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困學紀聞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困學紀聞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7年2月23日 星期四

《文子》公案之徹底了結:荀子篇

返回「《文子》公案之徹底了結」目錄

  關於荀子引用了文子的說法,早在南宋.王應麟《困學紀聞》中便已經提出(其言曰:「玉在山而草木潤,珠生淵而岸不枯。」荀子取之。),疑古派張丰乾在他花費了十年寫成的《出土文獻與文子公案》極盡胡扯瞎掰之能事,硬是把王應麟所提諸種引文「一筆勾銷」,以成就其疑古偉業!而另一本葛剛岩的著作《《文子》成書及其思想》則又更用心了許多,提出兩大類證據,以企圖證明《文子》抄自《淮南子》。利用這個「《文子》抄自《淮南子》」領過國家基金的研究者台灣、大陸都有,大陸是丁原植、台灣是陳麗桂,都是浪費資金的可笑做法。
  張丰乾為了駁斥王應麟而牽涉到了對荀子該引文的反駁,但葛剛岩就明顯連提都不提了!按照一般的學者作研究的做法,既然王應麟已經指出《荀子》有一處與《文子》重複的文字,那麼學者難道不用把至少《荀子》檢查一下嗎?這一則就是用來探討這種可悲的做學問的方式所導致的可笑的結論的案例。除了不檢查《荀子》,葛剛岩還不檢查高誘的其他「著作」。葛剛岩拿高誘註大作文章,把一般校勘學、版本學上常見的文字演變拿來當成《文子》抄襲《淮南子》的證據。甚至連一些差異很大的文字都被說成是相同的(不再舉例以免浪費讀者與筆者時間)。而高誘註了哪些書呢?除《淮南子》外,還有《呂氏春秋》、《戰國策》。葛剛岩一直拿著《淮南子》高誘註大作文章,卻不知《呂氏春秋》高誘註已經明引了《文子》。甚至疑古派這群人還可以輕而易舉的把曹植已經明引《文子》的例子徹底忽視,高誘與曹植是同時人,而這一點筆者甚至懷疑這些疑古派的人知不知道。本文要舉的例子僅是就疑古派如葛剛岩在忽視《荀子》的相關文字的情況下所得出的可笑可悲結論。
  疑古派以及認同疑古派謬論的學界,其最可悲的地方在於「沒有常識」。試問,一個要把自己的著作偽造成先秦諸子的人有什麼理由不去「直接」抄襲先秦諸子,卻要去抄襲一本漢初的作品?還要根據其中漢末的高誘註來改原本的文字?這種沒常識的想法,居然最後催生出了幾本智能倒退的謬書,以至於凝聚出了學界的集體共識,而承認《文子》為偽書。至於那些不做此想的學者,也頂多是承認《文子》為先秦著作並主要是戰國末年著作,而不承認其為老聃弟子(因為連老聃都被疑古派摧毀了)文子所作(春秋末年)。換句話說,這類的學者儘管不贊成《文子》抄襲《淮南子》的謬論,但依然主張這是本偽書。
  關於高誘註的忽視,請見下一篇。更詳細與完整的討論與駁斥請見《道德經論正》全書相關章節,不贅!

第一則:葛剛岩的第一類證據

  葛剛岩這第一類證據是說《文子》把《淮南子》的包含歷史人物事件的文字刪除,但真是這樣嗎?

〈文子.自然〉:
  老子曰:知而好問者聖,勇而好問者勝,乘眾人之智者即無不任也,用眾人之力者即無不勝也,用眾人之力者,烏獲不足恃也;乘眾人之勢者,天下不足用也。
〈孔子家語.六本〉:
  孔子曰:「巧而好度必攻,勇而好問必勝,智而好謀必成。以愚者反之。是以非其人,告之弗聽;非其地,樹之弗生;得其人,如聚砂而雨之;非其人,如會聾而鼓之。夫處重擅寵,專事妬賢,愚者之情也。位高則危,任重則崩,可立而待。」
〈荀子.仲尼〉:
  孔子曰:「巧而好度,必節;勇而好同,必勝;知而好謙,必賢。」此之謂也。愚者反是:處重擅權,則好專事而妒賢能,抑有功而擠有罪,志驕盈而輕舊怨,以吝嗇而不行施,道乎上為重,招權於下以妨害人。雖欲無危,得乎哉!是以位尊則必危,任重則必廢,擅寵則必辱,可立而待也,可炊而竟也。是何也?則墮之者眾,而持之者寡矣。
〈淮南子.主術〉:
  文王智而好問,故聖;武王勇而好問,故勝。夫乘眾人之智,則無不任也;用眾人之力,則無不勝也。千鈞之重,烏獲不能舉也;眾人相一,則百人有餘力矣。是故任一人之力者,則烏獲不足恃;乘眾人之制者,則天下不足有也。

  疑古派的人因為書讀的不多,因此連這種例子都能單看《文子》、《淮南子》,從而編造出《文子》抽離了《淮南子》的具體人物的偽造說。這一則例子正很好的說明疑古派的荒謬。疑古派不懂典範累增的修辭手法是先秦以至魏晉南北朝(以後的且不論了)的常見手法,又不懂得應該把研究範圍放寬到先秦諸子,不懂得《淮南子》是雜抄百家之書。於是拿著《文子》、《淮南子》中的一些差異就開始編故事!

  疑古派就算不相信〈孔子家語.六本〉(因為被疑古派打為偽書),至少也該相信〈荀子.仲尼〉。不過不管信不信,疑古派如果在明明知道有這個例子存在時還繼續瞎掰胡謅那就是刻意隱藏證據,如果不知道,那是無知!〈荀子.仲尼〉明明引的是孔子的說法,而孔子正是老子的弟子,孔子引老子的話目前可見已經超過五十次。這一句話正很好的說明,原始的文本就是沒有典範人物的版本。回過頭來,我們不妨看看劉安的改造:「文王智而好問,故聖;武王勇而好問,故勝。」文王何時成為智慧的代表?武王何時成為勇者的代表?同時兩人「好問」的根據在哪?若以劉安自己的例子甚至是牽涉到《文子》的例子來看,〈淮南子.主術〉:「孔子之通,智過於萇弘,勇服于孟賁,足躡效菟,力招城關,能亦多矣。」那麼孔子顯然更適合當此句的典範人物,也更客觀。但這裡以「文王」對「武王」,雖然對稱了,卻讓人摸不著頭緒!合理的推論,劉安為了找一個符合能稱為「聖」的人因此用「聖王」周文王,於是為了找一個跟周文王相稱的只好找「周武王」,因為「武」與「勇」是相關的概念,且兩王都是聖人!可惜,劉安這樣一改,又讓整個句子的文意失焦了!而且增加了閱讀者的負擔!因為還得理解為什麼周文王、周武王智、勇以及好問!而且根據歷史記載,兩人在智慧與勇力這兩件事情上似乎還達不到典範的標準!不管如何,修改後的文本其精確性又再次喪失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我們不得不問疑古者,按照這些人的邏輯,難道以上這段文字是荀子抄劉安的嗎?


第二則:葛剛岩的第二類證據

葛剛岩這第二類證據是說《文子》根據《淮南子》高誘註修改了《淮南子》而完成了抄襲的工作,但真是這樣嗎?

〈文子.上德〉:
  矢之疾,不過二里;跬步不休,跛鱉千里;累土不止,丘山從成
〈荀子.脩身〉:

  夫驥一日而千里,駑馬十駕,則亦及之矣。將以窮無窮,逐無極與?其折骨絕筋,終身不可以相及也。將有所止之,則千里雖遠,亦或遲、或速、或先、或後,胡為乎其不可以相及也!不識步道者,將以窮無窮,逐無極與?意亦有所止之與?夫「堅白」、「同異」、「有厚無厚」之察,非不察也,然而君子不辯,止之也。倚魁之行,非不難也,然而君子不行,止之也。故學曰遲。彼止而待我,我行而就之,則亦或遲、或速、或先、或後,胡為乎其不可以同至也!故蹞步而不休,跛鱉千里;累土而不輟,丘山崇成。厭其源,開其瀆,江河可竭。一進一退,一左一右,六驥不致。彼人之才性之相縣也,豈若跛鱉之與六驥足哉!然而跛鱉致之,六驥不致,是無它故焉,或為之,或不為爾!道雖邇,不行不至;事雖小,不為不成。其為人也多暇日者,其出入不遠矣。
〈呂氏春秋.博志〉:
  甯越,中牟之鄙人也,苦耕稼之勞,謂其友曰:「何為而可以免此苦也?」其友曰:「莫如學。學三十歲則可以達矣。」甯越曰:「請以十五歲。人將休,吾將不敢休;人將臥,吾將不敢臥。」十五歲而周威公師之。矢之速也,而不過二里止也;步之遲也,而百舍不止也。今以甯越之材而久不止,其為諸侯師,豈不宜哉?
〈淮南子.說林〉:
  矢疾,不過二里也;步之遲,百舍不休,千里可致。……
  陶人棄索,車人掇之;屠者棄銷,而鍛者拾之;所緩急異也。百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十牖之開,不如一戶之明。矢之于十步貫兕甲,及其極,不能入魯縞。太山之高,背而弗見;秋豪之末,視之可察。山生金,反自刻;木生蠹,反自食;人生事,反自賊。巧冶不能鑄木,巧工不能斫金者,形性然也。白玉不琢,美珠不文,質有餘也。故跬步不休,跛鱉千里〔高誘註:跬,猶咫尺也。〕;累積不輟,可成丘阜。〔輟,止也。〕

  「累土不止,丘山從成」被疑古者葛剛岩拿來當成是《文子》抄自《淮南子》的證據之一。卻渾然不知荀子大量引用與改造《文子》之客觀事實。同時此句荀子作:「累土而不輟,丘山崇成。」而〈淮南子.說林〉作:「累積不輟,可成丘阜。〔輟,止也。〕」葛剛岩並把其中的高誘註當成是《文子》作偽者「作偽、晚出」的證據。簡直荒謬可笑!〈淮南子.說林〉如果不是引自《荀子》或其他人便是改造,改造自誰呢?一本雜抄百家又「收錄」了八成左右《文子》的書籍,同時也對《文子》進行了許多改造,因此這個答案不可能得出。而《文子》顯然與《荀子》的文字最接近,拿〈淮南子.說林〉已經不相近的文字指責《文子》抄襲卻不談《荀子》的相關文字,未免可笑!王利器《文子疏義》是葛剛岩有參考的書籍,而這個荀子的例子王利器已經在相關註解處引出了!葛剛岩卻視而不見,這不是刻意隱藏不利的證據是什麼?至於〈呂氏春秋.博志〉已經有了改造版本用「止」字,因此《文子》究竟是原始作「止」還是作「輟」?
〈老子.五十四〉:
  善建者不拔撥,善抱者不脫,子孫祭祀不輟。
〈論語.子罕〉:
  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


  老子用輟、孔子用止,各有其例。古籍在流傳過程中被「改字」是很正常的事情!若說拿這種證據來考證今本《文子》的版本年代,是合理的,拿來證偽就未免欠缺校勘學與版本學的基本常識了!若要進行版本文字取決,當以老子個人用例為主,且「輟、休」合韻,如此當作「不輟」。

  看完以上的分析,讀者們是否也覺得這種「考證」的方法或伎倆「荒謬可笑」呢?

2016年11月16日 星期三

《文子》公案之徹底了結:班固《漢書》徵引片段

班固《漢書》徵引片段《文子》


以下只是解決學術界纏訟已久卻荒謬透頂的《文子》公案中,班固「在」《漢書》中所徵引的片段。只是這個片段就能讓人看出參與這個疑古公案者,荒謬透頂、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以下附上王應麟在《困學紀聞》中早已提出而被疑古者「駁」掉的例子。最可笑的是,疑古者以為王應麟所舉已經是全部!卻不知即使是其中的荀子、董仲舒、班固都還能找出十幾則的例子!試問,疑古者知道嗎?僅僅用徵引文獻就能結束整個荒謬透頂的公案,但這只是筆者終結這個公案的其中一個部分!至於其他「上百則」徵引案例與其他證據,請見《道德經論正》相關章節,不贅!



  徵引實例,收錄範圍為:從春秋末年《文子》成書後收到《淮南子》面世前後。以下並非全引,主因在於限於篇幅與時間,因此只引了局部。局部引用已能充分說明問題,且結論也已經非常明顯,《文子》是春秋末年作品,無可疑!(註:以下徵引案例取自《道德經論正》,只抽出了相關的部份。詳見全書。)
  關於徵引《文子》的案例收集,始於南宋.王應麟《困學紀聞》卷十,引如下:
  文子者,老子弟子也。序曰:「亦曰計然,姓辛,名研,字文子。」其書稱平王問道,老子與孔子同時。又云范蠡師之,去平王之時遠矣。序謂周平王時人,非也。
  其言曰:「玉在山而草木潤,珠生淵而岸不枯。」荀子取之。
  「譬若積薪燎,後者處上」,汲黯取之。
  「再實之木,其根必傷」,明德后取之。
  「用兵有五:有義兵,有應兵,有忿兵,有貪兵,有驕兵。義兵王,應兵勝,忿兵敗,貪兵死,驕兵滅」,魏相取之。
  「臨河欲魚,不如歸而織網」,董仲舒取之。
  「孔子無黔突,墨子無暖席」,班固、杜甫、韓愈取之。
  「心欲小,誌欲大,智欲圓,行欲方」,孫思邈取之。
  「德均則眾者勝寡,力敵則智者制愚」,陸抗取之。
  「欲治之主不世出」,王吉取之。
  「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銖而解之,至石必過。石稱丈量,徑而寡失」,枚乘取之。
  「山有猛獸,林木為之不斬;園有螫蟲,葵藿為之不采;國有賢臣,折衝千里」,鄭昌取之。
  「文之所加者深,則權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制者廣」,班固〈刑法志〉取之。
  「人之將疾,必先厭魚肉之味;國之將亡,必先惡忠臣之語」,《越絕》、《劉子》取之。
  「乳犬之噬虎,伏雞之搏貍」,何休註《公羊》取之。
  又曰:「士有一定之論,女有不易之行。」「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誠在令外。」「狡兔得而獵犬烹,高鳥盡而良弓藏。」皆見此書。其見於《列》、《莊》、《淮南子》者,不可縷數。
  《文子》曰:「虛無因循,常後而不先,譬若積薪燎,後者處上。」汲長孺學黃、老言,故用《文子》之語。顏註云:「積薪之言,出《曾子》。」當考。


  疑古者因為不多用點心收集徵引實例,而以為王應麟所收集的這十幾條已經足以涵蓋所有《文子》明引、匿名引用、暗引的所有實例。實則歷代徵引《孫子兵法》、《老子》、《文子》者都未能全面引出,尤其其中的一些較為「冷門」或「難以記憶」的句子更是長期被忽視!疑古者因此以為只要把王應麟所收集的這幾個例子全部用荒謬可笑的「鬼扯」予以取消之後,藉由把竹簡《文子》與今本《文子》做一個切割,就能成就其疑古偉業!其實即便沒有今日的檢索系統,不用程式進行關鍵字查找與模糊比對,只要能耐心讀完先秦諸子也能找出數倍於王應麟的例子!試問,在數倍於此的徵引實例的面前,疑古者還能「扯」下去嗎?




〈文子.上仁〉:
  老子曰:食者人之本也,民者國之基也。故人君者,上因天時,下盡地理,中用人力。是以群生遂長,萬物蕃殖,春伐枯槁,夏收百果,秋蓄蔬食,冬取薪杪,以為民資,生無乏用,死無傳口。先王之法,不掩群而取镺𨱵,不個澤而漁,不焚林而獵;豺未祭獸,罝罘不得通於野;獺未祭魚,網罟不得入於水;鷹隼未擊,羅網不得張於皋;草木未落,斤斧不得入於山林;昆蟲未蟄,不得以火田;育孕不牧,鷇卵不探;魚不長尺不得取,犬豕不期年不得食。是故,萬物之發若蒸氣出,先王之所以應時脩備,富國利民之道也。非目見而足行之,欲利民者也。不忘乎心,即人自備矣。
〈淮南子.主術〉:
  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國之本也;國者,君之本也。是故人君者,上因天時,下盡地財,中用人力,是以群生遂長,五穀蕃殖,教民養育六畜,以時種樹,務修田疇,滋植桑麻,肥墝高下,各因其宜,丘陵阪險不生五穀者,以樹竹木。春伐枯槁,夏取果蓏,秋畜疏食,冬伐薪蒸,以為民資。是故生無乏用,死無轉尸。故先王之法,畋不掩群,不取蓏夭。不涸澤而漁,不焚林而獵。豺未祭獸,罝罦不得布於野;獺未祭魚,網罟不得入于水;鷹隼未摯,羅網不得張于溪穀;草木未落,斤斧不得入山林;昆蟲未蟄,不得以火燒田。孕育不得殺,鷇卵不得探,魚不長尺不得取,彘不期年不得食。是故草木之發若蒸氣,禽獸之歸若流泉,飛鳥之歸若煙雲,有所以致之也。
〈漢書.貨殖傳〉:
  昔先王之制,自天子公侯卿大夫士至于皁隸抱關擊还者,其爵祿奉養宮室車服棺槨祭祀死生之制各有差品,小不得僭大,賤不得踰貴。夫然,故上下序而民志定。於是辯其土地川澤丘陵衍沃原隰之宜,教民種樹畜養;五穀六畜及至魚鱉鳥獸雚蒲材幹器械之資,所以養生送終之具,靡不皆育。育之以時,而用之有節。屮木未落,斧斤不入於山林;豺獺未祭,罝網不布於野澤;鷹隼未擊,矰弋不施於徯隧。既順時而取物,然猶山不茬櫱,澤不伐夭,蝝魚麛卵,咸有常禁。所以順時宣氣,蕃阜庶物,蓄足功用,如此之備也。然後四民因其土宜,各任智力,夙興夜寐,以治其業,相與通功易事,交利而俱贍,非有徵發期會,而遠近咸足。

  班固「屮(草)木未落,斧斤不入於山林;豺獺未祭,罝網不布於野澤;鷹隼未擊,矰弋不施於徯隧。」改造式引用了老子「豺未祭獸,罝罘不得通於野;獺未祭魚,網罟不得入於水;鷹隼未擊,羅網不得張於皋;草木未落,斤斧不得入於山林」,其中「羅網不得張於皋」被改為「矰弋不施於徯隧」,同時調換了語句順序,修改了語句結構,將「X不得Y於Z」改為「X不Y於Z」。


〈文子.上德〉:
  臨河欲魚,不如歸而織網。
〈漢書.揚雄傳上〉:
  其三月,將祭后土,上乃帥群臣橫大河,湊汾陰。既祭,行遊介山,回安邑,顧龍門,覽鹽池,登歷觀,陟西岳以望八荒,跡殷周之虛,眇然以思唐虞之風。雄以為臨川羨魚,不如歸而結罔。還,上河東賦以勸。

  「雄以為臨川羨魚,不如歸而結罔」是班固以典故描述揚雄的心理行為。


〈文子.微明〉:
  老子曰:人以義愛,黨以群強,是故得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行者遠,義之所加者薄,則武之所制者小。
〈文子.下德〉:
  老子曰:地廣民眾,不足以為強,甲堅兵利,不可以恃勝,城高池深,不足以為固,嚴刑峻罰,不足以為威。為存政者,雖小必存焉,為亡政者,雖大必亡焉。故善守者無與禦,善戰者無與鬥,乘時勢,因民欲,而天下服。故善為政者,積其德,善用兵者,畜其怒,德積而民可用也,怒畜而威可立也。故文之所加者深,則權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制者廣,廣即我強而適弱。善用兵者,先弱敵而後戰,故費不半而功十倍。故千乘之國行文德者王,萬乘之國好用兵者亡,王兵先勝而後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此不明於道也。
〈淮南子.兵略〉:
  是故善守者無與御,而善戰者無與鬥,明於禁舍開塞之道,乘時勢,因民欲,而取天下。故善為政者積其德,善用兵者畜其怒;德積而民可用,怒畜而威可立也。故文之所以加者淺,則勢之所勝者小;德之所施者博,而威之所制者廣;威之所制者廣,則我強而敵弱矣。故善用兵者,先弱敵而後戰者也,故費不半而功自倍也。湯之地方七十里而王者,修德也;智伯有千里之地而亡者,窮武也。故千乘之國,行文德者王;萬乘之國,好用兵者亡。故全兵先勝而後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德均則眾者勝寡,力敵則智者勝愚,智侔則有數者禽無數。凡用兵者,必先自廟戰。主孰賢?將孰能?民孰附?國孰治?蓄積孰多?士卒孰精?甲兵孰利?器備孰便?故運籌於廟堂之上,而決勝乎千里之外矣。
〈淮南子.繆稱〉:
  老子學商容,見舌而知守柔矣;列子學壺子,觀景柱而知持後矣。故聖人不為物先,而常制之,其類若積薪樵,後者在上。人以義愛,以黨群,以群強。是故德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行者遠;義之所加者淺,則武之所制者小矣。
〈漢書.刑法志〉:
  古人有言:「天生五材,民並用之,廢一不可,誰能去兵?」鞭扑不可弛於家,刑罰不可廢於國,征伐不可偃於天下;用之有本末,行之有逆順耳。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文德者,帝王之利器;威武者,文德之輔助也。夫文之所加者深,則武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制者廣。三代之盛,至於刑錯兵寢者,其本末有序,帝王之極功也。

  是故得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行者遠,義之所加者薄,則武之所制者小。(〈文子.微明〉)
  是故德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行者遠;義之所加者淺,則武之所制者小矣。(〈淮南子.繆稱〉)
  故文之所加者深,則權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制者廣,廣即我強而適弱。(〈文子.下德〉)
  故文之所以加者淺,則勢之所勝者小;德之所施者博,而威之所制者廣;威之所制者廣,則我強而敵弱矣。(〈淮南子.兵略〉)
  夫文之所加者深,則武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制者廣。(〈漢書.刑法志〉)
  由以上相關引文排比不難發現,班固「則武之所服者大」涉「則武之所制者小」而誤!「權、勢、武」在意義上有交集處。〈淮南子.兵略〉:「故文之所以加者淺,則勢之所勝者小」與〈文子.下德〉:「故文之所加者深,則權之所服者大」,其中淺深、大小,意正相反,已非一般引文訛誤之例!


〈文子.自然〉:
  神農形悴,堯瘦虞,舜黧黑,禹胼胝,伊尹負鼎而干湯,呂望鼓刀而入周,百里奚傳賣,管仲束縛,孔子無黔突,墨子無煖席,非以貪祿慕位,將欲事起於天下之利,除萬民之害也。自天子至於庶人,四體不勤,思慮不困,於事求贍者,未之聞也。
〈淮南子.脩務〉:
  若以布衣徒步之人觀之,則伊尹負鼎而干湯,呂望鼓刀而入周,百里奚轉鬻,管仲束縛,孔子無黔𥥍,墨子無暖席。是以聖人不高山,不廣河,蒙恥辱以幹世主,非以貪祿慕位,欲事起天下利,而除萬民之害。蓋聞傳書曰:「神農憔悴,堯瘦臒,舜黴黑,禹胼胝。」由此觀之,則聖人之憂勞百姓甚矣。故自天子以下至於庶人,四胑不動,思慮不用,事治求澹者,未之聞也。
〈漢書.敘傳上〉:
  賓戲主人曰:「蓋聞聖人有壹定之論,列士有不易之分,亦云名而已矣。故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夫德不得後身而特盛,功不得背時而獨章,是以聖喆之治,棲棲皇皇,孔席不暖,墨突不黔。由此言之,取舍者昔人之上務,著作者前列之餘事耳。」

  「孔席不暖,墨突不黔」班固此句疑古者還想把「著作權」從《文子》身上奪到班固身上,這一點可以張丰乾為代表!張丰乾一方面說班固〈漢書.刑法志〉一段是班固引自《淮南子》並經過班固改造而成,一方面又以此嘲諷《文子》的作者此段只懂得「專心抄」《淮南子》,而這一段張丰乾又說「孔席不暖,墨突不黔」這句話出自班固,已經是學術界共識!豈不荒謬可笑已極!〈淮南子.脩務〉既然已經寫了「孔子無黔𥥍,墨子無暖席」,試問:前139年左右,劉安第一次朝見漢武帝,才獻上《淮南子》,這時候班固幾歲?既然班固上面那一句張丰乾「承認」是抄自《淮南子》,那麼「孔席不暖,墨突不黔」這句話的「著作權」如何會是班固的?這麼明顯的自相矛盾,其實普遍存在於疑古派的幾乎所有考證論文之中。說是睜眼說瞎話,一點也不為過!
  而且張丰乾一方面指控《文子》專心抄,一方面又指控《文子》抄錯了字,一方面又對《文子》中漏句的部份多加闡述,一方面又無視於那些《文子》與《淮南子》的差異處,如〈文子.精誠〉:「不治其本而救之於末,無以異於鑿渠而止水,抱薪而救火。」到〈淮南子.主術〉:「不直之於本,而事之於末,璧猶揚堁而弭塵,抱薪以救火也。」試問,一個漢朝以後專心抄的文人會抄成這樣?一方面說專心抄沒有改進,一方面又說抄得不好,種種自相矛盾的話,何以學者自身竟然一無所覺!而其他學者也跟著聞風起舞!豈不可悲!
  「孔席不暖,墨突不黔」與「孔子無黔突,墨子無煖席」正好相反!不暖席的是墨子而非孔子,無黔突的是孔子而非墨子。以實際而論,墨子身為墨家鉅子,到處為阻止戰爭奔忙,正是「不暖席」的最佳註解!試問孔子何故不暖席?就譬喻而言,「黔突」花的時間比「煖席」久,就目前可見所有歷史資料而論,孔子實在沒有「不暖席」的相關記載與可能!甚至連「無黔突」是否可能也值得懷疑,因為孔子果真如此忙碌,究竟為何忙碌?〈史記.孔子世家〉:「魚餒,肉敗,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試問吃一頓飯尚且如此講究的孔子,其「無黔突」的可能性有多高?但一如其他漢初大學者已經遠離了《文子》中多數譬喻的語境,因此常有那種表面看來似乎沒問題,深究之後便不可通的差異性引文出現。因此,班固因為與孔墨的年代相隔已久,又未能留意這兩個譬喻在時間上的差異,因此有這種錯置出現,也屬合理之事!

  以上班固所用典故有三則都指向《文子》,且〈漢書.禮樂志〉也引《文子》,而〈漢書.藝文志〉更清楚表明班固看過《文子》。如此,〈漢書.敘傳上〉、〈漢書.禮樂志〉、〈漢書.藝文志〉、〈漢書.刑法志〉、〈漢書.貨殖傳〉,這些篇章對《漢書》一書而言都不是不重要的篇章,而班固都引了《文子》,這不正符合其他漢朝學者在公開與正式的場合中引用《文子》的實際情況嗎?而疑古者卻可以在忽視眾多證據的情況下,僅憑「胡謅」,就把「著作權」進行轉移,也確實不得不令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