之節文」,說得最透切。〈檀弓〉又說:
  弁人有其母死而孺子泣者。孔子曰:「哀則哀矣,而難為繼也。夫禮為可傳也,為可繼也,故哭踴有節。」
  這話雖然不錯,但儒家把這種思想推於極端,把許多性情上的事都要依刻板的禮節去做。〈檀弓〉有一條絕好的例:
  曾子襲裘而吊,子游裼裘而吊。曾子指子游而示人曰:「夫夫也,為習於禮者。如之何其裼裘而吊也。」主人既小斂,袒,括發,子游趨而出,襲裘帶絰而入。曾子曰:「我過矣!我過矣!夫夫是也。」
  這兩個「習於禮」的聖門弟子,爭論這一點小節,好像是什麼極大關係的事,聖門書上居然記下來,以為美談!怪不得那「堂堂乎」的子張要說「祭思敬,喪思哀,其可已矣!」(子路是子張一流人,故也說:「喪禮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也。祭禮與其敬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也。」。)〔朔雪寒按:胡適讀書不精啊!這哪是什麼子路的話呢?根據〈孝經.廣要道〉:「子曰:教民親愛,莫善於孝。教民禮順,莫善於悌。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禮者,敬而已矣。故敬其父,則子悅;敬其兄,則弟悅;敬其君,則臣悅;敬一人,而千萬人悅。所敬者寡,而悅者眾,此之謂要道也。」、〈禮記.檀弓上〉:「子路曰:『吾聞諸夫子:喪禮,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也。祭禮,與其敬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也。』」、〈孔子家語.曲禮子貢問〉:「子游問喪之具,孔子曰:『稱家之有亡焉。』子游曰:『有亡惡乎齊?』孔子曰:『有也,則無過禮;苟亡矣,則歛手足形。還葬,懸棺而封。人豈有非之者哉?故夫喪亡,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也。祭禮,與其敬不足而禮有餘,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也。』」那麼這句話是孔子說的,子路聽過、子游也聽過!哪是什麼子路說的呢?胡適因為把《孝經》、《孔子家語》全當成了偽書,於是整本所謂哲學史絕大多數都是「無稽之談」、「荒謬可笑」的論述!孔子此思想其影響所及,〈鹽鐵論.孝養〉:「丞相史曰:『八十曰耋,七十曰耄。耄,食非肉不飽,衣非帛不暖。故孝子曰甘毳以養口,輕暖以養體。曾子養曾皙,必有酒肉。無端絻,雖公西赤不能以為容。無肴膳,雖閔、曾不能以卒養。禮無虛加,故必有其實然後為之文。與其禮有餘而養不足,寧養有餘而禮不足。夫洗爵以盛水,升降而進糲,禮雖備,然非其貴者也。』」〕
  第三,禮是涵養性情,養成道德習慣的:以上所說兩種作用——規定倫理名分,節制情欲——只是要造成一種禮義的空氣,使人生日用,從孩童到老大,無一事不受禮義的裁制,使人「絕惡於未萌,而起敬於微眇,使民日徒善遠罪而不自知」。這便是養成的道德習慣。平常的人,非有特別意外的原因,不至於殺人放火,奸淫偷盜,都只為社會中已有了這種平常道德的空氣,所以不知不覺的也會不犯這種罪惡。這便是道德習慣的好處。儒家知道要增進人類道德的習慣,必須先造成一種更濃厚的禮義空氣,故他們極推重禮樂的節文。〈檀弓〉中有個周丰說道:
  墟墓之間,未施哀於民而民哀。社稷宗廟之中,未施敬於民而民敬。
  墟墓之間,有哀的空氣;宗廟之中,有敬的空氣。儒家重禮樂,本是極合於宗教心理學與教育心理學的。只可惜儒家把這一種觀念也推行到極端,故後來竟至注意服飾拜跪,種種小節,便把禮的真義反失掉了。《孔子家語》說:
  哀公問曰:「紳委章甫有益於仁乎?」
  孔子作色而對曰:「君胡然焉!衰麻苴杖者,志不存乎樂,非耳弗聞,服使然也。黼黻袞冕者,容不襲慢,非性矜莊,服使然也。介胄執戈者,無退懦之氣,非體純猛,服使然也。」
  這話未嘗無理,但他可不知道後世那些披麻帶孝,拿著哭喪杖的人何嘗一定有哀痛之心?〔朔雪寒按:這不正是胡適說的孔子所不重視的「效果論」嗎?且〈禮記.表記〉:「子曰:仁之難成久矣,惟君子能之。是故君子不以其所能者病人,不以人之所不能者愧人。是故聖人之制行也,不制以己,使民有所勸勉愧恥,以行其言。禮以節之,信以結之,容貌以文之,衣服以移之,朋友以極之,欲民之有壹也。《小雅》曰:『不愧于人,不畏於天。』是故,君子服其服,則文以君子之容;有其容,則文以君子之辭;遂其辭,則實以君子之德。是故,君子恥服其服而無其容,恥有其容而無其辭,恥有其辭而無其德,恥有其德而無其行。是故,君子衰絰則有哀色;端冕則有敬色;甲胄則有不可辱之色。《詩》云:『惟鵜在梁,不濡其翼;彼記之子,不稱其服。』」試問究竟是誰不知道?這豈不正是書沒看熟的弊端嗎!〕他又哪裡知道如今那些聽著槍聲就跑的將軍兵大爺何嘗不穿著軍衣帶著文虎章?〔朔雪寒按:這明明就是兩回事!即便以統計概率來立論,有何不可呢?有何自相矛盾之處呢?胡適因為把《孔子家語》當成了偽書,因此處處充滿了成見與偏見,以致於無法客觀的看待事情了!〕還是《論語》裡面的孔子說得好:
  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
  林放問禮之本。子曰:「大哉問?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
  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朔雪寒按:以上的引文的邏輯,不正是〈孔子家語.曲禮子貢問〉孔子告訴子游、〈禮記.檀弓上〉子路複述孔子的教誨的邏輯嗎?胡適因為書沒讀熟,把孔子的當成了子路的,又把《孔子家語》當成了偽書,因此更不讀熟。於是鬧出了這等笑話!〕
結論
  以上說孔門弟子的學說完了。我這一章所用的材料,頗不用我平日的嚴格主義,故於大小戴《禮記》及《孝經》裡採取最多(所用《孔子家語》一段,不過借作陪襯,並非信此書有史料價值。)。這也有兩種不得已的理由:第一,孔門弟子的著作已蕩然無存,故不得不從《戴記》及《孝經》等書裡面採取一些勉強可用的材料。第二,這幾種書雖然不很可靠,但裡面所記的材料,大概可以代表「孔門正傳」一派學說的大旨。這是我對於本章材料問題的聲明。
  總觀我們現在所有的材料,不能不有一種感慨。孔子那樣的精神魄力,富於歷史的觀念,又富於文學美術的觀念,刪《詩》、《書》,訂《禮》、《樂》,真是一個氣象闊大的人物。不料他的及門弟子那麼多人裡面,竟不曾有什麼人真正能發揮光大他的哲學,極其所成就,不過在一個「孝」字、一個「禮」字上,做了一些補綻的工夫。這也可算得孔子的大不幸了。孔子死後兩三代裡竟不曾出一個出類拔萃的人物,直到孟軻、荀卿,儒家方才有兩派有價值的新哲學出現。〔朔雪寒按:曾子、子思的書籍中道失傳,胡適又把相關書籍都當成了偽書,因此有這番謬論出現。〕這是後話,另有專篇。



2018年3月29日 星期四

 丁原植《文子新論》的荒謬性之一

  丁原植《文子新論》可以說是個人看過的疑古派文章裡程度最差的一本。他全部的「證偽」的「證據」完全立足於自己的「想像」、自己的「瞎掰胡扯」。不用再有任何證明,不用再有任何邏輯推理,完全不用,就是掰,還能掰出一本書,還能取信於眾多一樣毫無邏輯思維能力的學者。如果按照疑古派打偽的手段,那些凡是不見於公家、私家目錄著錄的書,甚至只要有一次沒被著錄到,或者晚一點才被著錄到(藝文志以後),就會被當成百分百是偽書的「明證」!如果按照疑古派這種說法,丁原植自己虛構出來,從來沒有流行過,從來沒有人提到過的所謂「淮南別本、文子外編」都是萬分之萬的偽書。因為那些被疑古派打成偽書的古籍我們畢竟都還能看到,而丁原植虛構出來的古籍,鬼都沒看到過!
  至於其疑古派的偏激荒謬,毫無水平,霸道胡扯,是其建構全書謬論的主要方法。試看以下這兩段:
「15.〈莊子.讓王〉→〈呂氏春秋.審為〉→《淮南子》─《文子》
16.〈莊子.讓王〉→〈呂氏春秋.審為〉→《淮南子》─《文子》」
  這一段的意思是丁原植自己知道《淮南子》可以同時參考《莊子》、《呂氏春秋》,而《呂氏春秋》曾經參考《莊子》。那麼請看下一段:
「在同一段落中,部分引用與《淮南子》重疊的《文子》文句,部分卻襲用不見於《文子》的《淮南子》章句。劉晝不可能一時引述《文子》,又接著引用《淮南子》……《劉子》不可能引用《文子》與《淮南子》,而當是取自不同於今本之《淮南子》別本資料。……而《劉子》引用與今本《文子》同源的資料……顯然,《劉子》是直接引用與《文子》同源的資料……」
  在丁原植比較《文子》、《淮南子》、《劉子》三本書時,只要《劉子》的文字重疊只能在《文子》中找到卻不能在《淮南子》中找到時,他就扯說這表示是《劉子》參考了與《文子》「同源的資料」!請問什麼是同源的資料?在哪裡?誰看過?怎麼證明?可是丁原植不能不扯,不然怎麼把《文子》拉到隋朝甚至唐朝才成書?於是他說:「劉晝不可能一時引述《文子》,又接著引用《淮南子》……《劉子》不可能引用《文子》與《淮南子》」。《劉子》這本書總共參考了前朝所有能見到的古籍,總數在百本以上,劉晝對所有古籍的相似內容進行提煉與重整,比劉安當年所做的還要誇張,而劉晝與劉安最大的不同在於劉晝一人就搞定了劉安近百人甚至上百人團隊才能搞定的事情,因此《劉子》一書有一致的風格,而《淮南子》沒有。《淮南子》當年也參考了當時所有能找到的古籍,因此《淮南子》同時參考了《莊子》、《呂氏春秋》等等書籍(而後者參考了前者),而丁原植明明知道這種常識,可是一到了《劉子》時,劉晝就不知道中了什麼邪,以至於不能參考《文子》了!所以只要符合丁原植說法的,《淮南子》可以同時參考《莊子》、《呂氏春秋》,但只要不符合丁原植說法的,《劉子》就不能參考《文子》,因為只要劉晝一參考了《文子》,他這種沒有常識的說法就不攻自破!
  於是劉晝在疑古派的世界裡,可以同時參考《莊子》、《呂氏春秋》(參考過《莊子》)、《淮南子》(參考過《莊子》、《呂氏春秋》),就是不能參考《文子》。凡是那些《文子》與先秦古籍重疊而不與《淮南子》重疊的部份,一概被說成什麼參考了同源資料、參考了古代格言、古代諺語,彷彿一本被說成隋唐才能成書的書籍,就能看到幾百年前許多文人才有機會看到而從未見於目錄著錄的書籍,或者有些格言諺語竟然可以僅僅依靠口頭傳承,硬是一字不差的傳了數百年到近千年!而凡是《劉子》單獨與《文子》重疊的部份,也都被說成參考了同源的資料。或者偶爾就說是什麼「文子外編」。所以當讀者們把「《文子》與《淮南子》重疊部分」+「《文子》不與《淮南子》重疊部分但與其他書籍重疊部分」相加,就會發現,原來這就是《文子》,也即今本《文子》!而丁原植胡說八道了一整本書就在於利用總總語言來混淆這個本來甚是明顯的關係。
  這種亂七八糟的胡說八道,居然能在學界取得一席之地,個人覺得深表遺憾的同時,只好花個十分鐘來寫這篇廢文。因為要我再花更多的時間在這種連常識都沒有,完全就是憑空虛構與想像的東西上面,那是辦不到的事情。至於丁原植此書利用了漢達檢索系統,但筆者在研究《文子》時利用了中國哲學電子書檢索系統,僅僅是根據檢索系統所能找到的例子來看,丁原植此書至少隱藏了五十筆以上對其謬說不利的證據!如果按照筆者根據檢索系統、閱讀先秦諸子、關鍵字比對,以及自行撰寫的程式比對所得到的近四百筆資料,那麼對於丁原植這些謬說的不利證據至少在三百筆以上!
  簡單的交代一下正確的引書關係:
  《文子》→
  《莊子》(參考過《文子》)→
  《呂氏春秋》(參考過《文子》、《莊子》)→
  《淮南子》(參考過《文子》、《莊子》、《呂氏春秋》)→
  《劉子》(參考過《文子》、《莊子》、《呂氏春秋》、《淮南子》)。
  而事實上不管是莊子、呂不韋、劉安、劉晝都曾經引用或改造過《文子》中的文句,劉晝更同時參考了《文子》與對《文子》進行引用、改造、註釋的《淮南子》版本,而用當時最流行的語言格式完成了《劉子》一書。至於完成的文本演變規律與引用方式,請見拙作《道德經論正》,就不再多說了!

補充:
舉《列子》為例,當疑古派想要證偽此書時,只要此書中有與其他書(甲書)相近的文字,疑古派就會說怎麼知道不是《列子》抄甲書的,或者會說怎知道不是甲書抄另外一本書的(就是不承認是其他後出的書抄自《列子》的。),而這另外一本書就是疑古派虛構出來的書。這種表面上似乎有可能性存在的虛假論述,其實是需要證明的,首先得證明有這樣的一本擁有相關內容的書存在或曾經存在,其次得證明是《列子》或某一本書抄襲了這樣的一本書。也就是說當疑古派說出怎麼知道某書不是抄了另外一本不存在的書時,疑古派就已經犯了「不當預設」的邏輯謬誤,以及虛構、編造的事實也已經成立!楊伯峻的《列子集解》就常見這樣的毛病。
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某一本未曾被提到的書是自然存在的,那就是某書作者「匿名引用」了一段話,而這段話不見於今日所可見的任何文獻之中。因此我們得以知道曾經有某一本記載了這段話的書存在,這是不用證明就已經成立的事實!即便我們一樣無法看到或知道這本書的全貌!

2018年3月26日 星期一

大師的笑話:朱熹之子華子公案



  昨天看到「歷史長河」粉絲頁裡有一篇報導如此說道:「儒家有一本經典作《尚書》,這本書流行了幾千年,對中國的國學和文化,產生深遠影響,當中一篇文章《大禹謨》,就對理學宗師朱熹的思想影響很大。然而,這本《戰國竹簡》躲過秦始皇的焚書。現今經過現代專家解讀,然後再與《尚書》上的記載相比較,專家得出一個結論:《尚書》為偽書。」
  於是讓我想起了關於朱熹把《子華子》打成偽書的謬論。
  朱熹是「南宋理學家,程朱理學集大成者」(維基百科),那麼他為什麼要把《子華子》打成偽書呢?他怎麼打呢?
  須知,《子華子》一書與許多先秦諸子有重複的文字存在,朱熹要把《子華子》打成偽書必須先證明究竟這些是《子華子》引(或按疑古派最常用的說法叫做「抄」)先秦諸子?還是先秦諸子引《子華子》?如果證明不了,這種打假、打偽的工作根本做不下去!問題是從宋儒以來至今日,市面上絕無一本書教你怎麼證明究竟是甲書引乙書還是乙書引甲書的方法。而且要把《子華子》打成偽書,「理論上」是做不到的事情!為什麼?因為《呂氏春秋》通書已經「明引」《子華子》多次、又「暗引」多次(主要是明引),既然《呂氏春秋》都承認他的那些文字是「抄」自《子華子》,朱熹還要打什麼?
  但朱熹不得不打。為什麼朱熹不得不打?因為如果《子華子》被證明是真書,那麼朱熹的「河圖、洛書」之說就是「錯」的!這對於一個被稱為「理學集大成者」而言,那可是毀天滅地的事情!至此,《子華子》不得不偽的結論已經成立。那麼朱熹怎麼打呢?
  疑古派是不用證明什麼的,他們只要利用自己的學術地位,隨意說個幾句就行了!證據只是可笑的「過場動畫」,只是「演演戲」,只是一種「填充劑」!那麼朱熹「說」了什麼?朱熹說:「以予觀之,其詞故為艱澀,而語實淺近;其體務為高古,而氣實輕浮;其理多取佛、老、醫、卜之言,其語多用《左傳》、班、史中字,其粉飾塗澤、俯仰態度,但如近年後生巧於摸擬變撰者所為。不惟決非先秦古書,亦非百十年前文字也。……麻衣易,予亦嘗辨之矣!然戴生朴陋,予嘗識之,其書鄙俚,不足惑人。此《子華子》者,計必一能文之士所作。其言精麗過麻衣易遠甚,如論「河圖」之二與四、抱九而上躋、六與八、蹈一而下沈、五居其中、據三持七,巧亦甚矣!惟其甚巧,所以知其非古書也!又以「洛書」為「河圖」,亦仍劉牧之謬!尤足以見其為近世之作!或云王銍性之、姚寛令威多作偽書,二人皆居越中,恐出其手!然又恐非其所能及!」
  試問,這究竟是哪門子考證?不就是自說自話嗎?朱熹一方面說:「以予觀之,其詞故為艱澀,而語實淺近」又說:「此《子華子》者,計必一能文之士所作。其言精麗過麻衣易遠甚……巧亦甚矣!惟其甚巧,所以知其非古書也!」一方面詆毀這本書很淺,一方面又說偽造者很巧!這種自相矛盾之詞也就放過,因為疑古派要把一本書打成偽書,本來這些堆積的詞彙都只是「填充劑、過場動畫」,是毫無「邏輯效力」可言的!其目的純粹的就是要把這本書打成假的!所以試問朱熹給出了什麼證明?對《呂氏春秋》明引《子華子》的部份何以隻字不提?難道朱熹連《呂氏春秋》都沒看熟?還是刻意裝做不知以迴避!
  撇開這些疑古派「大師」的「慣技」。朱熹為什麼要把這本書拉到宋朝「又以「洛書」為「河圖」,亦仍劉牧之謬!尤足以見其為近世之作!或云王銍性之、姚寛令威多作偽書,二人皆居越中,恐出其手!然又恐非其所能及!」當然其中的一個理由就是因為劉牧的河圖、洛書之說其一是與《子華子》相合的,另一個理由則是王銍之父王萃與王安石之子王雱有所牽涉,而王安石在當時幾乎已成箭靶。利用這種政治仇恨做為偽書的製造者,是很容易獲得當時人的共鳴與讚揚的!最後一個沒有說出的理由是,韓愈在為柳宗元寫的墓誌銘裡面就已經「偷」了《子華子》的段落!試問,朱熹能不把《子華子》誣成是當時的王銍所偽造的嗎?一方面要說是王銍、姚寛偽造,一方面又貶他們沒有這種偽造能力!簡直貽笑大方!
  然而整件事情最可悲的一點不在於朱熹怎麼「誣」?怎麼「證」(根本沒有)?而在於在他發此謬論的數十年前,晁公武就已經「質疑過」《子華子》是一本偽書了!數十年前,莫說王銍,連朱熹也不過剛剛出生不久!這一點〈愛日齋叢抄.卷五〉已經指出,他說:「文公(生於1130年,死於1200年)審為偽書,因會稽官書刻本,欲疑王、姚所作,不知紹興間(1131年至1162年),晁氏先已疑元豐(1078年至1085年)舉子矣。由乾淳視之,豈非百年文字,賴晁說而稍古。王、姚免作偽之譏。
  所以朱熹把《子華子》打成偽書,純粹就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學術地位,並且利用了一些高深的心理學栽髒技巧,是不愧為一個「理學集大成者」的稱謂的!於是回顧昨日看到的報導,偽書〈大禹謨〉影響了朱熹很深,而朱熹為了鞏固自己的河圖、洛書謬說,於是把《子華子》打成偽書!這就是一個大師的笑話,甚至可稱為悲劇吧!
  如果《子華子》不是被這些有龐大學術影響力的人栽髒成偽書,那麼《子華子》中提到的幻方描述比宋朝楊輝(約1238年-約1298年。維基百科)早了一千多年,數學史當然得改寫!當然,楊輝必然是受到了《子華子》的啟發也是不用多說的!因為即便是晁公武都已經看到了《子華子》,遑論楊輝!至於河圖、洛書之說,既然已經錯誤!難道不會對所謂建立在這個錯誤基礎上而行之數百年的理論產生任何影響?


韓愈抄襲化用《子華子》原文

唐朝的韓愈是一個推崇先秦古文的有名文人,韓愈推崇先秦古文必然是因為他自己熟讀後感悟了先秦古文魅力所致。以下這一段出自〈道德經論正.先秦諸子與老子〉,其中就有韓愈抄襲化用《子華子》的部分。

〈子華子.神氣〉:
  子華子曰:「甚矣!心術之善移也!夫目眩於異同,而意怵於愛憎,雖其所自生,殺之而弗悔,而況非其類矣乎?今世之人,其平居把握,附耳呫呫相為然,約而自保,其固曾膠漆之不如也。及勢利之一接,未有毫澤之差,蹴然而變乎色,又從而隨之以兵。甚矣!心術之善移也,無以異乎子車氏之猳。」
韓愈〈柳子厚墓誌銘〉:
  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悅,酒食遊戲相徵逐,詡詡強笑語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負,真若可信。一旦臨小利害,僅如毛髮比,反眼若不相識。落陷阱,不一引手救,反擠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獸夷狄所不忍為,而其人自視以為得計。聞子厚之風,亦可以少愧矣!
〈亢倉子.兵道〉:
  亢倉子仰榱而噓,俯正顏色曰:「原兵之所起與始,有人俱夫。凡兵也者,出人之威也。人之有威,性受於天。故兵之所自來上矣。嘗無少選之不用,貴賤、長少、賢愚,相與同。察兵之兆:在心懷恚而未發,兵也;疾視作色,兵也;傲言推捘,兵也;侈鬥攻戰,兵也。此四者,鴻細之爭也。未有蚩尤之時,人實揭材木以鬥矣!
〈論語.鄉黨〉:
  有盛饌,必變色而作。迅雷風烈,必變。
〈說苑.敬慎〉:
  魯哀公問孔子曰……
  哀公愀然變色曰:「善!」
〈孟子.萬章下〉:
  王勃然變乎色。曰:「王勿異也。王問臣,臣不敢不以正對。」
〈史記.樗里子甘茂列傳〉:
  游騰為周說楚王曰:「知伯之伐仇猶,遺之廣車,因隨之以兵,仇猶遂亡。」


  宋.謝采伯《密齋筆記》卷三指出韓愈為柳宗元寫的〈柳子厚墓誌銘〉中的段落完全取自《子華子》。而宋朝朱熹等輩卻彷彿不讀書之人,而以《子華子》為宋朝人偽造,非常可笑!而且韓愈這個剽竊是剽竊了《子華子》的觀察,而把「其平居把握,附耳呫呫相為然,約而自保,其固曾膠漆之不如也」改為「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負」,將「及勢利之一接,未有毫澤之差,蹴然而變乎色,又從而隨之以兵」改為「一旦臨小利害,僅如毛髮比,反眼若不相識。落陷阱,不一引手救,反擠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其中程本「蹴然而變乎色,又從而隨之以兵」具有明顯的時代特色,如亢倉子所謂「在心懷恚而未發,兵也」、〈論語.鄉黨〉「必變色而作」。而「隨之以兵」的說法更是東周時代戰亂頻仍下司空見慣的說法,就程本而言這更是一個當時大家都能切身體會的譬喻,而這些是韓愈等輩用了就顯「奇怪」的用法!因此這種脫離了時代氛圍的用詞用語,也並不適合放到一篇墓誌銘之中,因此韓愈便自然而然的進行了改造,而以「落阱下石」加以取代。


朱熹打《子華子》全文

《朱子全書》卷五十八:
  會稽官書板本有《子華子》者,云是程本字子華者所作,即孔子所與傾蓋而語者。好奇之士,多喜稱之。以予觀之,其詞故為艱澀,而語實淺近;其體務為高古,而氣實輕浮;其理多取佛、老、醫、卜之言,其語多用《左傳》、班、史中字,其粉飾塗澤、俯仰態度,但如近年後生巧於摸擬變撰者所為。不惟決非先秦古書,亦非百十年前文字也。原其所以,祗因《家語》等書有孔子與程子傾蓋而語一事,而不見其所語者為何說!故好事者妄意此人既為先聖所予,必是當時賢者,可以假託聲勢、眩惑世人,遂偽造此書,以傅合之。正如麻衣道者,本無言語,祗因小說有陳希夷問錢若水骨法一事,遂為南康軍戴師愈者偽造《正易心法》之書,以託之也。麻衣易,予亦嘗辨之矣!然戴生朴陋,予嘗識之,其書鄙俚,不足惑人。此《子華子》者,計必一能文之士所作。其言精麗過麻衣易遠甚,如論「河圖」之二與四、抱九而上躋、六與八、蹈一而下沈、五居其中、據三持七,巧亦甚矣!惟其甚巧,所以知其非古書也!又以「洛書」為「河圖」,亦仍劉牧之謬!尤足以見其為近世之作!或云王銍性之、姚寛令威多作偽書,二人皆居越中,恐出其手!然又恐非其所能及!
  如《子華子》者,今亦未暇詳論其言之得失,但觀其書數篇,與前後三序皆一手文字,其前一篇託為劉向,而殊不類向,他書後二篇,乃無名氏,歲月而皆託為之號,類若世之匿名書者。至其首篇「風輪水樞」之云,正是並緣釋氏之說。其卒章宗君二祥蒲璧等事,皆剽剝他書,傅會為說。其自敘出處,又與《孔叢子》載子順事略相似〔《孔叢》亦偽書也〕。又言有大造於趙宗者,即指程嬰而言。以《左傳》考之,趙朔既死,其家內亂,朔之諸弟,或放或死,而朔之妻乃晉君之女,故武從其母畜於公宮,安得所謂大夫屠岸賈者,興兵以滅趙氏,而嬰與杵臼以死衛之云哉!且其曰有大造者,又用呂相絕秦語,其不足信,眀甚!而近歲以來,老成該洽之士,亦或信之,固已可怪!至引其說以自證其姓氏之所從出,則又誣其祖矣!大抵學不知本,而眩於多愛,又毎務欲出於眾人之所不知者以為博,是以其弊必至於此!可不戒哉!〔論《子華子》○偶讀漫記○文集〕

戰國竹簡笑話集:一

《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參)》笑話一則:

〈良臣〉:「楚昭王有令尹子西、有司馬子期、有葉公子高。」註釋者註釋令尹子西一條說:「子西,楚平王子,昭王庶兄,見〈古今人表〉「中上」。《左傳》未記子西有任令尹之事。」這註釋之可悲,簡直令人無語。楚昭王於前516年至前489年在位,不過28年歷史,在《左傳》中連28章都不到,而圍繞楚昭王大事件不過就是吳王闔閭、伍子胥、太子建、白公勝相關的幾則。其中白公勝作亂殺掉令尹子西、司馬子期事件更是春秋末年以致戰國時代都被學者談論的事件,結果這本出於2012年12月的書,註釋者竟連《左傳》都不願讀熟,而下註解說:「《左傳》未記子西有任令尹之事。」簡直可悲!
〈左傳.哀公十六年〉:
  勝自厲劍,子期之子平見之,曰:「王孫何自厲也?」曰:「勝以直聞,不告女,庸為直乎?將以殺爾父。」平以告子西。子西曰:「勝如卵,余翼而長之。楚國,第我死,令尹、司馬,非勝而誰?」勝聞之,曰:「令尹之狂也!得死,乃非我。」子西不悛。勝謂石乞曰:「王與二卿士,皆五百人當之,則可矣。」乞曰:「不可得也。」曰:「市南有熊宜僚者,若得之,可以當五百人矣。」乃從白公而見之,與之言,說。告之故,辭。承之以劍,不動。勝曰:「不為利諂,不為威惕,不洩人言以求媚者,去之。」
  吳人伐慎,白公敗之。請以戰備獻,許之,遂作亂。秋七月,殺子西、子期于朝,而劫惠王。子西以袂掩面而死。子期曰:「昔者吾以力事君,不可以弗終。」抉豫章以殺人而後死。石乞曰:「焚庫、弒王,不然,不濟。」白公曰:「不可。弒王,不祥;焚庫,無聚,將何以守矣?」乞曰:「有楚國而治其民,以敬事神,可以得祥,且有聚矣,何患?」弗從。
  葉公在蔡,方城之外皆曰:「可以入矣。」子高曰:「吾聞之,以險徼幸者,其求無饜,偏重必離。」聞其殺齊管脩也,而後入。

  其中白公勝針對子西的話說:「令尹之狂也」,這註釋者究竟讀不讀書?而編者竟是李學勤!一本動輒五六千塊(網路價:5400)的書籍,又是針對難得出土的戰國竹簡的第一手報導,竟是這等品質,真的令人無言啊!而主編竟是那號稱要走出疑古時代的李學勤!

2018年3月18日 星期日

儒家師承圖

  「儒家師承圖」有助於學者理解孔子以來儒家之師承脈絡,明白其與各家各派之關係,如儒家與法家的關係,明白當時著書風氣之盛,以免被疑古派繼續愚弄!可惜時間不多,倉促成稿,缺漏必多,多數資料也在歷年的檔案損失中遺漏,因此讀者若有發現歡迎補充於留言板。多謝。至於「以下從略部分」是沒時間完成的,可以不用補充了。對這部份有興趣,想要把整個圖完善的,可參考《史記》、《漢書》之儒林列傳。
  引用時,請註明出處。
朔雪寒 2018.3.18

孔子之師承

儒家為孔子所創,根據以下文獻記載,則孔子有13位老師:
  老聃。〈呂氏春秋.當染〉:「孔子學於老聃、孟蘇夔、靖叔。」、〈新序.雜事第五〉:「(子夏對魯哀公說:)仲尼學乎老聃。」、〈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孔子之所嚴事:於周則老子。」
  萇弘。〈孔叢子.嘉言〉:「夫子適周,見萇弘,言終,退。」、〈孔子家語.辯樂解〉:「(孔子對周賓牟賈說:)唯,丘聞諸萇弘,亦若吾子之言是也。若非有司失其傳,則武王之志荒矣。」
  孟蘇夔。〈呂氏春秋.當染〉:「孔子學於老聃、孟蘇夔、靖叔。」
  靖叔。〈呂氏春秋.當染〉:「孔子學於老聃、孟蘇夔、靖叔。」
  老萊子。〈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孔子之所嚴事:……於楚,老萊子。」
  蘧伯玉。〈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孔子之所嚴事:……於衛,蘧伯玉。」
  子產。〈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孔子之所嚴事:……於鄭,子產。」
  孟公綽。〈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孔子之所嚴事:……於魯,孟公綽。」
  晏子。〈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孔子之所嚴事:於周則老子;於衛,蘧伯玉;於齊,晏平仲;於楚,老萊子;於鄭,子產;於魯,孟公綽。數稱臧文仲、柳下惠、銅鞮伯華、介山子然,孔子皆後之,不並世。」
  郯子。〈左傳.昭公十七年(前525年)〉:「仲尼聞之,見於郯子而學之。」
  師襄子。〈孔子家語.辯樂解〉:「孔子學琴於師襄子。」、〈史記.孔子世家〉:「孔子學鼓琴師襄子,十日不進。」、〈淮南子.主術〉:「孔子學鼓琴于師襄,而諭文王之志,見微以知明矣。」
  齊太師。〈史記.孔子世家〉:「與齊太師語樂,聞韶音,學之,三月不知肉味,齊人稱之。……孔子學鼓琴師襄子,十日不進。」
  大項橐。〈史記.樗里子甘茂列傳〉:「(甘羅對文信侯說)大項橐生七歲為孔子師。今臣生十二歲於茲矣,君其試臣,何遽叱乎?」、〈戰國策.秦策五.文信侯欲攻趙以廣河間〉:「夫項櫜生七歲而為孔子師,今臣生十二歲於茲矣!君其試臣,奚以遽言叱也?」、〈淮南子.脩務〉:「夫項託七歲為孔子師,孔子有以聽其言也。」、〈新序.雜事第五〉:「(閭丘邛對鞍宣王說:)昔有顓頊行年十二而治天下,秦項橐七歲為聖人師,由此觀之,邛不肖耳,年不稚矣。」根據最後一則,則項橐為秦人。
  孔子所尊敬者:〈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孔子之所嚴事:於周則老子;於衛,蘧伯玉;於齊,晏平仲;於楚,老萊子;於鄭,子產;於魯,孟公綽。數稱臧文仲、柳下惠、銅鞮伯華、介山子然,孔子皆後之,不并世。」

  孔子的老師以老聃為主,子夏稱「仲尼學乎老聃」,而孔子曾經褒子夏:「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韓詩外傳.卷三〉)孔子本人更在各種場合引用老子達五十次以上。整個儒家從孔子開始,不管是就孔子世系或儒家傳承子弟而論,沒有引用老子的是鳳毛麟角。詳細徵引表格請見《道德經論正》之統計,不贅。

孔子世家

  孔子的世家裡,在漢以前有記錄流傳下來的,主要有孔子、子思、孔穿(子高)、孔謙(子順),而其中就有四人的言論記錄中存在著老子、《文子》甚至孫子的文字,其中尤以最接近老子時代的孔子、子思徵引最多。也就是說這些有足夠言論記錄流傳下來的四個人都引了老子。示意圖如下:
孔子
孔鯉(伯魚)
孔伋(子思)
孔白(子上)
孔求(子家)
孔箕(子京)
孔穿(子高)
孔謙(子順)


孔子之弟子

  孔子之弟子「受業身通」有七十七人,據〈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孔子曰:『受業身通者七十有七人』,皆異能之士也。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政事:冉有,季路。言語:宰我,子貢。文學:子游,子夏。師也辟,參也魯,柴也愚,由也喭,回也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
  一般以七十二弟子為名目,據〈孔子家語.七十二弟子解〉。
  主要弟子有:子路、顏回、宰我、子貢、曾參、子夏、子游、冉有、閔子騫、冉伯牛、仲弓、有若、子張、原憲、宓子賤、南宮敬叔、高柴、漆雕開、巫馬施。以及一般不會列入而當時確實學於孔子的:魯哀公、季康子、孟武伯。其中不得好死的有:子路、宰我、宓子賤。曾經引用過老聃言論,或深受老聃影響(把老聃的話當成核心思想或重要思想看待)的弟子有:子路、顏回、子夏、子貢、子游、曾子、有若、宓子賤等。
  孔子、孔子老師及弟子著作列表,詳細內容請見《道德經論正》:
  春秋戰國時期究竟有多少書被創作出來?以下僅作節錄:
  根據《史記》、〈漢書.藝文志〉的記載,條列於下:
  管仲《管子》,管仲為齊桓公相國,死於前645年。
  由余《由余》,由余為秦穆公大夫,秦穆公於前659年至前621年在位。
  先軫《孫軫》,先軫為晉文公中軍元帥,死於前627年。
  (〈晉書.列傳.束皙〉:「《公孫段》二篇」,公孫段與邵涉討論《周易》的作品,公孫段死於前535年。)
  常從《常從日月星氣》,常從為老子之師。
  老聃《老子》,老聃即老子,為孔子老師之一。
  尹喜《關尹子》,強迫老子寫下《道德經》之關守。
  蜎淵《蜎子》,蜎淵為老子弟子。
  文子《文子》,文子為老子弟子。
  亢倉子《亢倉子》,亢倉子為老子弟子。
  師曠《師曠》,師曠為晉平公樂師,晉平公於前557年至前532年在位。
  孫武《孫子兵法》,孫武為吳王闔閭將軍之一,此書成於前515年至前512年之間。
  長盧子《長盧子》,〈鄧析子.無厚〉提到:「楚之不泝流,陳之不束麾,長盧之不士,呂子之蒙恥。」、〈史記.孟子荀卿列傳〉:「楚有尸子、長盧;阿之吁子焉。」、〈漢書.藝文志〉:「《長盧子》九篇。」
  鄧析《鄧析子》,與子產、孔子同時,死於前501年。
  晏嬰《晏子春秋》,晏嬰為齊景公相國,死於前490年以前。
  田穰苴《司馬穰苴兵法》,田穰苴為晏嬰推薦給齊景公的大將,死於晏嬰之後、齊景公之前。齊景公姜杵臼死於前490年。
  萇弘《萇弘》,萇弘為周史、劉文公下屬,死於前492年。
  鮑子《鮑子兵法》,鮑子當即齊國鮑牧,與伍子胥交好,死於前487年。
  伍員《五子胥》、《水戰兵法》、《蓋廬》,伍員即伍子胥,幫助吳王闔閭篡位成功,死於前484年。
  孔丘《春秋》,孔丘即孔子,生於前551年,死於前479年。收有七十餘弟子。
  左丘明《左氏傳》,左丘明,魯國太史,與孔子同時。
  左丘明《國語》。
  程本《子華子》,程本與孔子、晏子、趙簡子同時,趙簡子趙鞅死於前475年。
  老萊子《老萊子》,老萊子為楚國人,與孔子同時。
  羋勝《公勝子》,羋勝即白公勝,為楚太子建之後,與伍子胥一同奔吳,死於前479年。
  司星子韋《宋司星子韋》,司星子韋為宋景公之臣屬,宋景公於前516年至前469年在位。
  文種《大夫種》,文種為越王句踐相國,死於前472年。
  范蠡《范蠡》,范蠡與文種一起輔佐越王句踐報仇、消滅吳國,死於文種之後。
  秦越人《扁鵲內經》、《難經》,秦越人即扁鵲,與趙簡子同時,趙簡子死於前475年。
  宓不齊《宓子》,宓不齊為孔子弟子之一,生於前522年,死年不詳。
  孔子《孝經》十八章。(孔子為曾子陳孝道也。)
  曾參《曾子》,曾參為孔子弟子,生於前506年。
  孔伋《子思》二十三篇。〔名伋,孔子孫,為魯繆公師。〕
  《漆雕子》十三篇。〔孔子弟子漆雕啟後。〕
  《景子》三篇。〔說宓子語,似其弟子。〕
  《世子》二十一篇。〔名碩,陳人也,七十子之弟子。〕
  《李克》七篇。〔子夏弟子,為魏文侯相。〕
  《公孫尼子》二十八篇。〔七十子之弟子。〕
  《孟子》十一篇。〔名軻,鄒人,子思弟子,有列傳。〕
  荀況《孫卿子》三十三篇。〔名況,趙人,為齊稷下祭酒,有列傳。〕
  《羋子》十八篇。〔名嬰,齊人,七十子之後。〕(儒家類)……
  《吳起》四十八篇。有列傳。(兵家類)
  《墨子》七十一篇。〔名翟,為宋大夫,在孔子後。〕
  《隨巢子》六篇。〔墨翟弟子。〕
  《胡非子》三篇。〔墨翟弟子。〕

  其中孟子、荀子為戰國時著作,僅為明其師承關係而列出。
  若以師承來分:
  常從→老聃→關尹、蜎淵、文子、亢倉子、孔子。從常從開始,每一個弟子與再傳弟子都有著作流傳到班固時。
  孔子→宓不齊、曾參→孔伋、漆雕子、景子、世子、李克、吳起、羋子→孟子→荀子。從孔子開始,孔子的弟子、再傳弟子、三傳弟子,都有著作傳世。
  墨子→隨巢子、胡非子。從墨子開始,墨子的弟子,也都有著作傳世。

儒家

〈韓非子.顯學〉:
  世之顯學,儒、墨也。儒之所至,孔丘也。墨之所至,墨翟也。自孔子之死也,有子張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顏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仲良氏之儒,有孫氏之儒,有樂正氏之儒。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鄧陵氏之墨。故孔、墨之後,儒分為八,墨離為三,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謂真孔、墨,孔、墨不可復生,將誰使定世之學乎?孔子、墨子俱道堯、舜,而取舍不同,皆自謂真堯、舜,堯、舜不復生,將誰使定儒、墨之誠乎?殷、周七百餘歲,虞、夏二千餘歲,而不能定儒、墨之真,今乃欲審堯、舜之道於三千歲之前,意者其不可必乎!無參驗而必之者、愚也,弗能必而據之者、誣也。故明據先王,必定堯、舜者,非愚則誣也。愚誣之學,雜反之行,明主弗受也。

  根據韓非的說法,孔子死後,儒家陸續分出八個分支。
  儒家傳承路線,分為兩種,一種是依據所傳的「書籍」而定出的傳承路線,一種是依據授業者而定出的傳承路線。以下分別就目前已經整理的資料進行羅列。

易經

《易經》傳承圖

孔子
(魯)商瞿(子木)
(楚)馯臂子弓(馯臂子弘)
(江東人)矯子庸疵
(燕)周子家豎(周醜子家)
(淳于人)光子乘羽(東武孫虞子乘)
(齊)田子莊何(田何子裝)
(漢朝。菑川人)楊叔、(梁)丁寬
(以下從略)


參考資料
〈史記.仲尼弟子列傳〉:
  商瞿,魯人,字子木。少孔子二十九歲。
  孔子傳易於瞿,瞿傳楚人馯臂子弘,弘傳江東人矯子庸疵,疵傳燕人周子家豎,豎傳淳于人光子乘羽,羽傳齊人田子莊何,何傳東武人王子中同,同傳菑川人楊何。何元朔中以治易為漢中大夫。
〈論衡.別通〉:
  孔子病,商瞿卜期日中。孔子曰:「取書來,比至日中何事乎?」聖人之好學也,且死不休,念在經書,不以臨死之故,棄忘道藝,其為百世之聖,師法祖脩,蓋不虛矣!自孔子以下,至漢之際,有才能之稱者,非有飽食終日無所用心也,不說五經則讀書傳。書傳文大,難以備之。卜卦占射凶吉,皆文、武之道。昔有商瞿,能占爻卦;末有東方朔、翼少君,能達占射覆。道雖小,亦聖人之術也,曾又不知。
〈前漢紀.孝成皇帝紀二〉:
  三年。春二月。楚王囂來朝。詔曰。囂孝弟仁慈。在國二十餘年。纖介之過未嘗聞。書不云乎。用德彰厥善。其封囂子勳為廣戚侯。二月丙戌。犍為地震。山崩。擁江水逆流。秋八月乙卯晦。日蝕。光祿大夫劉向。校中祕書。謁者臣農。使使求遺書於天下。故典籍益博矣。劉向典校經傳。考集異同。云。易。始自魯商瞿子木。受于孔子。以授魯槁庇子庸。子庸授江東馯臂子弓。子弓授燕人周醜子家。子家授東武孫虞子乘。子乘授齊國田何子裝。及秦焚詩書。以易為卜筮之書。獨不焚。漢興。田何以易授民。故言易者。本之田何焉。菑川人楊叔傳其學。武帝時。為大中大夫。由是有楊氏學。梁人丁寬受易田何。為梁孝王將軍距吳楚。著易說三萬言。寬授槐里田王孫。王孫授沛人施讎。東海孟喜。琅邪梁丘賀。讎為博士。喜為丞相掾。由是有施孟梁丘之學。此三家者。宣帝之時立之。京房受易於梁人焦延壽。獨得隱士之說。託之孟氏。劉向校易說。皆祖之田何。唯京房為異黨。不與孟氏同。由是有京氏學。元帝時立之。東萊人費直。治易長於筮。無章句。徒彖象繫辭十篇文言解說上下經。沛人高相。略與費氏同。專說陰陽災異。此二家。未立於學官。唯費氏經與魯古文同。尚書本自濟南伏生。為秦博士。及秦焚書。乃辟藏其書。漢興。伏生求其書。亡數十篇。得二十九篇。文帝欲徵伏生。時年九十餘。不能行。遣晁錯往受之。千乘人歐陽伯和傳其學。而濟南張生傳尚書。授夏侯始昌。始昌傳族子勝。勝傳從兄子建。建又事歐陽氏。頗與勝異。由是為大小夏侯之學。宣帝時立之。魯恭王壞孔子宅。以廣其宮。得古文尚書。多十六篇。及論語孝經。武帝時。孔安國家獻之。會巫蠱事。未列於學官。詩。始自魯申公作古訓。燕人韓嬰。為文帝博士。作詩外傳。齊人轅固生為景帝博士。亦作詩外內傳。由是有魯韓齊之學。趙人有毛公。為河間獻王博士。作詩外傳。謂得子夏所傳。由是為毛詩。列於學官。禮。始於魯高堂生。傳士禮十八篇。多不備。魯人徐生。善為禮容。文帝時。為禮官大夫。宣帝時。為少府。后倉最為明禮。而沛人戴聖戴德傳其業。由是有后倉大小戴之學。其禮古經五十六篇。出於魯壁中。猶未能備。歆以周官十六篇為周禮。王莽時。歆奏。以為禮經。置博士。樂。自漢興。制氏以知雅樂聲律。世在樂官。但紀鏗鏘鼓舞而已。不能言其義。河間獻王與毛公等共采周官與諸子樂事者。乃為樂記。及劉向校祕書。得古樂記二十三篇。與獻王記不同。春秋。魯人穀梁赤齊人公羊高。各為春秋作傳。景帝時。胡母子都與董仲舒治春秋公羊。皆為博士。瑕丘人江公治穀梁。與仲舒議春秋。不及仲舒。武帝時。遂崇立公羊。而東平嬴公受其業。昭帝時。為諫議大夫。授魯國眭孟。孟授東海嚴彭祖。彭祖授顏安樂。由是有顏嚴之學。沛人蔡千秋治穀梁。與公羊家並議帝前。帝善穀梁說。擢千秋為諫議大夫。遂立穀梁。始魯人左丘明。又為春秋作傳。漢興。張蒼賈誼皆為左氏訓。劉歆尤善左氏。平帝時。立左氏春秋毛詩逸禮古文尚書。後復皆廢。及論語有齊魯之說。又有古文。凡經皆古文。凡書有六本。謂象形象事象意象聲轉注假借也。有六體。謂古文奇字篆書隸書蟲書也。秦時獄官。多事省文。從易。施之於徒隸。故謂之隸書。昔周之末。孔子既歿。後世諸子。各著篇章。欲崇廣道藝。成一家之說。旨趣不同。故分為九家。有儒家道家陰陽家法家名家墨家縱橫家雜家農家。儒家者流。蓋出於司徒之官。明教化者也。道家者流。蓋出於史官。明成敗興廢。然後知秉要持權。故尚無為也。陰陽家者流。蓋出於羲和之官。敬順昊天。以授民時者也。法家者流。蓋出理官也。名家者流。蓋出於理官。民位不同。體亦異數。故正名也。墨家者流。蓋出於清廟之官。茅屋采椽。是以尚儉。宗祀嚴父。是以右鬼神。養三老五更。是以兼愛。選士大射。是以尚賢。順四時五行。是以非命。以孝示天下。是以尚同。縱橫家者流。蓋出行人之官。遭變用權。受命而不受辭。雜家者流。蓋出於議官。農家者流。蓋出於農稷之官。各引一端。高尚其事。其言雖殊。譬猶水火。相滅亦相生也。舍所短。取所長。足以通萬方之略矣。又有小說家者流。蓋出於街談巷議。所造及賦誦兵書術數方伎。皆典籍苑囿。有采於異同者也。劉向卒。上復使向子歆繼卒父業。而歆遂撰群書而奏七略。有輯略。有詩賦略。有六藝略。有諸子略。有兵書略。有術數略。有方伎略。共萬三千二百六十九卷。自是以來。稍稍復增集。

詩經


《詩經》傳承圖

(魯)孔子
(衛)卜商(子夏。魏文侯師。)
(魯)曾申
(魏)李克
(魯)孟仲子
根牟子(振牟子)
(趙)荀卿
(魯)毛亨
(趙)毛萇


參考資料
〈太平御覽.學部三.詩〉:
  《正義》云:初,孔子授訓卜商,商為之序,以授魯人曾申,申授魏人李克,克授魯人孟仲子,仲子授振牟子,振牟子授趙人荀卿,荀卿授漢人魯國毛亨,作《詁訓傳》以授於趙國毛萇。時人謂亨為大毛公,萇為小毛公,以其所傳,故名其詩曰《毛詩》。
  又曰:東漢鄭玄取毛氏詁訓所不盡及同異者,續為之注解,曰「箋」。箋,薦也,言薦成毛意也。

三國.吳.陸璣《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
  《毛詩》:孔子刪《詩》,授卜商。商為之序,以授魯人曾申。申授魏人李克,克授魯人孟仲子,仲子授根牟子,根牟子授趙人荀卿,荀卿授魯國毛亨。亨作詁訓傳,以授趙國毛萇。時人謂亨為大毛公,萇為小毛公,以其所傳故名其詩曰《毛詩》。


春秋

  孔子所作。孔子之師老聃、眾多弟子皆有著作傳世,是其時著作風氣之盛的明證。詳見《孫子兵法論正》、《道德經論正》。

《春秋》傳承圖

孔子
卜商(子夏)
公羊高(《公羊傳》)、穀梁赤(《穀梁傳》)


公羊高(《公羊傳》)
公羊平
公羊地
公羊敢
公羊壽、齊人胡母子(漢景帝時


參考資料

〈太平御覽.學部四.春秋〉:
  《春秋正義》曰:孔子授《春秋》於卜商,卜商又授之弟子公羊高、穀梁赤,又各為之傳,則今《公羊》、《穀梁》二傳是也。《左氏傳》有賈逵訓,服虔、杜預注,《公羊傳》有何休解詁,《穀梁》有范寧集解。……桓譚《新論》曰:《左氏》傳世後百餘年,魯穀梁赤為《春秋》,殘略多有遺失,又有齊人公羊高緣經文作傳,彌離其本事矣。《左氏》經之與傳,猶衣之表里,相持而成。經而無傳,使聖人閉門思之十年,不能知也。又曰:劉子政、子駿、伯玉三人尤珍重《左氏》,下至婦女,無不讀論者。
〈孟子.滕文公下〉:
  世衰道微,邪說暴行有作,臣弒其君者有之,子弒其父者有之。孔子懼,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詩》云:『戎狄是膺,荊舒是懲,則莫我敢承。』無父無君,是周公所膺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說,距詖行,放淫辭,以承三聖者;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
〈論衡.案書〉:
  案孔子作《春秋》,采毫毛之善,貶纖介之惡。可褒,則義以明其行善;可貶,則明其惡以譏其操。《新論》之義,與《春秋》會一也。
〈論衡.藝增〉:
  夫星霣或時至地,或時不能,尺丈之數難審也。《史記》言「尺」,亦以太甚矣。夫地有樓臺山陵,安得言「尺」?孔子言「如雨」,得其實矣。孔子作《春秋》,故正言「如雨」。如孔子不作,「不及地尺」之文,遂傳至今。
〈論衡.謝短〉:
  問《春秋》家曰:「孔子作《春秋》,周何王時也?自衛反魯,然後樂正,《春秋》作矣。自衛反魯,哀公時也。自衛,何君也。俟孔子以何禮,而孔子反魯作《春秋》乎?孔子錄《史記》以作《春秋》,《史記》本名《春秋》乎?制作以為經,乃歸《春秋》也?」
〈漢書.董仲舒傳〉:
  冊曰:「善言天者必有徵於人,善言古者必有驗於今。」臣聞天者群物之祖也,故遍覆包函而無所殊,建日月風雨以和之,經陰陽寒暑以成之。故聖人法天而立道,亦溥愛而亡私,布德施仁以厚之,設誼立禮以導之。春者天之所以生也,仁者君之所以愛也;夏者天之所以長也,德者君之所以養也;霜者天之所以殺也,刑者君之所以罰也。繇此言之,天人之徵,古今之道也。孔子作春秋,上揆之天道,下質諸人情,參之於古,考之於今。故春秋之所譏,災害之所加也;春秋之所惡,怪異之所施也。」
〈後漢書.崔駰列傳〉:
  昔孔子作春秋,褒齊桓,懿晉文,歎管仲之功。夫豈不美文、武之道哉?誠達權救敝之理也。故聖人能與世推移,而俗士苦不知變,以為結繩之約,可復理亂秦之緒,干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圍。
〈漢書.揚雄傳下〉:
  師曠之調鍾,俟知音者之在後也。孔子作春秋,幾君子之前睹也。老聃有遺言,貴知我者希,此非其操與!
徐彥《春秋公羊傳註疏》引戴宏〈序〉:
  子夏傳與公羊高,高傳與其子平,平傳與其子地,地傳與其子敢,敢傳與其子壽。至漢景帝時,壽乃與齊人胡母子都著於竹帛。

左傳

  《左傳》為《春秋》三傳之一,為左丘明所作。為輔助理解孔子《春秋》之書,而其所傳授的對象也是儒家重要子弟。至於左丘明是否應該算是孔子弟子,暫時難有定論。


《左傳》傳承圖

(魯)左丘明
(魯)曾申
(衛)吳起(楚國宰相)
吳期(吳起之子)
(楚)鐸椒
虞卿(趙國宰相)
(趙)荀況
張蒼(漢丞相北平侯)


參考資料

唐.孔穎達〈春秋左傳正義.春秋序〉:
  〈史記.十二諸侯年表〉序云:「魯君子左丘明作傳(《左傳》)」據劉向《別錄》云︰「左丘明授曾申,申授吳起,起授其子期,期授楚人鐸椒,鐸椒作《抄撮》八卷授虞卿,虞卿作《抄撮》九卷授荀卿,荀卿授張蒼。
〈史記.十二諸侯年表〉:
  是以孔子明王道,干七十餘君,莫能用,故西觀周室,論史記舊聞,興於魯而次春秋,上記隱,下至哀之獲麟,約其辭文,去其煩重,以制義法,王道備,人事浹。七十子之徒口受其傳指,為有所刺譏褒諱挹損之文辭不可以書見也。魯君子左丘明懼弟子人人異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記具論其語,成左氏春秋。鐸椒為楚威王傳,為王不能盡觀春秋,采取成敗,卒四十章,為鐸氏微。
〈漢書.藝文志〉:
  古之王者世有史官,君舉必書,所以慎言行,昭法式也。左史記言,右史記事,事為春秋,言為尚書,帝王靡不同之。周室既微,載籍殘缺,仲尼思存前聖之業,乃稱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徵之矣。」以魯周公之國,禮文備物,史官有法,故與左丘明觀其史記,據行事,仍人道,因興以立功,就敗以成罰,假日月以定曆數,藉朝聘以正禮樂。有所褒諱貶損,不可書見,口授弟子,弟子退而異言。丘明恐弟子各安其意,以失其真,故論本事而作傳,明夫子不以空言說經也。春秋所貶損大人當世君臣,有威權勢力,其事實皆形於傳,是以隱其書而不宣,所以免時難也。及末世口說流行,故有公羊、穀梁、鄒、夾之傳。四家之中,公羊、穀梁立於學官,鄒氏無師,夾氏未有書。
〈論語.公冶長〉: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
〈新論.正經〉:
  王者作圓池如璧形,實水其中,以環壅之,故曰辟雍。言其上承天地,以班教令,流轉王道,周而復始。《左氏傳》遭戰國寢廢。後百餘年,魯人穀梁赤為《春秋》,殘略,多有遺失;又有齊人公羊高,緣經文作傳,彌離其本事矣。《左氏傳》於經,猶衣之表裡,相待而成。經而無傳,使聖人閉門思之,十年不能知也。諸儒睹《春秋》之記,錄政治之得失,以立正義,以為聖人復起,當復作《春秋》也。自通士若太史公亦以為然。余謂之否。何則?前聖後聖,未必相襲。夫聖賢所陳,皆同取道德仁義,以為奇論異文,而俱善可觀者,猶人食皆用魚肉菜茄,以為生熟異和,而復居美者也。吳之篡弒滅亡,釁由季札,札不思上放周公之攝位,而下慕曹臧之謙讓,名已細矣。《春秋》之趣,豈謂爾乎?堯能則天者,貴其能臣舜、禹二聖。

法經

  李克出儒家,為曾申弟子,與吳起同門。《法經》為其所作,對中國古代法律思想影響深遠。按照《易經》、《詩經》、《左傳》這種傳承書籍的客觀真實現象而論,則商鞅應該視為李克弟子。李克與商鞅之間可能只隔了一個「孟仲子」,更可能「尸佼」就是「孟仲子」的弟子。《穀梁傳》有兩處引用了「尸佼」的說法,同時「尸佼」也是魯人。曾申又是子夏弟子。因此,李克、尸佼都可能傳承了《穀梁傳》。因此將尸佼列於此。如此,《法經》的傳承路線可能就是「李克、孟仲子、尸佼、商鞅」。至於這個孟仲子是否就是《孟子》一書中的孟仲子,只能說不得而知。
  李克的《法經》思想出自兩者,一是老子、一是孔子。孔子認同子產、對子貢、子張講述法律,其弟子宓子賤之死可能正出於其嚴刑峻法。這些都是一般儒家不願意承認,甚至從未重視過的事實。關於客觀的引文證據,請見《道德經論正》,不贅。

《法經》傳承圖

李克
(?孟仲子。幾代不知。)

商鞅

參考資料
〈漢書.藝文志〉:
  《尸子》二十篇。〔名佼,魯人,秦相商君師之。鞅死,佼逃入蜀。〕
〈通典.刑法一.刑制上〉:
  孝公初,衛鞅請變法令,令人為什伍,而相牧司連坐。不告姦者腰斬,告姦者與斬敵首同賞,匿姦者與降敵同罰。人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倍其賦。有軍功者,各以率受上爵。為私鬥者,各以輕重被刑大小。戮力本業,耕織玫粟帛多者,復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貧者,舉以為收孥。宗室非有軍功論,不得為屬籍。明尊卑爵秩等級,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以家次。有功者尊榮,無功者雖富無所芬華。令既具,未布。恐人之不信己,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市南門,募人有能徙置北門者與十金。人怪之,莫敢徙。復曰:「能徙者與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輒與五十金,以明不欺。秦人初言令不便者以千數。於是太子犯法,衛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將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師公孫賈。明日,秦人皆趨令。令初下,有言令不便者,有來言令便者,衛鞅曰:「此皆亂化之人也。」盡遷於邊城。其後人莫敢議令。甘龍、杜摯極非之。〔具雜議上篇。〕令之初作,一日臨渭,刑七百餘人,百姓皆苦之。居三年,道不拾遺,山無盜賊,家給人足,勇於公戰,怯於私鬥,秦人大治而大悅。魏文侯師李悝撰次諸國法,著法經,皆罪名之制也,商君受之以相秦。〔具魏代語中。〕……
  明帝改士庶罰金之令,男聽以罰代金,婦人加笞還從鞭督之例,以其形體裸露故也。時所用舊律,其文起自魏文侯師李悝。悝撰次諸國法,著法經,以為王者之政,莫急於盜賊,故其律始於盜、賊;盜賊須劾捕,故著囚、捕二篇;其輕狡、越城、博戲、借假不廉、淫侈、踰制以為雜律一篇;又以具律具其加減:是故所著六篇而已,然皆罪名之制也。商君傳習,以為秦相。


子夏

  子夏弟子,見上引有:曾申、公羊高、穀梁赤、段干木、魏文侯等。

子夏
曾申、公羊高、穀梁赤、段干木、魏文侯

子貢

  子貢弟子,最有名者為田子方。

(衛)端木賜(子貢)
田子方

〈史記.儒林列傳〉:
  如田子方、段干木、吳起、禽滑釐之屬,皆受業於子夏之倫,為王者師。
〈呂氏春秋.當染〉:
  非獨國有染也。孔子學於老聃、孟蘇夔、靖叔。魯惠公使宰讓請郊廟之禮於天子,桓王使史角往,惠公止之,其後在於魯,墨子學焉。此二士者,無爵位以顯人,無賞祿以利人,舉天下之顯榮者必稱此二士也。皆死久矣,從屬彌眾,弟子彌豐,充滿天下,王公大人從而顯之,有愛子弟者隨而學焉,無時乏絕。子貢、子夏、曾子學於孔子,田子方學於子貢,段干木學於子夏,吳起學於曾子。禽滑釐學於墨子,許犯學於禽滑釐,田繫學於許犯。孔、墨之後學顯榮於天下者眾矣,不可勝數,皆所染者得當也。


曾子

  曾參的弟子有:曾元、曾申、樂正子春、公明宣、孔伋(子思)。其中曾元、曾申為其兒子。

曾參
曾元、曾申、樂正子春、公明宣、孔伋(子思)

〈禮記.檀弓上〉:
  曾子寢疾,病。樂正子春坐於床下,曾元、曾申坐於足,童子隅坐而執燭。童子曰:「華而睆,大夫之簀與?」子春曰:「止!」曾子聞之,瞿然曰:「呼!」曰:「華而睆,大夫之簀與?」曾子曰:「然,斯季孫之賜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簀。」曾元曰:「夫子之病帮矣,不可以變,幸而至於旦,請敬易之。」曾子曰:「爾之愛我也不如彼。君子之愛人也以德,細人之愛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舉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沒。 
〈說苑.反質〉:
  公明宣學於曾子,三年不讀書。曾子曰:「宣,而居參之門,三年不學,何也?」公明宣曰:「安敢不學?宣見夫子居宮庭,親在,叱吒之聲未嘗至於犬馬,宣說之,學而未能;宣見夫子之應賓客,恭儉而不懈惰,宣說之,學而未能;宣見夫子之居朝廷,嚴臨下而不毀傷,宣說之,學而未能。宣說此三者學而未能,宣安敢不學而居夫子之門乎?」曾子避席謝之曰:「參不及宣,其學而已。」


曾申

  曾申的影響力歷來被忽視,其弟子「李克、吳起」不僅是當時最強大的魏國最主要的兩位大臣,並皆為「荀況」之祖師爺,只是傳承物與傳承路線不同罷了。
曾申
李克、吳起
(以下從略)

孟子

  孟子弟子說法分歧,無暇細考,僅引百度百科之解答為之。

孟子
樂正克、萬章、公孫丑、浩生不害、孟仲子、陳臻、充虞、屋廬連、徐辟、陳代、彭更、公都子、咸丘蒙、高子、桃應、盆成括、滕更

參考資料
百度百科:
  《孟子弟子考》一篇,原收入《曝書亭集》卷五十七,共列孟子弟子樂正克、萬章、公孫丑、浩生不害、孟仲子、陳臻、充虞、屋廬連、徐辟、陳代、彭更、公都子、咸丘蒙、高子、桃應、盆成括、滕更等十七人,大多以趙岐《孟子章句》為據。如「樂正子克,宋政和中贈利國侯。趙岐曰:孟子弟子,為魯臣。」「萬子章,宋贈博興伯。趙岐曰:孟子弟子。」「公孫子丑,宋贈壽光伯。趙岐曰:孟子弟子。」唯盆成括一條引「孫奭曰:盆成括,嘗學于孟子。」按:孟子弟子人數,多有異說。趙岐注列孟子弟子十五人,學于孟子者四人,凡十九人。尚有季孫、子叔二子,岐明言孟子弟子,而彝尊未收。宋政和中,以程振請贈爵者十八人,皆本趙注,惟遺滕更一人。彝尊則增滕更,去季孫、子叔,凡十七人。朱熹集注則只取十三人。元吳萊《孟子弟子列傳》取十九人。張九韶《群言拾唾》載孟子弟子十七人,去季孫、子叔、滕更、盆成括,增孟季子、周霄。宮夢仁《讀書記數略》則去滕更、浩生不害、盆成括,增孟季子、曹交、周霄。



荀子

  荀子是戰國時代影響力最大的儒家首領,也是繼春秋末年子夏、曾申之後,儒家影響力最大的人物。荀子弟子,根據文獻有李斯、韓非、包丘子、浮丘伯等。「李斯、包丘子」一富一貧的對比更取代孔子門人「子貢、原憲」的對比,成為典範轉移的範例之一。詳見《道德經論正》相關章節分析。


荀子


李斯、韓非、包丘子、浮丘伯


(以下從略)

參考資料

〈史記.老子韓非列傳〉:
  韓非者,韓之諸公子也。喜刑名法術之學,而其歸本於黃老。非為人口吃,不能道說,而善著書。與李斯俱事荀卿,斯自以為不如非。
〈鹽鐵論.毀學〉:
  大夫曰:「夫懷枉而言正,自託於無欲而實不從,此非士之情也?昔李斯與包丘子俱事荀卿,既而李斯入秦,遂取三公,據萬乘之權以制海內,切侔伊、望,名巨泰山;而包丘子不免於甕牖蒿廬,如潦歲之蛙,口非不眾也,卒死於溝壑而已。今內無以養,外無以稱,貧賤而好義,雖言仁義,亦不足貴者也!」
  文學曰:「方李斯之相秦也,始皇任之,人臣無二,然而荀卿謂之不食,睹其罹不測之禍也。包丘子飯麻蓬藜,修道白屋之下,樂其志,安之於廣廈芻豢,無赫赫之勢,亦無戚戚之憂。夫晉獻垂棘,非不美也,宮之奇見之而歎,知荀息之圖之也。智伯富有三晉,非不盛也,然不知襄子之謀之也。季孫之狐貉,非不麗也,而不知魯君之患之也。故晉獻以寶馬釣虞、虢,襄子以城壞誘智伯。故智伯身禽於趙,而虞、虢卒并於晉,以其務得不顧其後,貪土地而利寶馬也。孔子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今之在位者,見利不虞害,貪得不顧恥,以利易身,以財易死。無仁義之德,而有富貴之祿,若蹈坎阱,食於懸門之下,此李斯之所以伏五刑也。南方有鳥名鵷鶵,非竹實不食,非醴泉不飲,飛過泰山,泰山之鴟,俛啄腐鼠,仰見鵷雛而嚇。今公卿以其富貴笑儒者為之常行,得無若泰山鴟嚇鵷鶵乎?」
〈漢書.楚元王傳〉:
  楚元王交字游,高祖同父少弟也。好書,多材藝。少時嘗與魯穆生、白生、申公俱受詩於浮丘伯。伯者,孫卿門人也。及秦焚書,各別去。
〈漢書.儒林傳〉:
  申公,魯人也。少與楚元王交俱事齊人浮丘伯受詩。漢興,高祖過魯,申公以弟子從師人見于魯南宮。呂太后時,浮丘伯在長安,楚元王遣子郢與申公俱卒學。元王薨,郢嗣立為楚王,令申公傅太子戊。戊不好學,病申公。及戊立為王,胥靡申公。申公愧之,歸魯退居家教,終身不出門。復謝賓客,獨王命召之乃往。弟子自遠方至受業者千餘人,申公獨以詩經為訓故以教,亡傳,疑者則闕弗傳。蘭陵王臧既從受詩,已通,事景帝為太子少傅,免去。武帝初即位,臧乃上書宿衛,累遷,一歲至郎中令。及代趙綰亦嘗受詩申公,為御史大夫。綰、臧請立明堂以朝諸侯,不能就其事,乃言師申公。於是上使使束帛加璧,安車以蒲裹輪,駕駟迎申公,弟子兩人乘軺傳從。至,見上,上問治亂之事。申公時已八十餘,老,對曰:「為治者不至多言,顧力行何如耳。」是時上方好文辭,見申公對,默然。然已招致,既以為太中大夫,舍魯邸,議明堂事。太皇竇太后喜老子言,不說儒術,得綰、臧之過,以讓上曰:「此欲復為新垣平也!」上因廢明堂事,下綰、臧吏,皆自殺。申公亦病免歸,數年卒。弟子為博士十餘人,孔安國至臨淮太守,周负膠西內史,夏寬城陽內史,碭魯賜東海太守,蘭陵繆生長沙內史,徐偃膠西中尉,鄒人闕門慶忌膠東內史,其治官民皆有廉節稱。其學官弟子行雖不備,而至於大夫、郎、掌故以百數。申公卒以詩、春秋授,而瑕丘江公盡能傳之,徒眾最盛。及魯許生、免中徐公,皆守學教授。韋賢治詩,事博士大江公及許生,又治禮,至丞相。傳子玄成,以淮陽中尉論石渠,後亦至丞相。玄成及兄子賞以詩授哀帝,至大司馬車騎將軍,自有傳。由是魯詩有韋氏學。



2017年12月31日 星期日

清.趙翼〈廿二史劄記.三國志〉

清.趙翼〈廿二史劄記.三國志〉

後漢書、三國志書法不同處

後漢書與三國志,論時代則後漢在前,而作史則三國志先成,且百餘年也。
  自三國志魏紀創為回護之法,歷代本紀遂皆奉以為式,延及舊唐書、舊五代史猶皆遵之。其間雖有習鑿齒欲黜魏正統,蕭穎士欲改書司馬昭弒君,而迄莫能更正。直至歐陽公作五代史及修新唐書,始改從春秋書法,以寓褒貶。而范蔚宗於三國志方行之時,獨不從其例,觀獻帝紀,猶有春秋遺法焉。雖陳壽修書於晉,不能無所諱;蔚宗修書於宋,已隔兩朝,可以據事直書,固其所值之時不同,然史法究應如是也。
  陳壽魏紀,書「天子以公領冀州牧。」蔚宗獻帝紀,則曰「曹操自領冀州牧。」
  魏紀「漢罷三公官,置丞相,以公為丞相。」獻帝紀則曰「曹操自為丞相。」
  魏紀「天子使郗慮策命公為魏公,加九錫。」獻紀則曰「曹操自立為魏公,加九錫。」
  魏紀「漢皇后伏氏,坐與父完書云『帝以董承被誅,怨恨公。』後廢黜死,兄弟皆伏法。」獻紀則曰「曹操殺皇后伏氏,滅其族及其二子。」
  魏紀「天子進公爵為魏王。」獻紀則曰「曹操自進號魏王。」
  魏紀「韋、晃等反攻許,燒丞相長史王必營,必與嚴巨討斬之。」獻紀則曰「耿紀、韋晃起兵誅曹操,不克,夷三族。」
  至禪代之際,魏紀書「漢帝以眾望在魏,乃召群公卿士,使張音奉璽綬禪位。」獻紀則曰「魏王丕稱天子,奉帝為山陽公。」
  他如董承、孔融等之誅,皆書操殺。此史家正法也。
  至漢末諸臣,如董卓、袁紹、劉表、呂布、袁術、公孫瓚、陶謙、劉焉等,二書各有傳。今兩相比較,繁簡互有不同。大概同作一傳,則後人視前人所有者必節之,前人所無者必增之,以見其不雷同鈔襲。
  如袁紹傳,范書增陳琳作討操一檄、劉表勸袁譚勿降操一書、審配勸譚兄弟相睦一書。
  劉表傳,增表遣韓嵩使許,嵩不肯行一事、劉琦問諸葛亮自安之策一事。
  董卓傳,增卓先從張溫討邊章、韓遂,及不肯就徵等事;增卓請追理陳蕃、竇武一疏;增遷都長安,驅洛陽數百萬人,及發掘諸陵等事;增卓被誅後,又殺其弟及母、妻子於郿塢一事;增獻帝東歸,段煨以服御及公卿資儲來迎,為楊定所誣,仍不缺於供一事。
  袁術傳,增術向孫堅妻逼奪傳璽事;增孫策止其僭號一書;增術歸帝號於袁紹一書。
  公孫瓚傳,增瓚罪狀袁紹一表;增瓚守易京,男子七歲以上不得入門,令婦人習為大聲,以傳教令一事。
  陶謙傳,增笮融奉佛造像浴佛等事。
  此可以彼此參觀者也。
  惟荀彧一傳,陳壽以其為操謀主,已列魏臣傳內。蔚宗以其乃心王室,特編入漢臣,此則其主持公道處。壽志雖列之於魏臣,而傳末云「彧死之明年,曹公遂加九錫。」可見彧不死,操尚不得僭竊也。則蔚宗之編入漢臣,自是公論也。
  至二書所紀事跡,有彼此不同者。
  袁紹傳,壽志謂「何進召董卓。」范書謂「袁紹勸何進召董卓。」
  呂布傳,壽志謂「布畏惡涼州人,以致李傕、郭氾之亂。」范書謂「王允不赦涼州人,以致激變。」
  呂布傳,壽志謂「布投袁術,術拒而不納,乃投袁紹。」范書謂「布投術後,恣兵鈔掠,術患之,布不安,去從張揚。」
  董卓傳,李傕劫帝幸其營,壽志謂「傕使公卿詣氾請和,氾皆執之。」范書謂「帝使楊彪、張嘉和傕、氾,氾留質公卿。」
  荀彧傳,壽志謂「以阻九錫事,留壽春,以憂薨。」范書謂「彧病留壽春,曹操遣人饋之食,發之,乃空器也,遂飲藥而卒。」
  二書不同,蓋皆各有所據,固可兩存其說。
  又袁紹傳,韓馥以冀州讓紹,壽志載「沮授說紹曰『將軍弱冠登朝,則名播海內;廢立之際,則忠義奮發;單騎出奔,則董卓懷怖;濟河而北,則渤海稽首;今若舉軍東向,則青州可定;還討黑山,則張燕可滅;回眾北首,則公孫必喪;震脅戎狄,則匈奴必從。」凡用八則字。范書則刪卻前四則字,以歸簡凈,不知史記中本有此疊字法也。〔史記夏侯嬰傳,嬰初從高祖,即為太僕,常奉車,以下歷敘其常奉車者五,又敘其以太僕從者十。正見其親近用事,不以繁復為嫌也。〕

三國志書法

自左氏、司馬遷以來,作史者皆自成一家言,非如後世官修之書也。
  陳壽三國志亦系私史。
  據晉書本傳,壽歿後,尚書郎范頵等表言「壽作三國志,辭多勸戒,雖文艷不若相如,而質直過之。」於是詔洛陽,令就其家寫書。可見壽修成後,始入於官也。
  然其體例,則已開後世國史記載之法。蓋壽修書在晉時,故於魏晉革易之處,不得不多所回護,而魏之承漢與晉之承魏一也,既欲為晉回護,不得不先為魏回護。
  如魏紀書天子以公領冀州牧、為丞相、為魏公、為魏王之類,一似皆出於漢帝之酬庸讓德,而非曹氏之攘之者。
  此例一定,則齊王芳之進司馬懿為丞相;高貴鄉公之加司馬師黃鉞,加司馬昭袞冕、赤舄、八命、九錫、封晉公、位相國;陳留王之封昭為晉王、冕十二旒、建天子旌旗,以及禪位於司馬炎等事,自可一例敘述,不煩另改書法。此陳壽創例之本意也。
  其他體例亦有顯為分別者。
  曹魏則立本紀,蜀、吳二主則但立傳,以魏為正統,二國皆僭竊也。
  魏志稱操曰太祖,封武平侯後稱公,封魏王後稱王;曹丕受禪後稱帝。而於蜀、吳二主則直書曰劉備、曰孫權,不以鄰國待之也。
  蜀、吳二志,凡與曹魏相涉者,必曰曹公、曰魏文帝、曰魏明帝,以見魏非其與國也。
  魏書於蜀、吳二主之死與襲皆不書。如黃初二年,不書劉備稱帝;四年不書備薨,子禪即位。太和三年,不書孫權稱帝也。蜀、吳二志,則彼此互書。如吳志黃武二年,書劉備薨於白帝城。蜀志延熙十五年,吳王孫權薨。其於魏帝之死與襲,雖亦不書,而於本國之君之即位,必記明魏之年號。如蜀後主即位,書是歲魏黃初四年也。吳孫亮之即位,書是歲魏嘉平四年也。此亦何與於魏?而必系以魏年,更欲以見正統之在魏也。正統在魏,則晉之承魏為正統,自不待言。此陳壽仕於晉,不得不尊晉也。
  然吳志孫權稱帝後,猶書其名,蜀志則不書名而稱先主、後主。陳壽曾仕蜀,故不忍書故主之名,以別於吳志之書權、亮、休、皓也。此又陳壽不忘舊國之微意也。〔顧寧人謂劉玄德帝於蜀,謚昭烈,本可即稱其謚,而陳壽既改漢為蜀,又不稱謚而稱先主,蓋以晉承魏紀,義無兩帝也。然其稱先主、後主以別於吳,究是用意處。〕

三國志多回護

春秋書「天王狩於河陽」,不言晉侯所召,而以為天子巡狩,既以開掩護之法,然此特為尊者諱也。至於弒君、弒父之事,則大書以正之。如許止、趙盾之類,皆一字不肯假借,所以垂誡,義至嚴也。
  自陳壽作魏本紀,多所回護,凡兩朝革易之際,進爵、封國、賜劍履、加九錫以及禪位,有詔、有策,竟成一定書法。以後宋、齊、梁、陳諸書,悉奉為成式。直以為作史之法,固應如是。然壽回護過甚之處,究有未安者。
  漢獻帝遜位,魏封為山陽公,及薨,追謚為漢孝獻皇帝。魏紀即稱之為獻帝,不曰山陽公也。魏常道鄉公遜位,晉封為陳留王,及薨,亦追謚為元皇帝,則魏紀亦應稱為元帝,乃僅以陳留王紀事,而絕無元帝之稱。則已異於山陽書法矣。
  司馬師之廢齊王芳也,據魏略云「師遣郭芝入宮,太后方與帝對奕。芝奏曰『大將軍欲廢陛下。』帝乃起去,太后不悅,芝曰『大將軍意已定,太后但當順旨。』太后曰『我欲見大將軍。』芝曰『大將軍何可見耶?』太后乃付以璽綬。」是齊王之廢,全出於師,而太后不知也。魏紀反載「太后之令,極言齊王無道不孝。」以見其當廢。其誣齊王而黨司馬氏,亦太甚矣!
  至高貴鄉公之被弒也,帝以威權日去,心不能甘,發甲於凌雲臺,親討司馬昭。昭令賈充拒之,時相府兵尚不敢動,充即諭成倅、成濟曰:「公畜養汝等,正為今日。」濟乃抽戈犯帝,刃出於背而崩。此事見漢晉春秋、魏氏春秋及世語、魏末傳,是司馬昭實為弒君之首。乃魏志但書「高貴鄉公卒,年二十。」絕不見被弒之跡。反載太后之令,言「高貴鄉公之當誅,欲以庶人禮葬之。」並載昭奏稱「公率兵向臣,臣即敕將士不得傷害。騎督成倅弟成濟,橫入兵陣,傷公,進至殞命。臣輒收濟付廷尉,結正其罪。」等語。轉似不知弒君之事,而反有討賊之功。本紀如此,又無列傳散見其事,此尤曲筆之甚者矣!然此猶曰「身仕於晉,不敢不為晉諱也。」
  至曹魏則隔朝之事,何必亦為之諱?乃曹操之征陶謙,據世語謂「操父嵩在泰山華縣。操令泰山太守應劭資送兗州,謙密遣數十騎,掩殺操弟德於門下,嵩穿後垣欲遁,先出其妾,妾肥不能出,嵩與妾遂皆被害。」是嵩之被難,實謙使人殺之也。
  曹騰傳亦謂「嵩子操起兵,嵩不肯從,與少子避難瑯邪,為陶謙所殺。」應劭傳亦謂「嵩與少子德避難瑯邪。應劭遣兵迎之。未到,而陶謙素怨操,使輕騎追殺嵩、德。」
  韋曜吳書則謂「謙本遣張闓護送,闓見嵩輜重多,乃殺嵩,取其貲奔淮南。」是嵩之被殺,由闓之利其財,而非謙本意也。
  案謙生平非嗜利忘害者,且嵩未被害之前,操未嘗加兵於徐州,則劭傳所謂謙怨操數擊之者,殊非實事。而吳書所記,必系闓南奔後自言其事,當屬可信。
  後漢書謙傳亦謂「別將守陰平者,利其貲貨,遂襲殺嵩。」而壽作陶謙傳,則專據世語,謂「嵩為謙所害,故操志在復仇。」此則因操之征謙,所過無不屠戮,凡殺男女數十萬人,雞犬無餘。故坐謙以殺嵩致討之罪,而不暇辯其主名也。
  魏文帝甄夫人之卒,據漢晉春秋,謂「由郭后之寵,以至於死。殯時被髮覆面,以糠塞口。」是甄之不得其死可知也。而魏文紀但書「夫人甄氏卒。」絕不見暴亡之跡。
  又魏明帝太和二年,蜀諸葛亮攻天水、南安、安定三郡。魏遣曹真、張郃大破之於街亭,魏紀固已大書特書矣!是年冬,亮又圍陳倉,斬魏將王雙,則不書。三年,亮遣陳式攻克武都、陰平二郡,亦不書。以及四年蜀將魏延大破魏雍州刺史郭淮於陽溪。五年,亮出軍祁山,司馬懿遣張郃來救,郃被殺,亦皆不書。並郭淮傳,亦無與魏延交戰之事。此可見其書法,專以諱敗誇勝為得體也。乃至蜀後主傳,街亭之敗,亦不書。但云「亮攻祁山不克」而已。豈壽以作史之法,必應如是回護耶?抑壽所據各國之原史,本已諱而不書,遂仍其舊而不復訂正耶?
  又魏武紀及袁紹傳,「官渡之戰,紹遣淳于瓊率萬人迎糧,操自率兵破斬瓊。未還營而紹將高覽、張郃來降,紹眾遂大潰。」是因郃、覽等降而紹軍潰也。張郃傳則謂「郃告紹遣將急救瓊,郭圖曰『不如先攻其本營,操必還救。』紹果遣輕騎救瓊,自以大兵攻操營,不能下,而操已破瓊,紹軍潰。郭圖譖郃曰『郃快軍之敗,出言不遜。』郃懼,乃歸操。」是郃因紹軍潰後,懼郭圖之譖而降操也。紀傳皆陳壽一手所作,而岐互如是。蓋壽以郃為魏名將,故於其背袁降曹之事,必先著其不得己之故,為之解說也。
  又華歆奉曹操令,入宮收伏后,后藏壁中,歆就牽後出,遂將后下暴室,暴崩。而歆傳絕不載。
  劉放、孫資在中書,久掌機密,夏侯獻、曹肇等惡之,指殿中雞棲樹曰「此亦久矣,其復能幾?」此猶出於忌者之口。至蔣濟為魏名臣,而疏言「左右之人,未必賢於大臣。今外所言,輒云中書雖恭慎不敢外交,而實握事要,日在目前,倘因疲倦之間,有所割制,眾臣見其能推移於事,即亦因而向之。」是可見放、資二人之竊弄威福矣!其後乘明帝臨危,請以司馬懿輔政,遂至權移祚易,故當時無不病二人之奸邪誤國。晉書荀勖傳「論者以勖傾國害時,為孫資、劉放之亞。」可知二人之名,至晉時猶為世所詬詈也。而壽作二人合傳,極言其「身在近密,每因群臣諫諍,多扶贊其義,並時陳損益,不專導諛言。」是直以放、資為正人,與當時物議,大相反也!蓋二人雖不忠於魏而有功於晉,晉人德之,故壽為作佳傳。
  是不惟於本紀多所諱,並列傳中亦多所諱矣!

三國志書事得實處

三國志雖多回護,而其翦裁斟酌處,亦自有下筆不茍者。參訂他書,而後知其矜慎也。
  袁弘漢紀「曹操薨,子丕襲位,有漢帝命嗣丞相魏王一詔。」壽志無之。
  獻帝傳「禪代時有李伏、劉廙、許芝等勸進表十一道。丕下令固辭,亦十餘道。」壽志亦盡刪之,惟存九錫文一篇、禪位策一通而已。故壽書比宋、齊、梁、陳諸書,較為簡凈。
  董卓之亂,曹操尚未輔政,故魏紀內不能詳敘,而其事又不可不記,則於卓傳內詳之。此敘事善於位置也。
  至甄后之死,本紀雖不言其暴亡,而後傳中尚明言「文帝踐阼,郭后、李、陰貴人並愛幸,甄失志,出怨言,帝怒,遂賜死。」是雖諱之於紀,猶載之於傳也。
  郭后之死,漢晉春秋謂「文帝寵郭而賜甄死,即命郭母養其子明帝,明帝知之。即位後,數向郭后問母死狀,後曰『先帝自殺,何責問我?』帝怒,遂逼殺之,使如甄后故事以斂。」魏略則謂「甄臨歿,以明帝托李夫人。及郭太后崩,李夫人始說甄被譖慘死,不得大斂之狀。帝哀感流涕,令殯郭太后,一如甄法。」由前之說,則郭被明帝逼死也。由後之說,則郭死後,明帝始知舊事而以惡殯也。案明帝即位,郭為皇太后,凡九年始崩,若明帝欲報怨,豈至如許之久?則逼殺之說,當是訛傳。或死後因李夫人之言,而斂不以禮;或生前明帝雖恨之,而以先帝所立,猶崇以虛名,徙之許昌,而未嘗逼殺也。魏自文帝已都洛陽,明帝更大營洛陽宮室,何以帝居洛陽而太后居許?此可見當日情事矣!壽志於明帝紀書「皇太后崩」,郭后傳亦但云「太后崩於許昌,葬首陽陵西。」絕不見其被害之跡。蓋甄之賜死系實事,故傳書之;郭之逼殺系訛傳,故傳不書。亦足見記事之慎也。而以「崩於許昌」四字,略見其不在宮闈,此又作史之微意也。
  正元二年,毌邱儉反,世語謂「司馬師奉天子征儉,儉既破,天子先歸。」裴松之遍考諸書,惟諸葛誕反時,司馬昭挾太后及常道鄉公征之,故詔有云「今宜太后與朕,暫臨戎也。」征毌邱儉時,則常道鄉公並未親行。壽志但云「司馬景王征儉,斬其首。」而不言帝親征,亦見其考訂之核也。
  魚豢魏略謂「劉備在小沛,生子禪後,因曹公來伐,出奔。禪時年數歲,隨人入漢中。有劉括者,養以為子,已娶妻生子矣。」禪記「其父字玄德,比鄰又有簡姓者。會備得益州,使簡雍到漢中,禪見簡,簡訊之符驗,以告張魯,魯乃送禪於備。」案後主生於荊州,當長阪之敗,方在襁褓,趙雲抱而奔,得免。其後即位時,年十七。即位之明年,諸葛亮領益州牧,與主簿杜微書曰「朝廷今年十八。」此可證也。若生於小沛,則已三十餘歲矣!陳壽據諸葛集,書「即位時年十七。」而並無奔入漢中為人養子之事。
  魏略謂「諸葛亮先見劉備,備以其年少輕之。亮說以荊州人少,當令客戶皆著籍以益眾,備由此知亮。」然亮出師表謂「先帝不以臣卑鄙,三顧臣於草廬之中。」是備先見亮,非亮先見備也。壽志亮本傳「徐庶謂先主曰『諸葛孔明,臥龍也,可就見不可屈致。由是先主遂詣亮,凡三往乃見。」
  如此之類,可見壽作史時,不惑於異說。
  又孫策出行,為許貢客所射中,創而死。江表傳、志林、搜神記皆以為策殺道士於吉之報。壽作策傳,獨以為妖妄,削而不書,亦見其有識。

三國志立傳繁簡不同處

陳壽立三國諸臣傳,較舊史有增有刪。
  如魏略賈逵傳,尚有李孚、楊沛二人同卷。壽志無此二人。
  魏武故事,載屯田之策,起於棗只,成於任峻。壽志則有峻而無只。
  又吳黃武四年,丞相孫邵卒,以顧雍為丞相。是邵為相在雍之前,乃雍有傳而邵無傳。志林謂邵與張惠恕不睦,作史者韋曜,乃惠恕黨也,故不為立傳,而壽志亦遂遺之。然則壽志立傳,悉本舊史,舊史所無者,概不書也。然如孚、沛、只等,舊史所有者,何又刪之?或以其無事跡可紀耶?
  至後主禪將出降,其子北地王諶怒曰「若理窮力屈,便當父子君臣背城一戰,同死社稷。」禪不聽,諶哭於昭烈之廟,先殺妻、子而後自殺。事見漢晉春秋,此豈得無傳?乃壽志僅於後主傳內附見其死節,而王子傳內不立專傳,未免太略也!
  亦有以附傳見其詳者。
  如倉慈傳後,歷敘吳瓘、任燠、顏斐、令狐邵、孔乂等,以其皆良吏而類敘之。
  蜀楊戲有季漢輔臣贊,並載於戲傳後,其中有壽所未立傳者,則於各人下注其歷官行事,以省人人立傳之煩。
  又採益部耆舊傳,內增王嗣、常播、衛繼三人,由是蜀臣略無遺矣。
  吳志陸凱傳,增其諫孫皓二十事一疏,本得之傳聞者,故云「予從荊揚來,得此疏,問之吳人,多云不聞凱有此,且其文切直,恐非皓所肯受也,或以為凱藏之篋笥,未敢上,及病篤,皓遣董朝來視疾,因以付之。虛實難明,然以其指摘皓事,足為後戒,故列於凱傳之後云。」是其編篡亦多詳慎也。
  至方伎傳內,如華佗則敘其治一證即效一證。管輅則敘其占一事即驗一事。
  獨於朱建平傳,總敘其所相者若干人,而又總敘各人之徵驗於後。此又作傳之變體,亦另開一法門也。

三國志誤處

劉闢死年

魏武紀「建安二年,汝南黃巾賊何儀、劉闢、黃邵、何曼等眾各數萬,操進軍討破之,斬闢、邵等。」是闢已就戮矣。而「建安五年,操與袁紹相拒於官渡。汝南降賊劉闢等叛應紹,略許下。紹使劉備助闢。」是闢初未嘗死,但降於操,至此又叛應紹也。一紀中已岐互若此。而於禁傳「禁從征黃巾劉闢、黃邵等,夜襲操營,禁擊破之,斬闢、邵等。」此事敘在從戰官渡之前,即建安二年事也,則闢實已死也。蜀先主傳「操與紹相拒於官渡,汝南黃巾劉闢等,叛曹應紹,紹遣先主與闢等略許下。」則又是建安五年事,而闢尚在也。何以紀、傳又適相符耶?豈其時有兩劉闢耶?

明帝時尚稱權、備

高堂隆傳「魏明帝大營宮室。隆疏諫曰『今吳、蜀二賊稱帝,若有人來告,權、備並修德政,陛下聞之,豈不惕然!』」案蜀先主崩於魏文帝黃初四年,何得於明帝時尚稱權、備?此必有誤字也。

子喬何人

吳孫輔傳「其子松為射聲校尉都鄉侯,黃龍三年卒。蜀丞相諸葛亮與兄瑾書曰『既受東朝厚遇,依依於子弟,又子喬良器,為之惻愴,其所與亮器物,感用流涕。』其悼松如此,由亮養子喬咨述云。」此段文字最不可解。子喬乃瑾子,出繼亮為後者。蓋子喬嘗為亮述松之為人也。然所謂「依依於子弟」及「與亮器物」,果何謂也?豈亮前奉使至吳時,與松相識。其後松又托喬,附致器物於亮耶?然文義究不明新。

建安二十四年呂布尚存

陸抗傳「抗都督西陵,自關羽至白帝。」白帝,夔州城也。關羽或亦地名。蓋羽守荊州,後人遂以其名名其地耳。此尚非有誤。夏侯惇傳「建安二十一年,從征孫權。二十四年,曹操擊破呂布軍於摩陂,召惇同載,以寵異之。」案操擒布在建安二年,距建安二十四年,已二十餘載,何得尚有破布之事?考是時,關羽圍曹仁,操遣徐晃救之。操自洛陽親往應接,未至而晃破羽,羽已走,操遂軍摩陂。則惇傳所云呂布,必關羽之訛也。

孫壹死年

又吳志孫壹傳「孫綝遣朱異潛兵襲壹,壹奔魏,魏以為車騎將軍,封吳侯,以故主齊王芳貴人邢氏妻之。魏黃初三年死。」案黃初系魏文帝年號,文帝至齊王芳被廢,已二十餘年,何得妻芳妃?後又死於黃初也?魏志:壹之來降,在高貴鄉公甘露二年,則其死當在景元、咸熙閑,今曰黃初三年死,亦必誤也。

荀彧傳

荀彧傳,後漢書與孔融等同卷,則固以為漢臣也。陳壽魏志,則列於夏侯惇、曹仁等之後,與荀攸、賈詡同卷,則以為魏臣矣。
  案董昭等以曹操功高,議欲封魏公、加九錫。彧以為「操本起義兵,匡漢室,秉忠貞之節,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是。」以是拂操意。會征孫權,乃表請彧勞軍。彧病留壽春,操遣人饋食。發之,空器也,遂飲藥而卒。明年,操乃為魏公。是彧之心乎為漢可知也。
  論者或謂末路雖以失操意而死。而當其初去袁紹就操時,值呂布攻兗州,彧為操堅守鄄城及范、東阿,以待操,謂「昔漢高先定關中、光武先取河內以為基,此三城,即操之關中、河內也。」後又勸操迎天子,謂「晉文納襄王而定霸,漢高發義帝喪而得諸侯。」是早以帝王創業之事勸操,何得謂之盡忠於漢?
  不知獻帝遭董卓大亂之後,四海鼎沸,強藩悍鎮,四分五裂。彧計諸臣中非操不能削群雄以匡漢室,則不得不歸心於操而為之盡力,為操即所以為漢也。其初勸操迎天子,謂操曰「將軍雖禦難於外,乃心無不在王室,是將軍匡天下之素志也。誠因此時奉主上以從民望,大順也;秉至公以服雄傑,大略也;扶弘義以致英俊,大德也。」是可知彧欲藉操以匡漢之本懷矣!且是時,操亦未遽有覬覦神器之心也。及功績日高,權勢已極,董昭等欲加以上公九錫,則非復人臣之事。彧亦明知操之心已懷僭妄,而終不肯附和,姑以名義折之,卒之見忌於操,而飲藥以殉。其為劉之心,亦可共白於天下矣!
  陳壽已入於魏臣內,范蔚宗獨提出列於後漢書,傳論明言「取其歸正而已,亦殺身以成仁之義。」此實平心之論也。壽於傳末亦云「彧死之明年,操遂為魏公。」則亦見彧不死,操尚未敢為此也。則又公道自在人心,而不容誣蔑者矣!
  又案臧洪自是漢末義士,其與張超結交,後與袁紹交兵之處,皆無關於曹操也。則魏紀內本可不必立傳,而壽列之於張邈之次。蓋以其氣節,不忍沒之耳。蔚宗特傳於後漢書內,不以壽志已有洪傳而遂遺之。亦見其編訂之正。

荀彧郭嘉二傳附會處

左傳載卜筮奇中處,如陳敬仲奔齊,繇詞〔卜辭〕有「五世其昌,有媯之後,將育於姜」等語,其後無一字不驗,似繇詞專為此一事而設者,固文人好奇,撰造以動人聽也。
  陳壽三國志,亦有此者。
  荀彧傳,謂「彧料袁紹諸臣『田豐剛而犯上,許攸貪而不治,審配專而無謀,逢紀果而自用。此二人留知後事,若攸家犯法,配不縱也,不縱,攸必為變。』後審配果以攸家不法,錄其妻、子。攸怒,遂背紹降操。」
  又郭嘉傳「操與紹相持於官渡,或傳孫策將襲許,嘉曰『策勇而無備,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敵耳。』策果為許貢客所殺。」
  此二事,彧、嘉之逆料,可謂神矣!然豈知攸之必犯?配之必激變?策之必死於匹夫之手?而操若左券,毋乃亦如左傳之穿鑿附會乎?

陳壽論諸葛亮

陳壽傳〔晉書〕「壽父為馬謖參軍,謖為諸葛亮所誅,壽父亦被髡〔刑罰,剃髮也〕,故壽為亮傳,謂將略非所長。」此真無識之論也!
  亮之不可及處,原不必以用兵見長。
  觀壽校定諸葛集表,言「亮科教嚴明,賞罰必信,無惡不懲,無善不顯。至於吏不容奸,人懷自勵。至今梁、益之民,雖甘棠之詠召公,鄭人之歌子產,無以過也。」
  又亮傳後評曰「亮之為治也,開誠心,布公道,善無微而不賞,惡無纖而不貶。終於邦域之內,咸畏而愛之。刑政雖峻而無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勸戒明也。」
  其頌孔明,可謂獨見其大矣!
  又於楊洪傳,謂「西土咸服亮之能盡時人之器能也。」
  廖立傳,謂「亮廢立為民。及亮卒,立泣曰『吾終為左衽矣!』」
  李平傳,亦謂「平為亮所廢。及亮卒,平遂發病死。平常冀亮在當自補復,策後人不能故也。」
  壽又引孟子之言,以為「佚道使民,雖勞不怨;生道殺民,雖死不怨殺者。」此真能述王佐心事。
  至於用兵不能克捷,亦明言「所與對敵,或值人傑,加以眾寡不侔,攻守異體,又時無名將,故使功業陵遲,且天命有歸,不可以智力爭也。」
  壽於司馬氏最多回護,故亮遺懿巾幗,及死諸葛走生仲達等事,傳中皆不敢書。而持論獨如此,固知其折服於諸葛深矣!而謂其以父被髡之故,以此寓貶,真不識輕重者!

裴松之三國志注

宋文帝命裴松之採三國異同,以注陳壽三國志。松之鳩集傳紀,增廣異聞。書成奏進,帝覽而善之曰「此可謂不朽矣!」其表云「壽書銓敘可觀,然失在於略,時有所脫漏。臣奉旨尋詳,務在周悉,其壽所不載而事宜存錄者,罔不畢取。或同說一事而辭有乖雜;或出事本異,疑不能判者,並皆鈔內,以備異聞。」此松之作注大旨,在於搜輯之博,以補壽之闕也。其有訛謬乖違者,則出己意辨正,以附於注內。今案松之所引書凡五十餘種:
  謝承後漢書、司馬彪續漢書、九州春秋、戰略序傳、張璠漢紀、袁暐獻帝春秋、孫思光獻帝春秋、袁弘漢紀、習鑿齒漢晉春秋、孔衍漢魏春秋、華嶠漢書靈帝紀、獻帝紀、獻帝起居注、山陽公載記、三輔決錄、獻帝傳、漢書地理志、續漢書郡國志、蔡邕明堂論、漢末名士錄、先賢行狀、汝南先賢傳、陳留耆舊傳、零陵先賢傳、楚國先賢傳、荀綽冀州記、襄陽記、英雄記、王沈魏書、夏侯湛魏書、陰澹魏紀、魏文帝典論、孫盛魏世籍、孫盛魏氏春秋、魏略、魏世譜、魏武故事、魏名臣奏、魏末傳、吳人曹瞞傳、魚氏典略、王隱蜀記、益都耆舊傳、益部耆舊雜記、華陽國志、蜀本紀、汪隱蜀記、郭仲記諸葛五事、郭頒魏晉世語、孫盛蜀世譜、韋曜吳書、胡沖吳歷、張勃吳錄、虞溥江表傳、吳志、環氏吳紀、虞預會稽典錄、王隱交廣記、王隱晉書、虞預晉書、干寶晉紀、晉陽秋、傅暢晉諸公贊、陸機晉惠帝起居注、晉泰始起居注、晉百官表、晉百官名、太康三年地理記、帝王世紀、河圖括地象、皇甫謐逸士傳、列女傳、張隱文士傳、虞喜志林、陸氏異林、荀勖文章敘錄、文章志、異物志、博物記、列異傳、高士傳、文士傳、孫盛雜語、孫盛雜記、孫盛同異評、徐眾三國評、袁子傅子、干寶搜神記、葛洪抱樸子、葛洪神仙傳、衛恆書勢序、張儼默記、殷基通語、顧禮通語、摯虞決疑、曹公集、孔融集、傅咸集、嵇康集、高貴鄉公集、諸葛亮集、王朗集、庾闡揚都賦、孔氏譜、孫氏譜、嵇氏譜、劉氏譜、王氏譜、郭氏譜、陳氏譜、諸葛氏譜、崔氏譜、華嶠譜敘、袁氏世紀、鄭玄別傳、荀彧別傳、禰衡傳、荀氏家傳、邴原別傳、程曉別傳、王弼傳、孫資別傳、曹志別傳、陳思王傳、王朗家傳、何氏家傳、裴氏家記、劉廙別傳、任昭別傳、鐘會母傳、虞翻別傳、趙雲別傳、費禕別傳、華佗別傳、管輅別傳、諸葛恪別傳、何邵作王弼傳、繆襲撰仲長統昌言表、傅元撰馬先生序、會稽邵氏家傳、陸機作顧譚傳、陸氏世頌、陸氏祠堂像贊、陸機所作陸遜銘、機雲別傳、蔣濟萬機論、陸機辨亡論。
  凡此所引書,皆注出書名,可見其採輯之博矣!
  范蔚宗作後漢書時,想松之所引各書,尚俱在世,故有補壽志所不載者。今各書閑有流傳已不及十之一,壽及松之、蔚宗等當時已皆閱過,其不取者必自有說,今轉欲據此偶然流傳之一二本,以駁壽等之書,多見其不知量也!

2017年12月23日 星期六

人工智慧時代虛假信息的自動化製造所引發的一些聯想

  今天看到了一則新聞「將黑熊變成熊貓,將蘋果變成橘子,以假亂真的人工智慧太可怕!」結合前不久歐巴馬以假亂真的演講,報導中一匹動態的馬被幾乎沒有瑕疵的改為斑馬,以及Adobe早前便已經發表的語音合成技術。把所有這些套上了「人工智慧」的「技術」都湊起來,未來的世界還有多少可以相信的事物?還有多少可以相信的新聞?
  這或許就是人類進入「人工智慧時代」之後所要面臨的重大問題,其嚴重性甚至更甚於人工智慧對於經濟的威脅!於是這讓我想起《中西思維隨筆》一直要寫的一篇,以及以下的一段引文:

尼爾.波茲曼〈娛樂至死.前言〉(章豔、吳燕莛翻譯,廣西師範大學出版):
  人們一直密切關注著1984年。這一年如期而至,而喬治.奧威爾關於1984年的預言沒有成為現實,憂慮過後的美國人禁不住輕輕唱起了頌揚自己的讚歌。自由民主的根得以延續,不管奧威爾筆下的惡夢是否降臨在別的地方,至少我們是倖免於難了。
  但是我們忘了,除了奧威爾可怕的預言之外,還有另一個同樣令人毛骨悚然的版本,雖然這個版本年代稍稍久遠一點,而且也不那麼廣為人知。這就是奧爾德斯.赫胥黎的《美麗新世界》。即使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們也不會料到,赫胥黎和奧威爾的預言截然不同。奧威爾警告人們將會受到外來壓迫的奴役,而赫胥黎則認為,人們失去自由、成功和歷史並不是「老大哥」之過。在他看來,人們會漸漸愛上壓迫、崇拜那些使他們喪失思考能力的工業技術。
  奧威爾害怕的是那些強行禁書的人,赫胥黎擔心的是失去任何禁書的理由,因為再也沒有人願意讀書;奧威爾害怕的是那些剝奪我們信息的人,赫胥黎擔心的是人們在汪洋如海的信息中日益變得被動和自私;奧威爾害怕的是真理被隱瞞,赫胥黎擔心的是真理被淹沒在無聊繁瑣的世事之中;奧威爾害怕的是我們的文化成為受制文化,赫胥黎擔心的是我們的文化成為充滿感官刺激、慾望和無規則遊戲的庸俗文化。正如赫胥黎在《重訪美麗新世界》裡提到的,那些隨時準備反抗獨裁的自由意志論者和唯理論者「完全忽視了人們對於娛樂的無盡慾望」。在《一九八四》中,人們受制於痛苦,而在《美麗新世界》中,人們由於享樂而失去了自由。簡而言之,奧威爾擔心我們憎恨的東西會毀掉我們,而赫胥黎擔心的是,我們將毀於我們熱愛的東西。
  這本書想告訴大家的是,可能成為現實的,是赫胥黎的預言,而不是奧威爾的預言。


  相信台灣的讀者一定不會忘記太陽花事件時,狂轟猛炸的關於服貿的資訊,也相信至今仍有很多的民眾搞不清處究竟服貿在講什麼!會有什麼效果或後果?這只是其中的一個令人記憶猶新的類似「赫胥黎式預言」例子。就管理方法論而言,這種作法早被中國古代的帝王所運用了(詳見尚未撰寫的《中西思維隨筆》該篇。2017.12.23)。只是到了當代,無孔不入的媒體結合無時休止的心理戰,在掌權者與財團的協作下,運行的更完美了!以致於當代的人們尤其台灣人更像是活在「美麗的新世界」之中而不是1984的那一年!
  赫胥黎所擔心的事情,其實正在完美的上演著!
  回到這則新聞本身,當這些技術被運用來製造「謠言」時,漫天的虛假信息,將徹底掩沒所有稍微有點判斷力的知識份子!知識分子的判斷力將被無止盡的虛假信息所摧毀!至於誰該相信什麼,到時候,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關於謠言所造成的後果,讓我想起以下幾則確實存在的新聞(為了讓讀者能確切理解始末,就全引如下,若有不妥,請告知。):

事件:《火星人入侵地球》1938年引起恐慌的廣播劇

2005年11月03日15:27
經典回放
  這一事件成了新聞史上有名的惡作劇,但也進一步點燃了人類對「外星人」五味雜陳的「興趣」。
  1938年10月30日,萬聖節的前一天,亨利.布羅文斯基正在去華盛頓與女友會面的路上。他的女友住在華盛頓的亞當斯.摩根公寓。
  在路上,當他打開收音機的時候,這位當時25歲的法學院學生聽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一個巨大的隕星落到了新澤西的一個農場裡,紐約正面臨火星人的進攻!
  「我知道這只是一個惡作劇。」現年92歲高齡的布羅文斯基回憶道。
  但是其他的人並沒有這樣想。當他來到公寓裡的時候,他的女友「嚇壞了,相信廣播裡說的一定是真的。」成千上萬的人相信,他們正在面臨來自火星人的攻擊,人們驚恐萬狀,向報社、廣播電台和警察局詢問該如何逃生,該怎樣預防來自外星人的襲擊,電話都打暴了。
「我的天,有個東西正在爬出太空船!」
  其實,當晚人們聽到的這個消息是假的,它是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根據英國科幻小說家威爾斯的科幻小說《星際戰爭》改編的廣播劇《火星人入侵地球》。隻不過,廣播劇運用了逼真的音響效果,被一個名為奧森.威爾斯(Orson Welles,1915-1985)的演員和他所在的水銀劇團(MercuryTheater group)演播得繪聲繪色。
  通常,廣播劇播出10分鐘之后會播放一段音樂休息一下,但是,當天的音樂被「突發新聞」取代了:一個天文學家(由奧森.威爾斯扮演)証實,可以觀測到火星上有幾個很顯眼的爆炸產生的「白色熾熱氣團」。
  緊接著,新聞稱:一個「巨大的燃燒的物體」已經降臨到了新澤西附近的一個農場,播音員還以記者的口吻描述說,他看見了火星人正從一個太空船裡爬出來。
「我的天,有個東西正在爬出太空船!」播音員在做「現場報道」:「他身上閃著光澤,就像濕漉漉的皮毛發出的光澤。啊,他的臉,……簡、簡直是難以形容!」
  1938年,全世界籠罩在第二次世界的陰影裡,而《火星人入侵地球》所用的手法———急促的、喘著氣的報道,同一個月前報道「慕尼黑危機」時的方式一模一樣。
威斯康星-麥迪遜大學的傳播學教授麥克爾.赫密斯說道,「在戰爭一觸即發的年代,人們會想,『戰爭的威脅可以來自各個大洲,當然也可能來自太空。』」
惡作劇成了頭版要聞
  第二天,這個節目成了報上的頭版新聞,把希特勒也擠走了。請看如下標題:電台制造戰爭,驚動全國;電台宣布「火星人進攻地球」;全國大恐慌,有如狂潮突起。
  而《紐約時報》在頭版的報道中描述了頭一天聽眾的恐慌:「極度恐慌的聽眾塞滿了道路,有的藏在地窖裡,我在槍中裝滿子彈。
在紐約的一個街區,20多個家庭中的人們都沖出房門,他們用濕毛巾捂住臉,以防止吸入火星人的『毒氣』。」
  據普林斯頓大學事后調查,整個國家約有170萬人相信這個節目是新聞廣播,約有120萬人產生了嚴重恐慌,要馬上逃難。實際上,廣播劇播出時,開始和結尾都聲明說這只是一個改編自小說的科幻故事,在演播過程中,哥倫比亞廣播公司還曾4次插入聲明。然而,誰也沒有料到,該節目會對聽眾產生如此巨大的影響!
  這個鬧劇的始作俑者、時年23歲的奧森.威爾斯自然備受譴責。后來,他通過新聞媒體向全國公眾道了歉。
  「我們再也不會這樣做了」,他說,「我們原想,聽到這麼一個不可思議的消息后,人們一定隻會感到無聊。」這一事件成了新聞史上一個有名的惡作劇,但也進一步點燃了人類對「外星人」五味雜陳的「興趣」。
來源:新京報 (責任編輯:馬麗)

謠傳強震山西數百萬人驚逃

建立時間:2010/02/22
山西多個城市謠傳將發生大地震,數百萬市民紛紛湧向街頭避難。網路照片
  【大陸中心╱綜合外電報導】山西省昨凌晨傳出即將發生破壞性地震傳言,太原等多個城市數百萬的市民紛紛湧向街頭、公園避難,有些鄉村的居民甚至把家當搬到街道上。當局緊急澄清,希望市民不要輕信傳言。
  綜合中國媒體報導,昨凌晨3時許,在太原、晉中、長治、晉城等地發生地震的消息相繼傳開,各地居民半夜從家裡跑到街頭、公園避難。
把家電全搬上街
  清晨4時許,太原市街頭出現一些驚醒的人,想躲避傳言即將發生的大地震。漪汾街一家肯德基速食店內,湧進一些神色不安的人。另外,在祁縣、平遙、左權等地,各鄉村通過廣播叫醒熟睡的村民避難。有的村民為了財產安全,甚至把家電全搬上街,以減少損失。
  在太原,有民眾向當地地震局諮詢,地震局馬上發出公告,澄清並沒有破壞性地震,希望市民不要輕信謠言。而山西省地震局則解釋,近日正在進行地震應急演練,原本是正常活動,但卻遭部分市民誤解。該局強調,只有省政府才能發布地震預報,其他任何單位、個人都無權發布。
謠言引發恐慌案例
★2009/05/04
湖北省宜昌市相繼有網友發布夷陵區當晚10時將發生地震,居民紛紛湧上街頭,聚集空曠地區,官方緊急透過手機簡訊發出公告闢謠
★2009/02/11
湖南省衡陽市天空出現「光圈」,地面和玻璃震動,被認為將發生地震,數十萬人露宿街頭,事實上是空軍演習
★2008/05/28
四川汶川地震過後,謠傳不斷,尤其是28日下午還會發生規模7到8強震的傳言甚囂塵上,官方趕緊闢謠。
※資料來源:《蘋果》資料室、綜合中國媒體

倫敦誤傳槍擊 購物人潮爆推擠16傷

發稿時間:2017/11/25 10:25
  (中央社倫敦24日綜合外電報導)英國倫敦警方今天接獲通報指繁忙的牛津街(Oxford Street)發生槍擊後趕赴現場,民眾以為是恐怖攻擊倉皇走避,混亂中推擠造成16人受傷,後來證實是虛驚一場。
  法新社報導,封鎖此區一個多小時後,倫敦都會區警察局(Metropolitan Police)表示,並未發現「任何可疑人士、槍擊證據或傷亡跡象」。
  但倫敦救護車局(London Ambulance Service)說,有幾人在搶「黑色星期五」(Black Friday)促銷活動時逃離現場而受傷,其中9名送醫。
  倫敦救護車局表示:「我們為數人診斷並治療。他們在離開牛津街圓環(Oxford Circus)地區時受傷。」
  倫敦救護車局推文說,他們當場讓7人離開,然後將9人送醫。
  警方最初表示,有人通報牛津圓環和牛津圓環地鐵站傳出槍擊,「好像與恐怖分子有關」。
  群眾驚慌逃離現場,許多衝進已經摩肩擦踵的商店避難,反映當地的風聲鶴唳。英國自3月以來已發生5起恐怖攻擊。(譯者:中央社梁元齡)1061125


  看完以上的新聞,試著想想當謠言可以在「一秒內」被製造與傳播開來的時候,那會是怎樣的景象?而或許讀者更該反思,在「一秒內」製造謠言的時代來臨前,當前的製造速度究竟是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