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25日 星期六

道德經論正:為什麼軍事史、軍事思想史必須改寫?

  為什麼軍事史、軍事思想史必須改寫?這裡只約略做一些點撥!根據的是客觀的引文線索!至於原文因此對該徵引引文者產生了多大的影響、如何的影響,則不在本文的討論範圍之內!
  中國軍事思想史從來沒有出過經典之作。即便許多著作已經談到了「姜太公、孫武、司馬穰苴、吳起、孫臏、尉繚子」等幾位重要的周朝兵家,但仍然遺漏了管仲、老子這兩個關鍵人物,說的也只是一些皮毛。其中老子已經受到姜太公與管仲的影響,而其對於中國軍事思想的影響力更是龐大,不僅不下於姜太公、管仲,甚至凌駕於此上,得與孫武等量而觀。以下這個表將能很清楚、明白的說明這個事實!自從孫武《孫子兵法》面世後,《孫子兵法》的影響力便遍及於歷代兵家與名將,因此這裡將只著眼於老子的影響,至於孫子的影響力請見《孫子兵法論正》相關引文,此處不再引出。
  談老子對兵家的影響力,必須先解釋何謂兵家?兵家不像道家、儒家、墨家,而更像名家、法家。道家的創始人是老聃,即便他並不以此自立門派,但從老聃的徒弟文子、亢倉子、楊朱、關尹子、涓子,不計孔子,關尹子又有弟子列子,師承脈絡自然形成,「家」的條件也充足了!儒家為孔子所創,也並不自稱為儒家,但三千弟子、七十二菁英,子夏、曾子、子思等一路傳承數代,也符合「家」的條件。墨家為墨子所創,有成百上千弟子,弟子也有弟子,也符合「家」的條件。這些「家」也都有各自共同的理論基礎,創始人以及其他弟子也都有著作傳世。
  以此三家來反觀「兵家、名家、法家」等,則可明顯看出分別。以法家而論,起於管仲,經過司馬穰苴、孫武、李克、吳起、商鞅、尉繚子、申不害、荀子、韓非一路發展,其中各門各派都對所謂法家的理論「有所貢獻」,源頭雖都可指向管仲,但管仲卻並不以此開宗立派,更無弟子與後代繼承衣缽。法家思想最終總成於韓非,而韓非實為荀子弟子,也即儒家子弟。李克、吳起、荀子、韓非,論門派、論師承都是儒家。兵家、名家的情況大抵如是。「兵家」是以該作者的著作是否專門論兵來加以識別,因此吳起論師承是儒家,論著作類別是兵家。墨子不僅善於守城,更善於攻城,只是關於墨子的攻城技術與事蹟或失傳或隱沒不彰,終於不為人所知。而墨子本身就是墨家的創始人。但若論著作,則其〈備城門〉以下諸篇都是論兵之作。把墨子歸為兵家,與把管仲歸為兵家的意思一致。這也是為什麼班固〈藝文志〉中一堆道家的書都曾經被歸類為兵家類書籍的一個根本原因!因為如果要用著作內容是否論兵來進行圖書分類,難免會有眾多類似道家、儒家、墨家的著作會被當成兵家類的書籍!
  兵家最早的源頭是姜太公,後有管仲以及春秋時期一眾著作或事蹟已經失傳的將軍們,春秋末年有老子做了不少貢獻,司馬穰苴、孫武都受到影響不說,孫武以後不受到影響的兵家如鳳毛麟角,而這些鳳毛麟角如白公勝,是否真的未受影響也可存疑。因為白公勝的兵法著作已經失傳了,以致於無從查考!但若論間接影響,白公勝身為吳國將軍,又受到伍子胥照料,不可能不受到孫武、伍子胥的影響,而孫武、伍子胥又受到老子影響,那麼這種間接的影響顯然是可以確認的。因此若以該作者是否有大篇幅論兵著作傳世此一標準而論,則以下所收錄的戰國以前的兵家陣容共計有:春秋時代,田穰苴、孫武、伍子胥、范蠡、文種、墨子;戰國時代,吳起(遊走於春秋戰國)、孫臏、商鞅、尉繚子,以致於屬於雜家而收錄了多篇論兵之作並起總結之功效的《呂氏春秋》作者呂不韋也予以收錄!
  不管是研究中國軍事史、兵學史、軍事思想史,眼光自然不可能只侷限在兵書與兵家之中,而忽略了留下了眾多戰例的將軍們。以此標準,那麼沈尹戌、曾子、子路、李克都可以放進這張表之中。關於子路的用兵事蹟,並無流傳。〈荀子.大略〉:「齊人欲伐魯,忌卞莊子,不敢過卞。晉人欲伐衛,畏子路,不敢過蒲。」以晉國如此強大的軍事實力,竟然因為畏懼子路而不敢過蒲,加上冉求確實曾幫季康子打敗過齊國軍隊,孔子甚至因此才得以從流亡於衛國的窘境回到魯國養老。因此,孔子身為老聃弟子確實是懂軍事的,其弟子以子路、冉求的軍事才能最為彰顯!吳起、李克都是曾子之子曾申的弟子。吳起善於用兵不用多說,其同門李克其實也負責鎮守魏國城池,韓非仍記載了幾則關於李克帶兵、用兵的事蹟。儒家在當時的死對頭墨家是以守城術而聞名的,因此,儒家者流懂軍事並不奇怪!軍事才能對於當時的菁英份子實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能力!吳起、李克之後,荀子也能論兵,但已經有點偏離實際了!到漢武帝獨尊儒術之後,和平時期的漫長,儒家對於軍事思想的理解與興趣漸漸的越來越弱。後來雖幾經改朝換代,但到了宋朝時儒家已經達到極端化!文武並重的理想至此煙消雲散!
  至於沈尹戌、趙襄子、趙武靈王都是實際上掌控軍隊的將軍,這些人流傳下來的事蹟雖少,但依然可以看到他們徵引老子的文字。由此不難想見老子對於當時知識界的影響力有多麼廣闊!以下引文不一定都與軍事直接相關,但徵引者本身受到其所徵引對象的影響無可置疑,因為這些絕大多數都是口語引用,是其思想已經受到老子影響之明證!如果是要寫作相關的軍事思想史,自然還是以直接相關或間接但強烈相關的內容為主要探討對象!

表如下:

受影響者
兵家相關引文
老子相關引文
田穰苴
〈司馬法.仁本〉:
戰道:不違時,不歷民病,所以愛吾民也。不加喪,不因凶,所以愛夫其民也;冬夏不興師,所以兼愛民也。故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
〈文子.符言〉:
老子曰:得萬人之兵,不如聞一言之當;得隋侯之珠,不如得事之所由;得和氏之璧,不如得事之所適。天下雖大,好用兵者亡;國雖安,好戰者危。故「小國寡民,使有阡陌之器而勿用。」
沈尹戌
〈左傳.昭公二十三年(前519年)〉:
  楚囊瓦為令尹,城郢。沈尹戌曰:「子常必亡郢。苟不能衛,城無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諸侯。諸侯守在四鄰;諸侯卑,守在四竟。慎其四竟,結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務成功。民無內憂,而又無外懼,國焉用城?今吳是懼,而城於郢,守已小矣。卑之不獲,能無亡乎?
〈文子.下德〉:
  所謂得天下者,非謂其履勢位,稱尊號,言其運天下心,得天下力也,有南面之名,無一人之譽,此失天下也。故桀紂不為王,湯武不為放,故天下得道,守在四夷;天下失道,守在諸侯;諸侯得道,守在四境;諸侯失道,守在左右。故曰:無恃其不吾奪也,恃吾不可奪也,行可奪之道,而非篡弒之行,無益於持天下矣。
孫武
〈孫子兵法.勢〉:
  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故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無竭如河海。終而復始,日月是也;死而復生,四時是也。聲不過五,五聲之變,不可勝聽也;色不過五,五色之變,不可勝觀也;味不過五,五味之變,不可勝嘗也;戰勢不過奇正,奇正之變,不可勝窮也。奇正還相生,如環之無端,孰能窮之?
  水之疾,至於漂石者,勢也;鷙鳥之擊,至於毀折者,節也。故善戰者,其勢險,其節短:勢如彍弩,節如發機。紛紛紜紜,鬥亂而不可亂;渾渾沌沌,形圓而不可敗。亂生於治,怯生於勇,弱生於強。治亂,數也;勇怯,勢也;強弱,形也。善動敵者:形之,敵必從之;予之,敵必取之。以正動之,以奇待之。
〈文子.道原〉:
  布德不溉,用之不勤,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无形而有形生焉,无聲而五音鳴焉,无味而五味形焉,无色而五色成焉,故有生於无,實生於虛。音之數不過五,五音之變,不可勝聽也;味之數不過五,五味之變,不可勝嘗也;色之數不過五,五色之變,不可勝觀也。


〈孫子兵法.行軍〉:
  卒未附親而罰之,則不服,不服則難用也;卒已附親而罰不行,則不可用也。故合之以文,齊之以武,是謂必取。令素行以教其民,則民服;素不行以教其民,則民不服。令素行者,與眾相得也。

〈文子.上義〉:
  老子曰:國之所以強者必死也,所以必死者義也,義之所以行者威也,是故,令之以文,齊之以武,是謂必取;威義並行,是謂必強。白刃交接,矢石若雨,而士爭光者,賞信而罰明也。上視下如子,下事上如父,上視下如弟,下事上如兄,上視下如子,必王四海,下事上如父,必政天下,上視下如弟,即必難為之死,下事上如兄,即必難為之亡,故父子兄弟之寇,不可與之鬥。是故義君內脩其政以積其德,外塞於邪以明其勢,察其勞佚以知飢飽,戰期有日,視死若歸,恩之加也。

〈孫子兵法.形〉:
  昔善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故善者,能為不可勝,不能使敵可勝。故曰:勝可知,而不可為也。不可勝,守;可勝,攻也。守則有餘,攻則不足。昔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動於九天之上,故能自保全勝也。
  見勝,不過眾人之所知,非善者也;戰勝,而天下曰善,非善者也。故舉秋毫不為多力,視日月不為明目,聞雷霆不為聰耳。所謂善者,勝易勝者也。故善者之戰,無奇勝,無智名,無勇功。故其勝不殆,不殆者,其所措勝,勝敗者也。故善者,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也。是故,勝兵先勝而後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故勝兵如以鎰稱銖,敗兵如以銖稱鎰。稱勝者戰民也,如決積水於千仞之隙,形也。
〈孫子兵法.勢〉:
  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
〈老子.五十七〉:
  以政(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
〈文子.上禮〉:
  老子曰:以政治國,以奇用兵。先為不可勝之政,而後求勝於敵。以未治而攻人之亂,是猶以火應火,以水應水也。同莫足以相治,故以異為奇,奇靜為躁奇,治為亂奇,飽為飢奇,逸為勞奇,正之相應,若水火金木之相伐也,何往而不勝!故德均則眾者勝寡,力敵則智者制愚,智同則有數者禽無數。
〈文子.下德〉:
  老子曰:地廣民眾,不足以為強,甲堅兵利,不可以恃勝,城高池深,不足以為固,嚴刑峻罰,不足以為威。為存政者,雖小必存焉,為亡政者,雖大必亡焉。故善守者無與禦,善戰者無與鬥,乘時勢,因民欲,而天下服。故善為政者,積其德,善用兵者,畜其怒,德積而民可用也,怒畜而威可立也。故文之所加者,深則權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制者廣,廣即我強而適弱。善用兵者,先弱敵而後戰,故費不半而功十倍。故千乘之國行文德者王,萬乘之國好用兵者亡,王兵先勝而後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此不明於道也。

〈孫子兵法.九變〉:
  故用兵之法: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無恃其不攻,恃吾不可攻也。
〈文子.下德〉:
  故曰:無恃其不吾奪也,恃吾不可奪也。行可奪之道,而非篡殺之行,無益于持天下矣。

〈孫子兵法.作戰〉:
  凡用兵之法:馳車千駟,革車千乘,帶甲十萬。千里而饋糧,則外內之費,賓客之用,膠漆之財,車甲之奉:費日千金,然後十萬之師舉矣。
〈孫子兵法.用間〉:
  凡興師十萬,出征千里,百姓之費,公家之奉,費日千金。
〈文子.微明〉:
  帝王富其民,霸王富其地,危國富其吏,治國若不足,亡國囷倉虛,故曰「上無事而民自富,上無為而民自化。」「起師十萬,日費千金。」「師旅之後,必有凶年」,故「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寶也」。「和大怨必有餘怨」,奈何其為不善也。
伍子胥
〈吳越春秋.勾踐陰謀外傳.勾踐十二年〉:
吳王大悅,曰:「越貢二女,乃勾踐之盡忠於吳之證也。」子胥諫曰:「不可,王勿受也。臣聞:『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昔桀易湯而滅,紂易文王而亡,大王受之,後必有殃。」
〈老子.十二〉: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
子路
〈孔子家語.三恕〉:
子路問於孔子曰:「有人於此,披褐而懷玉,何如?」子曰:「國無道,隱之可也;國有道,則袞冕而執玉。」
〈老子.七十〉:
夫惟無知,是以不吾知也。知我者稀,則我貴矣。是以聖人被褐而懷玉。

〈荀子.宥坐〉:
  孔子南適楚,厄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糝,弟子皆有飢色。子路進而問之曰:「由聞之:為善者,天報之以福;為不善者,天報之以禍。今夫子累德積義懷美,行之日久矣,奚居之隱也?」孔子曰:「由不識,吾語女。女以知者為必用邪?王子比干不見剖心乎!女以忠者為必用邪?關龍逢不見刑乎!女以諫者為必用邪?吳子胥不磔姑蘇東門外乎!夫遇不遇者,時也;賢不肖者,材也;君子博學深謀,不遇時者多矣!由是觀之,不遇世者眾矣,何獨丘也哉!且夫芷蘭生於深林,非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之學,非為通也,為窮而不困,憂而意不衰也,知禍福終始而心不惑也。夫賢不肖者,材也;為不為者,人也;遇不遇者,時也;死生者,命也。今有其人,不遇其時,雖賢,其能行乎?苟遇其時,何難之有!故君子博學深謀,修身端行,以俟其時。」
〈說苑.雜言〉:
孔子曰:「由,來,汝不知。坐,吾語汝。……賢不肖者才也,為不為者人也,遇不遇者時也,死生者命也;有其才不遇其時,雖才不用,苟遇其時,何難之有!
〈說苑.敬慎〉:
  老子曰:「得其所利,必慮其所害;樂其所成,必顧其所敗。人為善者,天報以福;人為不善者,天報以禍也。故曰: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戒之,慎之!君子不務,何以備之?夫上知天,則不失時;下知地,則不失財。日夜慎之,則無災害。」
〈文子.守靜〉:
  老子曰:靜漠恬惔,所以養生也,和愉虛無,所以據德也,外不亂內即性得其宜,靜不動和即德安其位,養生以經世,抱德以終年,可謂能體道矣。若然者,血脈無鬱滯,五藏無積氣,禍福不能矯滑,非譽不能塵垢,非有其世,孰能濟焉,有其才不遇其時,身猶不能脫,又況無道乎?
〈文子.上德〉:
  清之為明,杯水可見眸子,濁之為害,河水不見太山,蘭芷不為莫服而不芳,舟浮江海不為莫乘而沉,君子行道不為莫知而慍,性之有也。以清入濁必困辱,以濁入清必覆傾,天二氣即成虹,地二氣即泄藏,人二氣即生病,陰陽不能常,日冬且夏,月不知晝,日不知夜。……蘭芷以芳,不得見霜。……石生而堅,茞(芷)生而芳,少而有之,長而逾明。
范蠡
〈國語.越語下〉:
  越王句踐即位三年而欲伐吳……
  范蠡進諫曰:「夫勇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爭者,事之末也。陰謀逆德,好用凶器,始於人者,人之所卒也;淫佚之事,上帝之禁也。先行此者,不利。」王曰:「無是貳言也,吾已斷之矣!」果興師而伐吳,戰於五湖,不勝,棲於會稽。
〈史記.越王勾踐世家〉:
  范蠡諫曰:「不可。臣聞:『兵者,凶器也;戰者,逆德也;爭者,事之末也。』」
〈文子.下德〉:
  老子曰:善治國者,不變其故,不易其常。夫怒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爭者人之所亂也。陰謀逆德,好用凶器,治人之亂,逆之至也。非禍人不能成禍,不如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

〈越絕書.吳內傳〉:
越王句踐欲伐吳王闔廬,范蠡諫曰:「不可。臣聞之,天貴持盈。持盈者,言不失陰陽、日月、星辰之綱紀。地貴定傾,定傾者,言地之長生,丘陵平均,無不得宜。……天道盈而不溢,盛而不驕者,言天生萬物,以養天下。蠉飛蠕動,各得其性。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不失其常。故曰天道盈而不溢,盛而不驕者也。」
〈文子.下德〉:
覆露皆道,溥洽而無私,蜎飛蠕動,莫不依德而生,德流方外,名聲傳乎後世。法陰陽者,承天地之和,德與天地參,光明與日月並照,精神與鬼神齊靈,圓履方,枹表寢繩,內能理身,外得人心,發施號令,天下從風,則四時者,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史記.越王句踐世家〉:
  范蠡遂去,自齊遺大夫種書曰:「蜚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為人長頸鳥喙,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樂。子何不去?」種見書,稱病不朝。
〈文子.上德〉:
  使葉落者,風搖之也,使水濁者,物撓之也,璧鍰之器,礛之功也,莫邪斷割,砥礪之力也,蝱與驥致千里而不飛,無裹糧之資而不飢,狡兔得而獵犬烹,高鳥盡而良弓藏,名成功遂身退,天道然也。
文種
〈吳越春秋.勾踐伐吳外傳〉:
  (勾踐二十五年)二十五年,丙午平旦,越王召相國大夫種而問之:「吾聞知人易,自知難。其知相國何如人也?」種曰:「哀哉!大王知臣勇也,不知臣仁也;知臣忠也,不知臣信也。臣誠數以損聲色,滅淫樂奇說怪論,盡言竭忠,以犯大王,逆心咈耳,必以獲罪。臣非敢愛死不言,言而後死,昔子胥於吳矣。夫差之誅也,謂臣曰:『狡兔死,良犬烹,敵國滅,謀臣亡。』范蠡亦有斯言。何大王問犯『玉門』之第八,臣見王志也。」越王默然不應。大夫亦罷。
〈文子.上德〉:
  使葉落者,風搖之也,使水濁者,物撓之也,璧鍰之器,礛之功也,莫邪斷割,砥礪之力也,蝱與驥致千里而不飛,無裹糧之資而不飢,狡兔得而獵犬烹,高鳥盡而良弓藏,名成功遂身退,天道然也。
趙襄子
〈列子.說符〉:
趙襄子使新穉穆子攻翟,勝之,取左人、中人;使遽人來謁之。襄子方食而有憂色。左右曰:「一朝而兩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憂色,何也?」襄子曰:「夫江河之大也,不過三日;飄風暴雨不終朝,日中不須臾。今趙氏之德行,无所施於積,一朝而兩城下,亡其及我哉!」
〈文子.微明〉:
老子曰:江河之大,溢不過三日,飄風暴雨,日中不出須臾止。德無所積而不憂者,亡其及也。夫憂者所以昌也,喜者所以亡也。故善者以弱為強,轉禍為福,道沖而之又不滿也。
墨子
〈墨子.天志中〉:
曰從事別,不從事兼。別者,處大國則攻小國,處大家則亂小家,強劫弱,眾暴寡,詐謀愚,貴傲賤。觀其事,上不利乎天,中不利乎鬼,下不利乎人,三不利無所利,是謂天賊。
〈墨子.非樂上〉:
今有大國即攻小國,有大家即伐小家,強劫弱,眾暴寡,詐欺愚,貴傲賤,寇亂盜賊並興,不可禁止也。
〈文子.自然〉:
老子曰: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養其欲也,聖人踐位者,非以逸樂其身也,為天下之民,強陵弱,眾暴寡,詐者欺愚,勇者侵怯,又為其懷智詐不以相教,積財不以相分,故立天子以齊一之。
吳起
〈吳子.圖國〉:
革車奄戶,縵輪籠轂,觀之於目則不麗,乘之以田則不輕,不識主君安用此也?若以備進戰退守,而不求能用者,譬猶伏雞之搏狸,乳犬之犯虎,雖有鬥心,隨之死矣。
〈文子.上德〉:
質的張而矢射集,林木茂而斧斤入,非或召之也,形勢之所致。乳犬之噬虎,伏雞之搏狸,恩之所加,不量其力。

〈吳子.圖國〉:
  吳子曰:「凡兵之所起者有五:一曰爭名,二曰爭利,三曰積惡,四曰內亂,五曰因饑。其名又有五:一曰義兵,二曰強兵,三曰剛兵,四曰暴兵,五曰逆兵。禁暴救亂曰義,恃眾以伐曰強,因怒興師曰剛,棄禮貪利曰暴,國亂人疲、舉事動眾曰逆。五者之數,各有其道:義必以禮服,強必以謙服,剛必以辭服,暴必以詐服,逆必以權服。」

〈文子.道德〉:
  平王問曰:王道有幾?文子曰:一而已矣。平王曰:古有以道王者,有以兵王者,何其一也?曰:以道王者,德也;以兵王者,亦德也。用兵有五:有義兵,有應兵,有忿兵,有貪兵,有驕兵。誅暴救弱,謂之義;敵來加己,不得已而用之,謂之應;爭小故,不勝其心,謂之忿;利人土地,欲人財貨,謂之貪;恃其國家之大,矜其人民之眾,欲見賢于敵國者,謂之驕。義兵王,應兵勝,忿兵敗,貪兵死,驕兵滅,此天道也。

〈吳子.論將〉:
故將之所慎者五:一曰理,二曰備,三曰果,四曰戒,五曰約。理者,治眾如治寡。備者,出門如見敵。果者,臨敵不懷生。戒者,雖克如始戰。約者,法令省而不煩。受命而不辭,敵破而後言返,將之禮也。故師出之日,有死之榮,無生之辱。
〈文子.精誠〉:
老子曰:人主之思,神不馳於胸中,智不出於四域,懷其仁誠之心,甘雨以時,五穀蕃殖,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月省時考,終歲獻貢,養民以公,威厲以誠,法省不煩,教化如神,法寬刑緩,囹圄空虛,天下一俗,莫懷姦心,此聖人之思也。
李克
〈新序.雜事第五〉:
魏文侯問李克曰:「吳之所以亡者,何也?」李克對曰:「數戰數勝。」文侯曰:「數戰數勝,國之福也,其所以亡,何也?」李克曰:「數戰則民疲,數勝則主驕。以驕主治疲民,此其所以亡也。」是故好戰窮兵,未有不亡者也。
〈文子.道德〉:
老子曰:夫亟戰而數勝者,即國亡,亟戰即民罷,數勝即主驕,以驕主使罷民,而國不亡者即寡矣。主驕即恣,恣即極物,民罷即怨,怨即極慮,上下俱極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故「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說苑.臣術〉:
  魏文侯且置相,召李克而問焉,曰:「寡人將置相,置於季成子與翟觸,我孰置而可?」
  李克曰:「臣聞之,賤不謀貴,外不謀內,疏不謀親,臣者疏賤,不敢聞命。」
  文侯曰:「此國事也,願與先生臨事而勿辭。」
  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可知矣,貴視其所舉,富視其所與,貧視其所不取,窮視其所不為,由此觀之,可知矣。
〈文子.上義〉:
  老子曰:……夫眾人之見,位之卑身之賤,事之洿辱,而不知其大略,故論人之道,貴即觀其所舉,富即觀其所施,窮即觀其所受,賤即觀其所為,視其所患難以智勇,動以喜樂以觀其守,委以貨財以觀其仁,振以恐懼以觀其節,如此則人情可知矣。
孫臏
〈孫臏兵法.客主人分〉:
敵人眾,能使之分離而不相救也,受適(敵)者不得相{知也。故溝深壘高不得}以為固,甲堅兵利不得以為強,士有勇力不得以衛其將,則勝有道矣。
〈孫臏兵法.善者〉:
善者,敵人軍〔強〕人眾,能使分離而不相救也,受敵而不相知也。故溝深壘高不得以為固,車(甲)堅兵利不得以為威,士有勇力而不得以為強。
〈文子.下德〉:
老子曰:地廣民眾,不足以為強;甲堅兵利,不可以恃勝;城高池深,不足以為固;嚴刑峻罰,不足以為威。為存政者,雖小必存焉;為亡政者,雖大必亡焉。

〈孫臏兵法.奇正〉:
故善戰者,見敵之所長,則智(知)其所短;見敵之所不足,則智(知)其所有餘。見勝如見日月,其錯(措)勝也,如以水勝火。刑(形)以應形,正也;無刑(形)而制刑(形),奇也。奇正無窮,分也。分之以奇數,制之以五行,鬥之以{眾寡}。分定則有刑(形)矣,刑(形)定則有名〔矣〕。……同,不足以相勝也,故以異為奇。是以,靜為動奇,失(佚)為勞奇,飽為飢奇,治為亂奇,眾為寡奇。
〈文子.上禮〉:
老子曰:以政治國,以奇用兵。先為不可勝之政,而後求勝於敵。以未治而攻人之亂,是猶以火應火,以水應水也。同莫足以相治,故以異為奇。奇靜為躁奇,治為亂奇,飽為飢奇,逸為勞奇,正之相應,若水火金木之相伐也,何往而不勝,故德均則眾者勝寡,力敵則智者制愚,智同則有數者禽無數。

商鞅
〈商君書.畫策〉:
其志足,天下益之;不足,天下說之。恃天下者,天下去之;自恃者,得天下。得天下者,先自得者也;能勝強敵者,先自勝者也。
〈文子.符言〉:
老子曰:能成霸王者,必勝者也;能勝敵者,必強者也;能強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自得者,必柔弱者已。能勝不如己者,至於若己者而挌,柔勝出於若己者,其事不可度,故能眾不勝成大勝者也。

〈商君書.說民〉:
  辯慧,亂之贊也;禮樂,淫佚之徵也;慈仁,過之母也;任譽,姦之鼠也。亂有贊則行,淫佚有徵則用,過有母則生,姦有鼠則不止。八者有群,民勝其政;國無八者,政勝其民。民勝其政,國弱;政勝其民,兵強。故國有八者,上無以使守戰,必削至亡;國無八者,上有以使守戰,必興至王。
〈文子.上義〉:
  老子曰:……兵之勝敗習在於政,政勝其民,下附其上,即兵強;民勝其政,下叛其上,即兵弱。義足以懷天下之民,事業足以當天下之急,選舉足以得賢士之心,謀慮足以決輕重之權,此上義之道也。
尉繚子
〈尉繚子.武議〉:
  夫將者,上不制於天,下不制於地,中不制於人。故兵者,凶器也;爭者,逆德也;將者,死官也。故不得已而用之。無天於上,無地於下,無主於後,無敵於前。〈尉繚子.兵令上〉:
  兵者,凶器、逆德;爭者,事之末也。王者所以伐暴亂,而定仁義也;戰國所以立威侵敵也;弱國所以不能廢也。
〈文子.下德〉:
  老子曰:善治國者,不變其故,不易其常。夫怒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爭者人之所亂也。陰謀逆德,好用凶器,治人之亂,逆之至也。非禍人不能成禍,不如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

〈尉繚子.將理〉:
  今夫决獄,小圄不下十數,中圄不下百數,大圄不下千數。十人聯百人之事,百人聯千人之事,千人聯萬人之事;所聯之者,親戚兄弟也,其次婚姻也,其次知識故人也。是農無不離田業,賈無不離肆宅,士大夫無不離官府。如此關聯良民,皆囚之情也。兵法曰:「十萬之師出,日費千金。」今良民十萬,而聯於囚圄,上不能省,臣以為危也。
〈文子.微明〉:
  帝王富其民,霸王富其地,危國富其吏,治國若不足,亡國囷倉虛,故曰「上無事而民自富,上無為而民自化。」「起師十萬,日費千金。」「師旅之後,必有凶年」,故「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寶也」。「和大怨必有餘怨」,奈何其為不善也。

〈尉繚子.兵談〉:
戰勝於外,福產於內。……〔心之生智〕,耳之生聰,目之生明。然使心狂者誰也?難得之貨也。使耳聾者誰也?曰□□□□。〔使目盲〕者誰也?曰□澤好色也。……耳聾……
〈老子.十二〉: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

〈尉繚子.治本〉:
木器液,金器腥,聖人飲於土,食於土,故埏埴以為器,天下無費。
〈老子.十一〉: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
趙武靈王
〈戰國策.趙策二.武靈王平晝間居〉:
  王遂胡服。使王孫緤告公子成曰:「寡人胡服,且將以朝,亦欲叔之服之也。家聽於親,國聽於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親,臣不逆主,先王之通誼也。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叔不服,吾恐天下議之也。夫制國有常,而利民為本;從政有經,而令行為上。
〈文子.上義〉:
  老子曰:治國有常而利民為本,政教有道而今行為古,苟利於民,不必法古,苟周於事,不必循俗。故聖人法與時變,禮與俗化,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法度制令,各因其宜,故變古未可非,而循俗未足多也。
呂不韋
〈呂氏春秋.蕩兵〉:
  且兵之所自來者遠矣,未嘗少選不用,貴賤長少賢者不肖相與同,有巨有微而已矣。察兵之微(徵):在心而未發,兵也;疾視,兵也;作色,兵也;傲言,兵也;援推,兵也;連反,兵也;侈鬥,兵也;三軍攻戰,兵也。此八者皆兵也,微巨之爭也。今世之以偃兵疾說者,終身用兵而不自知悖,故說雖彊,談雖辨,文學雖博,猶不見聽。故古之聖王有義兵而無有偃兵。
〈亢倉子.兵道〉:
  察兵之兆:在心懷恚而未發,兵也;疾視作色,兵也;傲言推捘,兵也;侈鬥攻戰,兵也。此四者,鴻細之爭也。未有蚩尤之時,人實揭材木以鬥矣!黃帝用水火矣,共工稱亂矣,五帝相與爭矣!一興一廢,勝者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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