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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7日 星期五

古代心理戰的幾個實例


晉文公

〈韓非子.外儲說左上〉:
  晉文公攻原,裹十日糧,遂與大夫期十日,至原十日而原不下,擊金而退,罷兵而去,士有從原中出者曰:「原三日即下矣。」群臣左右諫曰:「夫原之食竭力盡矣,君姑待之。」公曰:「吾與士期十日,不去,是亡吾信也。得原失信,吾不為也。」遂罷兵而去。原人聞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無歸乎?」乃降公。衛人聞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無從乎?」乃降公。孔子聞而記之曰:「攻原得衛者信也。」
〈新序.雜事四〉:
  晉文公伐原,與大夫期五日,五日而原不降,文公令去之。軍吏曰:「原不過三日,將降矣,君不待之?」君曰:「得原失信,吾不為也。」原人聞之曰:「有君義若此,不可不降也。」遂降,溫人聞之,亦請降。故曰:「伐原而溫降。」此之謂也。於是諸侯歸之,遂侵曹伐衛,為踐土之會,溫之盟後南破強楚,尊事周室,遂成霸功,上次齊桓,本信由伐原也。

中行穆子

〈說苑.貴德〉:
  中行穆子圍鼓,鼓人有以城反者,不許,軍吏曰:「師徒不勤,可得城,奚故不受?」曰:「有以吾城反者,吾所甚惡也;人以城來,我獨奚好焉?賞所甚惡,有失賞也,若所好何?不賞,是失信也,奚以示民?」鼓人又請降,使人視之,其民尚有食也,不聽,鼓人告食盡力竭而後取之,克鼓而反,不戮一人。

伍子胥

〈韓非子.內儲說下〉:
  吳政荊,子胥使人宣言於荊曰:「子期用,將擊之。子常用,將去之。」荊人聞之,因用子常而退子期也。吳人擊之,遂勝之。
〈吳越春秋.闔閭內傳.闔閭三年〉:
  闔閭聞楚得湛盧之劍,因斯發怒,遂使孫武、伍胥、白喜伐楚。子胥陰令宣言於楚曰:「楚用子期為將,吾即得而殺之;子常用兵,吾即去之。楚聞之,因用子常,退子期。吳拔六與潛二邑。


孫臏

〈長短經.攻心〉:
  孫子曰:「攻心為上,攻城為下。」何以明之?
  戰國時有說齊王曰:「凡伐國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勝為上,兵勝為下。是故,聖人之伐國攻敵也,務在先服其心。何謂攻其心?絕其所恃,是謂攻其心也。今秦之所恃為心者,燕、趙也,當收燕、趙之權。今說燕、趙之君,勿虛言空辭,必將以實利,以迴其心,所謂攻其心者也。」
〈通典.兵典.兵十四.先攻其心〉:(《通典》卷一百六十一)
  戰國齊將孫臏謂齊王曰:「凡伐國之道,攻心為上,務先服其心。今秦之所恃為心者,燕、趙之權。今說燕、趙之君,勿虛言空辭,必將以實利,以回其心。所謂攻其心也。」

〈史記.孫子吳起列傳〉:
  孫子武者,齊人也。以兵法見於吳王闔廬。……孫武既死,後百餘歲有孫臏。臏生阿、鄄之閒,臏亦孫武之後世子孫也。孫臏嘗與龐涓俱學兵法。龐涓既事魏,得為惠王將軍,而自以為能不及孫臏,乃陰使召孫臏。臏至,龐涓恐其賢於己,疾之,則以法刑斷其兩足而黥之,欲隱勿見。齊使者如梁,孫臏以刑徒陰見,說齊使。齊使以為奇,竊載與之齊。齊將田忌善而客待之。忌數與齊諸公子馳逐重射。孫子見其馬足不甚相遠,馬有上、中、下輩。於是孫子謂田忌曰:「君弟重射,臣能令君勝。」田忌信然之,與王及諸公子逐射千金。及臨質,孫子曰:「今以君之下駟與彼上駟,取君上駟與彼中駟,取君中駟與彼下駟。」既馳三輩畢,而田忌一不勝而再勝,卒得王千金。於是忌進孫子於威王。威王問兵法,遂以為師。
  其後魏伐趙,趙急,請救於齊。齊威王欲將孫臏,臏辭謝曰:「刑餘之人不可。」於是乃以田忌為將,而孫子為師,居輜車中,坐為計謀。田忌欲引兵之趙,孫子曰:「夫解雜亂紛糾者不控捲,救鬥者不搏撠,批亢擣虛,形格勢禁,則自為解耳。今梁、趙相攻,輕兵銳卒必竭於外,老弱罷於內。君不若引兵疾走大梁,據其街路,衝其方虛,彼必釋趙而自救。是我一舉解趙之圍而收獘於魏也。」田忌從之,魏果去邯鄲,與齊戰於桂陵,大破梁軍。
  後十三歲,魏與趙攻韓,韓告急於齊。齊使田忌將而往,直走大梁。魏將龐涓聞之,去韓而歸,齊軍既已過而西矣。孫子謂田忌曰:「彼三晉之兵素悍勇而輕齊,齊號為怯,善戰者因其勢而利導之。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將,五十里而趣利者軍半至。使齊軍入魏地為十萬竈,明日為五萬竈,又明日為三萬竈。」龐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齊軍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過半矣。」乃棄其步軍,與其輕銳倍日并行逐之。孫子度其行,暮當至馬陵。馬陵道陝,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樹白而書之曰「龐涓死于此樹之下」。於是令齊軍善射者萬弩,夾道而伏,期曰「暮見火舉而俱發」。龐涓果夜至斫木下,見白書,乃鑽火燭之。讀其書未畢,齊軍萬弩俱發,魏軍大亂相失。龐涓自知智窮兵敗,乃自剄,曰:「遂成豎子之名!」齊因乘勝盡破其軍,虜魏太子申以歸。孫臏以此名顯天下,世傳其兵法。
〈史記.田敬仲完世家〉:
  (齊宣王)二年,魏伐趙。趙與韓親,共擊魏。趙不利,戰於南梁。宣王召田忌復故位。韓氏請救於齊。宣王召大臣而謀曰:「蚤救孰與晚救?」騶忌子曰:「不如勿救。」田忌曰:「弗救,則韓且折而入於魏,不如蚤救之。」孫子曰:「夫韓、魏之兵未獘而救之,是吾代韓受魏之兵,顧反聽命於韓也。且魏有破國之志,韓見亡,必東面而愬於齊矣。吾因深結韓之親而晚承魏之獘,則可重利而得尊名也。」宣王曰:「善。」乃陰告韓之使者而遣之。韓因恃齊,五戰不勝,而東委國於齊。齊因起兵,使田忌、田嬰將,孫子為(帥)〔師〕,救韓、趙以擊魏,大敗之馬陵,殺其將龐涓,虜魏太子申。其後三晉之王皆因田嬰朝齊王於博望,盟而去。
〈史記.魏世家〉:
  (魏惠王)十七年,與秦戰元里,秦取我少梁。圍趙邯鄲。十八年,拔邯鄲。趙請救于齊,齊使田忌、孫臏救趙,敗魏桂陵。……三十年,魏伐趙,趙告急齊。齊宣王用孫子計,救趙擊魏。魏遂大興師,使龐涓將,而令太子申為上將軍。過外黃,外黃徐子謂太子曰:「臣有百戰百勝之術。」太子曰:「可得聞乎?」客曰:「固願效之。」曰:「太子自將攻齊,大勝并莒,則富不過有魏,貴不益為王。若戰不勝齊,則萬世無魏矣。此臣之百戰百勝之術也。」太子曰:「諾,請必從公之言而還矣。」客曰:「太子雖欲還,不得矣。彼勸太子戰攻,欲啜汁者眾。太子雖欲還,恐不得矣。」太子因欲還,其御曰:「將出而還,與北同。」太子果與齊人戰,敗於馬陵。齊虜魏太子申,殺將軍涓,軍遂大破。

2016年3月27日 星期日

預測的哲學:伍員

伍員

人物簡介

  伍員:即伍子胥,楚國太子建師父伍奢的兒子。伍奢被楚國大臣費無忌陷害殺死後,伍員逃到吳國,幫助吳公子光篡位,又找來孫武幫助吳國練兵,是吳王闔閭得以稱霸天下的關鍵人物。伍員曾經擔任吳國的行人(外交官),以及宰相,最後被自己幫闔閭挑選的接班人吳王夫差賜死,含恨而終。


預言事例

  預測吳公子光將篡位。

  費無極是楚平王太子芈建的少師,同時也是春秋時代最陰狠的一號人物。楚平王立太子建為繼承人後,以伍奢為其師父,以費無極為其少師。費無極因為不得寵,因此決定陷害太子建。
  其實早在前527年,費無極便已展現了其害人的高超本領,從而將楚平王極為信任的公子朝吳弄出蔡國。前523年,費無極為了陷害太子建,於是想出了一個陰狠的主意。他向楚平王提醒說太子建已經夠大到可以成家的地步了,因此建議楚平王為他娶妻。楚平王於是派遣費無極前去秦國約聘,費無極回國後卻極力在楚平王面前褒獎嬴氏的美貌,並勸楚平王自娶。楚平王本是昏庸之君,聽聞嬴氏極美後,便想據為己有,於是聽從了費無極的建議。
  費無極見一計奏效後,便開始了下一步棋。同年,楚平王發起舟師(水軍)討伐濮,費無極趁機建議楚平王將太子建安置在城父。費無極說如此一來太子建可收鎮壓北方諸侯的效果,而楚平王則可鎮壓南方,如此是得天下之計。楚平王毫無懸念的又被說服了,於是便將太子建安置在城父一城,並在太子建前去城父後,將從秦國前來應聘的嬴氏娶為自己的夫人。
  費無極見兩計都成功了,於是便準備使出最後的狠招。前522年,費無極便對楚平王說:「太子建與伍奢將憑藉著方城之外的地區進行叛亂,他們自認為就好像是宋國、鄭國一樣啊!齊國、晉國又一起輔佐他們,他們將要藉此危害楚國,這件事就快要成功了啊!」
  楚平王又聽信了讒言,於是把伍奢叫來質問。伍奢回答楚平王說:「君王有一次過失就已經夠嚴重的了,為何又聽信讒言呢?」
  楚平王一聽大怒,便把伍奢抓了起來,並命令駐守城父的司馬奮揚回去殺掉太子建。司馬奮揚不忍心,便派人偷偷去告訴太子建。太子建接獲密報後,便動身逃奔到了宋國。
  費無極一不作二不休,眼見伍奢已在手上,而太子建逃奔在外,為免有個意外,便打算把伍奢的兩個厲害的兒子伍尚、伍員(伍子胥)一起做掉。於是費無極便對楚平王說:「伍奢的兒子很有才能,如果他們去投奔吳國,一定會成為楚國的憂患,不如用赦免他們父親的名義徵召他們前來。如果他們仁慈就一定會來,不然,他們將成為楚國的禍患啊!」
  於是楚平王便派遣使者前去徵召伍尚與伍員前來,說只要他們前來,就把伍奢放了。伍尚聽到消息後,便對他的弟弟伍員說:「你去吳國,我將去送死。我的智慧不如你,但我能為父親而死,你能為父親報仇。聽到可以赦免父親的命令,不可以不去投奔啊!親戚被殺戮,不可以不報仇啊!投奔死亡以赦免父親,這是孝道啊!衡量功效而行動,這是仁德啊!選擇適合的國家前去投奔,這是智慧啊!知道死亡卻不逃避,這是勇氣啊!父親不可以拋棄,名聲不可以廢除,你要勉勵啊!各盡自己的本分吧!」
  於是伍尚便獨自前去楚國首都見楚平王,而伍員則開始了逃亡的生涯。
  伍奢聽說伍員沒來後,大笑說:「楚君、大夫們恐怕不能按時吃飯了吧!」
  楚平王於是便殺掉了伍奢與伍尚。而伍員則輾轉逃到了吳國。
  伍員在逃出楚國後,首先去找太子建。太子建當初從楚國逃奔到了宋國,但不幸剛好遇到宋國發生了華氏之亂,於是輾轉逃到了鄭國。太子建在鄭國時,曾經到過晉國,並與晉國約定偷襲鄭國的事情。鄭國人原本善待太子建,但因他與晉國陰謀偷襲鄭國一事東窗事發,便將他殺了。太子建的兒子白公勝則逃到了吳國。伍員到鄭國後,太子建已經死了,加上鄭國的國力與形勢無助於報復楚國。於是伍員也輾轉逃到了原本的預定地吳國之中。
  伍員沿路靠著乞討維生,終於來到了吳國。他首先在吳國鬧市中生活了一陣子,藉以觀察吳國國內的政局等狀態。接著才去晉見吳王僚,順利的加入了吳國政壇。
  前518年,楚國邊邑鍾離與吳國邊邑卑梁氏的女子因為爭奪桑樹的利益而發生流血衝突,最終竟演變為兩國戰爭。吳王僚於是派遣公子光討伐楚國,公子光在攻下了楚國的鍾離、居巢兩個城市後返回了吳國。
  公子光回到吳國後,伍員對吳王僚說:「楚國可以被擊破啊!希望再一次派遣公子光率領軍隊前往討伐。」
  但公子光聽到伍員的說法後卻對吳王僚說:「伍子胥他的父親與兄長都被楚國殺害了!因此他勸大王討伐楚國,這是想要報他自己的仇啊!討伐楚國實際上是無法攻破它的啊!」
  由於此時楚平王及費無極都尚未死去,因此公子光的說法符合實情,也很有說服力。
  公子光不贊成伍員的理由其實也很簡單,有了之前幾次戰爭的經驗,公子光深知任何一場戰爭都帶有很大的風險,在這種形勢下自然不利於自己奪回王位的計畫,因此便極力反對。
  吳王僚聽從了公子光言之成理的說法,而伍員也看穿了公子光的心思。於是伍員便退出了吳國政壇,躬耕於吳國的野地等待時機。伍員退出政壇後便請客人聯絡公子光進行會面,因為他看準吳王的位子早晚要落到公子光手中,因此決定不在吳王僚身上浪費時間。
  伍員藉由客人引見,想要見公子光談談大事。公子光起初不願意,便以伍員面貌醜惡為由回拒。
  伍員聽後,便請客人轉達請公子光隔著帷帳見他即可的建議。公子光答應後,便隔著重重的帷帳與伍員見面。伍員的話尚未講到一半,公子光便將帷帳掀開而與伍員握手長談了。此後,伍員便為公子光找到了刺客專諸,等待時機行刺吳王僚。由於吳王僚喜歡吃魚,於是伍員便請專諸前往太湖學習烹魚的技術。七年的時間轉瞬即逝,時機終於來臨。
  前515年,繼伍員的大仇人費無極被處死後,楚平王也在這年的冬天自然死亡了。隔年春天,吳王僚想要趁著楚國發喪的時機攻打楚國,此時公子光謊稱自己的腳受傷了,於是吳王僚便派遣公子掩餘、公子燭庸率領精銳部隊前去包圍楚國的潛,並且派遣季札去大國晉國進行外交事宜。季札此行的主要目的在於藉此觀察諸侯對吳國攻打楚國的態度。此時,吳王僚的兩位公子都出征在外,而王子慶忌隨著季札前去晉國觀察諸侯的反應,國內只剩下了吳王僚與其母親,不足為慮。於是公子光便邀請吳王僚前來他的宅邸吃魚,說他在太湖找到了一個烹魚技術高超的廚子,烹得一手好魚。吳王僚本愛吃魚,經過調查後又知道專諸在太湖已經烹魚烹了七年,於是便懷著謹慎的心情前往赴約。
  吳王僚畢竟不是個不經世事之人,他雖然赴約前往公子光的處所享受烹魚大餐,但護衛工作倒也做得滴水不露。吳王僚不僅身著雙重甲衣,他的護衛更遍佈了整個公子光住所的大門、階梯、窗戶、草席,每個人都配戴著武器,把吳王僚保護得好好的。上菜的廚子也要全身裸體,以免有夾帶武器的可能。即使如此,吳王僚還是少算了伍員這個人。吳王僚會怎樣防衛的所有可能都早在伍員的預料之中。當伍員找到專諸並將他訓練成為一個廚師時,伍員也到處拜訪鑄劍大師,請鑄劍大師為他打造一把可以放在魚肚中的寶劍,叫做魚腸劍。伍員最後還購得了見血封喉的毒藥,並把毒藥塗在寶劍上。
  公子光趁著專諸即將上菜之際,向吳王僚謊稱自己的腳傷在隱隱作痛,需要入內敷藥。於是公子光便離開了吳王僚用餐的地方,前往室內,卻其實躲進了一個秘密的隔間之中,以避免等一下雙方混戰之際,傷了自己。
  公子光走後,專諸便上菜了。專諸端著魚腹中藏有寶劍的烹魚跪行而前,穩當的將烹魚端到了吳王僚面前。吳王僚眼見烹魚已到,正放下戒心想要享用之際,專諸迅即扳開魚嘴,從還冒著蒸騰熱煙的大魚肚中取出魚腸劍,跪行的雙腳一用力,就這麼直挺挺的一劍刺向吳王僚的心臟,但早在專諸的寶劍還未穿透吳王僚的甲衣時,吳王僚身邊的侍衛、親戚早已迅速反應而把手中的武器全往專諸身上招呼過去,想藉此阻止專諸的刺殺行動!但魚腸劍畢竟是一把寶劍,而諸專也畢竟不是等閒之輩,因此即便是吳王僚的雙重甲衣與侍衛們的武器也抵擋不住專諸的力道與魚腸劍的鋒利。淬了毒藥的魚腸劍一刺中吳王僚,吳王僚便一命歸西了!而專諸也在完成任務後,死於亂劍之下。
  伍員一見室內有了狀況,便發動了埋伏已久的伏兵對吳王僚的護衛隊發起攻擊。沒多久,公子光便控制了整個局面。
  前514年的四月,公子光在忍耐了無數年的陰暗日子後,終於奪回了屬於自己的王位,成為吳王闔閭。而伍員也因此成了他的大功臣,被賦予行人的職位(外交官,之前由巫臣、狐庸、季札擔任,主要負責折衝國際力量,參與戰爭事宜。)。
  由於王子慶忌與季札都還在國外,吳王闔閭並不放心。於是伍員又向闔閭推薦了要離,請要離前去行刺慶忌。慶忌死後,季札也回到了吳國。闔閭早知季札不會接受他從吳王僚身上奪來的王位,但不管是基於現實,還是基於禮儀,甚至是基於自己父親遺願的考量,他還是必須親自面見季札,轉達他想將王位交給季札的想法。
  季札當然不會接受這樣的王位,於是便對闔閭說:「你殺了我的君主,我卻接受你的國家,那麼這是我與你共同篡位啊!你殺了我的兄長,我又殺了你,那麼這是兄弟父子互相殺害沒有停止的一刻啊!」季札說完後,便回到了封地延陵,終身不再進入吳國。
  吳王僚死後的殘餘勢力,如因公子光篡位而投降楚國的公子掩餘與公子燭庸,已不是什麼迫切的威脅。因此吳王闔閭王位的不穩定性可以說在慶忌與季札的事件後,便畫下了句點。而伍員也終於在兩大仇人費無極與楚平王相繼去世後,首次有機會展開報復楚國的大計。
  僅就國力、人口數量與國土大小分析,吳國都不如楚國。伍員也深知這點,因此想要利用吳國對楚國進行重大的傷害並非容易之事。於是先謀求削弱楚國國力、增強吳國國力的戰略便在伍員的腦袋中應運而生了。首先在人才的陣容上,除了伍員自己以外,尚有:前522年,因為宋國「華、向」兩族之亂,而輾轉逃奔到了吳國的宋國大臣華登;前514年,從楚國逃奔而來的伯嚭。然而這些人才顯然還不夠,尤其在軍事戰略上還缺少一位真正優秀的人才。加上闔閭也怕伍員為了要報復楚國,而將他好不容易到手的王位斷送了,因此對於伐楚一事總是小心謹慎。在這種情況下,終於促成了伍員把手中最重要的王牌:孫武,推薦給闔閭的事件發生。

  孫武預言要攻破楚國必須結合蔡國與唐國的力量。

  前512年春天,孫武藉由伍員的引荐,見了闔閭,通過了測試,受到了重用,被闔閭拜為客卿、任命為偏將軍。孫武的職位主要負責軍事戰略的制定、軍隊訓練與帶兵出征的任務。由於孫武的加入,也讓伍員的疲楚戰略有了實施的可能。這一年冬天,闔閭率領軍隊攻打楚國,殺了逃亡到楚國的掩餘、燭庸兩人,接著便打算大舉進攻楚國。
  於是闔閭對伍員說:「當初,你說要進攻楚國,我知道是可行的啊!只是害怕他們派我前去攻打楚國,又厭惡別人佔有了這個功勞啊!所以反對了你的提議。現在我將要自己取得這個功勞了!這時候進攻楚國如何呢?」
  伍員回答說:「楚國執政的人多而且又互相不服對方,沒有誰敢承擔責任。如果我們將軍隊分為三支部隊,一支軍隊進攻楚國,他們的主力軍隊一定會全部出來救援。他們出來,我們就撤退;他們回去,我們就進攻。如此一來,楚國的軍隊一定會在路上疲於奔命。我們用屢次突襲加上快速撤退的策略,使他們疲勞,用多種方法使他們失誤。等他們非常疲累之後,我們再率領三軍一起大舉進攻,一定可以大勝他們啊!」
  闔閭同意了伍員讓楚國軍隊、人民疲累的戰略計畫。
  前511年,闔閭開始實際執行伍員的疲楚戰略。於是在這年秋天,吳國軍隊入侵楚國夷、潛、六三個地方。楚國派遣左司馬沈尹戌率領軍隊援救潛,吳國軍隊便撤退回國了!楚國軍隊於是把潛一地的人民都遷徙到了南岡這個地方後才回到首都!等楚國軍隊回到楚國首都後,吳國軍隊又包圍了弦這個地方,於是楚國又派出左司馬沈尹戌、右司馬稽率領軍隊援救弦。在楚國軍隊到達豫章時,吳國軍隊又撤退了。
  由於吳國疲楚戰略的實施,使得楚國軍隊疲於奔命,而同時吳國的軍隊則得到了充分的戰鬥與撤退訓練。吳國與楚國軍事力量上的天平開始往反方向發生傾斜了。
  這時候,闔閭問孫武說:「現在寡人想要大規模進攻楚國,可以了嗎?」
  孫武回答說:「人民很疲勞,還不可以,請繼續等待機會。」
  闔閭聽從了孫武的意見。於是吳國繼續實施疲楚戰略,並繼續等待大舉進攻楚國的機會。
  前507年冬天,闔閭又問孫武說:「一開始先生說楚國郢都(楚國首都)還不能攻進去,現在的情況如何呢?」
  孫武回答說:「楚國將軍子常(囊瓦)非常貪心,而唐國、蔡國的君主都怨恨他。如果大王一定要大規模進攻楚國,一定要得到唐國與蔡國的幫助才可以啊!」
  闔閭同意了孫武的看法,於是派遣伍員前去這兩個國家進行交涉。

  三年前,也即前510年,蔡昭侯攜帶了兩個玉佩與兩件裘衣到了楚國,其中一份送給了楚昭王,另一份自己配戴著。囊瓦(子常)看到楚昭王的那一份,便想要蔡昭侯自己的那一份,但蔡昭侯不給,於是囊瓦就把蔡昭侯軟禁在館舍中長達三年之久。唐成公也在三年前到了楚國,隨身坐騎是兩匹肅爽馬,囊瓦看到後,又起了貪念,便跟唐成公要,結果唐成公也不給,於是囊瓦也把唐成公軟禁在館舍中長達三年之久。
  蔡昭侯與唐成公這兩位荒唐的君主,之所以最後得以逃出楚國,乃在於唐國人首先看不下去的緣故。唐國人為了把唐成公弄回唐國,於是在商議後,決定先灌醉自己的君主,然後偷偷把馬獻給囊瓦,再把唐成公帶回唐國。唐成公回國後,聽完臣下對事情的描述後,自認錯在自己,便賞賜那些偷他馬卻把他救回來的人。
  蔡國人聽到後,便極力勸諫蔡昭侯也把玉珮獻給囊瓦。囊瓦那天早上看到蔡昭侯的侍從,便命令執法的官吏說:「蔡國國君之所以在這裡待了這麼久!是因為你們這些官員沒有把送行的禮品準備齊全啊!明天如果禮品還沒準備齊全,我就把你們都處死!」
  蔡昭侯聽到後,只好被迫將東西獻給了囊瓦。但他在出了楚國、到了漢水時便把玉沉到水裡而立誓說:「我如果再渡過漢水前往南方,就好像這塊玉掉進大川一樣!」
  蔡昭侯回國後,便前往晉國,把自己的兒子姬元還有蔡國大夫的兒子送到晉國當人質,向晉國請求出兵討伐楚國。但晉國最後沒有出兵。

  前507年,冬季。伍員前來蔡國斡旋,蔡昭侯便把自己的兒子乾與其大夫之子送到吳國當人質。於是吳國便最終得以聯合唐國與蔡國的力量一起出兵討伐楚國。
  在吳國出兵之前,伍員為了盡量的再削弱楚國軍隊的力量,於是派遣間諜對楚國宣稱:「子期(楚國司馬)當統帥,我就攻擊楚國。子常(楚國宰相)當統帥,我就退兵離開。」
  楚國人聽到後,信以為真,便任用子常當統帥。吳國軍隊與楚國軍隊短兵交接之後,連戰皆捷。吳國軍隊一路攻到了楚國首都郢城之下,又三戰三勝。
  闔閭面對如此戰功,憂喜參半之下反倒產生見好就收的想法,於是問伍員說:「可以撤退了嗎?」
  伍員回答說:「想要溺死人卻只讓他喝了一口水就停止了,那是不會成功的。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不停的讓他喝水啊!不如趁著這個勢頭讓他沉下去吧!」
  闔閭接受了伍員的建議,便繼續發動攻勢,最終攻入了郢城。
  由於伍員的仇人此時都早已去世了,伍員在屢次搜索不到楚平王的後代楚昭王之後,便開始遍尋楚平王之墓。楚平王之墓被找到後,伍員便進行了駭人聽聞的鞭屍舉動,他也終於在名義上報了楚平王殺害父兄之仇。
  鞭屍復仇之後,伍員並未因此喪失理智。他隨即開始率領軍隊四處搜索出逃在外的楚昭王,因為他知道唯有殺了楚昭王,楚國才真正算是吳國的囊中之物。可惜楚昭王命不該絕,在一些危險關頭,總能逢凶化吉,躲過伍員的獵殺。遍尋不著楚昭王之際,伍員感覺不能再拖下去,於是建議吳王闔閭趕快立楚太子建的遺孤羋勝(白公勝)為楚王。這樣做自然有很大的好處,首先白公勝繼位為王,仍會臣服於吳國,日後再藉此轉移政權也有很大的機會;此外,楚國有了新的王者,且還是之前被費無極陷害的太子建的兒子,楚國人也會接受,從而讓出逃在外的楚昭王復國的機會大降,以減低吳國軍隊遠征在外的風險。可惜,闔閭一方面覺得白公勝這個人不可靠,一方面害怕伍員回到楚國輔助白公勝成為吳國大患,一方面也被勝利沖昏了頭,因此並不接受伍員的建議。
  此時,楚國大臣申包胥已經從秦國討來了救兵。申包胥是伍員在楚國時的知交。
  當初伍員逃離楚國時,便對申包胥說:「我一定會報復楚國。」
  申包胥聽後則說:「勉勵啊!先生能報復它,我一定能復興它!」
  從伍員逃離楚國的時候開始計算,經過了十幾年,伍員果真報復了楚國,而申包胥也果真請來了救兵,並打算藉由秦國軍隊的力量把吳國軍隊趕回吳國去。那些被勝利的喜悅、放鬆、疲累、思鄉等多種情緒包圍的吳國軍隊士兵,終於開始吃了敗仗。於是伍員又建議闔閭趕快退兵回國,闔閭還是不聽,還想再搏一搏。此時,越王允常趁闔閭遠征楚國而國內守軍空虛的時刻,入侵吳國。闔閭只是派遣了一支部隊回去解決越國軍隊。隨軍出征的闔閭之弟夫概王原本就對闔閭的許多做法不服,一見他並沒有撤回吳國的念頭,便自己率領軍隊回國竊佔了吳宮,自己稱王了。闔閭得知消息後,最終決定撤退回國,並打敗了夫概王。夫概王則逃奔到楚國,被楚昭王封為棠谿氏。
  由於吳國攻打楚國時,越國曾經趁機偷襲吳國,因此在吳楚之戰結束後,闔閭便有了報復越國的意思。
  前497年,越王允常去世,隔年吳國便趁機進兵攻打越國,是為檇李之戰。此戰,越王勾踐憂慮吳國軍隊的嚴整,於是使用三行罪人在軍隊面前自刎的方式,吸引吳國軍隊注意力,並藉此破壞吳國軍隊的秩序。吳國軍隊果然中計,結果勾踐出奇兵打敗了吳國軍隊,吳王闔閭也在這場戰役中因為被越國大將靈姑浮用戈擊中腳拇趾,而在撤退於陘一地時便過世了。闔閭在過世前,正猶豫是否立太子終纍為繼承人時,伍員為此事力勸闔閭,闔閭才終於讓終纍繼承了王位。太子終纍繼位後,稱為吳王夫差。
  吳王夫差為了提醒自己報復勾踐殺父之仇,於是請人每天站在庭院中,每當他出入其中時就對他說:「夫差!你忘了越王殺父之仇嗎?」
  夫差便回答說:「是!不敢忘!」
  三年之後,吳國軍隊在經過伍員與華登重新加強訓練之後,夫差便對越國展開了報復行動。前494年,吳王夫差在夫椒一地打敗了勾踐,勾踐慘敗後只能以剩下的五千人軍隊逃到會稽山上進行抵禦。勾踐眼見快守不住了,便派遣大夫文種憑藉吳國太宰伯嚭而求和。

  預言二十年之後,越國將滅掉吳國。

  夫差將答應勾踐的請求,於是對臣屬說道:「寡人將有攻打齊國進行爭霸的宏大志向,因此將允許越國的求和。你們不要拂逆我的計畫。如果越國能改過自新,我對它還有什麼要求呢?如果它不能改過自新,那麼,等我從齊國回來後,再整頓軍隊去討伐它。」
  伍員反對說:「不可以答應越國的求和啊!越國並不是真心想要與吳國友好,也不是畏懼我們軍隊的強大而懾服。越國大夫文種勇敢而善於謀略,他將把我們吳國放在大腿和手掌上玩弄,用來實現他滅亡吳國的志向。他本來就知道大王喜歡用武力去爭奪勝利,所以故意用委婉卑下的言詞來迎合、放縱大王的意志,使大王在中原各國濫施淫威,追求逸樂,以自己傷害自己啊!這將使我們的軍隊疲憊不堪,民眾和官員背叛逃亡,國力一天比一天衰弱,然後他們再安然的來收拾我們的殘局。臣聽說:『樹立德性越多越好,去除疾病越徹底越好。』古時候有過國的國君澆,消滅了斟灌國又消滅了斟鄩國,消滅了夏朝的君主夏后相。夏后相的王后緡正懷著孕,於是她從牆洞裡逃走了。最後她逃回了她的娘家有仍國,在那裡生下了少康。少康長大後在有仍國擔任管理畜牧的官員,他心裡恨透了澆,能時刻堤防著澆的迫害。澆派遣他的臣子椒前來捉拿少康,少康又逃到有虞國,在那裡做掌管膳食的官,因此避免了澆的殺害。有虞的國君虞思於是把兩個女兒嫁給少康為妻子,把綸邑封給少康。少康因此擁有了十里方圓的土地,以及五百人的兵力。少康能對人民布施他的恩德,並且開始謀劃復興國家的大事。他收羅夏朝的人民,按照夏朝的官制分別派給他們官職。少康派遣女艾去偵查澆的動態,又派遣季杼去誘拐澆的弟弟豷,最後把澆的有過國和豷的戈國消滅掉了,夏禹的事業因此得到了復興。少康祭祀夏朝的祖先兼祭祀天帝,沒失掉夏代的天下。現在吳國不比有過國強,但越國卻比少康大,如果再讓越國壯大起來,豈不成為吳國的禍患嗎?勾踐這個人能愛護他的人民,致力於對人民施行恩惠。施行恩惠自然不會失掉人心,愛護人民自然不會抹殺別人的功勞。四方的人心都前去歸附於他,他的國力一天比一天強盛。如果我們不趁現在消滅它,那就好像是一條小蛇我們不打死它,等它長成了大蛇,我們將怎麼對付它呢?越國跟我們土地相連,而且數代以來都是仇敵。如今我們戰勝越國卻不消滅它,反而要保全它。這是違背了天意,卻又助長了敵人,以後雖然後悔,也不來及消滅它了啊!吳國的衰亡,已經為期不遠了啊。吳國位居蠻夷之間,還去助長敵人,想要這樣去進行爭霸,一定是辦不到的啊!」
  夫差聽後大為光火,反駁說:「大夫何必把越國估計得那麼高呢?越國難道值得我們大為憂慮嗎?何況如果沒有越國,那麼春秋兩季閱兵時,我們向誰去炫耀軍威呢?」
  由於越王勾踐也出重金、美女收買了吳國宰相伯嚭,因此伯嚭也為越王勾踐說了很多好話。夫差最終決定與越國和解。
  伍員退出朝廷殿堂後,對親信說:「越國用十年的時間養育人民和積聚財富,再用十年的時間對人民進行教育訓練。二十年之後,吳國大概會被越國毀滅成荒涼的池沼了吧!」
  這年三月吳國答應了越國的求和。
  勾踐投降後,便依照約定,攜帶自己的妻子與大臣范蠡前往吳國,成為夫差的奴隸;並暗中請大夫種治理國家,鼓勵生產,訓練軍隊。勾踐藉由不斷的賄賂伯嚭,使伯嚭在夫差面前為他說盡好話;並送美女西施給夫差,讓西施也每天在夫差耳邊軟言細語為勾踐說好話;而勾踐自己也在身為夫差奴隸期間盡量表現出順從恭敬的樣子。甚至有一次夫差生病,勾踐還幫他品嘗糞便以斷定夫差的疾病並預後。於是沒幾年,夫差便把勾踐放回越國了。正當夫差想把勾踐放回國時,伍員又表達了反對意見,但仍不被夫差聽從,而夫差則因伍員屢次與自己做對而怨恨伍員。
  勾踐回國後臥薪嘗膽、勵精圖治,花了十幾年時間獎勵生育,培養死士,藉由文種的伐吳九術削弱吳國,並請越女來教導軍隊劍術、請陳音來教導軍隊用弩的方法,最後等待著報復吳國的時機到來。
  由於夫差好大喜功,伍員個性強硬忠誠,勾踐抓住了兩人的這種性格特徵,於是屢次藉由伯嚭來挑動夫差與伍員之間的矛盾。前489年,夫差想趁著齊景公逝世,齊國政局陷入混亂之際,發動軍隊往北討伐齊國。
  伍員因此勸諫夫差說:「越王勾踐吃飯時不重視味道,穿著時不重視色彩紋路,憑弔亡者,問候生病的人民,這是他想要用他的人民來做大事啊!這個人不死,一定會成為吳國的禍患。今天的越國就好像是吳國在腹部與心臟部位的疾病,而大王不先除掉他,卻想要去攻打齊國,這不是很荒謬嗎!」
  夫差不聽,仍發動軍隊攻打齊國,結果大敗齊國軍隊。
  前484年,齊國大臣田常想要殺掉齊簡公,但暗地裡害怕齊國高、國、鮑、晏四大家族的力量,於是便發動軍隊攻打魯國,想藉此削弱這四大家族的力量。子貢為了阻止自己的祖國魯國被齊國攻陷,於是前往齊國軍營,求見田常而教導田常要達到他的目的的方法,應該是去討伐吳國而非前來討伐魯國。子貢成功的說服了田常後,便前往吳國說服夫差趁機討伐齊國,但夫差因為害怕勾踐趁機攻擊吳國,而感到猶豫。於是子貢又說服夫差讓他去幫夫差解決這件事。接著子貢便前往越國說服勾踐,要勾踐假裝願意主動出兵追隨吳國軍隊前去攻打齊國,而讓好大喜功的夫差婉拒他的好意。於是勾踐同意了子貢的計畫,而子貢也成功的說服了夫差婉拒了勾踐的好意。於是田常的軍隊轉而討伐吳國,而吳國也出動全部精銳前去討伐齊國。
  由於勾踐接受子貢的建議,而主動表達要派兵幫助吳國攻打齊國的意思。夫差大喜,便更堅定了討伐齊國的信念。此時伍員又勸諫了一次夫差,認為夫差應該以越國為首要敵人而非齊國云云。夫差仍不聽從,並派遣伍員前往齊國約定作戰日期,伍員見夫差如此倒行逆施,終將使自己陷入危險境地並導致吳國滅亡,於是便在出使齊國之際,將兒子一起帶到了齊國,託付給齊國的大臣鮑氏的領導人,而自己則返回吳國盡自己最後的力量。
  夫差決定討伐齊國後,伍員又對夫差進行了最後一次的勸諫,結果夫差大怒之下,又受到太宰伯嚭的讒言慫恿,於是以伍員將兒子託付給齊國鮑氏一事做為藉口,派人賜給伍員屬鏤之劍,要他自殺。
  伍員接了劍之後,仰天呼喊埋怨說:「我一開始是你父親的忠臣,幫助他建立了吳國,設下謀略擊破楚國,往南收服了強勁的越國,吳王的威勢因此遍及各個諸侯,吳王也有了霸王一般的功業!今天你不用我的話,反而賜給我一把劍。我今日死後,吳國的王宮早晚成為廢墟,吳國王宮的庭院將生長蔓草,越國人將挖掘你的祖墳!你如何能把我忘了呢?以前大王不想要立你為接班人,我用生命來為你爭取,才終於讓你如願了!很多公子因此埋怨我。我白白的有功於吳國,今天你卻忘了我安定國家的恩德!反而賜我自殺,豈不是很荒謬嗎!」
  伍員死後,夫差聽到了他的臨終之言,大怒之下,便派人去取得伍員的屍體,讓他屍首分家,把他的屍體裝在了鴟夷皮袋中投於江中,把他的頭放在高樓之上,然後說:「讓日月燒烤你的肉,飄風吹乾你的眼,炎熱的光芒燒毀你的骨頭,魚鱉吃食你的肉。你的骨頭都變成了灰,你還能看到什麼呢?」
  一代忠臣伍員便以這種悲慘結局結束了其慘烈燦爛的一生。而夫差也在前473年死於勾踐之手,其時距離伍員當初預言越國滅亡吳國所需的時間,只相差了一、二年。

2016年2月22日 星期一

《中西思維隨筆》:018.「伍子胥」與「凱撒」(一不做,二不休)


  前篇關鍵字為「高盧」。
  前篇提到的凱撒那場戰役,就是他在前58年至前50年擔任高盧總督時發生的,在凱撒擔任高盧總督時的許多事情也都記載在他寫的《高盧戰記》之中。凱撒寫這本書主要在於宣傳自己的功績與自保,說自保是因為凱撒想要以此書來做為攻擊共和派元老院的武器。因為高盧戰爭的成功,使凱撒聲威大震。在凱撒擔任高盧總督之前,曾經與龐培、克拉蘇(Marcus Licinius Crassus)於前60年結合成「前三頭同盟」。在高盧戰爭期間(前53年),克拉蘇在東征帕提亞時戰敗身亡,三巨頭剩下了凱撒與龐培。龐培與元老院對凱撒在高盧取得的成功感到不安,害怕凱撒成為另一個馬略(Gaius Marius),於是決議將凱撒招回羅馬。凱撒寫信請求元老院讓他繼續延長任期,元老院不僅不同意,甚至威脅凱撒如不立刻回到羅馬,將成為羅馬的國敵。於是前49年,凱撒帶著羅馬軍團回到了羅馬,來到了盧比孔河(Rubicon)。按照羅馬的法律,將軍不能帶著軍隊越過盧比孔河。但凱撒思考之後,留下了名言:「渡河之後,將是世人的災難;不渡河,是我自身的悲劇。骰子已經擲下去了!」龐培與元老院沒料到凱撒來這一招,嚇到迅速攜家帶眷逃離義大利。凱撒的歷史因此進入《內戰記》的時期。
 

(Jean-Léon Gérôme,凱撒與埃及豔后)

  《內戰記》主要記載了凱撒與龐培之間的戰爭。在這場戰爭期間,龐培曾經有機會擊敗凱撒(〈內戰記.卷三〉),但他沒有趁勝追擊,反而自滿的以為已經打敗了凱撒,以至於讓凱撒有了喘息的機會。最終凱撒重新凝聚了力量,擊敗了龐培。蒙田在〈蒙田隨筆.上卷.論判斷的搖擺不定〉中記載此事:「打仗不像擊劍,不以點數多少定勝負。只要敵人不倒下,就必須再接再厲、再決雌雄。不徹底的勝利不是勝利。凱撒在奧里庫姆城附近的戰役中遭到了慘敗,他對龐培的士兵們說,若是他們的統帥懂得克敵致勝,他自己早就完了。所以等到他得勝的時候,他就窮追不捨了。」
 
(凱撒之死。凱撒被刺後,死在龐培雕像之下。)

  凱撒這種窮追不捨的「精神」以及龐培的事蹟,不免讓人想起劉邦與項羽的楚漢之爭。鴻門宴時,范增三次暗示項羽要殺掉劉邦,項羽不為所動,錯失良機,讓劉邦逃跑了。劉邦得以有機會坐大勢力,後來楚、漢約定以「鴻溝」為界,劉邦不多久就背棄合約,攻打楚軍,卻因為失利,而產生了退兵的想法。幸賴張良、陳平以「養虎自遺患」呼籲劉邦不可錯失滅亡楚國的良機,這才扭轉了劉邦的想法。漢軍最終擊敗了楚軍,項羽也在烏江自刎而死。
  這種「鍥而不捨、斬草除根」的精神,若往下追溯,首先就讓人想到了曹操。曹操從董卓眼皮子底下逃跑後,路過鄉里,被故人呂伯奢的兒子們留下來款待。夜晚時,曹操聽到了磨刀聲,以為是呂伯奢一家子想要圖謀害命,於是先下手為強,把他一家子都殺了才跑了,跑時不忘哭說:「寧我負人,毋人負我!」就曹操這件事而言,確實是要嘛一個都不殺,要嘛全部都殺光!當然一定有人會問,那個時候曹操有沒有其他更好的策略可以選擇?或許他當初不留下來接受款待,就是一個最好的選擇!有些事情一旦發生,往往就不存在絕對最佳的解法了!
  若往上追溯,伍子胥是另一個典型。伍子胥在父兄被楚平王殺掉之後,最終逃到了吳國。最後幫助吳公子光篡位成功,又推薦孫武擔任吳國的大將,展開三師疲楚的大戰略,削弱楚國。在吳國有能力大舉進攻楚國之前,伍子胥的仇人都一一死去了,陷害他的費無極被令尹誅殺而死,而楚平王也在這十幾年的時間裡自然死亡了。從伍子胥逃亡,以至於與吳王闔閭、孫武率領三萬吳軍破楚國二十萬大軍、攻破楚國首都郢都為止,已經經過了十九年。面對著仇人一一死去,伍子胥復仇之心仍然非常堅定,只是吳國實力不夠,因此他必須忍耐,他必須等待。在吳軍大舉進攻楚國之時,就發生了一件與本文主題相關的事情。當時,吳王闔閭率領吳軍進攻楚國郢都,野戰三次都取得了勝利,但因為畢竟只有三萬兵力,這期間也必有損耗,加上已經取得了非常大的功業,因此闔閭不免有了「急流勇退」的想法。於是問伍子胥說:「可以退兵了嗎?」伍子胥回答說:「溺人者一飲而止則無遂者,以其不休也,不如乘之以沈之。(想要溺死人卻只讓他喝了一口水就停止了,那是不會成功的。想要成功必須依靠不停的讓他喝水啊!因此不如就趁此時機讓楚國沉沒吧!)」於是吳王闔閭最終攻破了郢都,迫使楚昭王出逃,伍子胥也「倒行逆施」,發掘了楚平王的墳墓,對楚平王進行鞭屍的「懲罰」,完成了復仇的任務。
  可惜吳王闔閭不聽從伍子胥的建議,立前太子建的兒子白公勝為楚王,以安定楚國政權。最終在秦國介入吳、楚戰爭,吳國大將夫概王(闔閭的弟弟)叛逃回國自立為吳王,以及伍子胥未能成功抓到楚昭王的情況下,吳兵開始敗退。最終吳王闔閭回到了吳國,打敗了夫概王,再一次奪回了王位。
  前496年,吳、越發生檇李之戰,吳王闔閭因為過於輕敵,被越國大將靈姑浮用戈擊傷了腳上的大拇指,不治身亡。闔閭死前將王位傳給了夫差。夫差為了報仇,刻苦自勵,三年後,終於打敗了句踐。勾踐被打敗時,請求夫差原諒他,願意當夫差的奴僕,並獻上美女西施給夫差。夫差想要答應,但伍子胥說:「越王這個人能吃苦。今天大王不消滅他,以後一定會後悔啊!」夫差認為能讓越王勾踐當自己的奴僕,這是何等光榮之事,加上收了越國賄賂的吳國太宰伯嚭為越王說話,因此夫差最終饒了勾踐。
  勾踐果然能吃苦,他為了復仇,簡直什麼手段都使出來了。不僅在夫差生病時,嚐了夫差的糞便,以鬆懈夫差的戒心,最終獲得回到越國的回報。回到越國後更能臥薪嘗膽、十年生聚,並使出文種的伐吳九術。最終勾踐充分利用了夫差性格上的缺陷,逐漸削弱了吳國的國力,在前473年,越王勾踐攻破了吳國,復仇成功。此時,夫差也想要求饒,勾踐大概是故作大方,想要答應他,想把他遷到甬東一地,給他一百家的稅賦養他。但范蠡與文種都勸諫說:「不可以啊!之前上天把越國送給了吳國,吳國不接受。所以今天夫差自食其果。現在上天要把吳國送給越國,不能不接受啊!」於是勾踐聽從了兩人的話,便要殺掉夫差。夫差也知道在劫難逃,乾脆自殺而死了!
  這種精神所導致的過程與結果,從以上的歷史實例看來,未免讓人怵目驚心!但這種精神其實與聖賢所教給我們的智慧並無不同,譬如:〈論語.子罕〉:「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道德經.六十四章〉:「民之從事,恆於其成而敗之。故曰:慎終如始,則無敗事。」從做事想要成功的面向來看,孔子與老子兩位聖人的告誡與伍子胥「溺人者一飲而止則無遂者」是沒有差別的。唯一的差別在於語言修辭上的差異,伍子胥當時是為了回答闔閭的話,因此用了那個比喻,因為他們當時正在對付敵人,這樣的比喻無疑是比較切合情境的!
  這樣的精神也可以用來治理國家,譬如〈左傳.隱公六年〉引用周朝史官周任的話說:「為國家者,見惡如農夫之務去草焉(治理國家的人,遇見惡事就應該如農夫務必剷除田中野草一樣除掉它)!芟夷薀崇之,絕其本根,勿使能殖,則善者信矣(農夫割除野草而積聚起來,滅絕野草的根部,不讓它復生繁殖,那麼善事就能得到伸展了啊!)!」也就是說,一個概念不管好壞,總有人拿它來作壞事,也總有人拿它來作好事!就好像武器一樣,警察拿它來執法,黑道就拿它來作惡!因此,問題的根源不在於那個概念本身,而在於你是準備拿它來做好事還是作壞事!我們之所以對曹操「一不做,二不休」的做法印象特別深刻,其實根本原因只是因為,曹操把這種精神用在了一件可能引起道德爭議的問題之上!然而對於曹操而言,這種精神早已是他自身的一部分,以至於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蘊含了這樣的精神在其中!

附註:
  《暗箭》「孫龐鬥智」開始進入第二季之後,便會開始談到越國的一些小歷史。越國雖然在勾踐之時,國力達於鼎盛,但勾踐滅吳稱霸之後,本已元氣大傷,又大殺功臣,因此雖然稱霸了,卻始終擺脫不了楚國的軍事威脅。在《暗箭》中,楚、越也會有幾場大戰,越國的領土更形削弱。在孫蒙聲威鼎盛的時代,越國首都終於被楚國攻陷。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因此原本是越國人的孫蒙,便也開始被稱為楚國人了!因此據東漢.王符稱:「孫臏修能於楚,龐涓自魏變色,誘以刖之。」(〈潛夫論.賢難〉)而高誘則稱:「孫臏,楚人,為齊臣,作謀八十九篇,權之勢也。」(〈呂氏春秋.不二〉高誘註),至於詳細的考證可參考拙作《孫臏考》。

參考資料:

〈韓非子.說林下〉:
  闔廬攻郢,戰三勝,問子胥曰:「可以退乎?」子胥對曰:「溺人者一飲而止則無逆者,以其不休也,不如乘之以沈之。」

〈史記.吳太伯世家〉:
  (夫差)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卯,越敗吳。越王句踐欲遷吳王夫差於甬東,予百家居之。吳王曰:「孤老矣,不能事君王也。吾悔不用子胥之言,自令陷此。」遂自剄死。越王滅吳,誅太宰嚭,以為不忠,而歸。

〈左傳.哀公二十二年〉:
  冬,十一月丁卯,越滅吳,請使吳王居甬東。辭曰:「孤老矣,焉能事君﹖」乃縊。越人以歸。

〈越絕書.越絕請糴內傳〉:
  居三年,越興師伐吳,至五湖。太宰嚭率徒謂之曰。謝戰者五父。越王不忍,而欲許之。范蠡曰:「君王圖之廊廟,失之中野,可乎?謀之七年,須臾棄之。王勿許,吳易兼也。」越王曰:「諾。」居軍三月,吳自罷。太宰嚭遂亡,吳王率其有祿與賢良遯而去。越追之,至餘杭山,禽夫差,殺太宰嚭。越王謂范蠡:「殺吳王。」蠡曰:「臣不敢殺主。」王曰:「刑之。」范蠡曰:「臣不敢刑主。」越王親謂吳王曰:「昔者上蒼以越賜吳,吳不受也。夫申胥無罪,殺之。進讒諛容身之徒,殺忠信之士。大過者三,以至滅亡,子知之乎?」吳王曰:「知之。」越王與之劍,使自圖之。吳王乃旬日而自殺也。越王葬於卑猶之山,殺太宰嚭、逢同與其妻子。

〈韓非子.內儲說下〉:
  越王攻吳王,吳王謝而告服,越王欲許之,范蠡、大夫種曰:「不可。昔天以越與吳,吳不受,今天反夫差,亦天禍也。以吳予越,再拜受之,不可許也。」太宰嚭遺大夫種書曰:「狡兔盡則良犬烹,敵國滅則謀臣亡。大夫何不釋吳而患越乎?」大夫種受書讀之,太息而歎曰:「殺之,越與吳同命。」

〈史記.項羽本紀〉:
  沛公旦日從百餘騎來見項王,至鴻門,謝曰:「臣與將軍戮力而攻秦,將軍戰河北,臣戰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關破秦,得復見將軍於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將軍與臣有卻。」項王曰:「此沛公左司馬曹無傷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項王即日因留沛公與飲。項王、項伯東嚮坐。亞父南嚮坐。亞父者,范增也。沛公北嚮坐,張良西嚮侍。范增數目項王,舉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項王默然不應。范增起,出召項莊,謂曰:「君王為人不忍,若入前為壽,壽畢,請以劍舞,因擊沛公於坐,殺之。不者,若屬皆且為所虜。」莊則入為壽,壽畢,曰:「君王與沛公飲,軍中無以為樂,請以劍舞。」項王曰:「諾。」項莊拔劍起舞,項伯亦拔劍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莊不得擊。於是張良至軍門,見樊噲。樊噲曰:「今日之事何如?」良曰:「甚急。今者項莊拔劍舞,其意常在沛公也。」噲曰:「此迫矣,臣請入,與之同命。」噲即帶劍擁盾入軍門。交戟之衛士欲止不內,樊噲側其盾以撞,衛士仆地,噲遂入,披帷西嚮立,瞋目視項王,頭髮上指,目眥盡裂。項王按劍而跽曰:「客何為者?」張良曰:「沛公之參乘樊噲者也。」項王曰:「壯士,賜之卮酒。」則與斗卮酒。噲拜謝,起,立而飲之。項王曰:「賜之彘肩。」則與一生彘肩。樊噲覆其盾於地,加彘肩上,拔劍切而啗之。項王曰:「壯士,能復飲乎?」樊噲曰:「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辭!夫秦王有虎狼之心,殺人如不能舉,刑人如恐不勝,天下皆叛之。懷王與諸將約曰『先破秦入咸陽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陽,豪毛不敢有所近,封閉宮室,還軍霸上,以待大王來。故遣將守關者,備他盜出入與非常也。勞苦而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賞,而聽細說,欲誅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續耳,竊為大王不取也。」項王未有以應,曰:「坐。」樊噲從良坐。坐須臾,沛公起如廁,因招樊噲出。
……
  是時,漢兵盛食多,項王兵罷食絕。漢遣陸賈說項王,請太公,項王弗聽。漢王復使侯公往說項王,項王乃與漢約,中分天下,割鴻溝以西者為漢,鴻溝而東者為楚。項王許之,即歸漢王父母妻子。軍皆呼萬歲。漢王乃封侯公為平國君。匿弗肯復見。曰:「此天下辯士,所居傾國,故號為平國君。」項王已約,乃引兵解而東歸。
  漢欲西歸,張良、陳平說曰:「漢有天下太半,而諸侯皆附之。楚兵罷食盡,此天亡楚之時也,不如因其機而遂取之。今釋弗擊,此所謂『養虎自遺患』也。」漢王聽之。漢五年,漢王乃追項王至陽夏南,止軍,與淮陰侯韓信、建成侯彭越期會而擊楚軍。至固陵,而信、越之兵不會。楚擊漢軍,大破之。漢王復入壁,深塹而自守。謂張子房曰:「諸侯不從約,為之柰何?」對曰:「楚兵且破,信、越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與共分天下,今可立致也。即不能,事未可知也。君王能自陳以東傅海,盡與韓信;睢陽以北至穀城,以與彭越:使各自為戰,則楚易敗也。」漢王曰:「善。」於是乃發使者告韓信、彭越曰:「并力擊楚。楚破,自陳以東傅海與齊王,睢陽以北至穀城與彭相國。」使者至,韓信、彭越皆報曰:「請今進兵。」韓信乃從齊往,劉賈軍從壽春並行,屠城父,至垓下。大司馬周殷叛楚,以舒屠六,舉九江兵,隨劉賈、彭越皆會垓下,詣項王。

〈三國志.魏書.武帝紀〉:
  金城邊章、韓遂殺刺史郡守以叛,眾十餘萬,天下騷動。徵太祖為典軍校尉。會靈帝崩,太子即位,太后臨朝。大將軍何進與袁紹謀誅宦官,太后不聽。進乃召董卓,欲以脅太后,〔一〕卓未至而進見殺。卓到,廢帝為弘農王而立獻帝,京都大亂。卓表太祖為驍騎校尉,欲與計事。太祖乃變易姓名,間行東歸。〔二〕出關,過中牟,為亭長所疑,執詣縣,邑中或竊識之,為請得解。卓遂殺太后及弘農王。太祖至陳留,散家財,合義兵,將以誅卓。冬十二月,始起兵於己吾,是歲中平六年也。

〔一〕 魏書曰:太祖聞而笑之曰:「閹豎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當假之權寵,使至于此。既治其罪,當誅元惡,一獄吏足矣,何必紛紛召外將乎?欲盡誅之,事必宣露,吾見其敗也。」
〔二〕 魏曰:太祖以卓終必覆敗,遂不就拜,逃歸鄉里。從數騎過故人成皋呂伯奢;伯奢不在,其子與賓客共劫太祖,取馬及物,太祖手刃擊殺數人。世語曰:太祖過伯奢。伯奢出行,五子皆在,備賓主禮。太祖自以背卓命,疑其圖己,手劍夜殺八人而去。孫盛雜記曰:太祖聞其食器聲,以為圖己,遂夜殺之。既而悽愴曰:「寧我負人,毋人負我!」遂行。

《羅馬十二王傳》
By C. Suetonius Tranquillus;The Translation of Alexander Thomson, M.D.
Revised and corrected by T.Forester, Esq., A.M.
THE TWELVE CAESARS.
CAIUS JULIUS CASAR.
XXXII. While he was thus hesitating, the following incident occurred. A person remarkable for his noble mien and graceful aspect, appeared close at hand, sitting and playing upon a pipe. When, not only the shepherds, but a number of soldiers also flocked from their posts to listen to him, and some trumpeters among them, he snatched a trumpet from one of them, ran to the river with it, and sounding the advance with a piercing blast, crossed to the other side. Upon this, Caesar exclaimed, "Let us go whither the omens of the Gods and the iniquity of our enemies call us. The die is now ca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