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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6月29日 星期一

體現《淮南子》改詞特色的幾個例子



  《淮南子》與先秦諸子的關係就是劉安雜取先秦諸子百家之說,以意義為單位進行裁切,然後接龍而成。經過分析,這種雜取百家之說的作法,不僅包含了原文,也應包含了註文。由於《淮南子》一書有十三萬一千字(今本)左右,因此一般後出文本可能出現的特徵,幾乎全都出現了!這些現象包括:細節遺失(對於早期文本「故事」的重新論述遺失了許多細節)、典範置入(對於譬喻句中無典範的泛稱以當時流行或已經出現的典範特稱加以取代,如:)、典範轉移(以當時流行的典範取代原始文本的典範,通常這個流行的典範都比原始文本所提到的典範還要晚出)、典範累增(對原始文本的典範進行累增,前提是原始文本誕生後又出現了新典範。如:不得善終者:伍子胥、文種、白起、韓信等等。)、因原始文本發生訛誤而改詞使得原始文意面目全非、將原始文本的用詞改為引用者當時的流行用詞或更通俗易懂的詞彙、對原始文本的譬喻進行改造(包含改詞。這種改造通常因為不理解原始譬喻的精華而導致改造失敗,劉安本身就提供了很多改造失敗的案例!有些案例甚至可能只是他間接引用了改造老子的文本)、吸收了原始文本已經發生訛誤的版本的文字(如《文子》的「寒將」)。等等。關於以上現象的詳細分析、討論與資料列舉,可參考《考證概論》一冊。
  關於《淮南子》與先秦諸子的關係,還需要知道的幾點基礎知識是:改造先秦諸子的不僅僅只有劉安,也有後出的先秦諸子(譬如《莊子》改《文子》、《呂氏春秋》改《文子》、《列子》、《莊子》等)。劉安也不會僅僅去改造單一本書,而是改造他所引用的所有書籍,如果改造的機會與條件成熟的話。以下,就列舉劉安在《淮南子》對先秦諸子改詞的簡單範例,其他諸如「細節遺失、典範置入、典範轉移、典範累增」,以後有機會再慢慢舉例。嚴格說來,既然我已經把相關現象都發掘出來了,讀者們想要以此著書立說,甚至自己來終結一場公案,其實真是易如反掌。在當代的檢索系統的輔助之下,頂多半年就能把一樁公案解決了!
  總結而論,關於《文子》、《淮南子》兩書的關係,讀者必須有一個明確的認知,那就是劉安不僅是引而且改,同時他也引用前期諸子改《文子》的文本(只是這些引書今日大多已經不可知了)。改《文子》的不僅僅只有劉安,劉安也不會僅僅針對《文子》來改!
  《淮南子》由於兼收了先秦諸子,而先秦諸子本也有自己的引用脈絡,如此一來,以《淮南子》十三萬字以上的篇幅,不可能做到避免重複的情況,而大有機會把後期諸子引用改造前期諸子的文本也納入其中,甚至自己也加入改造之列,形成前期改造與自我改造並存的現象。這將導致《淮南子》本身的改詞可能體現出跨時代的特徵。不過以下這幾個例子,卻恰恰能體現出劉安個人的改詞特色。其中春秋末期,「宋元公」之流頂多被稱為「君」,蠻夷之地的國君則可以被稱為王(如楚王、越王、吳王夫差甚至稱「天王」);戰國初期,三家分晉後的韓、趙、魏實際已經是國家之主,也能稱「君」。戰國末期,天下只剩下七雄與少數中小國家,七雄都自稱「萬乘」,與春秋末年「萬乘之國、千乘之家(晉國六將軍、魯國三桓等)」的情勢已經不同!以下尸子「君天下」雖然在其前後也有「王天下」的說法,但畢竟尸子就是用「君天下」。劉安本身就是「淮南王」,因此他將這些「君」不管是名詞還是動詞用法,統一都改成了「王」。
  《淮南子》篇幅巨大,又是《呂氏春秋》之後匯集前人著作的雜書,既保留了許多古籍早期的原貌也有改造後的文本,能探索的東西很多。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考慮加以研究!


相關文獻

解說

〈列子.說符〉「牛缺者,上地之大儒也,下之邯鄲,遇盜於耦沙之中」、「往見趙君」(趙君)、「耦沙之中」→

〈呂氏春秋.必己〉「牛缺居上地大儒也,下之邯鄲,遇盜於耦沙之中」、「此必愬我於萬乘之主」(萬乘之主)、「耦沙之中」→

〈淮南子.人閒〉「秦牛缺徑於山中,而遇盜」、「以此而見王者」(王)、「山中」。

列子「趙君」(戰國初期)→

呂不韋「萬乘之主」(戰國末期)→

劉安「王」(漢朝)

〈尸子.明堂〉:「舜之方陶也,不能利其巷下;南面而君天下,蠻夷戎狄皆被其福。」→

〈淮南子.俶真〉:「舜之耕陶也,不能利其里;南面王,則德施乎四海。」

尸子「南面而君天下」→劉安「南面王」。改「君」(戰國中期)為「王」(漢朝)

〈莊子.外物〉:仲尼曰:「神龜能見夢於元君而不能避余且之網;知能七十二鑽而無遺筴,不能避刳腸之患。」→

〈淮南子.說山〉:「神蛇能斷而復續,而不能使人勿斷也;神龜能見夢元王,而不能自出漁者之籠。

莊子引孔子(春秋末期)「元君」(宋元君,即宋元公)→

劉安「元王」(漢朝)


2020年1月6日 星期一

道德經論正系列文章:老子與先秦諸子:孟子篇節選

  以下這一篇出自〈道德經論正.老子與先秦諸子〉孟子與老子的比對片段。以前講儒家、講孔子、講孟子可以不提老子,因為近乎整個學界都被疑古派的謬論所愚弄了。可是當老子公案、文子公案徹底解決之後,要講儒家(子思、荀子等)、要講孔子、要講孟子,能不提老子嗎?
  相關連結有:儒家師承圖孔子徵引老子五十幾次案例孔門弟子與孔子後裔徵引老子表





〈孟子.盡心上〉:
  孟子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也,求在外者也。」
〈文子.符言〉:
  老子曰:生所假也,死所歸也,故世治即以義衛身,世亂即以身衛義,死之日,行之終也,故君子慎一用之而已矣。故生所受於天也,命所遭於時也,有其才不遇其世,天也,求之有道,得之在命。君子能為善不能必得其福,不忍而為非而未必免於禍,故君子逢時即進,得之以義,何幸之有!不時即退,讓之以禮,何不幸之有!故雖處貧賤而猶不悔者,得其所貴也。
〈論衡.命義〉:
  凡人受命,在父母施氣之時,已得吉凶矣。夫性與命異,或性善而命凶,或性惡而命吉。操行善惡者,性也;禍福吉凶者,命也。或行善而得禍,是性善而命凶;或行惡而得福,是性惡而命吉也。性自有善惡,命自有吉凶。使命吉之人,雖不行善,未必無福;凶命之人,雖勉操行,未必無禍。孟子曰:「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性善乃能求之,命善乃能得之。

  「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明顯出自「求之有道,得之在命」。老子雖是此句的首創,但王充時,《文子》、《孟子》都在,想引誰都行。而王充最終選擇引用孟子,因為孟子正緊扣其主題「性自有善惡,命自有吉凶」。


〈文子.上禮〉:
  其上賢也,以平教化,正獄訟,賢者在位,能者在職,澤施於下,萬民懷德,至其衰也,朋黨比周,各推其所與,廢公趣私,外內相舉,姦人在位,賢者隱處。
〈文子.上德〉:
  黃金龜紐,賢者以為佩;土壤布地,能者以為富。故與弱者金玉,不如與之尺素。
〈孟子.公孫丑上〉:
  孟子曰:「仁則榮,不仁則辱。今惡辱而居不仁,是猶惡溼而居下也。如惡之,莫如貴德而尊士,賢者在位,能者在職。國家閒暇,及是時明其政刑。雖大國,必畏之矣。《詩》云:『迨天之未陰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戶。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為此詩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國家,誰敢侮之?』今國家閒暇,及是時般樂怠敖,是自求禍也。禍褔無不自己求之者。《詩》云:『永言配命,自求多褔。』《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謂也。」

  「賢者在位,能者在職」孟子襲用老子語!老子「能者、賢者」搭配使用兩見於《文子》。


〈文子.道德〉:
  文子問聖智。老子曰:聞而知之,聖也;見而知之,智也。聖人嘗聞禍福所生而擇其道,智者嘗見禍福成形而擇其行,聖人知天道吉凶,故知禍福所生,智者先見成形,故知禍福之門。聞未生,聖也;先見成形,智也;無聞見者,愚迷。
〈孟子.盡心下〉:
  孟子曰:「由堯舜至於湯,五百有餘歲,若禹、皋陶,則見而知之;若湯,則聞而知之。由湯至於文王,五百有餘歲,若伊尹、萊朱則見而知之;若文王,則聞而知之。由文王至於孔子,五百有餘歲,若太公望、散宜生,則見而知之;若孔子,則聞而知之。由孔子而來至於今,百有餘歲,去聖人之世,若此其未遠也;近聖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無有乎爾,則亦無有乎爾。」

  孟子以「見而知之、聞而知之」區分古代聖賢,襲自老子「聞而知之,聖也;見而知之,智也。」


〈文子.精誠〉:
  文子曰:名可強立,功可強成。昔南榮趎恥聖道而獨亡於己,南見老子,受教一言,精神曉靈,屯閔脩達,勤苦十日不食,如享太牢,是以明照海內,名立後世,智略天地,察分秋毫,稱譽華語,至今不休,此謂名可強立也。故田者不強,囷倉不滿,官御不勵,誠心不精,將相不強,功烈不成,王侯懈怠,汎世無名。至人潛行,譬猶雷霆之藏也,隨時而舉事,因資而立功,進退無難,無所不通。夫至人精誠內形,德流四方,見天下有利也,喜而不忘,天下有害也,憂若有喪。夫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故憂以天下,樂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聖人之法,始於不可見,終於不可及,處於不傾之地,積於不盡之倉,載於不竭之府。出令如流水之原,使民於不爭之官,開必得之門,不為不可成,不求不可得,不處不可久,不行不可復。」大人行可說之政,而人莫不順其命,命順則從,小而致大,命逆則以善為害,以成為敗。夫所謂大丈夫者,內強而外明,內強如天地,外明如日月,天地無不覆載,日月無不照明。大人以善示人,不變其故,不易其常,天下聽令,如草從風。政失於春,歲星盈縮,不居其常;政失於夏,熒惑逆行;政失於秋,太白不當,出入無常;政失於冬,辰星不效其鄉,四時失政,鎮星搖蕩,日月見謫,五星悖亂,彗星出。春政不失禾黍滋,夏政不失雨降時,秋政不失民殷昌,冬政不失國家寧康。
〈孟子.梁惠王下〉:
  齊宣王見孟子於雪宮。王曰:「賢者亦有此樂乎?」
  孟子對曰:「有。人不得,則非其上矣。不得而非其上者,非也;為民上而不與民同樂者,亦非也。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樂以天下,憂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昔者齊景公問於晏子曰:『吾欲觀於轉附、朝儛,遵海而南,放于琅邪。吾何脩而可以比於先王觀也?』晏子對曰:『善哉問也!天子適諸侯曰巡狩,巡狩者巡所守也;諸侯朝於天子曰述職,述職者述所職也。無非事者。春省耕而補不足,秋省斂而助不給。夏諺曰:「吾王不遊,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遊一豫,為諸侯度。」今也不然:師行而糧食,飢者弗食,勞者弗息。睊睊胥讒,民乃作慝。方命虐民,飲食若流。流連荒亡,為諸侯憂。從流下而忘反謂之流,從流上而忘反謂之連,從獸無厭謂之荒,樂酒無厭謂之亡。先王無流連之樂,荒亡之行。惟君所行也。』景公說,大戒於國,出舍於郊。於是始興發補不足。召大師曰:『為我作君臣相說之樂!』蓋徵招角招是也。其詩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
〈新書.禮〉:
  《詩》曰:「君子樂胥,受天之祜。」胥者,相也;祜,大福也。夫憂民之憂者,民必憂其憂;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與士民若此者,受天之福矣。

  孟子「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樂以天下,憂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引自「文子」,為口語引用,因此順序不同,實屬正常之事。因此,賈誼〈新書.禮〉之引文可以判定引自《文子》而非《孟子》。


〈文子.上德〉:
  老子曰:……混混之水濁,可以濯吾足乎?泠泠之水清,可以濯吾纓乎?
〈孟子.離婁上〉:
  孟子曰:「不仁者可與言哉?安其危而利其菑,樂其所以亡者。不仁而可與言,則何亡國敗家之有?有孺子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孔子曰:『小子聽之!清斯濯纓,濁斯濯足矣,自取之也。』夫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家必自毀,而後人毀之;國必自伐,而後人伐之。《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謂也。」

  孺子歌「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脫胎自老子「混混之水濁,可以濯吾足乎?泠泠之水清,可以濯吾纓乎?」足見老子其時的影響力已經感染到一般的平民階層了!

2018年11月14日 星期三

道德經論正系列文章:失弓得弓

  以下這一篇收入於分冊《老子與先秦諸子上》之〈時事類〉之中。結合之前已經發佈於網路上的,諸如「孔子徵引老聃言論五十幾次的案例」、「孔門弟子與孔子後裔徵引老子表」、「儒家師承圖」諸篇,以及《道德經論正》中達數百例的道家、儒家原始文獻分析,不難發現,老聃對於孔子及其以下的先秦儒家的影響非常巨大。至於來自南方的澹臺滅明、鄰近楚國的莊子與老聃的思想之間的關係(熟識澹臺滅明的子游也熟悉《老子》,並引「上德不德」對季康子解釋何以孔子死時,魯國人的反應不如鄭國死了子產之時鄭國人的反應。),隨著《文子》、《列子》公案的徹底解決(《道德經論正》),也是到了重新研究的時刻了!

失弓得弓

楚恭王丟了一把弓這則故事,引起了兩人的評論,一個是孔子,一個是老聃。〈孔子家語.好生〉還能詳記此楚王為「楚恭王」,到了公孫龍時只知是「楚王」(〈孔叢子.公孫龍〉),到了〈呂氏春秋.貴公〉細節遺失而只說是「楚人」(荊人)了。
  「楚人」不可能的原因是,掉過弓的楚國人可能很多,即使說出這樣的話,也不見得會傳播開去。但如果是楚王,這件事就很容易傳遍天下。而王者所用的弓必非普通之弓而是名貴珍貴之弓、良弓,也正因為這樣的弓被丟了,又是楚王所丟,楚王也先對自己丟弓的事件發表了意見,這件事才得以傳遍天下,引起了智者們的評論。如此,老子與孔子對此加以評論,也就不算太多事了!而〈孔子家語.好生〉的故事是唯一同時保留了這兩個重要元素的記載:「楚恭王出遊,亡烏嘷之弓」,正因丟的是「烏嘷之弓」,所以楚王的左右覺得可惜而想要去找回來。但楚恭王卻說:「楚王失弓,楚人得之,又何求之?」顯示了其格局,這才引起了孔子的評論,而孔子的評論最終又引起了孔子的老師老聃的評論!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楚國人丟了一把普通的弓,孔子又有什麼好評論的呢!
  楚王丟弓發生在孔子評論之前,而老子對孔子的評論發生在孔子發表評論之後。因此,從這個角度而論,這確實是一件「時事」。同時,《老子》一書所用的比喻中,也有一個與弓有關係,即「天之道,其猶張弓者歟!」,天道、天之道在《老子》一書中具有重要的地位,通常與「人之道」相對而言,而老子以「張弓」作為比喻,剛好與這個故事本身有相關性。相比於老子的「張弓」,孫子、《素問》都用「弩機」作譬喻!但抽象而言都是弓一類的東西!是一種共性!
  至於孔子弟子澹臺滅明,其子在渡河時去世,有人主張土葬,他卻說:「吾豈與螻蟻為親、魚鱉為仇?」這難道不正是一種類似於老子、孔子的公的表現?最後更影響到莊子,莊子死前不想厚葬,因此說:「在上為烏鳶食,在下為螻蟻食,奪彼與此,何其偏也!」除了「水、空」空間的變換以及此空間物種的變換外,其他包括概念都是一致的!

〈老子.七十七〉:
  天之道,其猶張弓者歟!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孰能損有餘而奉不足於天下者,其惟道者乎?是以聖人為而不恃,功成而不居,其不欲見賢邪。
〈呂氏春秋.貴公〉:
  昔先聖王之治天下也,必先公,公則天下平矣。平得於公。嘗試觀於上志,有得天下者眾矣,其得之以公,其失之必以偏。凡主之立也,生於公。故鴻範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偏無頗,遵王之義;無或作好,遵王之道;無或作惡,遵王之路」。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陰陽之和,不長一類;甘露時雨,不私一物;萬民之主,不阿一人。伯禽將行,請所以治魯,周公曰:「利而勿利也。」荊人有遺弓者,而不肯索,曰:「荊人遺之,荊人得之,又何索焉?」孔子聞之曰:「去其『荊』而可矣。」老聃聞之曰:「去其『人』而可矣。」故老聃則至公矣。天地大矣,生而弗子,成而弗有,萬物皆被其澤、得其利,而莫知其所由始,此三皇、五帝之德也。
〈孔子家語.好生〉:
  楚恭王出遊,亡烏嘷之弓,左右請求之。王曰:「止。楚王失弓,楚人得之,又何求之?」孔子聞之:「惜乎其不大也!不曰:人遺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也!」
〈藝文類聚.軍器部.弓〉:
  《家語》曰:楚共王出遊,亡其烏號之弓。〔烏號,良弓名也。〕左右請求之。王曰:楚人失弓,楚人得之,又何求焉。
〈說苑.至公〉:
  楚共王出獵而遺其弓,左右請求之,共王曰:「止,楚人遺弓,楚人得之,又何求焉?」仲尼聞之,曰:「惜乎其不大,亦曰:『人遺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也!』」仲尼所謂大公也。
〈孔叢子.公孫龍〉:
  公孫龍者、平原君之客也,好刑名,以白馬為非馬。或謂子高曰:「此人小辨而毀大道,子盍往正諸。」
  子高曰:「大道之悖,天下之交往也。吾何病焉?」
  或曰:「雖然,子為天下故往也。」子高適趙,與龍會平原君家,謂之曰:「僕居魯,遂聞下風,而高先生之行也,願受業之日久矣。然所不取於先生者,獨不取先生以白馬為非馬爾。誠去非白馬之學,則穿請為弟子。」
  公孫龍曰:「先生之言悖也。……龍聞楚王張繁弱之弓,載忘歸之矢,以射蛟兕於雲夢之囿。反而喪其弓。左右請求之。王曰:『止也。楚人遺弓,楚人得之,又何求乎?』仲尼聞之,曰:『楚王仁義而未遂。亦曰人得之而已矣,何必楚乎?』若是者,仲尼異楚人於所謂人也。夫是仲尼之異楚人於所謂人,而非龍之異白馬於所謂馬,悖也。先生好儒術,而非仲尼之所取也,欲學而使龍去所以教,雖百龍之智,固不能當其前也。」
〈太平御覽.人事部三十七.溺〉:
  《博物志》曰:澹臺子羽渡水,子溺死。將葬之,滅明曰:「此命也,吾豈與螻蟻為親戚、魚龜為仇讎?」遂以葬之。
〈太平御覽.禮儀部三十五.葬送四〉:
  《博物志》曰:澹臺子羽渡水而子溺死,人將葬之。滅明曰:「此命也。吾豈與螻蟻為親、魚鱉為仇?」於是,遂以水葬之。
〈莊子.列御寇〉:
  莊子將死,弟子欲厚葬之。莊子曰:「吾以天地為棺槨,以日月為連璧,星辰為珠璣,萬物為齎送。吾葬具豈不備邪?何以加此!」弟子曰:「吾恐烏鳶之食夫子也。」莊子曰:「在上為烏鳶食,在下為螻蟻食,奪彼與此,何其偏也!」
〈論衡.禍虛〉:
  倉卒之世,以財利相劫殺者眾。同車共船,千里為商,至闊迥之地,殺其人而并取其財。尸捐不收,骨暴不葬,在水為魚鱉之食,在土為螻蟻之糧。

2018年5月1日 星期二

道德經論正系列文章:漢朝知識份子徵引《文子》時機表(節錄)

  今天分享的這一段,出自《道德經論正》分冊《老子弟子與老子》。其中從引文證據不難看出,《文子》在春秋末年成書之後,就已經普遍的收服了眾多菁英的腦袋。於是春秋末年之前菁英份子在言談中還盛行的引《書》、《易》、《詩》的做法,到了春秋末年孔子死前已經轉而變成了引《老子》、《文子》、孔子(《論語》、《孔子家語》等),典範被轉移了。以下節錄的一段,可以證明,在漢初黃老思想大盛之時,一本至唐朝柳宗元等無知學者所質疑為偽書而開始被忽略的重要道家經典《文子》,在漢朝時的龐大影響力:

徵引《文子》實例

  徵引實例,收錄範圍為:從春秋末年《文子》成書後收到《淮南子》面世前後。
  從這些徵引實例,我們能很清楚的得出幾個重要結論:
  一、《文子》「確實」是春秋末年作品!
  二、孔子個人徵引五十幾次,孔子以降至於韓非子,全部儒家徵引實例破百例。此足見《文子》一書對儒家思想影響之深遠與巨大!中國思想史、學術史、哲學史將因此全部面臨改寫的命運!

  三、從春秋末年眾位智者的徵引實例不難發現,《文子》一書在當時已經具有了與《易》、《書》、《詩》近乎相等的地位了!除老聃弟子、孔子弟子與儒家的徵引者外,叔向、孫武、伍子胥、范蠡、文種、趙襄子等個個來頭都不小,都是上層菁英中的菁英,超越倫等的智者。而從漢朝的徵引實例不難發現,司馬遷、班固所記黃老思想盛行、王充拿「老子與文子」類比「孔子與顏回」。同時徵引者絕大多數都是在正式場合徵引,由此可見《文子》此書在當時的地位之高、受歡迎之程度、普及之狀態與影響之廣泛!………

  僅就兩漢以後的主要徵引者的身分與引用時機,表列如下:

表格 6漢朝以後文人徵引《文子》時機表
時間
徵引者
徵引載體
對象
漢景帝前元三年(前154年)
枚乘
上書諫王
吳王劉濞(勸吳王不要謀反)
漢武帝初即位後(前140年後)
董仲舒
上疏
漢武帝(對策)
漢武帝建元二年(前139年)
漢武帝劉徹
詔書
天下百姓(夏四月己巳下詔)
140年至前135
劉安
《淮南子》
漢武帝(劉安獻書漢武帝)
漢武帝建元六年(前135年)
劉安
上書
漢武帝(劉安上書諫漢武帝伐閩越)
漢武帝元狩元年後(前122年)後
汲黯
口語對答
漢武帝
漢昭帝始元六年(前81年)
桓寬
《鹽鐵論》
漢昭帝(政府官員會議集)
漢宣帝元康年間(前65年至前61年)
魏相
上書
漢宣帝(諫伐匈奴)
漢宣帝神爵二年(前60年)
鄭昌
上書頌寬饒
漢宣帝(意圖幫寬饒解圍脫罪)
漢宣帝五鳳二年(前56年)
漢宣帝
詔書
天下百姓(讚揚潁川太守黃霸的治績)
漢宣帝五鳳三年(前55年)
張敞
奏書
丞相黃霸
漢宣帝死前(48年前
王吉
上疏
漢宣帝(言得失)
漢元帝建昭元年(前38年)
匡衡
上疏
漢元帝(回答漢元帝問日蝕地震所昭示的得失問題)
漢成帝建始四年(前29年)
王鳳
口語對答
漢成帝(回答不給東平王諸子書及太史公書的理由)
漢成帝劉驁元延元年(前12年)
谷永
上疏
漢成帝(漢成帝使衛尉淳于長接受谷永所想要說的建言)
漢哀帝建平四年(前3年)
揚雄
上書
漢哀帝(黃門郎揚雄上書諫單于上書願朝五年)
漢光武帝建武元年(25年)
陳元
上疏
漢光武帝(駁斥范升《左氏傳》博士的理由)
漢光武帝建武三年(27年)
漢光武帝劉秀
回信
隗囂(手書回隗囂上狀)
漢光武帝死前(57年)
桓譚
上疏
漢光武帝(勸諫漢光武帝不要相信讖)
漢章帝建初二年(77年)
明德皇后
回覆漢章帝
漢章帝(勸諫漢章帝)
漢章帝建初年間(76年至84年)
陳寵
上疏
漢章帝(建議漢章帝改前世苛俗)
漢章帝建初四年(79年)
班固
《白虎通義》
漢章帝(政府官員會議集)
漢章帝元和二年(85年)
漢章帝劉炟
詔書
三公(告誡為官之道)
漢章帝章和二年(88年)
崔駰
獻書
竇太后之兄,車騎將軍竇憲(告誡掌權的竇憲不可過於驕傲而恣意妄為)
漢和帝永元四年(92年)前
班固
《漢書》
漢和帝
漢靈帝中平六年(189年)
董卓
上書
何太后(建議清除宦官)
漢獻帝建安二十四年(219年)
劉廙
上疏
魏太祖曹操(謝不殺之恩)
漢獻帝建安二十四年(219年)
彭羕
獄中上書
軍師將軍諸葛亮(自脫之詞)
魏文帝(220年至226年)
曹丕
詔書
成陽亭侯何夔傳(下詔給何夔)
魏明帝太和五年(231年)
曹植
〈求通親親表〉
魏明帝曹叡(意圖求用)
吳大帝黃龍元年(229年)
陸遜
上疏
吳大帝孫權(諫時事)
建衡二年(270年)
陸抗
上疏
東吳末代帝王孫皓
梁孝元帝死前(555年前)
蕭繹
《金樓子》
梁孝元帝蕭繹(編纂而成)


  董仲舒引用《文子》具有巨大的意義,因為董仲舒正是向漢武帝提出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大臣,其云:「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今師異道,人異論,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一統;法制數變,下不知所守。臣愚以為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並進。邪辟之說滅息,然後統紀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從矣。」(〈漢書.董仲舒傳〉)〈漢書.武帝紀〉稱:「孝武初立,卓然罷黜百家,表章六經。遂疇咨海內,舉其俊茂,與之立功。」但為了認真讀書而「三年不窺園」的董仲舒居然引了許多《文子》的語句文字,這不是更加證明了《文子》一書在漢初確實有龐大的影響力與地位嗎?而這樣的狀況也符合漢初時黃老之學大盛的記錄!
  除了以上這張表之外,1973年發掘出的定簡《文子》也能證明此書在漢初的盛行,因為一本書越盛行、流傳越廣,它成為隨葬品或被收藏的機會便會大增。《孫子兵法》、《文子》至今都只出土一次,其中《文子》不是全本,而《孫子兵法》也在〈形〉篇發生重複的失誤,而缺失了〈地形〉篇,因此也非全本!但兩書被徵引的次數都能證明兩書在當時具有極大的影響力。而這種影響力不正可以解釋何以劉安幾乎把整本《文子》收錄進《淮南子》嗎?
  桓寬《鹽鐵論》是漢昭帝始元六年(前81年)時,在由漢昭帝召集天下賢良、文學之士所舉辦的鹽鐵會議中經過記錄眾人的討論而成的書。鹽鐵會議與會者多達數十多人,其後由桓寬加以記錄整理而成《鹽鐵論》。見〈漢書.食貨志下〉:「昭帝即位六年,詔郡國舉賢良文學之士,問以民所疾苦,教化之要。」、〈漢書.公孫劉田王楊蔡陳鄭傳〉:「始元六年,詔郡國舉賢良文學士,問以民所疾苦,於是鹽鐵之議起焉。」
  《鹽鐵論》成書時有六十篇之多,其中的文學、賢良在辯論中,十幾次引用了《文子》一書的內容。而且部分內容反映了未經《淮南子》「添加」歷史實例以前的《文子》原貌!之所以用「添加」兩個字,其實是一種針對疑古者謬論的說法。因為劉安的《淮南子》本身就是一部獨立的書籍,儘管多數照抄先秦諸子,但並非完全照抄,而仍然有些微的創造在其中。因此,《淮南子》在抄錄《文子》的時候,只是做為一種文學作品來加以利用!而非做版本的保存動作!但由於疑古者主張《文子》抄《淮南子》,並且主張《文子》刪除了《淮南子》中具有歷史人物的詞彙,因此這裡不得不用「添加」兩個字!但事實上,《淮南子》不過是修改了自己抄錄的《文子》部分,這與荀子修改、改良、改造那些被抄進《荀子》的片段的做法,論用意差異並不大,論技巧則荀子遠勝於劉安的眾多門客。
因此,僅是成書於《淮南子》之後的《鹽鐵論》引用的仍然是「今本」《文子》的內容而非《淮南子》中已經被劉安以及其門客所改動過的《文子》片段,就能證明,不但不是《文子》抄襲《淮南子》,反而證明了《淮南子》之所以大規模抄襲《文子》,正是因為此書在當時皇家的地位甚高。劉安、枚乘、董仲舒等人在面對諸侯王、皇帝的正規場合中引用《文子》,便是其中的客觀證據。這些都表明了漢初以來黃老之學確實在漢朝的政府佔據了核心的位置!
班固《白虎通義》是東漢章帝建初四年(79年)年召開的「白虎觀會議」的會議記錄。見〈後漢書.肅宗孝章帝紀〉:「肅宗孝章皇帝諱炟,顯宗第五子也。……四年春二月庚寅,太尉牟融薨。……於是下太常,將、大夫、博士、議郎、郎官及諸生、諸儒會白虎觀,講議五經同異,使五官中郎將魏應承制問,侍中淳于恭奏,帝親稱制臨決,如孝宣甘露石渠故事,作白虎議奏。」而其中仍有學者在討論中引用《文子》。
  梁孝元帝蕭繹在位期間(552年至555年)廣收天下圖書,主編《金樓子》,從此書中不難看出蕭繹對《老子》與《文子》的熟悉程度!
  綜合以上所論,不僅以上文人大臣皇親貴族在正式與嚴肅的場合引用《文子》助陣,兩漢眾多大文豪,如陸賈《新語》、賈誼《新書》、董仲舒《春秋繁露》、司馬遷《史記》、劉向《列女傳》、揚雄《法言》、班固《漢書》、桓寬《鹽鐵論》、桓譚《新論》、王符《潛夫論》、王充《論衡》、仲長統《昌言》、應劭《風俗通義》、劉廙《政論》、杜恕《體論》、任奕《任子》、《呂氏春秋》高誘註、《典論》作者曹丕、才高八斗的曹植全都引用《文子》。若往前追溯,吳起、孫臏、商鞅、尉繚、慎子、荀子、韓非、呂不韋門客不是持續引用《文子》,就是更進一步對《文子》的多數內容進行改造後納入自己的著作之中(見〈老子與先秦諸子〉相關章節討論),試問:魏晉時代偽造之說如何成立?魏晉時代偽造之說是要多不讀書才能提出?

2018年4月28日 星期六

孔門弟子與孔子後裔徵引老子表

  道家與儒家在第一代創始人都還在的時候是最融洽的時候,其主要原因無非老聃當時已經名滿天下,手下眾多弟子個個才華出眾,如文子關尹子亢倉子、楊朱、孔子。而孔子也正因是老聃弟子,因此孔子門人怎麼可能不尊敬老師的老師呢?不僅如此,孔子的同門也是尊敬孔子的,譬如亢倉子就把孔子與閔損關於孝的言談收錄到自己的書中,文子也把老子與孔子的言談收到自己的書中,楊朱更直接認為孔子就是聖人。關於認孔子是聖人這件事,孔子弟子子夏也說過。資料引如下:

〈新序.雜事第五〉:

  魯哀公問子夏曰:「必學而後可以安國保民乎?」子夏曰:「不學而能安國保民者,未嘗聞也。」哀公曰:「然則五帝有師乎?」子夏曰:「有。臣聞黃帝學乎大真,顓頊學乎綠圖,帝嚳學乎赤松子,堯學乎尹壽,舜學乎務成跗,禹學乎西王國,湯學乎威子伯,文王學乎鉸時子斯,武王學乎郭叔,周公學乎太公,仲尼學乎老聃。此十一聖人,未遭此師,則功業不著乎天下,名號不傳乎千世。」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此之謂也。夫不學不明古道,而能安國者,未之有也。
〈列子.楊朱〉:

  楊朱曰:「天下之美歸之舜、禹、周、孔,天下之惡歸之桀、紂。然而舜耕於河陽,陶於雷澤,四體不得蹔安,口腹不得美厚;父母之所不愛,弟妹之所不親。行年三十,不告而娶。及受堯之禪,年已長,智已衰。商鈞不才,禪位於禹,戚戚然以至於死:此天人窮毒者也。鯀治水土,績用不就,殛諸羽山。禹纂業事讎,惟荒土功,子產不字,過門不入;身體偏枯,手足胼胝。及受舜禪,卑宮室,美紱冕,戚戚然以至於死:此天人之憂苦者也。武王既終,成王幼弱,周公攝天子之政。邵公不悅,四國流言。居東三年,誅兄放弟,僅免其身,戚戚然以至於死:此天人之危懼者也。孔子明帝王之道,應時君之聘,伐樹於宋,削迹於衛,窮於商周,圍於陳蔡,受屈於季氏,見辱於陽虎,戚戚然以至於死:此天民之遑遽者也。凡彼四聖者,生无一日之歡,死有萬世之名。名者,固非實之所取也。雖稱之弗知,雖賞之不知,與株塊无以異矣。桀藉累世之資,居南面之尊,智足以距群下,威足以震海內;恣耳目之所娛,窮意慮之所為,熙熙然以至於死:此天民之逸蕩者也。紂亦藉累世之資,居南面之尊;威无不行,志无不從;肆情於傾宮,縱欲於長夜;不以禮義自苦,熙熙然以至於誅:此天民之放縱者也。彼二凶也,生有從欲之歡,死被愚暴之名。實者固非名之所與也,雖毀之不知,雖稱之弗知,此與株塊奚以異矣。彼四聖雖美之所歸,苦以至終,同歸於死矣。彼二凶雖惡之所歸,樂以至終,亦同歸於死矣。

  老聃這一派與孔子這一派,何時開始交惡的呢?大概都是四五代弟子之後了,目前可考的就是從莊子開始,在列子(關尹子弟子)時仍然是稱讚的多,楊朱對孔子的稱讚便記載在《列子》之中。到了《莊子》反諷孔子的地方就多了非常多!而此時那種師承關係早已淡薄無味了!那麼從孔子開始對老聃的尊敬,除了以上的例子,又能從哪裡得到客觀的證據與支持呢?那無非就是孔子個人對老子五十幾次的徵引(主要是暗引,詳見《道德經論正》相關徵引表格與逐條分析說明),以及孔子第一代弟子(第一代以後弟子的文獻今日所見不多,譬如《公孫尼子》也只剩下局部文字。)、孔子直系後裔對老子的徵引,這些都能體現一個事實,就是當時(孔子在時)老聃在孔子弟子中的地位是崇高的,眾人也都熟悉記載其「語錄」的《文子》。如果按照《道德經論正》的相關統計,那麼整個從孔子發源的儒家,凡是留下了文獻、故事的,直到先秦結束,幾乎都能找到這些儒家徵引《老子》或《文子》中「老子曰」的案例!徵引不是瞎掰的思想線索,而是切切實實的文字比對,是絕對客觀的證據!以下是《道德經論正》中關於孔子第一代弟子與孔子後裔徵引老子的對照表。這些東西本應可以寫成論文,但即使個人論文寫得再好,都只有被封殺一途!因此不想浪費時間作這無意義的舉動。只有眾人開始認清考證需要邏輯推理、需要客觀證據的支持,那麼學界才可能有希望!至於道家與儒家關係的演變自然也是一個值得研究的課題,想要深入理解的讀者,可參考《道德經論正》一書。

孔子弟子
徵引片段
對應原文
子路
〈孔子家語.三恕〉:
  子曰:「由志之!吾告汝!奮於言者華,奮於行者伐。夫色智而有能者,小人也。故君子知之曰知,言之要也;不能曰不能,行之至也。言要則智,行至則仁。既仁且智,惡不足哉?
  子路問於孔子曰:「有人於此,披褐而懷玉,何如?」子曰:「國無道,隱之可也;國有道,則袞冕而執玉。」
〈老子.七十〉:
夫惟無知,是以不吾知也。知我者稀,則我貴矣。是以聖人被褐而懷玉。
〈孔子家語.在厄〉:
  楚昭王聘孔子,孔子往拜禮焉,路出于陳、蔡……子路慍,作色而對曰:「君子無所困。意者夫子未仁與?人之弗吾信也;意者夫子未智與?人之弗吾行也。且由也,昔者聞諸夫子:『為善者,天報之以福;為不善者,天報之以禍。』今夫子積德懷義,行之久矣,奚居之窮也?」
〈說苑.敬慎〉:
  老子曰:「得其所利,必慮其所害;樂其所成,必顧其所敗。人為善者,天報以福;人為不善者,天報以禍也。故曰: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戒之,慎之!君子不務,何以備之?夫上知天,則不失時;下知地,則不失財。日夜慎之,則無災害。」
子貢
〈論語.子張〉:
  子貢曰:「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
〈文子.上義〉:
  老子曰:屈者所以求申也,枉者所以求直也,屈寸申尺,小枉大直,君子為之,百川並流,不注海者不為谷,趨行殊方,不歸善者不為君子。善言貴乎可行,善行貴乎仁義。夫君子之過,猶日月之蝕,不害於明!
〈越絕書.內傳陳成恒〉:
  子貢曰:「不可。夫越之疆不下魯,而吳之疆不過齊,君以伐越而還,即齊也亦私魯矣。且夫伐小越而畏疆齊者不勇,見小利而忘大害者不智,兩者臣無為君取焉。且臣聞之:仁人不困厄,以廣其德;智者不棄時,以舉其功;王者不絕世,以立其義。
〈文子.微明〉:
  老子曰:相坐之法立,則百姓怨,減爵之令張,則功臣叛,故察於刀筆之跡者,不知治亂之本,習於行陣之事者,不知廟戰之權。聖人先福於重關之內,慮患於冥冥之外,愚者惑於小利而忘大害,故事有利於小而害於大,得於此而忘於彼。故仁莫大於愛人,智莫大於知人,愛人即無怨刑,知人即無亂政。
顏回
〈荀子.哀公〉:
  定公曰:「善,可得少進乎?」顏淵對曰:「臣聞之:鳥窮則啄,獸窮則攫,人窮則詐。自古及今,未有窮其下而能無危者也。
〈文子.下德〉:
  末世之法,高為量而罪不及也,重為任而罰不勝也,危為其難而誅不敢也,民困於三責,即飾智而詐上,犯邪而行危,雖峻法嚴刑,不能禁其姦。獸窮即觸,鳥窮即啄,人窮即詐,此之謂也。
〈莊子.大宗師〉:
  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謂坐忘?」
  顏回曰:「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謂坐忘。」
  仲尼曰:「同則無好也,化則無常也。而果其賢乎!丘也請從而後也。」
〈文子.上禮〉:
賢聖勃然而起,持以道德,輔以仁義,近者進其智,遠者懷其德,天下混而為一,子孫相代輔佐黜讒佞之端息未辯之說,除刻削之法,去煩苛之事,屏流言之跡,塞朋黨之門,消智能,循大常,隳枝體,黜聰明,大通混冥,萬物各復歸其根。夫聖人非能生時,時至而不失也,是以不得中絕。
〈韓詩外傳.卷七〉:
  顏淵曰:「願得小國而相之,主以道制,臣以德化,君臣同心,外內相應,列國諸侯莫不從義嚮風,壯者趨而進,老者扶而至,教行乎百姓,德施乎四蠻,莫不釋兵,輻輳乎四門,天下咸獲永寧,蝖飛蠕動,各樂其性,進賢使能,各任其事,於是君綏於上,臣和於下,垂拱無為,動作中道,從容得禮,言仁義者賞,言戰鬥者死,則由何進而救,賜何難之解。」
〈文子.道德〉:
  雖絕國殊俗,蜎飛蠕動,莫不親,無之而不通,無往而不遂,「故為天下貴。」

〈孔子家語.三恕〉:
  子路見於孔子。孔子曰:「智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路對曰:「智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愛己。」子曰:「可謂士矣。」子路出,子貢入。問亦如之,子貢對曰:「智者知人,仁者愛人。」子曰:「可謂士矣。」子貢出,顏回入。問亦如之,對曰:「智者自知,仁者自愛。」子曰:「可謂士君子矣。」
〈老子.三十三〉:
知人者智也,自知者明也。勝人者有力也,自勝者彊也。
〈老子.七十二〉:
是以聖人自知而不自見,自愛而不自貴。
〈文子.微明〉:
  老子曰:相坐之法立,則百姓怨,減爵之令張,則功臣叛,故察於刀筆之跡者,不知治亂之本,習於行陣之事者,不知廟戰之權。聖人先福於重關之內,慮患於冥冥之外,愚者惑於小利而忘大害,故事有利於小而害於大,得於此而忘於彼。故仁莫大於愛人,智莫大於知人。愛人即無怨刑,知人即無亂政。
〈韓詩外傳.卷九〉:
  子路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不善之。」子貢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則引之進退而已耳。」顏回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亦善之。」三子所持各異,問於夫子。夫子曰:「由之所持,蠻貊之言也;賜之所言,朋友之言也;回之所言,親屬之言也。」詩曰:「人之無良,我以為兄。」
〈老子.四十九〉: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得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得信矣。
子游
〈孔叢子.雜訓〉:
  子思曰:「然。子之問也,昔季孫問子游亦若子之言也。子游答曰:『以子產之仁愛,譬夫子,其猶浸水之與膏雨乎?』康子曰:『子產死,鄭人丈夫舍玞珮,婦女舍珠瑱,巷哭三月,竽瑟不作。夫子之死也,吾未聞魯人之若是也。奚故哉?』子游曰:『夫浸水之所及也則生,其所不及則死,故民皆知焉。膏雨之所生也廣莫大焉,民之受賜也普矣,莫識其由來者。「上德不德,是以無德。」』季孫曰:『善。』」縣子曰:「其然。」
〈老子.三十八〉: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
子夏
〈孔子家語.執轡〉子夏問孔子所引出的內容,孔子自稱與他從老聃身上聽到的相同。孔子在〈大戴禮記.易本命〉所說與子夏所問相近而內容更為豐富。相關內容許多可在〈文子.九守〉、〈文子.上禮〉的老子曰中找到。
〈文子.九守〉、〈文子.上禮〉。
曾子
〈論語.泰伯〉:
  曾子曰:「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
〈文子.九守.守樸〉:
  老子曰:所謂真人者,性合乎道也。故有而若無,實而若虛,治其內不治其外,明白太素,無為而復樸,體本抱神,以遊天地之根,芒然仿佯塵垢之外,逍遙乎無事之業,機械智巧,不載於心。
〈說苑.敬慎〉:
  曾子有疾,曾元抱首,曾華抱足,曾子曰:「吾無顏氏之才,何以告汝?雖無能,君子務益。夫華多實少者,天也;言多行少者,人也。夫飛鳥以山為卑,而層巢其巔;魚鱉以淵為淺,而穿穴其中;然所以得者餌也。君子苟能無以利害身,則辱安從至乎?官怠於宦成,病加於少愈,禍生於懈惰,孝衰於妻子察此四者,慎終如始。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文子.符言〉:
  老子曰:人有順逆之氣生於心:心治則氣順,心亂則氣逆。心之治亂在於道德,得道則心治,失道則心亂。心治則交讓,心亂則交爭。讓則有德,爭則生賊。有德則氣順,賊生則氣逆。氣順則自損以奉人,氣逆則損人以自奉。二氣者可道已而制也。天之道,其猶響之報聲也。德積則福生,禍積則怨生。宦敗於官茂,孝衰於妻子。患生於憂解,病甚於且瘉。故「慎終如始,則無敗事也。」
〈漢書.張馮汲鄭傳〉:
  黯褊心,不能無少望,見上,言曰:「陛下用群臣如積薪耳,後來者居上。」黯罷,上曰:「人果不可以無學,觀汲黯之言,日益甚矣。」〔師古曰:「言其鄙俚也。或曰,積薪之言出曾子,故云不可無學也。」
〈文子.上德〉:
  老子學於常樅,見舌而守柔,仰視屋樹,退而目川,觀影而知持後,故聖人曰無因循,常後而不先,譬若積薪燎,後者處上。
〈大戴禮記.曾子制言上〉:
  (曾子曰)富以苟,不如貧以譽;生以辱,不如死以榮。辱可避,避之而已矣;及其不可避也,君子視死若歸。父母之讎,不與同生;兄弟之讎,不與聚國,朋友之讎,不與聚鄉,族人之讎,不與聚鄰;良賈深藏若虛,君子有盛教如無。
〈史記.老子韓非列傳〉:
  孔子適周,將問禮於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與骨皆已朽矣,獨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時則駕,不得其時則蓬累而行。吾聞之:良賈深藏若虛,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驕氣與多欲,態色與淫志,是皆無益於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
宰予
〈孔叢子.記義〉:
  宰予對曰:「自臣侍從夫子以來,竊見其言不離道,動不違仁,貴義尚德,清素好儉;仕而有祿,不以為積;不合則去,退無吝心;妻不服綵,妾不衣帛,車器不彤,馬不食粟;道行則樂其治,不行則樂其身,此所以為夫子也。若夫觀目之靡麗,窈窕之淫音,夫子過之弗之視,遇之弗之聽也。故臣知夫子之無用此車也。」
〈文子.精誠〉:
  老子曰:子之死父,臣之死君,非出以求名也,恩心藏於中而不違其難也。君子之憯怛非正為也,自中出者也,亦察其所行,聖人不慚於影,君子慎其獨也,舍近期遠,塞矣。故聖人在上則民樂其治,在下則民慕其意,志不忘乎欲利人也。
子思
〈孔叢子.抗志〉:
  齊王謂子思曰:「今天下擾擾,諸侯無伯,吾國大人眾,圖帝何如?」子思曰:「不可也。君不能去君貪利之心。」王曰:「何害?」子思曰:「夫水之性清而土壤汩之,人之性安而嗜慾亂之。故能有天下者,必無以天下為者也;能有名譽者,必無以名譽為者也。達此,則其利心外矣。」
〈文子.道原〉:
  老子曰:……水之性欲清,沙石穢之;人之性欲平,嗜欲害之,唯聖人能遺物反己。是故聖人不以智役物,不以欲滑和,其為樂不忻忻,其於憂不惋惋,是以高而不危,安而不傾。
〈文子.上德〉:
  日月欲明,濁雲蓋之;河水欲清,沙土穢之;叢蘭欲脩,秋風敗之;人性欲平,嗜欲害之。蒙塵而欲無眯,不可得絜。
〈文子.守真〉:
  老子曰:夫所謂聖人者,適情而已,量腹而食,度形而衣,節乎己而,貪汙之心無由生也,故能有天下者,必無以天下為也;能有名譽者,必不以越行求之。誠達性命之情,仁義因附。
〈孔叢子.抗志〉:
  費子陽謂子思曰:「吾念周室將滅,泣涕不可禁也。」子思曰:「然。此亦子之善意也。夫能以智知可知,而不能以智知未可知,危之道也。今以一人之身憂世之不治而泣涕不禁,是憂河水之濁而泣清之也。其為無益莫大焉。故微子去殷,紀季之齊,良知時也。唯能不憂世之亂而患身之不治者,可與言道矣。」
〈文子.符言〉:
  老子曰:古之存己者,樂德而忘賤,故名不動志,樂道而忘貧,故利不動心,是以謙而能樂,靜而能澹。以數筭之壽,憂天下之亂,猶憂河水之涸,泣而益之也,故不憂天下之亂,而樂其身治者,可與言道矣。
〈文子.上德〉:
  老子曰:鳴鐸以聲自毀,膏燭以明自煎,虎豹之文來射,猿狖之捷來格,故勇武以強梁死,辯士以智能困。能以智而知,不能以智不知,如勇於一能,察於一辭,可與曲說,不可與廣應。
〈禮記.中庸〉:
  見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說。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隊;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故曰配天
〈文子.自然〉:
  老子曰: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之所照,形殊性異,各有所安,樂所以為樂者,乃所以為悲也,安所以為安者,乃所以為危也。
〈禮記.中庸〉: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
〈文子.精誠〉:
  老子曰:子之死父,臣之死君,非出以求名也,恩心藏於中而不違其難也。君子之憯怛非正為也,自中出者也,亦察其所行,聖人不慚於影,君子慎其獨也,舍近期遠,塞矣。故聖人在上則民樂其治,在下則民慕其意,志不忘乎欲利人也。
〈意林.子思子七卷〉:
  慈父能食子,不能使知味;聖人能悅人,不能使人必悅。
  國有道,以義率(衛)身;無道,以身率(衛)義。荀息是也。
〈文子.符言〉:
  老子曰:生所假也,死所歸也,故世治即以義衛身,世亂即以身衛義,死之日,行之終也,故君子慎一用之而已矣。
東漢徐幹〈中論.貴驗〉:
  子思曰:「同言而信,信在言前也;同令而化,化在令外也。
〈後漢書.宣張二王杜郭吳承鄭趙列傳〉:
  語曰:「同言而信,則信在言前;同令而行,則誠在令外。」〔李賢註曰:「……此皆〈子思子.累德〉篇之言,故稱『語曰』。」〕
〈文子.精誠〉:
  老子曰:心之精者,可以神化,而不可說道。聖人不降席而匡天下,情甚於梟呼,故同言而信,信在言前也;同令而行,誠在令外也。聖人在上,民化如神,情以先之,動於上不應於下者,情令殊也。
孔穿
〈孔叢子.儒服〉:
  子高曰:「君之言是也。夫以周公之聖、兄弟相知之審、而近失於管、蔡。明人難知也。臣與乂相見,觀其材志,察其所履,齊國之士弗能過也。《尚書》曰:『知人則哲,惟帝難之。』穿何慚焉?且曹子為魯三與齊戰,三敗失地,然後以勇敢之節,奮三尺之劍,要桓公、管仲於盟壇,卒收其所喪。夫君子之敗,如日月之蝕。人各有能,乂庸可棄乎?今燕以詐敗破乂,是乂不能於詐也。臣之稱乂,稱其武勇才藝,不稱其有詐也。乂雖敗,臣固未失其所稱焉。」齊君辭屈,而不黜司馬乂。
〈文子.上義〉:
  老子曰:屈者所以求申也,枉者所以求直也。屈寸申尺,小枉大直,君子為之。百川並流,不注海者不為谷;趨行殊方,不歸善者不為君子。善言貴乎可行,善行貴乎仁義。夫君子之過,猶日月之蝕,不害於明。故智者不妄為,勇者不妄殺。擇是而為之,計禮而行之。故事成而功足恃也,身立而名足稱也。雖有智能,必以仁義為本而後立。智能並行,聖人以仁義為準繩,中繩者謂之君子,不中繩者謂之小人。君子雖死亡,其名不滅;小人雖得勢,其罪不除。
孔謙
〈孔叢子.執節〉:
新垣固謂子順曰:「賢者所在,必興化致治。今子相衛,未聞異政而即自退。其有志不得乎?何去之速也?」答曰:「以無異政,所以自退也,且死病無良醫。今秦有吞食天下之心,以義事之,固不獲安。救亡不暇,何化之興?昔伊摯在夏,呂望在商,而二國不理。豈伊、呂之不欲哉?勢不可也。
〈文子.上德〉:
舌之與齒,孰先弊焉?繩之與矢,孰先直焉?使影曲者形也,使響濁者聲也。與死同病者,難為良醫;與亡國同道者,不可為忠謀。
〈孫子兵法.用間〉:
  殷之興也,伊摯在夏;周之興也,呂牙在殷。唯明主賢將,能以上智為間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軍所恃而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