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23日 星期四

《文子》公案之徹底了結:荀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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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荀子引用了文子的說法,早在南宋.王應麟《困學紀聞》中便已經提出(其言曰:「玉在山而草木潤,珠生淵而岸不枯。」荀子取之。),疑古派張丰乾在他花費了十年寫成的《出土文獻與文子公案》極盡胡扯瞎掰之能事,硬是把王應麟所提諸種引文「一筆勾銷」,以成就其疑古偉業!而另一本葛剛岩的著作《《文子》成書及其思想》則又更用心了許多,提出兩大類證據,以企圖證明《文子》抄自《淮南子》。利用這個「《文子》抄自《淮南子》」領過國家基金的研究者台灣、大陸都有,大陸是丁原植、台灣是陳麗桂,都是浪費資金的可笑做法。
  張丰乾為了駁斥王應麟而牽涉到了對荀子該引文的反駁,但葛剛岩就明顯連提都不提了!按照一般的學者作研究的做法,既然王應麟已經指出《荀子》有一處與《文子》重複的文字,那麼學者難道不用把至少《荀子》檢查一下嗎?這一則就是用來探討這種可悲的做學問的方式所導致的可笑的結論的案例。除了不檢查《荀子》,葛剛岩還不檢查高誘的其他「著作」。葛剛岩拿高誘註大作文章,把一般校勘學、版本學上常見的文字演變拿來當成《文子》抄襲《淮南子》的證據。甚至連一些差異很大的文字都被說成是相同的(不再舉例以免浪費讀者與筆者時間)。而高誘註了哪些書呢?除《淮南子》外,還有《呂氏春秋》、《戰國策》。葛剛岩一直拿著《淮南子》高誘註大作文章,卻不知《呂氏春秋》高誘註已經明引了《文子》。甚至疑古派這群人還可以輕而易舉的把曹植已經明引《文子》的例子徹底忽視,高誘與曹植是同時人,而這一點筆者甚至懷疑這些疑古派的人知不知道。本文要舉的例子僅是就疑古派如葛剛岩在忽視《荀子》的相關文字的情況下所得出的可笑可悲結論。
  疑古派以及認同疑古派謬論的學界,其最可悲的地方在於「沒有常識」。試問,一個要把自己的著作偽造成先秦諸子的人有什麼理由不去「直接」抄襲先秦諸子,卻要去抄襲一本漢初的作品?還要根據其中漢末的高誘註來改原本的文字?這種沒常識的想法,居然最後催生出了幾本智能倒退的謬書,以至於凝聚出了學界的集體共識,而承認《文子》為偽書。至於那些不做此想的學者,也頂多是承認《文子》為先秦著作並主要是戰國末年著作,而不承認其為老聃弟子(因為連老聃都被疑古派摧毀了)文子所作(春秋末年)。換句話說,這類的學者儘管不贊成《文子》抄襲《淮南子》的謬論,但依然主張這是本偽書。
  關於高誘註的忽視,請見下一篇。更詳細與完整的討論與駁斥請見《道德經論正》全書相關章節,不贅!

第一則:葛剛岩的第一類證據

  葛剛岩這第一類證據是說《文子》把《淮南子》的包含歷史人物事件的文字刪除,但真是這樣嗎?

〈文子.自然〉:
  老子曰:知而好問者聖,勇而好問者勝,乘眾人之智者即無不任也,用眾人之力者即無不勝也,用眾人之力者,烏獲不足恃也;乘眾人之勢者,天下不足用也。
〈孔子家語.六本〉:
  孔子曰:「巧而好度必攻,勇而好問必勝,智而好謀必成。以愚者反之。是以非其人,告之弗聽;非其地,樹之弗生;得其人,如聚砂而雨之;非其人,如會聾而鼓之。夫處重擅寵,專事妬賢,愚者之情也。位高則危,任重則崩,可立而待。」
〈荀子.仲尼〉:
  孔子曰:「巧而好度,必節;勇而好同,必勝;知而好謙,必賢。」此之謂也。愚者反是:處重擅權,則好專事而妒賢能,抑有功而擠有罪,志驕盈而輕舊怨,以吝嗇而不行施,道乎上為重,招權於下以妨害人。雖欲無危,得乎哉!是以位尊則必危,任重則必廢,擅寵則必辱,可立而待也,可炊而竟也。是何也?則墮之者眾,而持之者寡矣。
〈淮南子.主術〉:
  文王智而好問,故聖;武王勇而好問,故勝。夫乘眾人之智,則無不任也;用眾人之力,則無不勝也。千鈞之重,烏獲不能舉也;眾人相一,則百人有餘力矣。是故任一人之力者,則烏獲不足恃;乘眾人之制者,則天下不足有也。

  疑古派的人因為書讀的不多,因此連這種例子都能單看《文子》、《淮南子》,從而編造出《文子》抽離了《淮南子》的具體人物的偽造說。這一則例子正很好的說明疑古派的荒謬。疑古派不懂典範累增的修辭手法是先秦以至魏晉南北朝(以後的且不論了)的常見手法,又不懂得應該把研究範圍放寬到先秦諸子,不懂得《淮南子》是雜抄百家之書。於是拿著《文子》、《淮南子》中的一些差異就開始編故事!

  疑古派就算不相信〈孔子家語.六本〉(因為被疑古派打為偽書),至少也該相信〈荀子.仲尼〉。不過不管信不信,疑古派如果在明明知道有這個例子存在時還繼續瞎掰胡謅那就是刻意隱藏證據,如果不知道,那是無知!〈荀子.仲尼〉明明引的是孔子的說法,而孔子正是老子的弟子,孔子引老子的話目前可見已經超過五十次。這一句話正很好的說明,原始的文本就是沒有典範人物的版本。回過頭來,我們不妨看看劉安的改造:「文王智而好問,故聖;武王勇而好問,故勝。」文王何時成為智慧的代表?武王何時成為勇者的代表?同時兩人「好問」的根據在哪?若以劉安自己的例子甚至是牽涉到《文子》的例子來看,〈淮南子.主術〉:「孔子之通,智過於萇弘,勇服于孟賁,足躡效菟,力招城關,能亦多矣。」那麼孔子顯然更適合當此句的典範人物,也更客觀。但這裡以「文王」對「武王」,雖然對稱了,卻讓人摸不著頭緒!合理的推論,劉安為了找一個符合能稱為「聖」的人因此用「聖王」周文王,於是為了找一個跟周文王相稱的只好找「周武王」,因為「武」與「勇」是相關的概念,且兩王都是聖人!可惜,劉安這樣一改,又讓整個句子的文意失焦了!而且增加了閱讀者的負擔!因為還得理解為什麼周文王、周武王智、勇以及好問!而且根據歷史記載,兩人在智慧與勇力這兩件事情上似乎還達不到典範的標準!不管如何,修改後的文本其精確性又再次喪失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我們不得不問疑古者,按照這些人的邏輯,難道以上這段文字是荀子抄劉安的嗎?


第二則:葛剛岩的第二類證據

葛剛岩這第二類證據是說《文子》根據《淮南子》高誘註修改了《淮南子》而完成了抄襲的工作,但真是這樣嗎?

〈文子.上德〉:
  矢之疾,不過二里;跬步不休,跛鱉千里;累土不止,丘山從成
〈荀子.脩身〉:

  夫驥一日而千里,駑馬十駕,則亦及之矣。將以窮無窮,逐無極與?其折骨絕筋,終身不可以相及也。將有所止之,則千里雖遠,亦或遲、或速、或先、或後,胡為乎其不可以相及也!不識步道者,將以窮無窮,逐無極與?意亦有所止之與?夫「堅白」、「同異」、「有厚無厚」之察,非不察也,然而君子不辯,止之也。倚魁之行,非不難也,然而君子不行,止之也。故學曰遲。彼止而待我,我行而就之,則亦或遲、或速、或先、或後,胡為乎其不可以同至也!故蹞步而不休,跛鱉千里;累土而不輟,丘山崇成。厭其源,開其瀆,江河可竭。一進一退,一左一右,六驥不致。彼人之才性之相縣也,豈若跛鱉之與六驥足哉!然而跛鱉致之,六驥不致,是無它故焉,或為之,或不為爾!道雖邇,不行不至;事雖小,不為不成。其為人也多暇日者,其出入不遠矣。
〈呂氏春秋.博志〉:
  甯越,中牟之鄙人也,苦耕稼之勞,謂其友曰:「何為而可以免此苦也?」其友曰:「莫如學。學三十歲則可以達矣。」甯越曰:「請以十五歲。人將休,吾將不敢休;人將臥,吾將不敢臥。」十五歲而周威公師之。矢之速也,而不過二里止也;步之遲也,而百舍不止也。今以甯越之材而久不止,其為諸侯師,豈不宜哉?
〈淮南子.說林〉:
  矢疾,不過二里也;步之遲,百舍不休,千里可致。……
  陶人棄索,車人掇之;屠者棄銷,而鍛者拾之;所緩急異也。百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十牖之開,不如一戶之明。矢之于十步貫兕甲,及其極,不能入魯縞。太山之高,背而弗見;秋豪之末,視之可察。山生金,反自刻;木生蠹,反自食;人生事,反自賊。巧冶不能鑄木,巧工不能斫金者,形性然也。白玉不琢,美珠不文,質有餘也。故跬步不休,跛鱉千里〔高誘註:跬,猶咫尺也。〕;累積不輟,可成丘阜。〔輟,止也。〕

  「累土不止,丘山從成」被疑古者葛剛岩拿來當成是《文子》抄自《淮南子》的證據之一。卻渾然不知荀子大量引用與改造《文子》之客觀事實。同時此句荀子作:「累土而不輟,丘山崇成。」而〈淮南子.說林〉作:「累積不輟,可成丘阜。〔輟,止也。〕」葛剛岩並把其中的高誘註當成是《文子》作偽者「作偽、晚出」的證據。簡直荒謬可笑!〈淮南子.說林〉如果不是引自《荀子》或其他人便是改造,改造自誰呢?一本雜抄百家又「收錄」了八成左右《文子》的書籍,同時也對《文子》進行了許多改造,因此這個答案不可能得出。而《文子》顯然與《荀子》的文字最接近,拿〈淮南子.說林〉已經不相近的文字指責《文子》抄襲卻不談《荀子》的相關文字,未免可笑!王利器《文子疏義》是葛剛岩有參考的書籍,而這個荀子的例子王利器已經在相關註解處引出了!葛剛岩卻視而不見,這不是刻意隱藏不利的證據是什麼?至於〈呂氏春秋.博志〉已經有了改造版本用「止」字,因此《文子》究竟是原始作「止」還是作「輟」?
〈老子.五十四〉:
  善建者不拔撥,善抱者不脫,子孫祭祀不輟。
〈論語.子罕〉:
  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


  老子用輟、孔子用止,各有其例。古籍在流傳過程中被「改字」是很正常的事情!若說拿這種證據來考證今本《文子》的版本年代,是合理的,拿來證偽就未免欠缺校勘學與版本學的基本常識了!若要進行版本文字取決,當以老子個人用例為主,且「輟、休」合韻,如此當作「不輟」。

  看完以上的分析,讀者們是否也覺得這種「考證」的方法或伎倆「荒謬可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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