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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26日 星期二

《中西思維隨筆》:026.「闔閭的冰、勾踐的酒、唐太宗的羊湯」與「亞歷山大的水」


  前篇的關鍵字是「太白」。
  根據〈舊唐書.列傳.傅奕〉:「奕武德九年五月密奏太白見秦分,秦王當有天下,高祖以狀授太宗。及太宗嗣位,召奕賜之食,謂曰:『汝前所奏,幾累於我,然今後但須盡言,無以前事為慮也。』太宗常臨朝謂奕曰:『佛道玄妙,聖迹可師,且報應顯然,屢有徵驗,卿獨不悟其理,何也?』奕對曰:『佛是胡中桀黠,欺誑夷狄,初止西域,漸流中國。遵尚其教,皆是邪僻小人,模寫莊、老玄言,文飾妖幻之教耳。於百姓無補,於國家有害。』太宗頗然之。」白話來說,就是傅奕在武德九年(626年)密奏唐高祖李淵,太白星正出現在代表「秦」這個地方的方位,因此根據相關的占星術,「秦王」李世民最終將擁有天下。
  秦王李世民當時並不是太子,太子是李建成。李世民就在傅奕密奏李淵的這一年發動玄武門之變(626年七月)殺掉太子李建成以及李元吉,也就是李世民自己的親兄弟之後,繼承了王位,應驗了傅奕的預言。傅奕並沒有因此被殺,反而留下了性命,受到李世民的賞賜。傅奕曾經整理盜墓者盜發項羽妾塚後所得的古本《老子》(《道德經》),這在近代馬王堆帛書、郭店楚簡、北大藏西漢竹簡版《老子》未面世前是一個非常珍貴與古老的版本。而關於傅奕、占星術、預言、秦王李世民、《老子》以及《老子》的作者李耳(老聃)這個被唐朝創立者奉為始祖的春秋末年哲學家、智者的關係尚不只如此簡單!
  在今本〈史記.老子韓非列傳〉中,老聃的事蹟被竄改了,不僅加入了偽造的年歲、虛構的家譜,甚至連「李耳」這個姓名都可能是假的。這些造假的部份,歷來引起了學者們的懷疑,以致於最終釀成了一場爭論近百年的學術公案。也就是關於《老子》究竟是誰寫的問題!至少從清朝考據學顛峰代表人物王念孫開始,就從校勘學的資料中發現了〈史記.老子韓非列傳〉中有竄改的痕跡。一直到個人寫作《道德經論正》之後,才將這場公案徹底了結了。《老子》確實是春秋末年的智者、孔子的老師老聃寫的。但年歲、家譜確定是偽造的,其中的「老萊子、周太史儋」的相關事蹟也可以確定是後人加入的,而其目的就是為了製造出一個符合「預言」的「歷史紀錄」,或者說是一個擁有「預測能力」的「家族血統」。
  其中加入的「老萊子、周太史儋」的事蹟都只是為了混淆老聃是老子的身分而做的,而「家譜」的出現,以及處於該家譜最終的人物(不能晚於作者司馬遷的年代)李解為解開整個謎團提供了一點線索。因為李解是膠西王劉卬的太傅,而膠西王劉卬正是漢景帝時參與「七國之亂」的其中一王。根據拙作〈道德經論正.老子身世之謎〉:
  若以秦統一天下後「離七十歲」來計算,則當前150年,此年附近最大的事件當屬「七國之亂」。七國之亂,發生於前154年(漢景帝三年),起因於晁錯上書漢景帝建議削藩,於是引起了以吳王劉濞為首的七個劉姓宗室諸侯的不滿,因而起兵作亂,其中參與者就有喜愛兵法並因盜賣官位而被貶謫的膠西王劉卬,而家譜中的「李解」正是其太傅。果真李解正是偽造家譜的人,那麼其目的就比較容易猜測。因為如果要唬人的話,擁有一個懂「預測」並且有相關事蹟被記載下來的人物當始祖,那麼如果「李解」因此說誰將成為新的霸王,或者就拿周太史儋的「預言」來營造將有新霸王出世的神話,便可能因此更增加一些說服力。

簡單的說,「李解」的「祖先」「周太史儋」對「秦獻公」預言了秦國日後將稱霸,而這與傅奕根據太白金星佔據秦國的方位而預言「秦王」李世民將稱王的事情,是極為類似的事情。同時根據魏徵《群書治要》,其中魏徵從《史記》擷取了許多名人包括李牧等李姓名將,卻獨獨漏了被唐朝推尊為始祖的「李耳」的一篇,這樣的做法自然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占星術、預言,一直是古代造反、開創新朝代者在未成功前的最愛,也是這些人在成功奪取政權之後最害怕的東西。因此諸如宋太祖趙匡胤就因為懼怕《推背圖》的預言威力而使用了一些高明到連《美麗新世界》的作者赫胥黎都可能會心一笑的招數成功阻止了這本預言書對「正確」「預言」的散播。
  雖然唐太宗可能正是竄改「李耳」或者稱「老聃」事蹟、姓名的始作俑者之一(因為之前的年歲、家譜各有製造者,李世民可謂集大成者。),但唐太宗卻顯然比歷代的眾多君王還要高明許多。關於李世民的眾多武功、智慧甚至著作,若要全部加以介紹,可能需要一整本書的篇幅。這裡不妨看看他是怎麼用一個非常微小的東西就能創造出極大的效果,從而使自己取得巨大的成功,進而奠定自己稱王的資本的。這其中一件非常著名的事情就是他在進攻宋金剛時所「創造」出來的。詳細的故事就不再複述,僅引〈預見未來.李世民〉相關敘述如下:
  武德三年(620年),正月。……四月,宋金剛因為糧食用完了,便率領軍隊撤退。李世民便率領軍隊進行追擊,把宋金剛打得大敗而逃。李世民繼續追擊宋金剛,一日一夜就走了二百多里的路程,並與宋金剛的軍隊在途中交戰了數十回合,雙方的士卒都很疲憊了。
  李世民一路追到了高壁嶺,行軍總管劉弘拉著李世民的馬勸諫說:「乾糧已經用完了,士卒們也都很疲憊,希望能暫時停下來紮營休息,等候軍隊的糧食都運到了,然後再去與宋金剛決戰。」
  李世民回答說:「功業,是很難成功卻容易失敗的事物啊!機會,是很難獲得卻很容易失去的事物啊!宋金剛逃到汾州,他的士兵的心理已經沮喪了,我們應該趁著他還沒有安定下來,利用勝利的氣勢去攻擊他。這就好像是拿著刀子剖開竹子的意思一樣啊!如果因為留下來而延遲了時間,敵人一定會產生新的計策,這是失去機會的做法啊!」
  於是李世民就抽了馬一鞭,繼續前進。軍隊所有人便跟著李世民前進,沒有人再敢用飢餓疲乏為理由發出抱怨。李世民一行人夜晚來到了雀鼠谷西邊的平原後,這才進行首次的休息。
  為了追擊宋金剛,李世民兩天都沒吃東西,三天都沒解下盔甲,而軍隊士兵也都對飢餓感到痛苦。這時候,軍隊中只剩下了一隻羊,於是李世民安撫了將領與士兵,就用一個大鍋把那隻羊煮了,並分給所有人一起吃。雖然有些人只喝到了湯,但軍隊的所有人都因為李世民沒有自己吃而是分享給大家吃而感念他的恩惠,大家稍微充飢後便都打算奮勇作戰。

  最終宋金剛被打敗了,最後李世民也成了整場戰爭中最大的贏家。而他的軍隊願意奮勇作戰的其中一個理由竟然只是一碗甚至一口「羊湯」。但說這是李世民的「創造」,顯然也不夠精確。因為遠在春秋末年,就有兩位霸王曾經留下了類似的事蹟。其中一個是曾經攻陷楚國的吳王闔閭,另一個則是最終消滅吳王夫差的越王勾踐。

(Rocky Mountain Sheep vs Bighorn, Ovis, Montana。比斯塔特 Albert Bierstadt,1884年。)

  當年吳王闔閭(帛書記載錯誤而以為是夫差)選擇在夏天進攻楚國,途中,由於天氣非常炎熱,因此吳王太子辰就貢獻了八管的冰柱給闔閭做解渴、消暑之用,闔閭最終決定將八管冰柱與軍隊士卒一起共享,因此便命人把冰投入江水的中上流,而自己與士卒們一起在下流飲用這些「冰水」。最終,江水其實也沒有因此變冰,但士兵們都因此大為歡喜,而願意賣命。最終吳王闔閭在孫武、伍子胥的輔佐之下,使用了這些區區三萬的軍隊打敗了楚國二十萬大軍,並攻陷了楚國首都郢都,迫使楚昭王棄城而逃。《繆和》解釋說吳王闔閭之所以能取得這樣巨大的成功,「八管冰柱」正是整件事的開端!這一則故事並不見載於當前的史書、子書,而是記載於馬王堆出土漢墓帛書中一篇用歷史講解《周易》的古書《繆和》所透漏出的。如果少了這一則記錄,那麼勾踐將成為人類歷史上第一個使用這種招數的高手。
  勾踐對吳國的戰爭中,為了打敗吳王夫差可謂用盡了心思與方法,最終在向吳國進攻的途中,一位客人進獻了一罈醇酒給勾踐,善於模仿的勾踐並沒有忘記吳王闔閭如何收買人心的歷史,於是請人把酒拿到上流倒下,而讓士卒們在下流飲用這些醇酒。江水不可能因此有了酒味,但士卒們作戰的士氣因此提昇了五倍。又一天又有一個人向勾踐獻上一袋乾糧(糗糒),勾踐又用它來賞賜給士兵,大家分攤著一起吃,味道連喉嚨都沒有感受到,但士卒們作戰的士氣又因此提昇了十倍。最終越王勾踐率領這樣的士兵們消滅了吳國,殺了吳王夫差,最終成為春秋末年最後一位霸主。
  不獨中國有這樣的例子,西方也有一個有名的君主曾經做過類似的事情。那個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馬其頓的亞歷山大三世。根據《謀略》的記載:
  我想,在這裡舉出馬其頓王亞歷山大的一次著名的行動是適宜的。他們正沿著阿非利加荒無人煙的沙漠地行進,他和他的部下們正被極度的乾渴所折磨著。這時候,一名士兵遞給亞歷山大一點用頭盔盛著的水。他當著大家的面把這些水撒到了地上。他的這一做法對他的部下所起的忍耐下去、堅持到底的榜樣作用,比起跟大家一起分享這點水的作用更大。〔注:波利艾努斯、庫爾蒂烏斯和普魯塔克都記載過這段情節,但所叙各不相同。〕(前332至前331年)

  由於「水」太少了,因此亞歷山大也不玩那種虛幻的、沒有味道的精神共享的遊戲,乾脆直接把水倒掉,自己也不喝了!同樣的,這樣的一件小事,也激起了士兵們對亞歷山大的敬意,願意跟亞歷山大同甘共苦、奮勇作戰!
  其他的故事還有:趙宣子因為看到路旁有餓人而送給他飯吃,結果免於被晉靈公派出的刺客殺死。秦繆公因為三百多名屬下偷吃了他的駿馬,不僅不責怪還多送酒給他們吃,於是在與晉國的戰爭中,依靠這三百多人而免於成為晉國軍隊的俘虜,並因此打敗晉國軍隊而抓到了晉惠公。趙簡子因為殺了自己養的白騾,把白騾的肝送給廣門的官陽城胥渠,而獲得了廣門眾多士兵的效命,而在攻打翟人的戰爭中取得重大的勝利。
  從「八管冰柱、一罈醇酒、一口羊湯、一頭盔水」或者「幾碗飯、駿馬加美酒、白騾的肝」便引起了蝴蝶效應,為這些著名的君主締造了輝煌的歷史。同樣的,我們也不難在歷史上發現完全相反的例子!也就是為了不給部下吃一杯羊羹、喝一杯酒,最終戰敗身亡的歷史事件。
  春秋時期,魯宣公二年,前607年。鄭國討伐宋國,宋國由華元率兵對抗,華元為了激勵士氣,於是殺了幾頭羊來犒賞士卒,結果居然不給為他自己駕車的駕駛(御者)吃。最終,鄭國與宋國軍隊雙方展開大戰,這時候,馬車駕駛回頭對華元說了一句流傳千古的名言:「疇昔之羊,子為政;今日之事,我為政。」(以前的那一杯羊羹,您作主;今天這件事,我作主。)最終把馬車一路駛進鄭國軍隊之中,造成了宋國軍隊的大敗。而華元也因此被鄭國軍隊俘虜了!鄭靈公賞賜眾位大夫吃「黿」,召來了「食指大動」的子公卻又不給他吃,最終被子公所殺。中山君辦宴會,有一味羊羹卻不給司馬子期吃,司馬子期因此憤怒出走,逃到了楚國,說服了楚王討伐中山國。中山君因此逃亡在外。這時候,有兩個人舉著戈跟隨在中山君旁邊護衛著他,中山君因此問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兩個人回答說因為有一次他們的父親差點餓死,幸賴中山君送給他一壺熟食吃才存活下來,為了報恩,因此自願保護中山君。中山君因此留下了流傳千古的名言:「與不期眾少,期於當厄;怨不期深淺,期於傷心。吾以一杯羊羹亡國,以一壺餐得士二人。」(施予的效果不在多少,在於是否正當人家遭遇困難的時候;怨恨的效果不在於深淺,而在於是否傷了人家的心。我因為一杯羊羹而亡國,卻也因為一壺熟食而得到兩個勇士。)
  往後的例子還有不少,如「齊中大夫有夷射」因為不給守門人吃一口酒,最終被齊王殺掉等。錢鍾書在《管錐篇》中已經幾乎羅列了所有相關事蹟,這裡也就不再多說了!
  一口羊湯、一杯羊羹,就足以導致一場戰爭的勝利、一個國家的滅亡,對於這種「蝴蝶效應」,哪一個立志成為偉人的人物能不多加留意呢?

補充資料

錢鍾書《管錐編》《左傳》正義25宣公二年:
         趙盾舍於翳桑,見靈輒餓,食之。晉侯飲趙盾,伏甲攻之,介倒戈以禦公徒而免之,問:「何故?」對曰:「翳桑之餓人也。」
  按宣公二年,鄭伐宋,「華元殺羊食士,其御羊斟不與」,及戰,斟御元馳入鄭師,宋人敗績;宣公四年,鄭靈公「食大夫黿,召子公而勿與」,卒為子公所弑。蓋既有一飯之恩,亦自有一飯之仇也。
  〈戰國策.中山策〉一則兼及恩仇。中山君饗,羊羹不遍司馬子期,子期怒走楚,說楚王伐中山,中山君出亡,有二人者舉戈隨護,問之,則其父餓且死,蒙壺餐之餌者也;中山君歎曰:「與不期眾少,期於當厄;怨不期深淺,期於傷心。吾以一杯羊羹亡國,以一壺餐得士二人。」
  〈世說新語.德行〉:「顧榮在洛陽,嘗應人請,覺行炙人有欲炙之色,因輟己施焉。後遭亂渡江,常有一人左右己,問其所以,乃受炙人也」
  〈陳書.文學傳〉亦記陰鏗天寒宴飲,見行觴者,因回酒炙以授之,眾皆笑,鏗曰:「吾儕終日酣飲,而執爵者不知其味,非人情也!」,及侯景之亂,鏗被擒,或救之獲免,乃前所行觴者。
  哀公十三年,申叔儀歌:「旨酒一盛兮,余與褐之父睨之」,即所謂「有欲炙之色」也。《南史》卷三五《庾悅傳》記劉毅微時向悅乞子鵝殘炙,悅不答,後毅得志,深相挫辱,悅疽發於背而卒,《論》曰:「昔華元敗,則以羊羹而取禍,觀夫庾悅,亦鵝炙以速尤。『乾餱以愆』,斯相類矣」;謝肇淛《五雜俎》卷一一:「中山君以一杯羹亡國,以一壺漿得士二人;顧榮以分炙免難;庾悅以慳炙取禍。《詩》云:『民之失德,乾餱以愆』」;梁玉繩《蛻稿》卷四《演連珠》:「中山君之亡國,禍起羊羹;庾仲豫之亡身,忿由鵝炙。故怨毒之事,在小不在大;飲食之人,可賤亦可畏。」皆閱歷有得之談,非徒排比故實;「不在大」易一字為「猶在大」,則語更圓。即禍不至於亡國喪身,而如梅堯臣《宛陵集》卷一一《雜興》歎蘇舜欽事所謂:「一客不得食,覆鼎傷眾賓」,或《醒世姻緣》第七七回寫相旺不得食青韭羊肉合子,懷恨而洩狄希陳陰事,亦皆乾餱以愆、一飯之怨也。

馬王堆出土漢墓帛書《繆和》:
  吳王夫差攻荆,當夏,太子辰歸冰八管。君問左右:冰□□□□□□□□注冰江中上流,與士飲其下流。江水未加青,而士人大說。斯壘為三隊,而出系荊人,大敗之,襲其郢。居其君室,徙其祭器。察之,則從八管之冰始也。《易》卦其義曰:「鳴嗛,利用行師征國。」

〈列女傳.楚子發母〉:
  楚將子發之母也。子發攻秦絕糧,使人請於王,因歸問其母。母問使者曰:「士卒得無恙乎?」對曰:「士卒并分菽粒而食之。」又問:「將軍得無恙乎?」對曰:「將軍朝夕芻豢黍粱。」子發破秦而歸,其母閉門而不內。使人數之曰:「子不聞越王句踐之伐吳耶?客有獻醇酒一器者,王使人注江之上流,使士卒飲其下流,味不及加美,而士卒戰自五也。異日有獻一囊糗糒者,王又以賜軍士,分而食之,甘不踰嗌,而戰自十也。今子為將,士卒并分菽粒而食之,子獨朝夕芻豢黍粱,何也?詩不云乎:『好樂無荒,良士休休。』言不失和也。夫使人入於死地,而自康樂於其上,雖有以得勝,非其術也。子非吾子也,無入吾門。」子發於是謝其母,然後內之。君子謂子發母能以教誨。詩云:「教誨爾子,式穀似之。」此之謂也。
  頌曰:子發之母,刺子驕泰,將軍稻粱,士卒菽粒,責以無禮,不得人力,君子嘉焉,編於母德。

〈韓非子.內儲說下〉:
  齊中大夫有夷射者,御飲於王,醉甚而出,倚於郎門,門者刖跪請曰:「足下無意賜之餘瀝乎?」夷射曰:「叱去!刑餘之人,何事乃敢乞飲長者?」刖跪走退,及夷射去,刖跪因捐水郎門霤下,類溺者之狀。明日,王出而訶之曰:「誰溺於是?」刖跪對曰:「臣不見也。雖然,昨日中大夫夷射立於此。」王因誅夷射而殺之。

〈說苑.復恩〉:
  趙宣孟將上之絳,見翳桑下有臥餓人不能動,宣孟止車為之下,餐自含而餔之,餓人再咽而能食,宣孟問:「爾何為饑若此?」對曰:「臣居於絳,歸而糧絕,羞行乞而憎自致,以故至若此。」宣孟與之壺餐,脯二胊,再拜頓首受之,不敢食,問其故,對曰:「向者食之而美,臣有老母,將以貢之。」宣孟曰:「子斯食之,吾更與汝。」乃復為之簞食,以脯二束與錢百。去之絳,居三年,晉靈公欲殺宣孟,置伏士於房中,召宣孟而飲之酒,宣孟知之,中飲而出,靈公命房中士疾追殺之,一人追疾,既及宣孟,向宣孟之面曰:「今固是君邪!請為君反,死。」宣孟曰:「子名為誰?」及是且對曰:「何以名為?臣是夫桑下之餓人也。」遂鬥,而死,宣孟得以活,此所謂德惠也。故惠君子,君子得其福;惠小人,小人盡其力;夫德一人活其身,而況置惠於萬人乎?故曰德無細,怨無小,豈可無樹德而除怨,務利於人哉!利施者福報,怨往者禍來,形於內者應於外,不可不慎也,此書之所謂德無小者也。《詩》云:「赳赳武夫,公侯干城。」「濟濟多士,文王以寧。」人君胡可不務愛士乎!

〈呂氏春秋.報更〉:
  昔趙宣孟將上之絳,見骫桑之下,有餓人臥不能起者,宣孟止車,為之下食,蠲而餔之,再咽而後能視。宣孟問之曰:「女何為而餓若是?」對曰:「臣宦於絳,歸而糧絕,羞行乞而憎自取,故至於此。」宣孟與脯一朐,拜受而弗敢食也。問其故,對曰:「臣有老母,將以遺之。」宣孟曰:「斯食之,吾更與女。」乃復賜之脯二束與錢百,而遂去之。處二年,晉靈公欲殺宣孟,伏士於房中以待之,因發酒於宣孟。宣孟知之,中飲而出。靈公令房中之士疾追而殺之。一人追疾,先及宣孟,之面曰:「嘻,君轝!吾請為君反死。」宣孟曰:「而名為誰?」反走對曰:「何以名為!臣骫桑下之餓人也。」還鬥而死。宣孟遂活。此書之所謂「德幾無小」者也。宣孟德一士猶活其身,而況德萬人乎?故《詩》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濟濟多士,文王以寧」。人主胡可以不務哀士?士其難知,唯博之為可,博則無所遁矣。

〈呂氏春秋.愛士〉:
  昔者秦繆公乘馬而車為敗,右服失而埜人取之。繆公自往求之,見埜人方將食之於歧山之陽。繆公歎曰:「食駿馬之肉而不還飲酒,余恐其傷女也!」於是遍飲而去。處一年,為韓原之戰,晉人已環繆公之車矣,晉梁由靡已扣繆公之左驂矣,晉惠公之右路石奮投而擊繆公之甲,中之者已六札矣。埜人之嘗食馬肉於歧山之陽者三百有餘人,畢力為繆公疾鬥於車下,遂大克晉,反獲惠公以歸。此詩之所謂曰「君君子則正,以行其德;君賤人則寬,以盡其力」者也。人主其胡可以無務行德愛人乎?行德愛人則民親其上,民親其上則皆樂為其君死矣。
  趙簡子有兩白騾而甚愛之。陽城胥渠處廣門之官,夜款門而謁曰:「主君之臣胥渠有疾,醫教之曰:『得白騾之肝病則止,不得則死。』」謁者入通。董安于御於側,慍曰:「譆!胥渠也,期吾君騾,請即刑焉。」簡子曰:「夫殺人以活畜,不亦不仁乎?殺畜以活人,不亦仁乎?」於是召庖人殺白騾,取肝以與陽城胥渠。處無幾何,趙興兵而攻翟。廣門之官,左七百人,右七百人,皆先登而獲甲首。人主其胡可以不好士?

〈左傳.宣公四年〉:
【經】
  四年春王正月,公及齊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
  秦伯稻卒。
  夏六月乙酉,鄭公子歸生弒其君夷。
  赤狄侵齊。
  秋,公如齊。公至自齊。
  冬,楚子伐鄭。
【傳】
  四年春,公及齊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非禮也。平國以禮,不以亂。伐而不治,亂也。以亂平亂,何治之有?無治,何以行禮?
  楚人獻黿於鄭靈公。公子宋與子家將見,子公之食指動,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嘗異味。」及入,宰夫將解黿,相視而笑。公問之,子家以告。及食大夫黿,召子公而弗與也。子公怒,染指於鼎,嘗之而出。公怒,欲殺子公。子公與子家謀先,子家曰:「畜老,猶憚殺之,而況君乎?」反譖子家,子家懼而從之。夏,弒靈公。書曰「鄭公子歸生弒其君夷」,權不足也。君子曰:「仁而不武,無能達也。」凡弒君:稱君,君無道也;稱臣,臣之罪也。

  其他參考,叔向殺萇弘、公孫衍被害之事。

2016年2月22日 星期一

《中西思維隨筆》:017.「吳公子光之晦日」與「凱撒之月虧」


  前篇留下的關鍵字是「吳王闔閭」。
  吳王闔閭在尚未篡位成為吳王前,是公子的身份,稱為吳公子光。吳公子光後來藉由伍子胥的幫助,用刺客專諸刺殺吳王僚,奪回屬於自己的王位(也可說是篡位成功),成為吳王。吳王闔閭後來又藉由孫武的幫助,以三萬吳兵大破楚軍二十萬,攻破楚國首都郢,迫使楚昭王出逃。吳王闔閭敢於如此大開大闔的任用伍子胥、孫武,敢於奪回王位,敢於實施疲楚的大戰略,敢於以三萬兵力進攻有二十萬以上兵力的楚國,其實都與他開化的思想有關。這個思想就是破除迷信!因此,他在公子光時也敢於利用「晦日不戰」的迷信,成功襲擊並打敗楚國軍隊。因此,他一看孫武的十三篇《兵法》(《孫子兵法》),便連聲讚嘆,以至於連自己究竟讚嘆了幾次都忘記了!
  《孫子兵法》一書是主張人事為重的兵書,認為軍隊的勝敗原因在於人事,不在於天。如〈地形〉篇認為將軍指揮軍隊的時候,在用兵與管理上,可能產生六種失誤、失敗的狀態,這六種狀態分別叫做「走、弛、陷、崩、亂、北」,孫子認為「凡此六者,非天之所災,將之過也。」(這六種狀態的形成,不是上天所降下的災害,而是將帥的過失啊!)又如〈計〉篇強調人事計算的重要、〈用間〉篇強調間諜的重要:「故明主賢將,所以動而勝人,成功出於眾者: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於鬼神,不可象於事,不可驗於度,必取於人知者。」(所以英明的君主與賢能的將帥之所以能夠有所動作便能取勝敵人,獲得的成功遠在眾人之上的:這是因為事先知道敵情的緣故啊!要事先知道敵情,不可以從鬼神那裡取得,不可以從類比事件中得出,不可以從檢驗過去的事例中得出,一定要從知道敵情的人身上獲取啊!)〈火攻〉篇更強調掌握天候,適時發動火攻的重要性。全書主張以人事為重,利用天時、地利,沒有絲毫迷信色彩!
  這種人事為重的思想,又可在與孫武同時的智者,如齊國宰相晏嬰(晏子)、魯國宰相孔丘(孔子)等人身上看到。當時一些開明的智者早已掌握了如「地動(地震)」等自然現象的理論知識,破除了一般民眾對於「地動、晦日」現象的刻板、迷信印象,認為那不過是自然界的正常現象罷了!既不是上天對人世的懲罰,也沒有什麼好畏懼的,更是人所可以掌握的規律!
  吳王闔閭因此與孫武一拍即合。吳公子光那場利用晦日的戰爭,發生於前519年(距離見孫武的日期前514年至前512年不遠!)。當時,吳人進攻楚國州來,楚平王立即遣使徵召胡、沈、陳、頓、許、蔡六國與楚國令尹子瑕會師,前去解救州來。吳人因為兵力不敵楚國聯軍,所以率領軍隊撤往鍾離以抵禦楚軍。此時,楚國令尹子瑕病逝,楚國軍隊因此士氣不振,而指揮權則交到楚將薳越手上。吳公子光就整個形勢對吳王僚分析說:「諸侯跟隨楚國的雖然很多,但都是小國罷了!他們之所以會跟隨楚國前來,只是因為畏懼楚國的威勢。我聽說,做事情,威嚴勝過溺愛,即使力量薄弱也會成功。而胡、沈兩國的君主年幼輕狂,陳國大夫夏齧年輕氣盛而頑固,頓國、許國以及蔡國則憎恨楚國歷來對他們的壓迫。現在,楚國的令尹死了,楚軍因此士氣不振,而新的統帥薳越又德薄資淺,不能服人。七國同役而不同心,統帥又沒有能力威服諸軍,所以 儘管楚軍兵力眾多,仍然是可以被打敗的。如果先分兵進攻胡、沈、陳三國,則三國軍隊一定會先逃跑。三國敗了,其他諸侯軍隊的軍心也就跟著動搖了。諸侯的軍隊一亂,楚軍也就跟著亂了!所以請讓先軍去掉裝備並減少威勢,後軍則謹慎列陣並整齊不亂,則楚軍可敗。」吳王僚聽從了公子光的意見。七月二十九日,雙方在雞父交戰。這一日是「晦日」,「晦日」自古是用兵的禁忌之日。所以楚國聯軍在這一天都沒有做準備,因為他們認為吳國軍隊不可能在這一天進攻。所以當他們看到吳軍時,都十分吃驚。倉促之下,楚國統帥薳越下令讓六國軍隊作為前陣抵擋吳軍,此時,吳王依照公子光的策略,用罪犯三千人,先去攻擊胡、沈、陳三國軍隊。三國軍隊看到吳軍沒有裝備,便爭著去捕擄他們。而吳軍則分為三軍緊吊在三千名罪犯的後面,中軍由吳王僚指揮,右軍由公子光指揮,左軍則由掩餘指揮。開戰後,吳國的罪犯有的逃跑、有的不動,三國軍隊因此亂了陣形。於是吳軍緊接著發動攻勢,三國軍隊因而大敗,吳軍則捕獲了胡、沈兩國的國君與陳國的大夫。接著又釋放了剛抓到的胡、沈兩國的俘虜,讓他們逃奔到許、蔡、頓三國軍隊處大聲放話說:「我們的國君被殺了啊!」。吳軍緊接著擂鼓吶喊,向三國軍隊發動攻勢,三國軍隊見狀,驚駭而逃。楚國軍隊受到他們的影響,也都拼命逃奔而去。楚國因此大敗。(〈左傳.昭公二十三年〉)
  這種利用迷信的戰例,可以上溯到商朝末年。當時周武王與姜太公率領諸侯聯軍討伐紂王,聯軍行軍到汜水牛頭山時,風雨雷電交加,周朝軍隊的旗幟被吹的毀折不少,連周武王的戰車馬匹也被雷電驚死。周武王於是請周公旦占卜吉凶,占卜結果不吉祥。周武王因此心生退兵之意,只有姜太公極力反對,姜太公對周武王說:「今天紂王殘暴無道,既挖出賢人比干的心臟,又囚禁箕子,而任用飛廉主持政事,那麼討伐他又有何不可呢?枯草朽骨(當時以蓍草、牛骨、龜甲占卜),又知道些什麼呢!」於是姜太公便焚燒了龜甲、折斷了蓍草,拿起槌子擊響戰鼓,率領眾人先行涉過河水。周武王不得已之下,便率領所部軍隊追隨而去,於是滅了商朝。
  古代將軍、兵家破除、利用迷信的例子與書寫很多,諸如晉楚城濮之戰咎犯的說法、田單復國對迷信的利用、趙充國違背漢宣帝以「今五星出東方,中國大利,蠻夷大敗。」要他出戰的命令以及戰略剖析;尉繚子在〈尉繚子.天官〉中以歷史反證與邏輯分析證明迷信之不可信以及人事之重要,《尉繚子》也有對當時的「世將」迷信於占卜、利用迷信來指揮作戰的批評,韓非子在〈韓非子.飾邪〉中以歷史實例對占卜迷信加以反駁等。例子繁多,日後都還會再提到,暫且表過不提。


 
(Vercingetorix Throws Down His Arms at the Feet of Julius Caesar by Lionel Noel Royer,1899)

  西方利用「天象」迷信的例子,可見於凱撒的戰例。前58年,當時凱撒正在高盧對付日耳曼人。日耳曼的國王阿廖維斯圖斯由於迷信色彩濃厚,甚至還定下一條法令,內容是:「月虧時節不開戰。」於是凱撒便專挑月虧的日子前去攻擊日耳曼人,最終擊敗了日耳曼人。
  此外,羅馬帝國弗拉維王朝的第一位皇帝:維斯帕西亞努斯(Titus Flavius Vespasianus)也曾利用猶太人的安息日進攻猶太人。猶太人認為在安息日(相當於現在的禮拜日、星期日等)做大事情是有罪的。維斯帕西亞努斯因此擊敗了猶太人,取得了勝利。這位羅馬皇帝的父親,曾在羅馬內戰時代擔任過龐培軍隊的百夫長。後來凱撒正是在擊敗了龐培之後,奪取了羅馬政權,成為羅馬的終身獨裁官,實施獨裁統治。這裡之所以提到這件事,乃在於,不僅闔閭敢於弒君奪位、敢於蔑視天象迷信並加以利用,凱撒也敢於奪取羅馬政權、利用敵人的迷信攻擊敵人,甚至連孫武的後代,孫氏之道兵法的繼承人孫臏(孫蒙),也具有這種「大膽」的精神特質。

 


(Woodcut After Julius Caesar Refusing Imperial Crown by Tadema)

  孫臏在為齊國取得了馬陵之戰的勝利後,隨軍出征的齊國宰相也是孫臏的恩人田忌,遭到成侯鄒忌的陷害,使齊威王認為田忌意圖謀反,要抓拿田忌治罪。此時孫臏告訴田忌,對於鄒忌的陷害有一種應對之道,那應對之道居然是以田忌當時尚未歸還的軍隊攻下齊國重要關隘,迫使齊威王交出鄒忌,釐清真相,還田忌清白,不然田忌是無法回到齊國的。田忌明顯認為孫臏的建議太過大膽,因此沒有聽從,只好在歸還軍隊後,率領自己的私屬攻擊鄒忌,不勝而逃往楚國接受政治庇護。一如孫臏的預期。
  關於這樣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特質,也非常容易理解。以東周為例,當時韓、趙、魏三家瓜分了晉國,田氏篡奪了呂氏的齊國(姜太公的姜齊)、宋國戴氏篡奪了子氏的宋國、越國三世殺其君,那種原本君權神授、凜然不可侵犯的迷信思想,被現實無情的摧毀了。吳王闔閭敢於奪回王位,證明了事在人為,哪有什麼天意呢!區區一個天象又有什麼好可怕的呢!而這種重人事、利用天象迷信的思想,其實也正是東周兵家的主流思想!
  最後,我們也不免因此想起了一句關於凱撒的名言,那是耶穌(Jesus)對法利賽人(Pharisees)所說的:「就讓凱撒的事情歸凱撒,上帝的事情歸上帝!」


附註:
  《暗箭》中一開始孫蒙出現時已經提到了孫蒙、龐涓關於兵陰陽家的一些討論,往後孫龐鬥智開始時,還會有相關的情節。為免劇透,表過不提。至於關於尉繚子在他的兵書中提到的「世將」迷信問題,《暗箭》往後的情節也還會再提到。
 

參考資料:

《策略的哲學》
《謀略》
《高盧戰記》

〈尉繚子.天官〉:
  梁惠王問尉繚子曰:「黃帝刑德,可以百勝,有之乎?」尉繚子對曰:「刑以伐之,德以守之,非所謂天官、時日、陰陽、向背也。黃帝者,人事而已矣。何者?今有城,東西攻不能取,南北攻不能取,四方豈無順時乘之者邪?然不能取者,城高池深,兵器備具,財穀多積,豪士一謀者也。若城下池淺守弱,則取之矣。由是觀之,天官時日不若人事也。
  案天官曰:『背水陳為絕紀,向阪陳為廢軍。』武王伐紂,背濟水向山阪而陳,以二萬二千五百人,擊紂之億萬而滅商,豈紂不得天官之陳哉!
  楚將公子心與齊人戰,時有彗星出,柄在齊。柄所在勝,不可擊。公子心曰:『彗星何知?以彗鬬者固倒而勝焉。』明日與齊戰,大破之。
  黃帝曰:『先神先鬼,先稽我智。』謂之天時人事而已。」

〈尉繚子.武議〉:
  今世將考孤虛,占城池,合龜兆,視吉凶,觀星辰風雲之變,欲以成勝立功,臣以為難。夫將者,上不制於天,下不制於地,中不制於人。故兵者,凶器也。爭者,逆德也。將者,死官也。故不得已而用之。
  無天於上,無地於下,無主於後,無敵於前。一人之兵,如狼如虎,如風如雨,如雷如霆,震震冥冥,天下皆驚。
  勝兵似水。夫水,至柔弱者也,然所觸,丘陵必為之崩,無異也,性專而觸誠也。今以莫邪之利,犀兕之堅,三軍之眾,有所奇正,則天下莫當其戰矣。故曰:「舉賢用能,不時日而事利;明法審令,不卜筮而獲吉;貴功養勞,不禱祠而得福。」又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古之聖人,謹人事而已。

〈韓非子.初見秦〉:
  且臣聞之曰:『戰戰栗栗,日慎一日,苟慎其道,天下可有。』何以知其然也?昔者紂為天子,將率天下甲兵百萬,左飲於淇溪,右飲於洹谿,淇水竭而洹水不流,以與周武王為難。武王將素甲三千,戰一日,而破紂之國,禽其身,據其地而有其民,天下莫傷。知伯率三國之眾以攻趙襄主於晉陽,決水而灌之三月,城且拔矣;襄主鑽龜筮占兆,以視利害,何國可降。乃使其臣張孟談於是乃潛於行而出,知伯之約,得兩國之眾以攻知伯,禽其身以復襄主之初。今秦地折長補短,方數千里,名師數十百萬,秦國之號令賞罰,地形利害,天下莫如也,以此與天下,天下可兼而有也。臣昧死願望見大王言所以破天下之從,舉趙、亡韓,臣荊、魏,親齊、燕,以成霸王之名,朝四鄰諸侯之道。大王誠聽其說,一舉而天下之從不破,趙不舉,韓不亡,荊、魏不臣,齊、燕不親,霸王之名不成,四鄰諸侯不朝,大王斬臣以徇國,以為王謀不忠者也。

〈韓非子.飾邪〉:
  鑿龜數筴,兆曰大吉,而以攻燕者趙也。鑿龜數筴,兆曰大吉,而以攻趙者燕也。劇辛之事,燕無功而社稷危。鄒衍之事,燕無功而國道絕。趙代先得意於燕,後得意於齊,國亂節高,自以為與秦提衡,非趙龜神而燕龜欺也。趙又嘗鑿龜數筴而北伐燕,將劫燕以逆秦,兆曰大吉,始攻大梁而秦出上黨矣,兵至釐而六城拔矣,至陽城,秦拔鄴矣,龐援揄兵而南則鄣盡矣。臣故曰:趙龜雖無遠見於燕,且宜近見於秦。秦以其大吉,辟地有實,救燕有名。趙以其大吉,地削兵辱,主不得意而死。又非秦龜神而趙龜欺也。初時者魏數年東鄉攻盡陶、衛,數年西鄉以失其國,此非豐隆、五行、太一、王相、攝提、六神、五括、天河、殷搶、歲星非數年在西也,又非天缺、弧逆、刑星、熒惑、奎台非數年在東也。故曰:龜筴鬼神不足舉勝,左右背鄉不足以專戰。然而恃之,愚莫大焉。
  古者先王盡力於親民,加事於明法。彼法明則忠臣勸,罰必則邪臣止。忠勸邪止而地廣主尊者,秦是也。群臣朋黨比周以隱正道、行私曲而地削主卑者,山東是也。亂弱者亡,人之性也。治強者王,古之道也。越王勾踐恃大朋之龜與吳戰而不勝,身臣入宦於吳,反國棄龜,明法親民以報吳,則夫差為擒。故恃鬼神者慢於法,恃諸侯者危其國。曹恃齊而不聽宋,齊攻荊而宋滅曹。荊恃吳而不聽齊,越伐吳而齊滅荊。許恃荊而不聽魏,荊攻宋而魏滅許。鄭恃魏而不聽韓,魏攻荊而韓滅鄭。今者韓國小而恃大國,主慢而聽秦魏、恃齊荊為用,而小國愈亡。故恃人不足以廣壤,而韓不見也。荊為攻魏而加兵許、鄢,齊攻任扈而削魏,不足以存鄭,而韓弗知也。此皆不明其法禁以治其國,恃外以滅其社稷者也。

〈聖經.馬太福音〉:(Matthew 22:21)
21They said, “Caesar’s.” Then he said to them, “Therefore render to Caesar the things that are Caesar’s, and to God the things that are God’s.”("Give to Caesar what is Caesar's, and to God what is Go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