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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21日 星期一

六韜白話譯註(節選)

六韜白話譯註(節選)

〔文韜〕

〈六韜.文韜.文師〉
  緡微餌明〔註一〕,小魚食之;緡調餌香〔註二〕,中魚食之;緡隆餌豐〔註三〕,大魚食之。夫魚食其餌,乃牽於緡;人食其祿,乃服於君。故以餌取魚,魚可殺;以祿取人,人可竭。
  〔註一〕緡微餌明:緡,釣線。餌,誘餌。微,微小。明,明顯。
  〔註二〕緡調餌香:調,適當、適中。
  〔註三〕緡隆餌豐:隆,粗大。豐,豐富、豐厚。
〔譯〕
  釣線微小而魚餌明顯,小魚就會來吃它;釣線適中而魚餌香美,中魚就會來吃它;釣線粗大而魚餌豐厚,大魚就會來吃它。魚吃了誘餌,才會受到釣線牽制;人拿了奉祿,才會臣服於君主。所以用魚餌來引誘魚兒,魚兒便可殺食;用奉祿來吸引人才,人才的力量便會竭盡。

〈六韜.文韜.文師〉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則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則失天下。天有時,地有財,能與人共之者,仁也;仁之所在,天下歸之。免人之死,救人之患,濟人之急者,德也;德之所在,天下歸之。與人同憂同樂,同好同惡,義也;義之所在,天下赴之。凡民者,樂生而惡死,惡危而歸利,能生利者,道也;道之所在,天下歸之。
〔譯〕
  天下不是一個人的天下,乃是天下所有人的天下啊!分享天下的利益的人,則得到天下;專擅天下的利益的人,則失去天下。天有時節,地有財貨,能與人一起分享的人,這是仁啊;仁所在的地方,天下的人都將歸附他。免除人的死亡,援救人的禍患,救濟人的危急的,這是德啊;德所在的地方,天下的人都將歸附他。與人一起憂慮、一起歡樂,有相同的喜好、有相同的厭惡,這是義啊;義所在的地方,天下的人都將投奔他。凡是人民,都是喜樂生命而厭惡死亡的,都是厭惡危險而歸附利益的,能產生利益的,這是道啊;道所在的地方,天下的人都將歸附他。

〈六韜.文韜.明傳〉
  故義勝欲則昌,欲勝義則亡;敬〔註一〕勝怠則吉,怠勝敬則滅。
  〔註一〕敬:敬、警、儆,古音相同,故可借用。敬,此處借為警,警戒之意。
〔譯〕
  所以正義勝過慾望就會昌盛,慾望勝過正義就會滅亡;警戒勝過懈怠就會吉祥,懈怠勝過警戒就會滅亡。

〈六韜.文韜.守土〉
  無掘壑〔註一〕而附丘,無舍本而治末。日中必彗〔註二〕,操刀必割,執斧必伐。日中不彗,是謂失時;操刀不割,失利之期;執斧不伐,賊人將來。涓涓不塞〔註三〕,將為江河〔註四〕!熒熒不救〔註五〕,炎炎〔註六〕奈何?繁花不去,將為斧柯。〔註七〕
  〔註一〕壑:溝、坑、谷。
  〔註二〕彗:曝曬。
  〔註三〕涓涓:小水流、細流。〈後漢書.列傳.朱樂何列傳(何敞)〉:「臣敞區區,誠欲計策兩安,絕其綿綿,塞其涓涓。」劉昭註:「《周金人銘》曰:『涓涓不壅,終為江河;綿綿不絕,或成網羅』也。」劉昭所引與此同出一源,而有差異。
  〔註四〕江河:古時,江特指長江,河特指黃河。此處意指如長江、黃河般的河流。
  〔註五〕熒熒:小燭光,比喻小火苗。
  〔註六〕炎炎:火盛貌,比喻大火災。
  〔註七〕〈戰國策.魏策一.蘇子為趙合從說魏王〉:「(蘇子為趙合從說魏王)周書曰:『綿綿不絕,縵縵柰何;毫毛不拔,將成斧柯。』前慮不定,後有大患,將柰之何?」與此意近。意指對象力量小時就該即時去除,如果等到對象力量壯大了才想要去除他,即使多花費好幾倍的力氣也不一定可成了。繁花尚未結果,輕易可以摘除,等結了果,果子發芽之後又長成了大樹,就要動用斧頭來砍伐了!
〔譯〕
  不要挖掘深谷來填高山丘,不要捨棄根本而治理末稍。日正當中的時候,一定要把握時機曝曬東西;手拿刀子的時候,一定要把握時機進行切割;手持斧頭的時候,一定要把握時機砍伐樹木。日正當中而不曝曬,這叫做錯失時機;手拿刀子而不切割,喪失了有利的機會;手持斧頭而不砍伐,盜賊將來偷偷砍伐。小細流不加以阻塞,終將匯聚為大江河!小火苗不加以撲滅,等到演變成大火災,就對它無可奈何了!繁盛的花朵不去除它,等它長成了大樹,就要動用斧頭來砍伐了啊!

〈六韜.文韜.上賢〉
  夫王者之道,如龍首,高居而遠望,深視而審聽;神其形,散其情。若天之高,不可極也;若淵之深,不可測也。故可怒而不怒,奸臣乃作;可殺而不殺,大賊乃發;兵勢不行,敵國乃強。〔註一〕
  〔註一〕按:此段關於君王統御之術的論述可以參看〈管子.形勢解〉之:「虎豹,獸之猛者也,居深林廣澤之中,則人畏其威而載之。人主,天下之有勢者也,深居則人畏其勢;故虎豹去其幽而近於人,則人得之而易其威。人主去其門而迫於民,則民輕之而傲其勢。故曰:虎豹託幽,而威可載也。」意指人君應與臣下保持距離,以維持其威嚴與神秘感,使臣下莫測其深淺,威嚴自然增加,而臣下畏懼之心亦油然而生。因為未知的東西總是令人感到畏懼的!而這也是兵家之得以「以虛為實」而實行諸如「空城計」或「空營計」的理論基礎所在!
〔譯〕
  王者之道,好像龍頭一樣,居住在高處而遠望四面八方,看得深刻且聽得仔細;變化他的形體,發散他的精神。像天的高度一樣,不可究極;像淵的深度一樣,不可測度啊!所以,王者在該怒的時候不怒,奸臣就會乘機而起;該殺的時候不殺,大的盜賊就會乘機發動;軍隊的威勢得不到運行,敵國就會強盛起來。

〈六韜.文韜.舉賢〉
  太公曰:「君以世俗之所譽者為賢,以世俗之所毀者為不肖;則多黨者進,少黨者退。若是則群邪比周而蔽賢,忠臣死於無罪,姦臣以虛譽取爵位。是以世亂愈甚,則國不免於危亡。」
  文王曰:「舉賢奈何?」太公曰:「將相分職,而各以官名舉人。按名察實,選才考能。令實當其能,名當其實,則得舉賢之道也。」
〔譯〕
  姜太公說:「君主把世俗所稱譽的人當作賢人,把世俗所毀謗的人當作不肖之徒;那麼黨羽多的人就會獲得進用,黨羽少的人就會遭到退棄不用。如果這種情況真的發生了,那麼成群的邪惡之徒就會結黨營私而掩蔽賢人,忠臣就會無罪而被處死,奸臣就會用不實的名譽取得爵位。所以天下越來越亂,那麼國家也就免不了危險與滅亡了啊!」
  周文王說:「請問如何推舉賢人?」姜太公回答說:「將軍與宰相各有職責,而用官位各自所需要的能力來推舉人才。按照官位的工作內容來檢驗實際的能力,選用人才並考察他們的能力。使實際的表現與能力相當,使工作的職務與實際的能力相當,那麼也就掌握推舉賢人的方法了啊!」

〈六韜.文韜.賞罰〉
  文王問太公曰:「賞所以存勸,罰所以示懲。吾欲賞一以勸百,罰一以懲眾,為之奈何?」
  太公曰:「凡用賞者貴信,用罰者貴必。賞信罰必於耳目之所聞見,則不聞見者莫不陰化矣。夫誠,暢於天地,通於神明,而況於人乎?」
〔譯〕
  周文王問姜太公說:「賞賜是用來進行勸勉的,刑罰是用來顯示懲戒的。我想要用賞賜一個人的作法來達到勸勉一百個人的功效,想要用懲罰一個人的作法來達到懲戒眾人的功效,這要如何做呢?」
  姜太公回答說:「凡是實行賞賜貴在講究信用,執行刑罰貴在確切執行。賞賜有信用、刑罰確切執行在人民耳朵可以直接聽到、眼睛可以直接看到的地方成為現實,那麼那些沒辦法親耳聽到、親眼看到的人也都將被暗中感化了!誠信這種品德,暢行於天地之間,通行於神明之中,又何況是它對於人所產生的作用呢?」

〔武韜〕

〈六韜.武韜.發啟〉
  天道無殃,不可先倡;人道無災,不可先謀。必見天殃,又見人災,乃可以謀。必見其陽,又見其陰,乃知其心。必見其外,又見其內,乃知其意。必見其疏,又見其親,乃知其情。
〔譯〕
  如果敵國沒有發生天災,不可以先行倡議滅亡他;如果敵國沒有發生人禍,不可以先行圖謀他。一定要見到敵國發生了天災,又發生了人禍,才可以進行圖謀。一定要見到敵國君主顯現出來的東西,又見到他秘而不宣的東西,才能瞭解他的心思。一定要見到他的外在表現,又見到他的內心真實,才能瞭解他的意向。一定要見到他所疏遠的人,又見到他所親近的人,才能瞭解他的情感。

〈六韜.武韜.發啟〉
  大智不智,大謀不謀,大勇不勇,大利不利。利天下者,天下啟之;害天下者,天下閉之。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取天下者,若逐野鹿,而天下皆有分肉之心;若同舟而濟,濟則皆同其利,舟敗則皆同其害。然則皆有以啟之,無有閉之也。
〔譯〕
  有大智慧的人,讓別人看不出他的智慧;有大謀略的人,讓別人看不出他的謀略;有大勇氣的人,讓別人看不出他的勇氣;有大利益的人,讓別人看不出他的利益。使天下都得到利益的人,天下都會幫助他;使天下都受到傷害的人,天下都會抗拒他。天下,不是一個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啊!爭取天下,就好像追逐野鹿一樣,天下的人都有分食鹿肉的野心;如果人們搭乘同一艘船渡水,順利渡過就一起得到利益,船隻沉沒就一起受到傷害。果真如此,那麼天下的人就都會幫助他而不會抗拒他了啊!

〈六韜.武韜.發啟〉
  無取於民者,取民者也;無取於國者,取國者也;無取於天下者,取天下者也。無取民者,民利之;無取國者,國利之;無取天下者,天下利之。故道在不可見,事在不可聞,勝在不可知。微哉微哉!鷙鳥〔註一〕將擊,卑飛斂翼〔註二〕;猛獸將搏,弭耳〔註三〕俯伏;聖人將動,必有愚色。
  〔註一〕鷙鳥:凶猛的鳥類,猛禽。
  〔註二〕卑飛斂翼:卑飛,低飛。斂翼,收斂翅膀。
  〔註三〕弭耳:弭,消滅、停止。虎貓狗類處於警戒狀態時,耳朵多是豎起的。因此「弭耳」相當於讓耳朵處於放鬆狀態。
〔譯〕
  沒有從人民身上取得東西的人,才是能取得民心的人;沒有從國家之中取得東西的人,才是能取得國家的人;沒有從天下之中取得東西的人,才是能取得天下的人。不從人民身上取得東西的人,人民將使他得利;不從國家之中取得東西的人,國家將使他得利;不從天下之中取得東西的人,天下將使他得利。(要達到這種效果,)因此運用的方法不可被看見,從事的事情不可被聽到,制勝的謀略不可被知道。微妙啊!微妙啊!猛禽將要攻擊獵物,一定先低飛而收斂雙翼;猛獸將要捕抓獵物,一定先放鬆耳朵而俯伏於地;聖人將要採取行動,一定先表現出愚笨的樣子。

〈六韜.武韜.文啟〉
  夫天地不自明,故能長生;聖人不自明,故能名彰。
〔譯〕
  天地不自我宣揚,所以能長久存在;聖人不自我宣揚,所以能名聲顯赫!

〈六韜.武韜.文啟〉
  天下之人如流水,障之則止,啟之則行;動之則濁,靜之則清。嗚呼!神哉!聖人見其始,則知其所終。
〔譯〕
  天下的人民就好像流水一樣,阻塞它,就停止流動;開通它,就會流動不停;攪動它,就會混濁;沉靜它,就會清澈。嗚呼!神奇啊!聖人看到一件事情的開始,就能知道這件事情的結局。

〈六韜.武韜.兵道〉
  凡兵之道,莫過於一。一者,能獨往獨來。黃帝曰:「一者,階於道,幾於神。」用之在於機,顯之在於勢,成之在於君。故聖王號兵為兇器,不得已而用之。
〔譯〕
  用兵的原則,莫過於專一。所謂的專一,是說能獨來獨往。黃帝說:「專一,是通往道的階梯,是幾近於神的境界。」運用它在於掌握時機,顯現它在於形勢許可,成就它在於君主如何掌控。所以賢聖的君王把軍隊稱為凶器,是不得已才能使用的啊!

〈六韜.武韜.兵道〉
  夫存者非存,在於慮亡;樂者非樂,在於慮殃。〔註一〕
  〔註一〕按:此句意同〈呂氏春秋.慎大〉「故賢主於安思危,於達思窮,於得思喪。」及〈列子.說符〉:「趙氏其昌乎!夫憂者所以為昌也,喜者所以為亡也。勝非其難者也,持之其難者也。賢主以此持勝,故其福及後世。」意指因為能事先因憂慮而有所準備,所以當災難突發之時,才不致於手足無措而坐以待斃;也因此才能享有真正長久的生存與快樂。
〔譯〕
  短暫的生存,不是長久的生存,要能長久的生存在於能思慮滅亡的可能;短暫的快樂,不是長久的快樂,要能長久的快樂在於能思慮災禍的發生。

〈六韜.武韜.兵道〉
  武王曰:「敵知我情,通我謀,為之奈何?」
  太公曰:「兵勝之術,密察敵人之機而速乘其利,復疾擊其不意。」
〔譯〕
  周武王問說:「敵人知道我方的情況,瞭解我方的謀略,這該如何是好?」
  姜太公回答說:「用兵取勝的方法,在於周密的偵察敵人的可乘之機,然後抓住有利時機迅速發動攻擊,並在他料想不到的時機迅速攻擊他。」

〈六韜.武韜.三疑〉
  武王問太公曰:「予欲立功,有三疑:恐力不能攻強,離親,散眾。為之奈何?」
  太公曰:「因之,慎謀,用財。夫攻強,必養之使強,益之使張。太強必折,太張必缺。攻強以強,離親以親,散眾以眾。」
〔譯〕
  周武王問姜太公說:「我想要立功,但有三個疑惑:恐怕力量不足以攻擊強大的敵人,想要離間敵人的親信,想要分化敵人的民眾。這該怎麼做呢?」
  姜太公回答說:「憑藉其強大的形勢而順勢增強他,使趨於極端;謹慎的進行謀略,捨得花用錢財。攻擊強大的敵人,一定要助長他的強大,增益他的擴張。力量太強就一定會遭到挫折,擴張太過就一定會造成缺裂。因此攻擊強大的敵人要利用他的強大,離間敵人的親信要利用他的親信,分化敵人的民眾要利用他的民眾。」

〔龍韜〕

〈六韜.龍韜.王翼〉
  凡舉帥師,以將為命。在其通達,不在一術也。因能授職,各取所長,隨時變化,以為紀綱。
〔譯〕
  凡是用兵統帥軍隊,必須以將帥為軍隊的樞紐。管理軍隊在於能通曉各種職務的目的與功效,而不在於能專精其中的任何一項啊!根據能力來授予職務,各取其所長,隨時調整變化,以此作為管理軍隊的準則。

〈六韜.龍韜.論將〉
  武王問太公曰:「論將之道奈何?」
  太公曰:「將有五材十過。」
  武王曰:「敢問其目〔註一〕。」
  太公曰:「所謂五材者:勇、智、仁、信、忠也。勇則不可犯,智則不可亂,仁則愛人,信則不欺人,忠則無二心。」
  〔註一〕目:條目、名目。
〔譯〕
  周武王問姜太公說:「評論將帥的準則為何?」
  姜太公說:「將帥有五種才能、十種過失。」
  周武王說:「冒昧的請問一下它的實際名目!」
  姜太公回答說:「所謂的五種才能是指:勇、智、仁、信、忠。具備了勇,就不可侵犯;具備了智,就不可惑亂;具備了仁,就能愛護士卒;具備了信,就能不欺騙別人;具備了忠,就能對君主沒有二心。」

〈六韜.龍韜.論將〉
  故兵者,國之大事,存亡之所由也,命在於將。將者,國之輔,先王之所重也。故置將不可不察也。
〔譯〕
  所以戰爭是國家的大事,生死存亡的由來啊!勝敗的關鍵在於將帥身上。所以將帥是國家的輔佐,先王所非常重視的人物啊!因此君主任命將帥不可不謹慎小心啊!

〈六韜.龍韜.選將〉
  天下所賤,聖人所貴。凡人莫知,非有大明,不見其際。
〔譯〕
  天下所輕賤的,卻往往是聖人所重視的。這之間的差異是一般人難以理解的,如果不具有敏銳的眼光,是看不見其中的分際的。

〈六韜.龍韜.立將〉
  見其虛則進,見其實則止。勿以三軍為眾而輕敵,勿以受命為重而必死,勿以身貴而賤人,勿以獨見而違眾,勿以辯說為必然。士未坐勿坐,士未食勿食,寒暑必同。如此,則士眾必盡死力。
〔譯〕
  看到敵人虛弱的時候就前進攻擊,看到敵人強盛的時候就停止行動。不要仗勢著我軍人多就輕視敵人,不要因為接受任命責任重大就一味的拚死硬幹,不要因為自身的尊貴而輕賤別人,不要因為獨自的見解而違背眾人的意見,不要以為辯論取勝的一方就一定是對的。士卒尚未坐下不要坐下,士卒尚未吃飯不要吃飯,不論寒暑都要與士卒同甘共苦。將軍能達到這些要求,那麼士卒一定會為你賣命。

〈六韜.龍韜.立將〉
  國不可從外治,軍不可從中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應敵。
〔譯〕
  國家不可以從外面來治理,軍隊不可以由國內來指揮。有二心不可以服事君主,有疑慮不可以應付敵人。

〈六韜.龍韜.立將〉
  軍中之事,不聞君命,皆由將出。臨敵決戰,無有二心。若此,則無天於上,無地於下;無敵於前,無君於後。是故,智者為之謀,勇者為之鬥;氣厲青雲,疾若馳騖,兵不接刃,而敵降服。戰勝於外,功立於內。吏遷士賞,百姓歡悅,將無咎殃。
〔譯〕
  軍中的事情,不聽從君主的命令,所有命令都由將帥發出。面臨敵軍,準備決戰,使士卒沒有二心,而完全聽從將帥一個人的指揮。將帥能做到這種地步,就能上不受制於天,下不受制於地;前不受制於敵人,後不受制於君主。所以,智者願意為他謀劃,勇者願意為他戰鬥;士氣直衝雲霄,速度猶如奔馬,軍隊尚未交戰,而敵人便已經被我方降服了。軍隊戰勝於國外,功績建立於國內。官吏獲得升遷,士卒獲得賞賜,百姓歡欣喜悅,將帥沒有災禍。

〈六韜.龍韜.將威〉
  武王問太公曰:「將何以為威?何以為明?何以禁止而令行?」
  太公曰:「將以誅大為威,以賞小為明,以罰審為禁止而令行。故殺一人而三軍震者,殺之;賞一人而萬人悅者,賞之。殺貴大,賞貴小。殺及當路貴重之臣,是刑上極也〔註一〕;賞及牛豎、馬洗、廄養之徒〔註二〕,是賞下通也。刑上極,賞下通,是將威之所行也。」
  〔註一〕刑上極:極,極限、窮盡、追究。刑上極,刑罰往上追究。
  〔註二〕牛豎、馬洗、廄養之徒:養牛牧馬之輩,比喻身分地位、職位都極為低下的人物。
〔譯〕
  周武王問姜太公說:「將帥用什麼來樹立威嚴?用什麼來顯示英明?用什麼來使禁令獲得遵從而命令獲得執行?」
  姜太公說:「將帥用誅殺職位高、權勢重的人來樹立威嚴,用賞賜職位低下、身份微賤的人來顯示英明,用仔細公正的進行懲罰來使禁令獲得遵從而命令獲得執行。所以誅殺一個人能使三軍都感到震驚的,就誅殺他;賞賜一個人能使上萬人都感到歡喜的,就賞賜他。誅殺的對象貴在位高權重的人,賞賜的對象貴在卑賤低下的人。誅殺及於位高權重的人,這是刑罰往上追究的結果;賞賜及於牧牛養馬的人,這是賞賜向下兌現的結果。刑罰往上追究、賞賜向下兌現,這是將帥的威嚴之所以能夠暢行無阻的原因啊!」

〈六韜.龍韜.軍勢〉
  故善戰者,不待張軍〔註一〕;善除患者,理於未生;善勝敵者,勝於無形。上戰無與戰,故爭勝於白刃之前者,非良將也;設備於已失之後者,非上聖也。智與眾同,非國師也;技與眾同,非國工也。
  〔註一〕張軍:張,張弓。張軍,猶如說軍隊已箭在弦上等待發射(作戰)之意。
〔譯〕
  所以善於作戰的人,不用等待動用軍隊;善於去除患害的人,在患害尚未產生之前便已將它去除;善於取勝敵人的人,取勝於敵人尚未成形的時候。最高明的作戰是不要與人作戰,所以在兩軍白刃相接時才去爭取勝利的,不能算是良將啊!在已經造成失誤之後才來設置防備措施的,不能算是上聖啊!智慧僅與眾人相同,不能算是國師啊;技能只與眾人相同,不能算是國工啊!

〈六韜.龍韜.軍勢〉
  夫先勝者,先見弱於敵而後戰者也,故事半而功倍也。
〔譯〕
  先取得勝利的人,是先對敵人示弱然後再作戰的人啊!也因此才能事半功倍啊!

〈六韜.龍韜.軍勢〉
  善戰者,居之不撓,見勝則起,不勝則止。故曰:無恐懼,無猶豫。用兵之害,猶豫最大;三軍之災,莫過狐疑。
  善戰者,見利不失,遇時不疑。失利後時,反受其殃。故智者,從之而不釋〔註一〕;巧者,一決而不猶豫。是以疾雷不及掩耳,迅電不及瞑目〔註二〕。赴之若驚,用之若狂;當之者破,近之者亡。孰能禦之?
  〔註一〕釋:釋放、放開。
  〔註二〕瞑目:瞑,閉上。瞑目,閉上眼睛。
〔譯〕
  善於作戰的人,佔據地點而不受到擾動,看見勝利就行動,不能取勝就停止。所以說:沒有恐懼,沒有猶豫。使用軍隊的害處,猶豫是最大的一個;三軍的災害,沒有超過狐疑的。
  善於作戰的人,看到有利的機會不會喪失它,遇到可乘的時機不會懷疑它。喪失有利的機會、延後發動的時機,反而會受到災害!所以聰明的人會順從有利的機會與可乘的時機發動攻勢而不白白放過;精巧的人,迅速決定而不再猶豫。所以急速的雷聲使人來不及掩住耳朵,迅速的閃電使人來不及閉上眼睛。軍隊奔赴戰場與敵人決戰的速度就好像飛鳥受到驚嚇而逃跑般快速,使用軍隊與敵人作戰就好像發了狂一樣;抵擋他的人會被破壞,接近他的人會被滅亡。這樣子又有誰能抵禦他呢?

〈六韜.龍韜.奇兵〉
  戰必以義者,所以勵眾勝敵也。尊爵重賞者,所以勸用命也。嚴刑重罰者,所以進罷怠〔註一〕也。
  〔註一〕罷怠:罷,疲,兩字為古今字,意義相同,疲憊之意。怠,懈怠。
〔譯〕
  作戰必然要有正義的理由,這是用來激勵士卒以取勝敵人的要點。尊貴的爵位、厚重的賞賜,這是用來勸誘士卒賣命的東西。嚴厲的刑法、沉重的懲罰,這是用來消除士卒疲憊懈怠的東西。

〈六韜.龍韜.農器〉
  故用兵之具,盡在於人事也。善為國者,取於人事,故必使遂其六畜,闢其田野,究其處所。丈夫治田有畝數,婦人織紝有尺度,此富國強兵之道也。
〔譯〕
  所以用兵的器具,都在於人事之中。善於治理國家的人,取法於人事,所以一定要使六畜可以順利成長,田野得到開闢,人民的住處得到規劃。使丈夫耕田要完成規定的範圍,使婦人紡織要完成規定的長度,這是富國強兵的方法啊!

〔虎韜〕

〈六韜.虎韜.金鼓〉
  凡三軍,以戒為固,以怠為敗。
〔譯〕
  三軍,因為戒備而防守穩固,因為懈怠而遭受失敗。

〈六韜.虎韜.絕道〉
  凡帥師之法,常先發遠候,去敵二百里,審知敵人所在。
〔譯〕
  統帥軍隊的方法,常常先派遣斥候到遠處偵查,與敵人相距二百里,並仔細的探查敵人所在的地方。

〔豹韜〕

〈六韜.豹韜.鳥雲山兵〉
  太公曰:「凡三軍,處山之高,則為敵所棲;處山之下,則為敵所囚。既已被山而處,必為鳥雲之陣。鳥雲之陣,陰陽皆備。或屯其陰,或屯其陽。處山之陽,備山之陰;處山之陰,備山之陽;處山之左,備山之右;處山之右,備山之左。其山,敵所能陵者,兵備其表。
〔譯〕
  姜太公說:「三軍,若位居山上,則容易被敵人困住,就好像飛鳥棲息高樹之上而無法飛到地下一樣;若位居山下,則又容易受到敵人牽制,就好像囚犯被困在監獄之中而不得脫離一樣。既然已經依附山地紮營,就一定要把軍隊部署成鳥雲之陣。鳥雲之陣,能對山的北面與南面都加以防備。軍隊有的屯駐在山的北面,有的屯駐在山的南面。位居山的南面,則防備山的北面;位居山的北面,則防備山的南面;位居山的左邊,則防備山的右邊;位居山的右邊,則防備山的左邊。對於這整座山,敵人所能攀登而來的地方,都要派兵加以防備。

〈六韜.豹韜.鳥雲澤兵〉
  所謂鳥雲者,鳥散而雲合,變化無窮者也。
〔譯〕
  所謂的「鳥雲」是指,如飛鳥般的分散而如白雲般的聚合,其間是變化無窮的啊!


2016年3月20日 星期日

預測的哲學:姜太公、周公旦

姜太公、周公旦

人物簡介

姜太公:又稱為呂牙、呂望、姜尚,為周朝開國大功臣,是少數幾個異姓受封的諸侯之一,並被周武王尊稱為「師尚父」。這個稱號意味著周武王將他當成父親與師父來看待的意思,是非常尊敬的稱號。姜太公早年的生活非常坎苛,在被周文王(周武王的父親)延攬為謀士之前,曾經做過魚販、殺豬的屠夫,還曾入贅到老嫗家,五十歲的時候還在棘津賣吃的,七十歲的時候還在朝歌屠牛維生,直到九十歲的時候才在渭水旁「巧遇」周文王。姜太公與周文王,雙方一拍即合,姜太公因此被拜為周太子姬發(周武王)的老師。姜太公從此加入周朝的陣營,並擔任周朝派到殷朝(商朝)臥底、顛覆殷紂王政權的間諜。周朝消滅殷朝之後,姜太公因功被封於齊國,成為齊國的開國君主。後代流傳的兵書《六韜》即發端於姜太公的軍事思想。姜太公是一個非凡的、充滿傳奇性的歷史人物。
  周公旦:即姬旦,周武王姬發的弟弟。周朝的開國功臣之一,被封於魯國。周武王去世後,曾經代為攝政,並平定蔡叔、管叔之亂。是周朝早期政權得以穩固的關鍵人物。


預言事例

姜太公預言魯國從周公旦開始就要逐漸削弱了。
  周公旦預言齊國最後一定會被異姓奪取政權。
  公元前1040年左右,周武王在姜太公呂望、弟弟周公旦等人的幫助下,擊敗殷紂王,建立了周朝。周朝建立後,周武王論功行賞,將姜太公封於齊國,將周公旦封於魯國。
  姜太公與周公兩人的交情很好,一次聊天時,談到了「如何治國」的問題!
  姜太公因為年紀大、功勞大,便先說了他的方法:「尊重賢人、崇尚功績。(尊賢上功)」
  周公接著陳述了他自己的方法:「使人民親近親人、崇尚恩德。(親親上恩)」
  姜太公聽後說:「魯國從此開始削弱了啊!」
  周公回答:「魯國雖然會削弱,但日後擁有齊國的人也一定不是呂氏啊!」

  周武王統一天下後,周公成為得力助手,擔任宰相的職位。周武王死後,周公成為攝政王,輔佐年幼的周成王,於是周公的兒子伯禽取代了周公,成為魯國的君王。
  姜太公努力了三年後,來向攝政王周公回報功績。
  周公驚訝於姜太公治理齊國的效率,於是問他說:「為何齊國治理得這麼快啊!」
  姜太公回答:「尊敬賢人,先講究疏遠的人才,後講究親近的人才,先考量正義,再考量仁慈啊!」
  周公評論道:「太公的恩澤可以到達五個世代。」
  五年後,伯禽也來回報功績。
  周公問道:「為何這麼難治理呢?」
  伯禽回答:「親近親人這件事,先講究內,再講究外,先考量仁慈,再考量正義啊!」
  周公評論道:「魯國的恩澤可以到達十個世代啊!」

  當年姜太公被封於齊國時,曾經發生過一件事,也讓周公感到訝異。
  當時齊國東海上有兩位隱士叫做狂矞、華士,這兩兄弟互相商議說:「我們不向天子稱臣,不跟諸侯為友,自己耕作來填飽肚子,自己挖掘井水來飲用止渴。我們不求於人啊!沒有高尚的名聲,沒有君王的俸祿,不靠做官過活而靠力氣過活。」
  姜太公知道了這件事,在他到達齊國首都營丘(臨淄)的時候,就馬上派遣官吏把他們抓來殺了。
  周公在魯國聽到這件事之後,緊急派遣使者前來詢問姜太公說:「這兩位是賢人啊!今日您接收了齊國,卻殺了賢人,這是為了什麼?」
  姜太公回答說:「狂矞這兩兄弟,彼此商議不向天子稱臣,不跟諸侯為友。他們不向天子稱臣,那麼我將無法任用他們當臣下;他們不跟諸侯為友,那麼我將無法任用他們當使者啊!自己耕作來填飽肚子,自己挖掘井水來飲用止渴,不求於人,那麼我將無法用賞罰來勸勉與禁止他們啊!況且不崇尚名聲,雖然有智慧,不能為我所用;不仰食君主的俸祿,雖然賢能,不能幫我建立功勞。不做官就無法控制,不接受任用就不可能忠心。況且先王之所以指使他的臣下、人民們,不是用爵位、俸祿,就是用刑、罰啊!今天這四種方法都無法駕馭他們,那麼我還要當誰的君主呢?不穿戴甲衣卻顯耀了名聲,不親自耕作卻獲得了名氣,這將使其他國民效法啊!今天有一匹馬在這裡,牠長得很像一隻千里馬,然而驅趕牠,牠不前進;牽拉牠,牠不向前,雖然是卑賤的奴隸也不會用這樣的馬來幫他拖拉車子的啊!他們自稱為世上的賢士,卻不為君主所任用,行為賢能卻不被君主任用,這不是明主所能駕馭的臣下啊!就好像那不聽指揮的千里馬一樣啊!我恐怕他擾亂我的法律、變更我的教導!所以我才把他們兩個抓來做為我第一個開刀的對象!」

  由此可見,「尊賢尚功」,姜太公做得是如何徹底了!
  到了東周戰國時代,魯國的魯穆公與臣下辛櫟對於周公、太公誰比較賢能的問題,展開了以下的對話。
  辛櫟對魯穆公說:「周公不如太公賢能啊!」
  魯穆公問說:「先生怎麼這樣說呢?」
  辛櫟回答說:「周公在選擇受封地點時,選則封在曲阜;太公在選擇受封地點時,卻選擇封在營丘。兩人的爵位相等,但周公的曲阜不如營丘的美好,人民不如營丘的眾多。不只是如此啊!營丘尚且擁有天然的屏障(天固)呢!」
  魯穆公聽說後,心裡感到慚愧,不能回應。
  辛櫟出去後,換南宮邊子進來。於是魯穆公就把辛櫟的話都告訴了南宮邊子。
  南宮邊子說道:「以前周成王在為選擇周朝首都而占卜時,對著龜甲說:『我一個人擁有了天下,統治百姓,哪裡敢不居住在中間的土地呢?假使我有罪,那麼四方的諸侯來討伐我,就很容易了啊!』周公為選擇曲阜而占卜時,對著龜甲說:『把城池建立在山的南邊,如果統治者賢能,他的國家就會繁茂昌盛;如果統治者不賢能,他的國家就會迅速滅亡。』當年季孫行父(魯莊公的弟弟)勸戒他的兒子也說:『我想要把宮室(大夫的領地的城池)建立在兩個國家之間啊!這樣子一來,假使我的後代有不能忠心侍奉君主的,可以使他更迅速的被取代掉啊!』如此看來,可以這麼說:『統治者賢能就會使國家繁茂昌盛,統治者不賢能就會使國家迅速滅亡。』可見周公選擇受封地點的重點不在於地點的好壞或是否有天然的屏障啊!辛櫟的話是小人的話啊!大王不要再說了啊!」

  所謂的天然的屏障是指齊國背靠大海這樣的形勢,商鞅說過:「負(背)海之國,貴攻戰。(背靠大海的國家貴在採取攻勢戰略)」就是因為沒有後顧之憂。往後戰國時代最終的兩大強國,也正是沒有後顧之憂的齊國與地形靠山的秦國。
  姜太公之後,齊國日益壯大,到了齊桓公時,齊國首先稱霸,齊桓公成為春秋時代的第一位霸主。同時也正是在這個時候,齊桓公接納了逃到齊國的陳國公子陳完,並且因為他的德性與能力,而將他任命為「工正(掌管百工及手工業的官員)」。此後,陳氏開始壯大,最終齊國在姜太公的二十四代時,由田成子(田恒。古代陳、田音近互通)篡奪了齊國,齊國的主人從此由呂氏易姓為田氏。而魯國自周公旦以後,也開始日益削弱。在漫長的魯國歷史裡,多數的時候也僅僅是維持在能夠生存的狀態罷了,最終魯國在周公旦的三十四代時滅亡了。
  齊國「尊賢尚功」的傳統,在強主齊桓公時達於鼎盛,而出現諸如管仲(宰相)、鮑叔牙、王子城父(大司馬)、隰朋(大行人,主外交)、東郭牙(大諫臣)、弦章(大理,主法律官司)的超強陣容,使齊桓公稱霸一時。即便齊國王位傳到了齊景公此等堪稱昏庸之主時,也出現了晏嬰(宰相)、田穰苴(司馬)等強大的左右輔弼。到了田氏篡奪齊國之後,這個傳統(姜太公留下的傳統不少,這裡為免失了焦點,只談這點。)仍然被遵循著,於是齊威王時又藉由孫臏(孫蒙)、田忌、田朌、田嬰(靖郭君)、鄒忌、匡章等人的努力而擊敗當時最強大的魏國,以及遠從秦國率大軍來犯的秦惠王與張儀(秦國宰相),成為新一代的霸主。接著的齊宣王繼續任用舊臣,又加入了田文(孟嘗君)、孟子(無正式官職)等新血,繼續稱霸一時。直到齊湣王時,齊國國力達於鼎盛。也正因為太盛了,齊國在攻滅宋國之後,成為眾矢之的,這才被眾多國家合力打趴,並且再也站不起來了!
  齊威王能強大,主因在於任用了孫臏,並且奉行著孫臏的「富國」政策,以治理國家。因為孫臏認為「富國(使國家富裕)」才是「強兵(使軍隊強大)」的根本。孫臏並非齊國人,卻受到了重用,第一次帶兵出戰,就被封為軍師。所有齊國將軍都得聽從軍師的指揮。因此齊威王先後在桂陵與馬陵之戰,大敗魏國,這才讓齊國擠身第一等強國之列。而魯穆公當時,曾經在危難時任用曾子的徒弟吳起,吳起第一次打仗,就把來犯的齊國軍隊打得大敗。但因為「親親」這樣的傳統,本來就排斥外人,吳起最終受到讒言的危害,只好逃到魏國。吳起從魯國出逃後,齊國馬上又來攻擊魯國,並奪得了一座城池。魏國的前身是晉國,春秋時期就有「楚材晉用」的傳統,因此並不排斥外國人,而魏國也正是因為用了吳起,才能抵抗秦國的入侵,而成為戰國初期最強大的國家。
  從齊國與魯國的歷史看來,其實兩種用人文化,各有利弊。齊國雖然在齊桓公前後就發生過內亂,齊桓公甚至因此不得善終,但內亂很快就被平定了,姜氏也還沒有丟失政權。到了齊景公死後,田氏(陳氏)實力更強大了,又連續數代掌控齊國國君生命、命脈,齊國內亂一直到田氏最終取代了呂氏的齊國之後,才宣告結束。然而魯國也並非從來沒有發生過內亂,且由於「親親」的傳統,因此魯國發生的內亂也起源於自己的宗室。魯國發生內亂的時間,也相當於田成子在齊國引發內亂的時間,史稱三桓之亂。三桓之亂由魯國季孫、叔孫、孟孫(魯桓公後代)三大家族所引發,魯昭公因此被驅趕到國外而死,下場不會比其他遭逢內亂的齊國君主還好。同時三桓之亂後,魯國國政一度由三桓的家臣楊虎(與孔子同時,並且長相相似。)所把持,楊虎還是孟孫氏的族人。從這一點也可見,「親親」政策的「排外」功效確實做得很徹底。
  純粹就兩國的歷史而論,齊國的內亂更頻繁,但齊國的國祚卻也更久(即便換了主人)。魯國在前256年就被楚國所滅,而齊國則撐到前221年,才被秦國消滅了。如果以國力而論,魯國由於持續的衰弱,儘管能夾雜在戰國七雄之下苟延殘喘,卻自然不可能有尊嚴。譬如魯恭公時,只因為送給楚國的酒被嫌太薄了,魯恭公又說了幾句不得體的話,就被楚國攻打,連帶引起了一場國際大混戰,也即「魯酒薄而邯鄲(趙國首都)圍」事件。也正是在這個事件發生後,魏國趁著魯國被楚國攻打的時機,進攻趙國首都邯鄲,趙國不得不向齊國求救,齊國於是派出軍師孫臏帶領齊國軍隊救援,最終演出「圍魏救趙」的故事,並在桂陵一地,擒殺龐涓。為世人留下了孫龐鬥智的經典故事。
  如果放眼於整個東周時代,則不僅秦穆公任用外族人由余而稱霸西戎,晉國屢次任用楚國人才而大敗楚國軍隊,甚至吳王闔閭能完成稱霸大業、成為春秋五霸之一,也是因為大量使用了楚國人才(伍子胥、白嚭、白公勝)、宋國人才(華登)以及齊國人才(孫武)等外國人才的緣故。至於消滅吳國的越王勾踐,他手下的兩大功臣范蠡、文種,更都是楚國人而非越國人。而秦國之所以能大強於戰國中末期,並最終統一了天下,也正是因為大量使用了外國人才如公孫鞅(衛國人)、張儀(魏國人)、范睢(魏國人)、李斯(楚國人)的緣故。
  由此可見「尊賢尚功」的政策,在戰國時代,最終取得了勝利。
  純就預測的本質而論,姜太公對於魯國國力的預測可以說準確到了魯國滅亡(前256年),時間相當於八百年左右;周公預測齊國呂氏政權終將被異姓所取代,則成真於前386年,時間相當於六百年左右。
  至於當代應該要選擇哪一種治理思想呢?在全球化的情勢下,這答案再明顯不過了。何況人的壽命不過一百年左右,誰能活到八百、六百歲呢?國家迅速獲得治理,才是人民之福啊!(前提當然是沒有副作用,系統性的治理,而非急就章的治理。)

補充註釋

依照當前學界的考證,齊國從姜太公到齊康公大概三十一代,扣除短暫繼承的齊君無知(2個月)、齊君無詭(3個月)、齊君舍(3個月)、齊晏孺子(10個月),以及扣除田成子開始弒殺的齊王算起(齊悼公,由田成子唆使齊國大族鮑氏下的手。齊悼公至齊康公為五代。),約莫二十四代。(齊國早期歷史有爭議)
  由於周公旦早期跟隨周武王,後期又平定三監之亂而成為攝政王,最後才在周成王成年後將政權歸還,因此周公旦主要活動地域為周朝。周成王時封了周公旦的兒子伯禽於魯國為公爵,此時周公仍為周朝宰相並掌握大權。因此魯國的君主一般從實際掌管的人伯禽開始算起。從伯禽以至於滅亡的魯頃公為三十六代,扣除短暫繼承的如魯君子斑(2個月)、魯君野(3個月),則為三十四代。
  以上這篇姜太公的預言當發生在姜太公始封於齊國而尚未赴任之前,或者周公征討三監之亂時。

題外話

歷來將春秋末年李耳所著《老子》(《道德經》)一書打成「偽書」的學者,顯然對於周朝的歷史知識非常淺薄貧乏。因為他們的其中一個引以為傲的論點是:《老子》書中的「不尚賢,使民不爭」(〈道德經.道經〉第三章)是對墨子在《墨子》一書中提出的「尚賢」的「反命題」,因此《老子》一書成於《墨子》之後,因此《老子》自然是本「偽書」(假書)。看完以上的介紹,相信讀者一定覺得這種學界「反命題」論點的背後所隱含的意義,其實是對周朝歷史的認知的徹底貧乏所致。因為很顯然,與魯國公輸般並稱於世而成為其對手的宋國墨子(墨翟),他所主張的「尚賢」其實正是對當時影響世人極深的儒家「親親」(不尊賢)的「反命題」(墨子曾經是儒家弟子),而老子的「不尚賢,使民不爭」則可以看做是對當時「楚材晉用、吳國越國稱霸」所引發的「尚賢」風潮的「反命題」。

2016年2月22日 星期一

《中西思維隨筆》:011.「姜太公」與「特拉敘布洛斯」(怎樣對付無法管教者)


  前篇的關鍵字是「海盜、魚鱉」,這兩件事物不免就讓人想起了倭寇。於是又讓人想起日本人在公海中違反華盛頓公約捕鯨的偉業,或者在和歌山太地町漁村居民屠殺海豚的壯觀史詩(死屍)場面(為此日本還曾幾度禁止《海豚灣》(The Cove)這個描述和歌山漁民屠殺海豚的記錄片在日本的電影院播放,以免以後生魚片沒銷了!)。世界史上,唯一與日本人有的拼的,大概是丹麥人。丹麥不僅也是A片的重要產地,更盛行在海灣中大舉屠殺抹香鯨,其史詩(死屍)場面之壯觀,堪與和歌山相比拼。
  魚鱉本身做為關鍵字,除了讓人想到大舉屠殺大型魚類這等殘忍之事,也能讓人想到釣魚這種風雅之事。當然我們不會去討論有些民族在大海中捕鯨捕的不過癮,以至於連浮在油田上面可以釣魚的島都要撈走了這種殺風景的事。不過這個善於捕殺鯨魚的民族一方面在捕鯨時公然違背華盛頓公約,卻又在捕島時央求華盛頓號來保護它,不知華盛頓地下有知,將作何感想?
  在中國的歷史中,最會釣魚的人,非姜太公莫屬了。當年他在渭水河畔釣魚,就把一條最大的魚釣到了,那隻比鯨魚還大的魚就是周文王姬昌。
  姬昌被姜太公釣到,或者姬昌也釣到了姜太公以後,就重用了姜太公,並派他前往殷朝進行顛覆政權的間諜工作。顛覆活動一直持續到周武王姬發繼位之後,殷朝已經被搞得民不聊生。時機也終於成熟了。於是周武王在姜太公的幫助之下,領兵攻滅了殷朝,建立了周朝。而姜太公也因為幫助周武王完成了這個偉大的功業而被封於齊國,成為齊國的開國始祖。之所以選擇把姜太公封在這個靠海的國家,顯然跟他善於釣魚不 無關係!
  而這次要提到的故事也就是在姜太公被封為齊國君主之後發生的。當時齊國東海上有居士叫做狂矞、華士,這兩兄弟互相商議說:「我們不向天子稱臣,不跟諸侯為友,自己耕作來填飽肚子,自己挖掘井水來飲用止渴。我們不求於人啊!沒有高尚的名聲,沒有君王的俸祿,不靠做官過活而靠力氣過活。」
  姜太公知道了這件事,在他到達齊國營丘一地的時候,便派遣官吏把他們抓來殺了。
  周公在魯國聽到這件事之後,緊急派遣使者前來詢問姜太公說:「這兩位是賢人啊!今日接收齊國,卻殺了賢人,這是為了什麼?」
  姜太公回答說:「狂矞這兩兄弟,商議不向天子稱臣,不跟諸侯為友。我恐怕他擾亂我的法律、變更我的教導啊!所以把他們兩個抓來做為我第一個開刀的對象!今天有一匹馬在這裡,牠長得很像一隻千里馬,然而驅趕牠 ,牠不前進;牽拉牠,牠不向前,雖然是卑賤的奴隸也不會讓這樣的馬來幫他拖拉車子啊!」
  還有一次,周武王問姜太公說:「我想要用極少的時間洞悉用人的要點?」姜太公回答說:「賞賜如山一樣高,刑罰如谷一樣深。使用賞罰最高明的是沒有過失,其次是有過失而加以彌補。使人民不能對賞罰的結果私自議論。那些該罰而請求不罰的,處死;那些該賞而請求不賞的,處死。」
  從西周到東周,這種對待無法管教的人才也好、非人才也好的態度,其實沒有多大改變。譬如那春秋末年晏嬰「二桃殺三士」,他所殺的就是三個無法管教的勇士。往後到了戰國末年,趙威后(趙惠文王的王后)也有一段相近的談話。
  趙威后是一個強悍的女性,趙惠文王去世時年紀尚輕,大概只有三十幾歲,一度臨朝聽政。一次齊國派使者前來趙國,趙威后便問齊國使者:「這一年的農作物的狀況還好吧?人民百姓的狀況還好吧?齊王的狀況還好吧?」
  齊國使者一聽趙威后這樣問,心中的不爽快全都寫到了臉上,對趙威后說道:「臣奉命出使威后,威后現在不先問齊王,反倒先問起農作物與百姓,這豈非是先卑賤的而後尊貴的嗎?」
  趙威后說:「不然。如果沒有農作物,哪裡有人民?(沒飯吃當然沒有人可活)如果沒有人民,哪有君王?所以發問問題哪有捨去根本而問那些末梢之事的道理!」接著又問了處士鍾離子、葉陽子、北宮之女嬰兒子還好吧,說這三個人都是幫助齊國、對齊國社會有益的賢人,何以至今都還沒有當官?最後問的這個問題便與本文相關了,她問:「於陵子仲還活著嗎?這個人啊!對上不臣服於君王,對下不治理自己的家庭,對中不與諸侯結交。這是領導人民往沒有用的方向走去的人啊!為何至今還不殺掉他呢?」
  其實,這種處理無法管教的人才的方式,在古代的軍隊中最為常見,魏國大將吳起便是箇中喬楚。有一次,吳起率軍與秦國軍隊交戰,尚未發布進攻的指令,一個勇士受不了自己的勇敢,未等命令,就自己衝出去砍了兩顆敵人的首級回來。吳起馬上叫軍吏把他抓去砍了,軍吏勸諫吳起說:「這個人是材士(有才華的士人)啊!不可斬啊!」吳起回答:「他確實是個材士啊!但這卻不是我的命令啊!」便把他砍了。
  韓非子後來直接提出:「賞之譽之不勸,罰之毀之不畏,四者加焉不變,則其除之。(賞賜他、讚譽他,都無法激勵他;懲罰他、毀謗他,都無法使他畏懼。這四件事加在他身上,都無法改變他,那就把他除掉吧!)」這種人因為沒法加以控制駕馭,所以留下他,就好像在身邊安置一顆不定時炸戰一樣,有風險、有害處,不如把他殺了。
  西方的歷史中,也是不乏其例的。有一回科林斯(Corinthians)的僭主佩利安多洛斯(Periander)派遣一位使者到米利都僭主特拉敘布洛斯(Thrasybulus)那裡討教治理城邦的方法。特拉敘布洛斯只是把使者領到一塊穀地上,然後邊走邊把那些長得比別的穗子高的穗子都剪下並拋掉,整片田地都這樣被他破壞後,他就把使者打發走了。使者回到了科林斯,將詳情稟報後,佩利安多洛斯便明白了特拉敘布洛斯的意思,於是他便把城邦中那些勢力突出的貴族,一個一個消滅了,個性也從此開始變的殘暴起來。
  另一個例子,是羅馬王政時代的最後一位國王(第七任)小塔克文(Lucius Tarquinius Superbus)的故事。他尚未在位前,他的父親老塔克文(第五任羅馬王)為了除掉加比的頭目們,又不想讓這件事洩漏出去,於是只是把小塔克文派來請示的使者帶到了花園裡,也不說什麼話,只是在那邊一邊散步,一邊用小樹枝把那些長得最高的罌粟花的莖頭都摧毀掉,然後就把使者打發回去了。使者回去後,只好把自己所見轉告了小塔克文,小塔克文便明白了老塔克文的意思。最後便把那些加比的頭目們都殺掉了。
 

(老塔克文辣手摧花的片段)


  後來小塔克文變成羅馬王之後,也變得殘暴起來。或者殘暴本來就是他的本性也未可知。但他之所以被推翻,卻是因為一樁強暴案。原來有一次,正當羅馬軍隊正在圍攻一座城池時,他為了跟自己的堂兄弟科拉蒂努斯(Lucius Tarquinius Collatinus)比賽誰的妻子比較賢慧,於是偷偷跑回去兩人的家中查看狀況,結果小塔克文的妻子正在舉辦宴會,而科拉蒂努斯的妻子盧克萊西亞(Lucretia)卻正在紡紗。勝負立判。而小塔克文也對女人產生了莫名的欲望。一次便利用機會,想要強暴她,盧克萊西亞不願妥協,結果小塔克文便威脅她,如果她不從,她就要在強暴她之後,把她的頭跺下來,並且去殺了一名奴隸把他們綁在一起,說成是兩人通姦而被他撞見,所以把他們都殺了。盧克萊西亞為了保住名節,只好妥協。小塔克文完事之後,便離開了。盧克萊西亞就去找他的丈夫哭訴,便用一把劍往自己的胸膛就刺了下去,自殺了。科拉蒂努斯當然不願善罷甘休,於是聯合了諸人的力量,在前509年推翻了小塔克文殘暴的統治,結束了羅馬王政時代。從此羅馬開始了兩名執政官(Praetores)當頭,由貴族掌權的羅馬共和時代。
 

(圖中躺著的就是盧克萊西亞)


  歷史往往是因為小事而改變。因為小事太小了,以至於大家便忘了去防範它!最後便一發不可收拾了。這也就是之前常常提到的蝴蝶效應問題。古代有名的例子莫過於兩個桑女爭奪桑葉的事了。你說兩個桑女爭奪桑葉又能惹出什麼事呢?答案是:吳楚之間因此爆發了大戰。這件事,以後還會再談到,暫且按下。

附註:
  《暗箭》中雖然不會出現吳起這位距當時已經過世二三十年的老前輩,不過其中很多元素都是從他身上引發出來的。至於那韓非也算是吳起的徒孫。兩人的下場都是中暗箭死的。至於姜太公所建立的齊國稱為「姜齊」,齊國政權往後在戰國時代被田氏篡奪了,史稱為「田齊」。即將登場的齊威王、田忌就都是田氏族人,當時齊國由田氏掌權,因此到時讀者們將會看到許多的田氏要角出現。三家分晉、田氏篡齊都是戰國初期數一數二的大事,往後在《暗箭》中還有一場政權轉移的戲碼會出現,由於涉及劇透,就不多說了。
 

參考資料:

〈韓非子.外儲說右上〉:
  太公望東封於齊,齊東海上有居士曰狂矞、華士,昆弟二人者立議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諸侯,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飲之,吾無求於人也。無上之名,無君之祿,不事仕而事力。」太公望至於營丘,使吏執殺之以為首誅。周公旦從魯聞之,發急傳而問之曰:「夫二子,賢者也。今日饗國而殺賢者,何也﹖」太公望曰:「是昆弟二人立議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諸侯,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飲之,吾無求於人也,無上之名,無君之祿,不事仕而事力。』彼不臣天子者,是望不得而臣也。不友諸侯者,是望不得而使也。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飲之,無求於人者,是望不得以賞罰勸禁也。且無上名,雖知、不為望用;不仰君祿,雖賢、不為望功。不仕則不治,不任則不忠。且先王之所以使其臣民者,非爵祿則刑罰也。今四者不足以使之,則望當誰為君乎﹖不服兵革而顯,不親耕耨而名,又所以教於國也。今有馬於此,如驥之狀者,天下之至良也。然而驅之不前,卻之不止,左之不左,右之不右,則臧獲雖賤,不託其足。臧獲之所願託其足於驥者,以驥之可以追利辟害也。今不為人用,臧獲雖賤,不託其足焉。已自謂以為世之賢士,而不為主用,行極賢而不用於君,此非明主之所臣也,亦驥之不可左右矣,是以誅之。」
  一曰。太公望東封於齊,海上有賢者狂矞,太公望聞之往請焉,三卻馬於門而狂矞不報見也,太公望誅之。當是時也,周公旦在魯,馳往止之,比至,已誅之矣。周公旦曰:「狂矞,天下賢者也,夫子何為誅之﹖」太公望曰:「狂矞也議不臣天子,不友諸侯,吾恐其亂法易教也,故以為首誅。今有馬於此,形容似驥也,然驅之不往,引之不前,雖臧獲不託足以旋其軫也。」

〈戰國策.齊策四.齊王使使者問趙威后〉:
  齊王使使者問趙威后。書未發,威后問使者曰:「歲亦無恙耶?民亦無恙耶?王亦無恙耶?」使者不說,曰:「臣奉使使威后,今不問王,而先問歲與民,豈先賤而後尊貴者乎?」威后曰:「不然。苟無歲,何以有民?苟無民,何以有君?故有問舍本而問末者耶?」乃進而問之曰:「齊有處士曰鍾離子,無恙耶?是其為人也,有糧者亦食,無糧者亦食;有衣者亦衣,無衣者亦衣。是助王養其民也,何以至今不業也?葉陽子無恙乎?是其為人,哀鰥寡,卹孤獨,振困窮,補不足。是助王息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業也?北宮之女嬰兒子無恙耶?徹其環瑱,至老不嫁,以養父母。是皆率民而出於孝情者也,胡為至今不朝也?此二士弗業,一女不朝,何以王齊國,子萬民乎?於陵子仲尚存乎?是其為人也,上不臣於王,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諸侯。此率民而出於無用者,何為至今不殺乎?」

〈尉繚子.武議〉:
  吳起與秦戰未合,一夫不勝其勇,前獲雙首而還。吳起立斬之。軍吏諫曰:「此材士也,不可斬!」起曰:「材士則是矣,非吾令也。」斬之。

〈尉繚子.兵教下〉:
  武王問太公望曰:「吾欲少間而極用人之要?」望對曰:「賞如山,罰如谿。太上無過,其次補過。使人無得私語。諸罰而請不罰者,死;諸賞而請不賞者,死。」

〈荀子.議兵〉:
臨武君曰:「善!請問王者之軍制?」孫卿子曰:「將死鼓,吏死職,士大夫死行列。聞鼓聲而進,聞金聲而退,順命為上,有功次之。」

〈韓非子.外儲說右上〉:
  賞之譽之不勸,罰之毀之不畏,四者加焉不變,則其除之。

〈韓非子.說疑〉:
  若夫許由、續牙、晉伯陽、秦顛頡、衛僑如、狐不稽、重明、董不識、卞隨、務光、伯夷、叔齊,此十二人者,皆上見利不喜,下臨難不恐,或與之天下而不取,有萃辱之名,則不樂食穀之利。夫見利不喜,上雖厚賞無以勸之;臨難不恐,上雖嚴刑無以威之;此之謂不令之民也。此十二人者,或伏死於窟穴,或槁死於草木,或飢餓於山谷,或沉溺於水泉。有民如此,先古聖王皆不能臣,當今之世,將安用之?


希羅多德《歷史》:
Herodotus
The History
The Fifth Book, Entitl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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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e there comes to my dwelling a man much favour’d of fortune,
Cypselus, son of Aetion, and king of the glorious Corinth-
He and his children too, but not his children’s children.

Such was the oracle; and Cypselus put so much faith in it that he forthwith made his attempt, and thereby became master of Corinth. Having thus got the tyranny, he showed himself a harsh ruler– many of the Corinthians he drove into banishment, many he deprived of their fortunes, and a still greater number of their lives. (SS 6.) His reign lasted thirty years, and was prosperous to its close; insomuch that he left the government to Periander, his son. This prince at the beginning of his reign was of a milder temper than his father; but after he corresponded by means of messengers with Thrasybulus, tyrant of Miletus, he became even more sanguinary. On one occasion he sent a herald to ask Thrasybulus what mode of government it was safest to set up in order to rule with honour. Thrasybulus led the messenger without the city, and took him into a field of corn, through which he began to walk, while he asked him again and again concerning his coming from Corinth, ever as he went breaking off and throwing away all such ears of corn as over–topped the rest. In this way he went through the whole field, and destroyed all the best and richest part of the crop; then, without a word, he sent the messenger back. On the return of the man to Corinth, Periander was eager to know what Thrasybulus had counselled, but the messenger reported that he had said nothing; and he wondered that Periander had sent him to so strange a man, who seemed to have lost his senses, since he did nothing but destroy his own property. And upon this he told how Thrasybulus had behaved at the interview. (SS 7.) Periander, perceiving what the action meant, and knowing that Thrasybulus advised the destruction of all the leading citizens, treated his subjects from this time forward with the very greatest cruelty. Where Cypselus had spared any, and had neither put them to death nor banished them, Periander completed what his father had left unfinished. One day he stripped all the women of Corinth stark naked, for the sake of his own wife Melissa. He had sent messengers into Thesprotia to consult the oracle of the dead upon the Acheron concerning a pledge which had been given into his charge by a stranger, and Melissa appeared, but refused to speak or tell where the pledge was– ‘she was chill,’ she said, ‘having no clothes; the garments buried with her were of no manner of use, since they had not been burnt. And this should be her token to Periander, that what she said was true– the oven was cold when he baked his loaves in it.’ When this message was brought him, Periander knew the token; wherefore he straightway made proclamation, that all the wives of the Corinthians should go forth to the temple of Juno. So the women apparelled themselves in their bravest, and went forth, as if to a festival. Then, with the help of his guards, whom he had placed for the purpose, he stripped them one and all, making no difference between the free women and the slaves; and, taking their clothes to a pit, he called on the name of Melissa, and burnt the whole heap. This done, he sent a second time to the oracle; and Melissa’s ghost told him where he would find the stranger’s pledge. Such, O Lacedaemonians! is tyranny, and such are the deeds which spring from it. We Corinthians marvelled greatly when we first knew of your having sent for Hippias; and now it surprises us still more to hear you speak as you do. We adjure you, by the common gods of Greece, plant not despots in her cities. If however you are determined, if you persist, against all justice, in seeking to restore Hippias– know, at least, that the Corinthians will not approve your conduc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