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5日 星期六

道德經論正系列文章:吞舟之魚,不游枝流;鴻鵠高飛,不集汙池。

  今天分享的這一段取自《道德經論正》分冊《老子與先秦諸子下》,如此這一冊已經分享了三篇相關考證,分別是「紂為象箸而箕子怖」(揭露早期版本作「怖」,後期版本衍生出「唏」,最後又創造式衍生出以「嘆」構句的排比句,此句後來被以《淮南子》校《文子》者因不明動機而加入文本之中。類似這種版本的錯字所留下的軌跡,本書已得到非常多的案例。)、「治三畝」以及本篇「吞舟之魚」。本篇所追索到的脈絡,依然體現出晚出譬喻的許多特徵,包含吸收了前期的所有「作者可見的、已知的」相關譬喻(如《呂氏春秋》、《淮南子》、《金樓子》、《劉子》、《抱朴子》、《長短經》等都是此類書籍。),對前期的譬喻作一些融合改造,或者把抽象化的詞彙具體化(典範置入的嘗試),對先秦單字詞彙進行繁化增飾等。當然,原始資料足供探勘、思考、推論的地方尚多,個人因時間不多,且本書主要目的在於藉由眾多面向考證老子其人其書的真實性,因此採用羅列完整資料的方式,進行討論,那些未曾留意或未曾有時間發揮的議題,就留給其他讀者去發掘了。
  之所以今篇分享這篇完全是因為看到北大校長在演講時把「鴻鵠」講成「鴻浩」的新聞而來,「浩」與簡體「鹄」形更相近,簡體較繁體不利於視覺辨識,是一直以來的詬病,簡體眾多歸併字對古籍帶來的困擾又更多。不過這些都是題外話了。


吞舟之魚

  楊朱所引出處不明,而兩種版本已有頗大的差異。一句「夫吞舟之魚不遊淵,鴻鵠高飛不就汙池」由於出處不明,轉引數次之後,其演變軌跡雖然仍保有些微線索,卻已經換了一副面孔!這樣巨大的差異,顯然只能用類似口語流傳的原因來加以解釋了!孟子雖然批評楊朱,孟子的「吞舟之魚,不居潛澤;度量之士,不居汙世。」卻又是從楊朱的譬喻改造而來!牟融「騏驥不處苑囿之中,吞舟之魚不遊數仞之溪。」則為創造兼改造式引用。至此,楊朱的「鴻鵠」、孟子的「度量之士」也已經變為「騏驥」了!
  〈金樓子.立言下〉:「夫吞舟之魚不游清流,鴻鵠高飛不就茂林。何則?其志極遠。」改造自楊朱所引之:「吞舟之魚,不游枝流;鴻鵠高飛,不集汙池。」其中〈列子.楊朱〉作「枝流、汙池」、〈說苑.政理〉則為「淵、汙池」,到了〈金樓子.立言下〉已經變為「清流、茂林」了!至於後出的〈金樓子.立言下〉,其精確性已經完全喪失!「茂林」與「汙池」更是毫不相關的譬喻物了!從楊朱「吞舟之魚,不游枝流;鴻鵠高飛,不集汙池。」到孟子「吞舟之魚不居潛澤,度量之士不居汙世。」或「吞舟之魚不居潛澤,度量之士不居汙世。」其「汙池」演變為「汙世」,至〈韓詩外傳.卷五〉:「傳曰:驕溢之君寡忠,口惠之人鮮信。故盈把之木無合拱之枝,榮澤之水無吞舟之魚。」其所引「傳曰」改「潛澤」為「榮澤」改「鴻鵠高飛,不集汙池」為「盈把之木無合拱之枝」,以致於到了〈淮南子.繆稱〉又改為:「交拱之木,無把之枝;尋常之溝,無吞舟之魚。」改「榮澤」為「尋常之溝」、改「盈把之木無合拱之枝」為「交拱之木,無把之枝」,處處可見原始譬喻在歷代的演變與改動痕跡。由於《韓詩外傳》、《淮南子》兩書成書時間極為相近,但〈韓詩外傳.卷五〉引「傳曰」,表明引自前人,因此可以判定〈淮南子.繆稱〉是對前者所引來源的修改,或者是針對更早期來源的修改!綜合以上引文,可以判定〈說苑.政理〉可能保留了〈列子.楊朱〉的原始形式,因「淵、汙池」、「淵」可變化為「潛澤、支流」、繼而「支流」又變為「清流」。
  至於與趙簡子對談之舟人古乘:「鴻鵠高飛遠翔,其所恃者六翮也。」與晉平公對談的船人盍胥:「夫鴻鵠一舉千里,所恃者,六翮爾。」或是一事兩傳,但兩隊人馬其實正是同時代之人,至於與魯君對談的機氾:「鴻鵠飛沖天,豈不高哉?矰繳尚得而加之;虎豹為猛,人尚食其肉、席其皮。」其時間與趙簡子、晉平公相近,而都用到了「鴻鵠、飛」的形象比喻。機氾的這句話到了〈淮南子.兵略〉又被改為:「是故,為麋鹿者,則可以罝罘設也;為魚鱉者,則可以網罟取也;為鴻鵠者,則可以矰繳加也;唯無形者,無可奈也。」而明顯劉安的改造參考了孔子對老聃的評價:「鳥,吾知其能飛;魚,吾知其能游;獸,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為罔,游者可以為綸,飛者可以為矰。至於龍,吾不能知其乘風雲而上天。吾今日見老子,其猶龍邪!」孔子抽象的「走者、游者、飛者」被劉安具體化為「麋鹿、魚鱉、鴻鵠」,「罔、綸、矰」都被繁化為「罝罘、網罟、矰繳」。具體化、繁化等修飾痕跡甚為明顯!


〈列子.楊朱〉:
  楊朱見梁王,言治天下如運諸掌。梁王曰:「先生有一妻一妾,而不能治;三畝之園,而不能芸,而言治天下如運諸掌,何也?」對曰:「君見其牧羊者乎?百羊而群,使五尺童子荷箠而隨之,欲東而東,欲西而西。使堯牽一羊,舜荷箠而隨之,則不能前矣。且臣聞之:吞舟之魚,不游枝流;鴻鵠高飛,不集汙池。何則?其極遠也。黃鐘大呂,不可從煩奏之舞,何則?其音䟽也。將治大者不治細,成大功者不成小,此之謂矣。」
〈說苑.政理〉:
  楊朱見梁王,言治天下如運諸掌然,梁王曰:「先生有一妻一妾不能治,三畝之園不能芸,言治天下如運諸手掌何以?」楊朱曰:「臣有之,君不見夫羊乎,百羊而群,使五尺童子荷杖而隨之,欲東而東,欲西而西;君且使堯牽一羊,舜荷杖而隨之,則亂之始也。臣聞之:夫吞舟之魚不遊淵,鴻鵠高飛不就汙池,何則?其志極遠也。黃鐘大呂,不可從繁奏之舞,何則?其音疏也。將治大者不治小,成大功者不小苛,此之謂也。」
〈韓詩外傳.卷六〉:
  孟子說齊宣王而不說。淳于髡侍,孟子曰:「今日說公之君,公之君不說,意者、其未知善之為善乎?」淳于髡曰:「夫子亦誠無善耳。昔者瓠巴鼓瑟,而潛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魚馬猶知善之為善,而況君人者也。」孟子曰:「夫雷電之起也,破竹折木,震驚天下,而不能使聾者卒有聞;日月之明,遍照天下,而不能使盲者卒有見。今公之君若此也。」淳于髡曰:「不然。昔者,揖封生高商,齊人好歌;杞梁之妻悲哭,而人稱詠。夫聲無細而不聞,行無隱而不形。夫子苟賢,居魯而魯國之削,何也?」孟子曰:「不用賢,削何有也!吞舟之魚,不居潛澤;度量之士,不居汙世。夫蓻、冬至必彫,吾亦時矣。《詩》曰:『不自我先,不自我後。』非遭彫世者歟!」
〈慎子.外篇〉:
  孟子輿說齊宣王而不說,謂慎子曰:「今日說公之君,公之君不說(悅)。意(臆)者,其未知善之為善乎?」慎子曰:「昔者匏巴鼓瑟,而潛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魚、馬猶知善之為善,而況君人者也。」孟子輿曰:「夫電,雷之起也。破竹折木,震驚天下,而不能使聾者卒有聞。日月之明,徧照天下,而不能使盲者卒有見。今公之君若此也。」慎子曰:「夫聲無細而不聞,行無隱而不形。夫子茍(苟)賢,居魯而魯國之削,何也?」孟子輿曰:「不用賢,削何有也。吞舟之魚,不居潛澤;度量之士,不居汙世。夫蓺,冬至必彫,吾亦時矣。《詩》曰:『不自我先,不自我後。』非遭彫世者歟?」
〈韓詩外傳.卷五〉:
  傳曰:驕溢之君寡忠,口惠之人鮮信。故盈把之木無合拱之枝,榮澤之水無吞舟之魚,根淺則枝葉短,本絕則枝葉枯。《詩》曰:「枝葉未有害,本實先撥。」禍福自己出也。
〈淮南子.繆稱〉:
  察一曲者,不可與言化;審一時者,不可與言大。日不知夜,月不知晝,日月為明而弗能兼也,唯天地能函之。能包天地,曰唯無形者也。驕溢之君無忠臣,口慧之人無必信。交拱之木,無把之枝;尋常之溝,無吞舟之魚。根淺則末短,本傷則枝枯。福生於無為,患生於多欲,害生於弗備,穢生於弗耨。聖人為善若恐不及,備禍若恐不免。蒙塵而欲毋眯,涉水而欲無濡,不可得也。是故知己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福由己發,禍由己生。
〈史記.屈原賈生列傳〉:
  賈生既辭往行,聞長沙卑溼,自以壽不得長,又以適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為賦以弔屈原。其辭曰:……彼尋常之汙瀆兮,豈能容吞舟之魚!橫江湖之鱣鱏兮,固將制於蟻螻。
〈弘明集.牟子理惑論〉:
  問曰:夫至實不華,至辭不飾。言約而至者麗,事寡而達者明。故珠玉少而貴,瓦礫多而賤。聖人制七經之本,不過三萬言眾事備焉。今佛經卷以萬計,言以億數,非一人力所能堪也。僕以為煩而不要矣。
  牟子曰:江海所以異於行潦者,以其深廣也。五岳所以別於丘陵者,以其高大也。若高不絕山阜,跛羊凌其顛。深不絕涓流,孺子浴其淵。騏驥不處苑囿之中,吞舟之魚不遊數仞之溪。剖三寸之蚌,求明月之珠。探枳棘之巢,求鳳皇之雛。必難獲也。何者?小不能容大也。佛經前說億載之事,却道萬世之要。太素未起,太始未生。乾坤肇興,其微不可握,其纖不可入。佛悉彌綸其廣大之外,剖折其窈妙之內,靡不紀之。故其經卷以萬計,言以億數。多多益具,眾眾益富。何不要之有?雖非一人所堪,譬若臨河飲水,飽而自足。焉知其餘哉?
〈金樓子.立言下〉:
  夫吞舟之魚不游清流,鴻鵠高飛不就茂林。何則?其志極遠。牛刀割雞,矛戟采葵,甚非謂也。
〈說苑.尊賢〉:
  趙簡子游於河而樂之,歎曰:「安得賢士而與處焉!」舟人古乘跪而對曰:「夫珠玉無足,去此數千里而所以能來者,人好之也;今士有足而不來者,此是吾君不好之乎!」趙簡子曰:「吾門左右客千人,朝食不足,暮收市征,暮食不足,朝收市征,吾尚可謂不好士乎?」舟人古乘對曰:「鴻鵠高飛遠翔,其所恃者六翮也背上之毛,腹下之毳,無尺寸之數,去之滿把,飛不能為之益卑;益之滿把,飛不能為之益高。不知門下左右客千人者,有六翮之用乎?將盡毛毳也。」
〈韓詩外傳.卷六〉:
  晉平公游於河而樂,曰:「安得賢士,與之樂此也!」船人盍胥跪而對曰:「主君亦不好士耳!夫珠出於江海,玉出於崑山,無足而至者,猶主君之好也。士有足而不至者,蓋主君無好士之意耳,無患乎無士也。」平公曰:「吾食客門左千人,門右千人;朝食不足,夕收市賦;暮食不足,朝收市賦。吾可謂不好士乎?」盍胥對曰:「夫鴻鵠一舉千里,所恃者,六翮爾;背上之毛,腹下之毳,益一把,飛不為加高,損一把,飛不為加下。今君之食客,門左門右各千人,亦有六翮其中矣,將皆背上之毛,腹下之毳耶!」《詩》曰:「謀夫孔多,是用不集。」
〈史記.老子韓非列傳〉:
  孔子適周,將問禮於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與骨皆已朽矣,獨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時則駕,不得其時則蓬累而行。吾聞之,良賈深藏若虛,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驕氣與多欲,態色與淫志,是皆無益於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孔子去,謂弟子曰:「鳥,吾知其能飛;魚,吾知其能游;獸,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為罔,游者可以為綸,飛者可以為矰。至於龍,吾不能知其乘風雲而上天。吾今日見老子,其猶龍邪!
〈說苑.敬慎〉:
  魯有恭士,名曰機氾,行年七十,其恭益甚,冬日行陰,夏日行陽,市次不敢不行參,行必隨,坐必危,一食之間,三起不羞,見衣裘褐之士則為之禮,魯君問曰:「機子年甚長矣,不可釋恭乎?」機氾對曰:「君子好恭以成其名,小人學恭以除其刑,對君之坐,豈不安哉?尚有差跌;一食之上,豈不美哉?尚有哽噎;今若氾所謂幸者也,固未能自必。鴻鵠飛沖天,豈不高哉?矰繳尚得而加之;虎豹為猛,人尚食其肉、席其皮。譽人者少,惡人者多,行年七十,常恐斧質之加於氾者,何釋恭為?」
〈淮南子.兵略〉:
  是故,為麋鹿者,則可以罝罘設也;為魚鱉者,則可以網罟取也;為鴻鵠者,則可以矰繳加也;唯無形者,無可奈也。是故聖人藏于無原,故其情不可得而觀;運于無形,故其陳不可得而經。無法無儀,來而為之宜;無名無狀,變而為之象。
〈漢書.張陳王周傳〉:
  四人為壽已畢,趨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視曰:「我欲易之,彼四人為之輔,羽翼已成,難動矣。呂氏真乃主矣。」戚夫人泣涕,上曰:「為我楚舞,吾為若楚歌。」歌曰:「鴻鵠高飛,一舉千里。羽翼以就,橫絕四海。橫絕四海,又可奈何!雖有矰繳,尚安所施!」歌數闋,戚夫人歔欷流涕,上起去,罷酒。竟不易太子者,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
〈素書.安禮章〉:

  地薄者大物不產,水淺者大魚不遊,樹禿者大禽不棲,林踈者大獸不居

2018年5月3日 星期四

道德經論正系列文章:「特稱」與「泛稱」的轉換

  今天分享的這一段取自《道德經論正》分冊《考證概論》,怎麼考證一本書的年代,歷來是沒有可資參考的著作的。(梁啟超等那些不符合科學、邏輯的謬論就別提了)因此個人初步總結了個人考證《孫子兵法》(《孫子兵法論正》,標誌著孫子公案的徹底解決。孫子為春秋末年孫武所著,已無可動搖!)、《老子》(《道德經論正》,標誌著老子公案、文子公案等等公案的徹底解決。)所用的方法,以及所遭遇的問題與解法,還有所發現的規律做一些整理。一本三百多萬字的書,只花了一年多就寫成,疏漏之處,恐怕難免。不過日後若有讀者想要從事考證,這本書還是必備的參考書。至於以後是否有機會深化這一冊,那就留給未來來決定吧!
  在這本書裡,我揭露了很多文本演變的規則,以及可資用來佐證一本書成書年代的證據類型。以下這張表只是從《道德經論正》中所發現的眾多案例中簡單的抽出的表格,我未加入表中的還有不少。與以下談到的「特稱」向「泛稱」轉換的案例完全相反的是「泛稱」向「特稱」轉換的案例。只是兩種案例發生在不同的文體上面,前者發生於「敘事」中的非焦點人事物,後者發生於「譬喻」中的焦點人事物。前者被個人稱為「細節遺失」現象,後者被個人稱為「典範置入」(未有典範而置入典範)、「典範轉移」(新典範取代舊典範,或隨著古籍的遺失,有些舊典範會重回人們的視野。)、「典範累增」(在原有典範下,新增新典範,而不刪除舊典範。)現象。這些理論,都記載在這一冊,主要都是用來考證一本書的年代用的。這一冊也講一些局限於春秋戰國的知識與常識問題,但相信讀者能自行類推於其他朝代。以《列子》一書公案而論,結合這些資料,以及歷來的引文線索、時代用詞特色(與同時代的人做比較)等等資料,列子公案便宣告結束了。(列子早於莊子)以下為〈語言、文字、概念的演變軌跡〉一小節的節錄:


  「特稱」被「泛稱」替換。這通常發生於不含有典範人物、事件的故事、句子中的針對該人物、事件的細節描述。因為該人物、事件的發生當時,記錄者能明確知道事情的經過與參與的人物,記錄者加以表明,也是一種增加可信度的作法。可是當這些故事成為眾人皆知的事情時,許多當時被記錄下來的細節,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多數重述這個故事或句子的作者只是想要使用此故事或句子的意念,而且如果是口語引用,更可能把相關細節輕易遺失。因此,雖然「特稱」與「泛稱」的互換都存在於原典與引書之中,但仍然具備判定時代先後的價值。其根據便是在此故事所提人事物是否具有典範作用?此故事被引用時是否口語引用?譬如「楚恭王」掉弓事件,公孫龍口語爭辯引用時重點在於孔子對此事的評論,而不在於是哪一個楚王掉了弓,於是只點出了「楚王」掉的弓,到了〈呂氏春秋.貴公〉再次提到這個故事時,其重點在於表達「公」的思想,誰掉的弓不重要,甚至誰撿的弓也不重要了。於是「楚王」直接被泛化為「楚人」。「楚人」包含了「楚王」,「楚王」包含了「楚恭王」。在長達三百年左右的三次引用中,「具體稱謂」(特稱)被「抽象稱謂」(泛稱)取代。細節已經遺失!因為這些細節已經無關緊要了!〈呂氏春秋.必己〉引牛缺事件,即便把「趙君」(列子時,趙國尚未稱王)泛化為「萬乘之主」,這「萬乘之主」仍然是先秦時代的特色用詞,而〈淮南子.人閒〉再次泛化為「王」,徹底的把這具有時代特徵的詞彙給拋棄了。而這些線索正正恰好佐證了《列子》的早出。至於此例的相關討論,請見本書相關章節,不贅。
  本書中斬獲的一些例子如下:
表格 38「特稱」向「泛稱」轉換軌跡表
起源
「特稱」向「泛稱」轉換軌跡:細節遺失
孔子
〈孔子家語.好生〉「楚恭王」→
〈孔叢子.公孫龍〉(公孫龍稱)「楚王」→
〈呂氏春秋.貴公〉「楚人」(荊人)。
列子
〈列子.黃帝〉「宋有狙公者」→
〈莊子.齊物論〉「狙公」。
列子
〈列子.黃帝〉「紀渻子為周宣王養鬭鷄」、「周宣王」→
〈莊子.達生〉「紀渻子為王養鬥雞」、「王」。
列子
〈列子.說符〉「牛缺者,上地之大儒也,下之邯鄲,遇盜於耦沙之中」、「往見趙君」(趙君)、「耦沙之中」→
〈呂氏春秋.必己〉「牛缺居上地大儒也,下之邯鄲,遇盜於耦沙之中」、「此必愬我於萬乘之主」(萬乘之主)、「耦沙之中」→
〈淮南子.人閒〉「秦牛缺徑於山中,而遇盜」、「以此而見王者」(王)、「山中」。

2018年5月2日 星期三

道德經論正系列文章:堯為匹夫,不能使其鄰家

  今天分享的這一段取自《道德經論正》分冊《老子與先秦諸子下》,這一冊主要從老子所用譬喻的演進脈絡來探討老子的影響力。由於是初次嘗試,因此很多章節的內容雖然驚人,但遠還達不到讓自己滿意的地步。日後若有機會,可能會結合符號學、詮釋學、修辭學、心理學等內涵重新改寫此冊,獨立發行。不過我想這是太過遙遠的事情了!
  這一分冊終將改寫整個中國文學史、修辭學史,以及修辭理論。目前的章節數目大概190則,也就是說這一冊有190則譬喻演進脈絡的探討,以老子為主,旁及老子弟子文子、孔子、關尹子、亢倉子、楊朱,以及春秋末年諸子孫子、程本、鄧析、墨子,以及從這些人發端的譬喻的演進脈絡的探討。包含同時期人所共同使用的譬喻元素(也就是這時期以後的人已經不用了)的相關探討。目前的寫法主要結合了訓詁學、文字學、版本學的概念,探索一個譬喻在歷代文人的運用過程中所可能發生的任何變異,以及變異的形成的原因(包含引用了與今本有文字差異的早期版本)
  由於譬喻牽涉到喻體、喻依等等元素,加上後來者對原典原型譬喻的「典範置入」與「模仿、改造」(請參閱分冊《考證概論》),因此是除引文線索之外,唯一可以提供一本書成書時間的考靠與客觀證據的來源。
  從這些演變脈絡中,我們更能充分體會各家各派對老聃思想的吸收與改造,自然也是從事思想史研究者所不能不讀的一冊。以以下這一則「治三畝」而論,就牽涉到法家對老聃思想的化用,全部190則探討中還有非常多的例子,可以用來幫助先秦思想史的重建,對思想史有興趣的讀者,千萬記得把握「先機」!


治三畝

  老子「任一人之材,難以至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畝。」本來極易明瞭,「三畝」即「三畝之田」。〈列子.楊朱〉記載楊朱見梁王(梁君),梁王諷刺楊朱的話:「先生有一妻一妾,而不能治;三畝之園,而不能芸,而言治天下如運諸掌,何也?」顯然梁王用來諷刺的譬喻正脫胎於楊朱的老師老聃。而「三畝之園,而不能芸」也依然保留了「三畝之田」這個最原始的指向。在脫離了原始譬喻的創造語境之後,〈淮南子.原道〉已經衍為:「故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畝之宅也。」本是「三畝之田」因為後繼者不明而誤增「之宅」於「三畝」之後,實已喪失精確性與客觀性了!
  至於〈慎子.威德〉:「堯為匹夫,不能使其鄰家。至南面而王,則令行禁止。由此觀之,賢不足以服不肖,而勢位足以屈賢矣。」韓非襲此而改造式引用為:「堯為匹夫不能治三人,而桀為天子能亂天下,吾以此知勢位之足恃,而賢智之不足慕也。」並有另一個相關的譬喻:「桀為天子,能制天下,非賢也,勢重也;堯為匹夫,不能正三家,非不肖也,位卑也。」、「堯、舜戶說而人辯之,不能治三家。」本是「不能使其鄰家」,改為「不能治三人」以及「不能正三家」、「不能治三家」,明顯都脫胎於老聃:「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畝。」並且顯然是〈淮南子.原道〉:「不足以治三畝之宅也。」的前身!
  客觀而論,後起譬喻顯然都不如原始譬喻來得精當!〈淮南子.主術〉引韓非又做了改造而稱:「堯為匹夫,不能仁化一里;桀在上位,令行禁止。由此觀之,賢不足以為治,而勢可以易俗明矣。」,其「不能仁化一里」顯然已經韻味全失!〈淮南子.俶真〉:「舜之耕陶也,不能利其里;南面王,則德施乎四海。」則將「堯」的譬喻改為「舜」的歷史,而仍用為譬喻。「不能利其里」、「不能仁化一里」極為近似,「令行禁止」與「德施乎四海」屬於反面論述!依照《淮南子》引書慣例,當出自不同古籍對老子此譬喻的改造!而查《尸子》正有:「舜之方陶,不能利其巷也,及南面而君天下,蠻夷皆被其福。」之說,劉安改尸佼之「利其巷」為「利其里」,「南面而君天下」為「南面王」,「蠻夷皆被其福」為「德施乎四海」。意思雖近,風格迥異。且尸佼在商鞅死後逃離秦國,此後各國才陸續稱「王」。因此尸佼用「南面而君天下」符合其時代氛圍,而劉安之時「王」已非常普遍,因此改為「南面王」也符合其時代氛圍。總結而論,劉安綜合改造之跡已無可疑!而尸佼則成為第一個把「堯」改為「舜」的作者。此後韓非便有綜合之說,〈韓非子.難勢〉:「堯、舜戶說而人辯之,不能治三家。」,此句在〈淮南子.原道〉又被改為:「使舜無其志,雖口辯而戶說之,不能化一人。」,至於〈淮南子.原道〉:「昔舜耕於曆山,期年而田者爭處墝埆,以封壤肥饒相讓;釣於河濱,期年而漁者爭處湍瀨,以曲隈深潭相予。」相關的事例也為〈鹽鐵論.貧富〉所用,兩相比對,可知桓寬以「屠牛於朝歌」為例與「舜耕歷山」相對,當起於「釣於河濱」之聯想。依據〈墨子.尚賢下〉:「昔者舜耕於歷山,陶於河瀕,漁於雷澤,灰於常陽。」、〈列子.楊朱〉楊朱「然而舜耕於河陽,陶於雷澤」以及〈說苑.雜言〉孔子「故舜耕歷山而逃於河畔」的說法可知:「釣於河濱」依然是指舜的事蹟。
  至於桓寬:「故舜耕歷山,恩不及州里;太公屠牛於朝歌,利不及妻子。及其見用,恩流八荒,德溢四海。」其中原始的「不能仁化一里」又演變成「恩不及州里」,「堯」等被改為「舜、太公」。「恩不及州里、德溢四海」的對照與〈淮南子.俶真〉同,可視為是桓寬對劉安所引古籍文字的改造(非改造自劉安之《淮南子》,而是指劉安所引之書。)若以「演變」視之,則劉安自然是引自他書。而牟融則又引自桓寬。
  從以上的討論可見,梁君對楊朱的說法還保留了原始形式,符合楊朱的時代特徵。本來不能治理的是三畝廣的田地,後來到了戰國慎子時已經改成了「鄰家」,而韓非時又因此改為「三家、三人」,「三」被保留了,但「畝」已經主要換成了「家」。本來是一個治理自己田地的問題,變成了管鄰居、管人的譬喻。而這一種改換其實也符合慎子、韓非等重法的思想。因為沒有公權力,自然管不了鄰家、鄰人!但「三人」不一定必是「三個鄰人」,若是自己的三個家人,那麼這樣的一句話就不免又多了點諷刺的意味了!因此這樣的譬喻又顯然已經喪失精確性了!若學疑古派倒因為果,反過來說,則「鄰家、三家、三人」都難以轉變成「三畝」。且〈文子.上德〉:「山有猛獸,林木為之不斬;園有螫蟲,葵蓼為之不採;國有賢臣,折衝千里。」本有用林園種植之植物為譬喻的例子。因此可說,「三畝」的譬喻是符合老子自身譬喻特色的!
  本來慎子時,剛剛對老子的譬喻進行典範增入,於是還是「堯」一個聖王在唱獨角戲,到了韓非時,創造了對照組,把「桀」放了進來與「堯」配對,增加了對比,也增強了感受!同時也開創了「堯、舜」的正正配對!「舜」被引了進來!本來韓非的是「堯、桀」的正反對照,到了劉安前又演變出正、正對照,同時「舜」逐漸取代了「堯」用自己的歷史唱起獨角戲來!而正正對照也變成了「舜、太公」的對照,因為堯的歷史太少,而太公的歷史多了許多!
  此句一直演變到後漢魏朗,作:「堯入百仞之溪,則不照三里,非朦暗,位卑勢下故也。桀、紂昇百丈之陵,能見四海,非照明,位高勢尊故也。」魏朗約死於漢靈帝建靈二年當169年。與原始句式已經判若兩物,但仍保留其架構,保留了「三」這個數字。
  於是從老子的原型歷經數百年各文人的改造、增飾,與原作已經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文子.下德〉:
  老子曰: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能強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未有得己而失人者也,未有失己而得人者也。故為治之本,務在安人,安人之本,在於足用,足用之本,在於不奪時,不奪時之本,在於省事,省事之本,在於節用,節用之本,在於去驕,去驕之本,在於虛無,故知生之情者,不務生之所無以為,知命之情者,不憂命之所無奈何。目悅五色,口惟滋味,耳淫五聲,七竅交爭,以害一性,日引邪欲竭其天和,身且不能治,奈治天下何?所謂得天下者,非謂其履勢位,稱尊號,言其運天下心,得天下力也,有南面之名,無一人之譽,此失天下也。故桀紂不為王,湯武不為放。故天下得道,守在四夷,天下失道,守在諸侯,諸侯得道,守在四境,諸侯失道,守在左右。故曰無恃其不吾奪也,恃吾不可奪也,行可奪之道,而非篡弒之行,無益於持天下矣。
〈文子.道原〉:
  老子曰:機械之心藏於中,即純白之不粹。神德不全於身者,不知何遠之能壞(懷)?欲害之心忘乎中者,即飢虎可尾(蹍)也,而況於人乎?體道者,佚而不窮;任數者,勞而無功。夫法刻刑誅者,非帝王之業也;箠策繁用者,非致遠之御也。好憎繁多,禍乃相隨。故先王之法,非所作也,所因也;其禁誅,非所為也,所守也。故能因即大,作即細;能守則固,為即敗。夫任耳目以聽視者,勞心而不明;以智慮為治者,苦心而無功。任一人之材,難以至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畝。循道理之數,因天地自然,即六合不足均也。聽失於非譽,目淫於彩色。禮亶不足以放愛,誠心可以懷遠。故兵莫憯乎志,鏌鎁為下;寇莫大於陰陽,而枹鼓為細。所謂大寇伏尸不言節,中寇藏於山,小寇遯於民間。故曰:「民多智能,奇物滋起;法令滋章,盜賊多有。去彼取此,天殃不起。故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德。」
〈淮南子.原道〉:
  夫峭法刻誅者,非霸王之業也;棰策繁用者,非致遠之術也。離朱之明,察箴末于百步之外,不能見淵中之魚;師曠之聰,合八風之調,而不能聽十里之外。故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畝之宅也。修道理之數,因天地之自然,則六合不足均也。是故禹之決瀆也,因水以為師;神農之播穀也,因苗以為教。
〈群書治要.淮南子.原道〉:
  夫道者,覆天地而和陰陽,節四時而調五行,故達於道者,處上而民弗重也。居前而衆不害也。天下歸之,奸邪畏之,以其無爭於萬物也。故莫能與之爭,故體道者,逸而不窮,任數者,勞而無功,夫峭法刻誅者,非霸王之業也。峭,峻。捶筴繁用者,非致遠之御也。離朱之明,察鍼末於百步之外,而不能見淵中之魚,師曠之聰,合八風之調,而不能聽十里之外,故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畝之宅,修道理之數,因天地之自然,則六合不足均也。
〈慎子.逸文〉:
  離朱之明,察秋毫之末于百步之外,下於水尺,而不能見淺深。非目不明也,其勢難睹也。
〈列子.楊朱〉:
  楊朱見梁王,言治天下如運諸掌。梁王曰:「先生有一妻一妾,而不能治;三畝之園,而不能芸,而言治天下如運諸掌,何也?」對曰:「君見其牧羊者乎?百羊而群,使五尺童子荷箠而隨之,欲東而東,欲西而西。使堯牽一羊,舜荷箠而隨之,則不能前矣。且臣聞之:吞舟之魚,不游枝流;鴻鵠高飛,不集汙池。何則?其極遠也。黃鐘大呂,不可從煩奏之舞,何則?其音䟽也。將治大者不治細,成大功者不成小,此之謂矣。」
〈墨子.尚賢下〉:
  是故,古之聖王之治天下也,其所富,其所貴,未必王公大人骨肉之親、無故富貴、面目美好者也。是故,昔者舜耕於歷山,陶於河瀕,漁於雷澤,灰於常陽。堯得之服澤之陽,立為天子,使接天下之政,而治天下之民。昔伊尹為莘氏女師僕,使為庖人,湯得而舉之,立為三公,使接天下之政,治天下之民。昔者傅說居北海之洲,圜土之上,衣褐帶索,庸築於傅巖之城,武丁得而舉之,立為三公,使之接天下之政,而治天下之民。是故昔者堯之舉舜也,湯之舉伊尹也,武丁之舉傅說也,豈以為骨肉之親、無故富貴、面目美好者哉?惟法其言,用其謀,行其道,上可而利天,中可而利鬼,下可而利人,是故推而上之。
〈列子.楊朱〉:
  楊朱曰:「天下之美歸之舜、禹、周、孔,天下之惡歸之桀、紂。然而舜耕於河陽,陶於雷澤,四體不得蹔安,口腹不得美厚;父母之所不愛,弟妹之所不親。行年三十,不告而娶。及受堯之禪,年已長,智已衰。商鈞不才,禪位於禹,戚戚然以至於死:此天人窮毒者也。鯀治水土,績用不就,殛諸羽山。禹纂業事讎,惟荒土功,子產不字,過門不入;身體偏枯,手足胼胝。及受舜禪,卑宮室,美紱冕,戚戚然以至於死:此天人之憂苦者也。武王既終,成王幼弱,周公攝天子之政。邵公不悅,四國流言。居東三年,誅兄放弟,僅免其身,戚戚然以至於死:此天人之危懼者也。孔子明帝王之道,應時君之聘,伐樹於宋,削迹於衛,窮於商周,圍於陳蔡,受屈於季氏,見辱於陽虎,戚戚然以至於死:此天民之遑遽者也。凡彼四聖者,生无一日之歡,死有萬世之名。名者,固非實之所取也。雖稱之弗知,雖賞之不知,與株塊无以異矣。桀藉累世之資,居南面之尊,智足以距群下,威足以震海內;恣耳目之所娛,窮意慮之所為,熙熙然以至於死:此天民之逸蕩者也。紂亦藉累世之資,居南面之尊;威无不行,志无不從;肆情於傾宮,縱欲於長夜;不以禮義自苦,熙熙然以至於誅:此天民之放縱者也。彼二凶也,生有從欲之歡,死被愚暴之名。實者固非名之所與也,雖毀之不知,雖稱之弗知,此與株塊奚以異矣。彼四聖雖美之所歸,苦以至終,同歸於死矣。彼二凶雖惡之所歸,樂以至終,亦同歸於死矣。」
〈韓非子.難一〉:
  歷山之農者侵畔,舜往耕焉,期年,甽畝正。河濱之漁者爭坻,舜往漁焉,期年,而讓長。東夷之陶者器苦窳,舜往陶焉,期年而器牢。仲尼歎曰:「耕、漁與陶,非舜官也,而舜往為之者,所以救敗也。舜其信仁乎!乃躬藉處苦而民從之,故曰:聖人之德化乎!」
〈說苑.雜言〉:
  孔子困於陳、蔡之間,居環堵之內,席三經之席,七日不食,藜羹不糝,弟子皆有饑色,讀詩書治禮不休。子路進諫曰:「凡人為善者天報以福,為不善者天報以禍。今先生積德行,為善久矣。意者尚有遺行乎?奚居隱也!」
  孔子曰:「由,來,汝不知。坐,吾語汝。子以夫知者為無不知乎?則王子比干何為剖心而死?以諫者為必聽耶?伍子胥何為抉目於吳東門?子以廉者為必用乎?伯夷、叔齊何為餓死於首陽山之下?子以忠者為必用乎?則鮑莊何為而肉枯?荊公子高終身不顯,鮑焦抱木而立枯,介子推登山焚死。故夫君子博學深謀不遇時者眾矣,豈獨丘哉!賢不肖者才也,為不為者人也,遇不遇者時也,死生者命也;有其才不遇其時,雖才不用,苟遇其時,何難之有!故舜耕歷山而逃於河畔,立為天子則其遇堯也。」
〈慎子.威德〉:
  故騰蛇遊霧,飛龍乘雲,雲罷霧霽,與蚯蚓同,則失其所乘也。故賢而屈於不肖者,權輕也;不肖而服於賢者,位尊也。堯為匹夫,不能使其鄰家。至南面而王,則令行禁止。由此觀之,賢不足以服不肖,而勢位足以屈賢矣。故無名而斷者,權重也;弩弱而矰高者,乘於風也;身不肖而令行者,得助於眾也。故舉重越高者,不慢於藥;愛赤子者,不慢於保;絕險曆遠者,不慢於禦。此得助則成,釋助則廢矣。夫三王五伯之德,參於天地,通于鬼神,周於生物者,其得助博也。古者工不兼事,士不兼官。工不兼事則事省,事省則易勝;士不兼官則職寡,職寡則易守。故士位可世,工事可常。
〈藝文類聚.刑法部.刑法〉:
  《慎子》曰:堯為匹夫,不能鄰家,至西南面而王,則令行禁止。由此觀之,賢未足以服不肖,而勢位足以屈賢也。
  又曰:法之功,莫大使私不行,君之功,莫大使民不爭,今立法而行私,是與法爭,其亂甚於無法,立君而尊賢,是賢與君爭,其亂甚於無君,故有道之國,法立則私善不行,君立則賢者不尊,民一於君,斷於法,國之大道也。
  又曰:故治國無其法則亂,守法而不變則衰,有法而行私,謂之不法,以力役法者,百姓也。以死守法者,有司也。以道變法者,君長也。
〈太平御覽.居處部二十三.巷〉:
  《尸子》曰:舜之方陶,不能利其巷也,及南面而君天下,蠻夷皆被其福。
〈韓非子.難勢〉:
  慎子曰:「飛龍乘雲,騰蛇遊霧,雲罷霧霽,而龍蛇與螾螘同矣,則失其所乘也。賢人而詘於不肖者,則權輕位卑也;不肖而能服於賢者,則權重位尊也。堯為匹夫不能治三人,而桀為天子能亂天下,吾以此知勢位之足恃,而賢智之不足慕也。夫弩弱而矢高者,激於風也;身不肖而令行者,得助於眾也。堯教於隸屬而民不聽,至於南面而王天下,令則行,禁則止。由此觀之,賢智未足以服眾,而勢位足以詘賢者也。」……
  且夫堯、舜、桀、紂千世而一出,是比肩隨踵而生也,世之治者不絕於中。吾所以為言勢者,中也。中者,上不及堯、舜,而下亦不為桀、紂。抱法處勢則治,背法去勢則亂。今廢勢背法而待堯、舜,堯、舜至乃治,是千世亂而一治也。抱法處勢而待桀、紂,桀、紂至乃亂,是千世治而一亂也。且夫治千而亂一,與治一而亂千也,是猶乘驥駬而分馳也,相去亦遠矣。夫棄隱栝之法,去度量之數,使奚仲為車,不能成一輪。無慶賞之勸,刑罰之威,釋勢委法,堯、舜戶說而人辯之,不能治三家。夫勢之足用亦明矣,而曰必待賢則亦不然矣。且夫百日不食以待粱肉,餓者不活;今待堯、舜之賢乃治當世之民,是猶待粱肉而救餓之說也。
〈韓非子.功名〉:
  夫有材而無勢,雖賢不能制不肖。故立尺材於高山之上,則臨千仞之谿,材非長也,位高也。桀為天子,能制天下,非賢也,勢重也;堯為匹夫,不能正三家,非不肖也,位卑也。千鈞得船則浮,錙銖失船則沈,非千鈞輕錙銖重也,有勢之與無勢也。故短之臨高也以位,不肖之制賢也以勢。人主者,天下一力以共載之,故安;眾同心以共立之,故尊。人臣守所長,盡所能,故忠。以尊主主御忠臣,則長樂生而功名成。名實相持而成,形影相應而立,故臣主同欲而異使。人主之患在莫之應,故曰:一手獨拍,雖疾無聲。
〈淮南子.主術〉:
  故靈王好細要,而民有殺食自饑也;越王好勇,而民皆處危爭死。由此觀之,權勢之柄,其以移風易俗矣。堯為匹夫,不能仁化一里;桀在上位,令行禁止。由此觀之,賢不足以為治,而勢可以易俗明矣。《書》曰:「一人有慶,萬民賴之。」此之謂也。
〈淮南子.原道〉:
  昔舜耕於曆山,期年而田者爭處墝埆,以封壤肥饒相讓;釣於河濱,期年而漁者爭處湍瀨,以曲隈深潭相予。當此之時,口不設言,手不指麾,執玄德於心,而化馳若神。使舜無其志,雖口辯而戶說之,不能化一人。是故不道之道,莽乎大哉!夫能理三苗,朝羽民,徒裸國,納肅慎,未發號施令而移風易俗者,其唯心行者乎?法度刑罰,何足以致之也!是故聖人內修其本,而不外飾其末,保其精神,偃其智故。漠然無為,而無不為也;澹然無治也,而無不治也。所謂無為者,不先物為也;所謂無不為者,因物之所為。所謂無治者,不易自然也;所謂無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
〈淮南子.俶真〉:
  夫曆陽之都,一夕反而為湖,勇力聖知與疲怯不肖者同命,巫山之上,順風縱火,膏夏紫芝與蕭艾俱死。故河魚不得明目,稚稼不得育時,其所生者然也。故世治則愚者不能獨亂,世亂則智者不能獨治。身蹈於濁世之中,而責道之不行也,是猶兩絆騏驥,而求其致千里也。置猿檻中,則與豚同,非不巧捷也,無所肆其能也。舜之耕陶也,不能利其里;南面王,則德施乎四海。仁非能益也,處便而勢利也。
〈鹽鐵論.貧富〉:
  文學曰:「行遠道者假於車,濟江、海者因於舟。故賢士之立功成名,因於資而假物者也。公輸子能因人主之材木,以構宮室臺榭,而不能自為專屋狹廬,材不足也。歐冶能因國君之銅鐵,以為金鑪大鍾,而不能自為壺鼎盤杅,無其用也。君子能因人主之正朝,以和百姓,潤眾庶,而不能自饒其家,勢不便也。故舜耕歷山,恩不及州里;太公屠牛於朝歌,利不及妻子。及其見用,恩流八荒,德溢四海。故舜假之堯,太公因之周,君子能修身以假道者,不能枉道而假財也。
〈弘明集.牟子理惑論〉:
  問曰:孔子稱:奢則不遜,儉則固,與其不遜也寧固。叔孫曰:儉者,德之恭;侈者,惡之大也。今佛家以空財布施為名,盡貨與人為貴,豈有福哉?
  牟子曰:彼一時也,此一時也。仲尼之言,疾奢而無禮。叔孫之論,刺公之刻楹。非禁布施也。舜耕歷山,恩不及州里。太公屠牛,惠不逮妻子。及其見用,恩流八荒,惠施四海。饒財多貨,貴其能與;貧困屢空,貴其履道。許由不貪四海,伯夷不甘其國,虞卿捐萬戶之封。救窮人之急,各其志也。僖負羈以壺飱之惠,全其所居之間;宣孟以一飯之故,活其不訾之軀。陰施出於不意,陽報皎如白日。況傾家財,發善意,其功德巍巍如嵩泰、悠悠如江海矣!懷善者,應之以祚;收惡者,報之以殃。未有種稻而得麥,作禍而獲福者乎?
〈藝文類聚.草部下.葵〉:
  《北齊彭城王攸在郡》:王氏種葵三畝,被人盜之,王密令書葵葉,明旦市看之,遂得偷者。
〈戰國策.趙策二.蘇秦從燕之趙始合從〉:
  臣聞:堯無三夫之分,舜無咫尺之地,以有天下。禹無百人之聚,以王諸侯。湯、武之卒不過三千人,車不過三百乘,立為天子。誠得其道也。是故明主外料其敵國之強弱,內度其士卒之眾寡、賢與不肖,不待兩軍相當,而勝敗存亡之機節,固已見於胸中矣,豈掩於眾人之言,而以冥冥決事哉!
〈史記.蘇秦列傳〉:
  於是資蘇秦車馬金帛以至趙。而奉陽君已死,即因說趙肅侯曰:「……臣聞:堯無三夫之分,舜無咫尺之地,以有天下;禹無百人之聚,以王諸侯;湯武之士不過三千,車不過三百乘,卒不過三萬,立為天子:誠得其道也。是故明主外料其敵之彊弱,內度其士卒賢不肖,不待兩軍相當而勝敗存亡之機固已形於胸中矣,豈揜於眾人之言而以冥冥決事哉!」
〈淮南子.氾論〉:
  國之所以存者,道德也;家之所以亡者,理塞也。堯無百戶之郭,舜無置錐之地,以有天下;禹無十人之眾,湯無七里之分,以王諸侯。文王處岐周之間也,地方不過百里,而立為天子者,有王道也。夏桀、殷紂之盛也,人跡所至,舟車所通,莫不為郡縣,然而身死人手,而為天下笑者,有亡形也。
〈太平御覽.地部十八.陵〉:

  《魏子》曰:堯入百仞之溪,則不照三里,非朦暗,位卑勢下故也。桀、紂昇百丈之陵,能見四海,非照明,位高勢尊故也。

2018年5月1日 星期二

道德經論正系列文章:漢朝知識份子徵引《文子》時機表(節錄)

  今天分享的這一段,出自《道德經論正》分冊《老子弟子與老子》。其中從引文證據不難看出,《文子》在春秋末年成書之後,就已經普遍的收服了眾多菁英的腦袋。於是春秋末年之前菁英份子在言談中還盛行的引《書》、《易》、《詩》的做法,到了春秋末年孔子死前已經轉而變成了引《老子》、《文子》、孔子(《論語》、《孔子家語》等),典範被轉移了。以下節錄的一段,可以證明,在漢初黃老思想大盛之時,一本至唐朝柳宗元等無知學者所質疑為偽書而開始被忽略的重要道家經典《文子》,在漢朝時的龐大影響力:

徵引《文子》實例

  徵引實例,收錄範圍為:從春秋末年《文子》成書後收到《淮南子》面世前後。
  從這些徵引實例,我們能很清楚的得出幾個重要結論:
  一、《文子》「確實」是春秋末年作品!
  二、孔子個人徵引五十幾次,孔子以降至於韓非子,全部儒家徵引實例破百例。此足見《文子》一書對儒家思想影響之深遠與巨大!中國思想史、學術史、哲學史將因此全部面臨改寫的命運!

  三、從春秋末年眾位智者的徵引實例不難發現,《文子》一書在當時已經具有了與《易》、《書》、《詩》近乎相等的地位了!除老聃弟子、孔子弟子與儒家的徵引者外,叔向、孫武、伍子胥、范蠡、文種、趙襄子等個個來頭都不小,都是上層菁英中的菁英,超越倫等的智者。而從漢朝的徵引實例不難發現,司馬遷、班固所記黃老思想盛行、王充拿「老子與文子」類比「孔子與顏回」。同時徵引者絕大多數都是在正式場合徵引,由此可見《文子》此書在當時的地位之高、受歡迎之程度、普及之狀態與影響之廣泛!………

  僅就兩漢以後的主要徵引者的身分與引用時機,表列如下:

表格 6漢朝以後文人徵引《文子》時機表
時間
徵引者
徵引載體
對象
漢景帝前元三年(前154年)
枚乘
上書諫王
吳王劉濞(勸吳王不要謀反)
漢武帝初即位後(前140年後)
董仲舒
上疏
漢武帝(對策)
漢武帝建元二年(前139年)
漢武帝劉徹
詔書
天下百姓(夏四月己巳下詔)
140年至前135
劉安
《淮南子》
漢武帝(劉安獻書漢武帝)
漢武帝建元六年(前135年)
劉安
上書
漢武帝(劉安上書諫漢武帝伐閩越)
漢武帝元狩元年後(前122年)後
汲黯
口語對答
漢武帝
漢昭帝始元六年(前81年)
桓寬
《鹽鐵論》
漢昭帝(政府官員會議集)
漢宣帝元康年間(前65年至前61年)
魏相
上書
漢宣帝(諫伐匈奴)
漢宣帝神爵二年(前60年)
鄭昌
上書頌寬饒
漢宣帝(意圖幫寬饒解圍脫罪)
漢宣帝五鳳二年(前56年)
漢宣帝
詔書
天下百姓(讚揚潁川太守黃霸的治績)
漢宣帝五鳳三年(前55年)
張敞
奏書
丞相黃霸
漢宣帝死前(48年前
王吉
上疏
漢宣帝(言得失)
漢元帝建昭元年(前38年)
匡衡
上疏
漢元帝(回答漢元帝問日蝕地震所昭示的得失問題)
漢成帝建始四年(前29年)
王鳳
口語對答
漢成帝(回答不給東平王諸子書及太史公書的理由)
漢成帝劉驁元延元年(前12年)
谷永
上疏
漢成帝(漢成帝使衛尉淳于長接受谷永所想要說的建言)
漢哀帝建平四年(前3年)
揚雄
上書
漢哀帝(黃門郎揚雄上書諫單于上書願朝五年)
漢光武帝建武元年(25年)
陳元
上疏
漢光武帝(駁斥范升《左氏傳》博士的理由)
漢光武帝建武三年(27年)
漢光武帝劉秀
回信
隗囂(手書回隗囂上狀)
漢光武帝死前(57年)
桓譚
上疏
漢光武帝(勸諫漢光武帝不要相信讖)
漢章帝建初二年(77年)
明德皇后
回覆漢章帝
漢章帝(勸諫漢章帝)
漢章帝建初年間(76年至84年)
陳寵
上疏
漢章帝(建議漢章帝改前世苛俗)
漢章帝建初四年(79年)
班固
《白虎通義》
漢章帝(政府官員會議集)
漢章帝元和二年(85年)
漢章帝劉炟
詔書
三公(告誡為官之道)
漢章帝章和二年(88年)
崔駰
獻書
竇太后之兄,車騎將軍竇憲(告誡掌權的竇憲不可過於驕傲而恣意妄為)
漢和帝永元四年(92年)前
班固
《漢書》
漢和帝
漢靈帝中平六年(189年)
董卓
上書
何太后(建議清除宦官)
漢獻帝建安二十四年(219年)
劉廙
上疏
魏太祖曹操(謝不殺之恩)
漢獻帝建安二十四年(219年)
彭羕
獄中上書
軍師將軍諸葛亮(自脫之詞)
魏文帝(220年至226年)
曹丕
詔書
成陽亭侯何夔傳(下詔給何夔)
魏明帝太和五年(231年)
曹植
〈求通親親表〉
魏明帝曹叡(意圖求用)
吳大帝黃龍元年(229年)
陸遜
上疏
吳大帝孫權(諫時事)
建衡二年(270年)
陸抗
上疏
東吳末代帝王孫皓
梁孝元帝死前(555年前)
蕭繹
《金樓子》
梁孝元帝蕭繹(編纂而成)


  董仲舒引用《文子》具有巨大的意義,因為董仲舒正是向漢武帝提出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大臣,其云:「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今師異道,人異論,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一統;法制數變,下不知所守。臣愚以為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並進。邪辟之說滅息,然後統紀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從矣。」(〈漢書.董仲舒傳〉)〈漢書.武帝紀〉稱:「孝武初立,卓然罷黜百家,表章六經。遂疇咨海內,舉其俊茂,與之立功。」但為了認真讀書而「三年不窺園」的董仲舒居然引了許多《文子》的語句文字,這不是更加證明了《文子》一書在漢初確實有龐大的影響力與地位嗎?而這樣的狀況也符合漢初時黃老之學大盛的記錄!
  除了以上這張表之外,1973年發掘出的定簡《文子》也能證明此書在漢初的盛行,因為一本書越盛行、流傳越廣,它成為隨葬品或被收藏的機會便會大增。《孫子兵法》、《文子》至今都只出土一次,其中《文子》不是全本,而《孫子兵法》也在〈形〉篇發生重複的失誤,而缺失了〈地形〉篇,因此也非全本!但兩書被徵引的次數都能證明兩書在當時具有極大的影響力。而這種影響力不正可以解釋何以劉安幾乎把整本《文子》收錄進《淮南子》嗎?
  桓寬《鹽鐵論》是漢昭帝始元六年(前81年)時,在由漢昭帝召集天下賢良、文學之士所舉辦的鹽鐵會議中經過記錄眾人的討論而成的書。鹽鐵會議與會者多達數十多人,其後由桓寬加以記錄整理而成《鹽鐵論》。見〈漢書.食貨志下〉:「昭帝即位六年,詔郡國舉賢良文學之士,問以民所疾苦,教化之要。」、〈漢書.公孫劉田王楊蔡陳鄭傳〉:「始元六年,詔郡國舉賢良文學士,問以民所疾苦,於是鹽鐵之議起焉。」
  《鹽鐵論》成書時有六十篇之多,其中的文學、賢良在辯論中,十幾次引用了《文子》一書的內容。而且部分內容反映了未經《淮南子》「添加」歷史實例以前的《文子》原貌!之所以用「添加」兩個字,其實是一種針對疑古者謬論的說法。因為劉安的《淮南子》本身就是一部獨立的書籍,儘管多數照抄先秦諸子,但並非完全照抄,而仍然有些微的創造在其中。因此,《淮南子》在抄錄《文子》的時候,只是做為一種文學作品來加以利用!而非做版本的保存動作!但由於疑古者主張《文子》抄《淮南子》,並且主張《文子》刪除了《淮南子》中具有歷史人物的詞彙,因此這裡不得不用「添加」兩個字!但事實上,《淮南子》不過是修改了自己抄錄的《文子》部分,這與荀子修改、改良、改造那些被抄進《荀子》的片段的做法,論用意差異並不大,論技巧則荀子遠勝於劉安的眾多門客。
因此,僅是成書於《淮南子》之後的《鹽鐵論》引用的仍然是「今本」《文子》的內容而非《淮南子》中已經被劉安以及其門客所改動過的《文子》片段,就能證明,不但不是《文子》抄襲《淮南子》,反而證明了《淮南子》之所以大規模抄襲《文子》,正是因為此書在當時皇家的地位甚高。劉安、枚乘、董仲舒等人在面對諸侯王、皇帝的正規場合中引用《文子》,便是其中的客觀證據。這些都表明了漢初以來黃老之學確實在漢朝的政府佔據了核心的位置!
班固《白虎通義》是東漢章帝建初四年(79年)年召開的「白虎觀會議」的會議記錄。見〈後漢書.肅宗孝章帝紀〉:「肅宗孝章皇帝諱炟,顯宗第五子也。……四年春二月庚寅,太尉牟融薨。……於是下太常,將、大夫、博士、議郎、郎官及諸生、諸儒會白虎觀,講議五經同異,使五官中郎將魏應承制問,侍中淳于恭奏,帝親稱制臨決,如孝宣甘露石渠故事,作白虎議奏。」而其中仍有學者在討論中引用《文子》。
  梁孝元帝蕭繹在位期間(552年至555年)廣收天下圖書,主編《金樓子》,從此書中不難看出蕭繹對《老子》與《文子》的熟悉程度!
  綜合以上所論,不僅以上文人大臣皇親貴族在正式與嚴肅的場合引用《文子》助陣,兩漢眾多大文豪,如陸賈《新語》、賈誼《新書》、董仲舒《春秋繁露》、司馬遷《史記》、劉向《列女傳》、揚雄《法言》、班固《漢書》、桓寬《鹽鐵論》、桓譚《新論》、王符《潛夫論》、王充《論衡》、仲長統《昌言》、應劭《風俗通義》、劉廙《政論》、杜恕《體論》、任奕《任子》、《呂氏春秋》高誘註、《典論》作者曹丕、才高八斗的曹植全都引用《文子》。若往前追溯,吳起、孫臏、商鞅、尉繚、慎子、荀子、韓非、呂不韋門客不是持續引用《文子》,就是更進一步對《文子》的多數內容進行改造後納入自己的著作之中(見〈老子與先秦諸子〉相關章節討論),試問:魏晉時代偽造之說如何成立?魏晉時代偽造之說是要多不讀書才能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