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22日 星期一

《中西思維隨筆》:011.「姜太公」與「特拉敘布洛斯」(怎樣對付無法管教者)


  前篇的關鍵字是「海盜、魚鱉」,這兩件事物不免就讓人想起了倭寇。於是又讓人想起日本人在公海中違反華盛頓公約捕鯨的偉業,或者在和歌山太地町漁村居民屠殺海豚的壯觀史詩(死屍)場面(為此日本還曾幾度禁止《海豚灣》(The Cove)這個描述和歌山漁民屠殺海豚的記錄片在日本的電影院播放,以免以後生魚片沒銷了!)。世界史上,唯一與日本人有的拼的,大概是丹麥人。丹麥不僅也是A片的重要產地,更盛行在海灣中大舉屠殺抹香鯨,其史詩(死屍)場面之壯觀,堪與和歌山相比拼。
  魚鱉本身做為關鍵字,除了讓人想到大舉屠殺大型魚類這等殘忍之事,也能讓人想到釣魚這種風雅之事。當然我們不會去討論有些民族在大海中捕鯨捕的不過癮,以至於連浮在油田上面可以釣魚的島都要撈走了這種殺風景的事。不過這個善於捕殺鯨魚的民族一方面在捕鯨時公然違背華盛頓公約,卻又在捕島時央求華盛頓號來保護它,不知華盛頓地下有知,將作何感想?
  在中國的歷史中,最會釣魚的人,非姜太公莫屬了。當年他在渭水河畔釣魚,就把一條最大的魚釣到了,那隻比鯨魚還大的魚就是周文王姬昌。
  姬昌被姜太公釣到,或者姬昌也釣到了姜太公以後,就重用了姜太公,並派他前往殷朝進行顛覆政權的間諜工作。顛覆活動一直持續到周武王姬發繼位之後,殷朝已經被搞得民不聊生。時機也終於成熟了。於是周武王在姜太公的幫助之下,領兵攻滅了殷朝,建立了周朝。而姜太公也因為幫助周武王完成了這個偉大的功業而被封於齊國,成為齊國的開國始祖。之所以選擇把姜太公封在這個靠海的國家,顯然跟他善於釣魚不 無關係!
  而這次要提到的故事也就是在姜太公被封為齊國君主之後發生的。當時齊國東海上有居士叫做狂矞、華士,這兩兄弟互相商議說:「我們不向天子稱臣,不跟諸侯為友,自己耕作來填飽肚子,自己挖掘井水來飲用止渴。我們不求於人啊!沒有高尚的名聲,沒有君王的俸祿,不靠做官過活而靠力氣過活。」
  姜太公知道了這件事,在他到達齊國營丘一地的時候,便派遣官吏把他們抓來殺了。
  周公在魯國聽到這件事之後,緊急派遣使者前來詢問姜太公說:「這兩位是賢人啊!今日接收齊國,卻殺了賢人,這是為了什麼?」
  姜太公回答說:「狂矞這兩兄弟,商議不向天子稱臣,不跟諸侯為友。我恐怕他擾亂我的法律、變更我的教導啊!所以把他們兩個抓來做為我第一個開刀的對象!今天有一匹馬在這裡,牠長得很像一隻千里馬,然而驅趕牠 ,牠不前進;牽拉牠,牠不向前,雖然是卑賤的奴隸也不會讓這樣的馬來幫他拖拉車子啊!」
  還有一次,周武王問姜太公說:「我想要用極少的時間洞悉用人的要點?」姜太公回答說:「賞賜如山一樣高,刑罰如谷一樣深。使用賞罰最高明的是沒有過失,其次是有過失而加以彌補。使人民不能對賞罰的結果私自議論。那些該罰而請求不罰的,處死;那些該賞而請求不賞的,處死。」
  從西周到東周,這種對待無法管教的人才也好、非人才也好的態度,其實沒有多大改變。譬如那春秋末年晏嬰「二桃殺三士」,他所殺的就是三個無法管教的勇士。往後到了戰國末年,趙威后(趙惠文王的王后)也有一段相近的談話。
  趙威后是一個強悍的女性,趙惠文王去世時年紀尚輕,大概只有三十幾歲,一度臨朝聽政。一次齊國派使者前來趙國,趙威后便問齊國使者:「這一年的農作物的狀況還好吧?人民百姓的狀況還好吧?齊王的狀況還好吧?」
  齊國使者一聽趙威后這樣問,心中的不爽快全都寫到了臉上,對趙威后說道:「臣奉命出使威后,威后現在不先問齊王,反倒先問起農作物與百姓,這豈非是先卑賤的而後尊貴的嗎?」
  趙威后說:「不然。如果沒有農作物,哪裡有人民?(沒飯吃當然沒有人可活)如果沒有人民,哪有君王?所以發問問題哪有捨去根本而問那些末梢之事的道理!」接著又問了處士鍾離子、葉陽子、北宮之女嬰兒子還好吧,說這三個人都是幫助齊國、對齊國社會有益的賢人,何以至今都還沒有當官?最後問的這個問題便與本文相關了,她問:「於陵子仲還活著嗎?這個人啊!對上不臣服於君王,對下不治理自己的家庭,對中不與諸侯結交。這是領導人民往沒有用的方向走去的人啊!為何至今還不殺掉他呢?」
  其實,這種處理無法管教的人才的方式,在古代的軍隊中最為常見,魏國大將吳起便是箇中喬楚。有一次,吳起率軍與秦國軍隊交戰,尚未發布進攻的指令,一個勇士受不了自己的勇敢,未等命令,就自己衝出去砍了兩顆敵人的首級回來。吳起馬上叫軍吏把他抓去砍了,軍吏勸諫吳起說:「這個人是材士(有才華的士人)啊!不可斬啊!」吳起回答:「他確實是個材士啊!但這卻不是我的命令啊!」便把他砍了。
  韓非子後來直接提出:「賞之譽之不勸,罰之毀之不畏,四者加焉不變,則其除之。(賞賜他、讚譽他,都無法激勵他;懲罰他、毀謗他,都無法使他畏懼。這四件事加在他身上,都無法改變他,那就把他除掉吧!)」這種人因為沒法加以控制駕馭,所以留下他,就好像在身邊安置一顆不定時炸戰一樣,有風險、有害處,不如把他殺了。
  西方的歷史中,也是不乏其例的。有一回科林斯(Corinthians)的僭主佩利安多洛斯(Periander)派遣一位使者到米利都僭主特拉敘布洛斯(Thrasybulus)那裡討教治理城邦的方法。特拉敘布洛斯只是把使者領到一塊穀地上,然後邊走邊把那些長得比別的穗子高的穗子都剪下並拋掉,整片田地都這樣被他破壞後,他就把使者打發走了。使者回到了科林斯,將詳情稟報後,佩利安多洛斯便明白了特拉敘布洛斯的意思,於是他便把城邦中那些勢力突出的貴族,一個一個消滅了,個性也從此開始變的殘暴起來。
  另一個例子,是羅馬王政時代的最後一位國王(第七任)小塔克文(Lucius Tarquinius Superbus)的故事。他尚未在位前,他的父親老塔克文(第五任羅馬王)為了除掉加比的頭目們,又不想讓這件事洩漏出去,於是只是把小塔克文派來請示的使者帶到了花園裡,也不說什麼話,只是在那邊一邊散步,一邊用小樹枝把那些長得最高的罌粟花的莖頭都摧毀掉,然後就把使者打發回去了。使者回去後,只好把自己所見轉告了小塔克文,小塔克文便明白了老塔克文的意思。最後便把那些加比的頭目們都殺掉了。
 

(老塔克文辣手摧花的片段)


  後來小塔克文變成羅馬王之後,也變得殘暴起來。或者殘暴本來就是他的本性也未可知。但他之所以被推翻,卻是因為一樁強暴案。原來有一次,正當羅馬軍隊正在圍攻一座城池時,他為了跟自己的堂兄弟科拉蒂努斯(Lucius Tarquinius Collatinus)比賽誰的妻子比較賢慧,於是偷偷跑回去兩人的家中查看狀況,結果小塔克文的妻子正在舉辦宴會,而科拉蒂努斯的妻子盧克萊西亞(Lucretia)卻正在紡紗。勝負立判。而小塔克文也對女人產生了莫名的欲望。一次便利用機會,想要強暴她,盧克萊西亞不願妥協,結果小塔克文便威脅她,如果她不從,她就要在強暴她之後,把她的頭跺下來,並且去殺了一名奴隸把他們綁在一起,說成是兩人通姦而被他撞見,所以把他們都殺了。盧克萊西亞為了保住名節,只好妥協。小塔克文完事之後,便離開了。盧克萊西亞就去找他的丈夫哭訴,便用一把劍往自己的胸膛就刺了下去,自殺了。科拉蒂努斯當然不願善罷甘休,於是聯合了諸人的力量,在前509年推翻了小塔克文殘暴的統治,結束了羅馬王政時代。從此羅馬開始了兩名執政官(Praetores)當頭,由貴族掌權的羅馬共和時代。
 

(圖中躺著的就是盧克萊西亞)


  歷史往往是因為小事而改變。因為小事太小了,以至於大家便忘了去防範它!最後便一發不可收拾了。這也就是之前常常提到的蝴蝶效應問題。古代有名的例子莫過於兩個桑女爭奪桑葉的事了。你說兩個桑女爭奪桑葉又能惹出什麼事呢?答案是:吳楚之間因此爆發了大戰。這件事,以後還會再談到,暫且按下。

附註:
  《暗箭》中雖然不會出現吳起這位距當時已經過世二三十年的老前輩,不過其中很多元素都是從他身上引發出來的。至於那韓非也算是吳起的徒孫。兩人的下場都是中暗箭死的。至於姜太公所建立的齊國稱為「姜齊」,齊國政權往後在戰國時代被田氏篡奪了,史稱為「田齊」。即將登場的齊威王、田忌就都是田氏族人,當時齊國由田氏掌權,因此到時讀者們將會看到許多的田氏要角出現。三家分晉、田氏篡齊都是戰國初期數一數二的大事,往後在《暗箭》中還有一場政權轉移的戲碼會出現,由於涉及劇透,就不多說了。
 

參考資料:

〈韓非子.外儲說右上〉:
  太公望東封於齊,齊東海上有居士曰狂矞、華士,昆弟二人者立議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諸侯,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飲之,吾無求於人也。無上之名,無君之祿,不事仕而事力。」太公望至於營丘,使吏執殺之以為首誅。周公旦從魯聞之,發急傳而問之曰:「夫二子,賢者也。今日饗國而殺賢者,何也﹖」太公望曰:「是昆弟二人立議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諸侯,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飲之,吾無求於人也,無上之名,無君之祿,不事仕而事力。』彼不臣天子者,是望不得而臣也。不友諸侯者,是望不得而使也。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飲之,無求於人者,是望不得以賞罰勸禁也。且無上名,雖知、不為望用;不仰君祿,雖賢、不為望功。不仕則不治,不任則不忠。且先王之所以使其臣民者,非爵祿則刑罰也。今四者不足以使之,則望當誰為君乎﹖不服兵革而顯,不親耕耨而名,又所以教於國也。今有馬於此,如驥之狀者,天下之至良也。然而驅之不前,卻之不止,左之不左,右之不右,則臧獲雖賤,不託其足。臧獲之所願託其足於驥者,以驥之可以追利辟害也。今不為人用,臧獲雖賤,不託其足焉。已自謂以為世之賢士,而不為主用,行極賢而不用於君,此非明主之所臣也,亦驥之不可左右矣,是以誅之。」
  一曰。太公望東封於齊,海上有賢者狂矞,太公望聞之往請焉,三卻馬於門而狂矞不報見也,太公望誅之。當是時也,周公旦在魯,馳往止之,比至,已誅之矣。周公旦曰:「狂矞,天下賢者也,夫子何為誅之﹖」太公望曰:「狂矞也議不臣天子,不友諸侯,吾恐其亂法易教也,故以為首誅。今有馬於此,形容似驥也,然驅之不往,引之不前,雖臧獲不託足以旋其軫也。」

〈戰國策.齊策四.齊王使使者問趙威后〉:
  齊王使使者問趙威后。書未發,威后問使者曰:「歲亦無恙耶?民亦無恙耶?王亦無恙耶?」使者不說,曰:「臣奉使使威后,今不問王,而先問歲與民,豈先賤而後尊貴者乎?」威后曰:「不然。苟無歲,何以有民?苟無民,何以有君?故有問舍本而問末者耶?」乃進而問之曰:「齊有處士曰鍾離子,無恙耶?是其為人也,有糧者亦食,無糧者亦食;有衣者亦衣,無衣者亦衣。是助王養其民也,何以至今不業也?葉陽子無恙乎?是其為人,哀鰥寡,卹孤獨,振困窮,補不足。是助王息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業也?北宮之女嬰兒子無恙耶?徹其環瑱,至老不嫁,以養父母。是皆率民而出於孝情者也,胡為至今不朝也?此二士弗業,一女不朝,何以王齊國,子萬民乎?於陵子仲尚存乎?是其為人也,上不臣於王,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諸侯。此率民而出於無用者,何為至今不殺乎?」

〈尉繚子.武議〉:
  吳起與秦戰未合,一夫不勝其勇,前獲雙首而還。吳起立斬之。軍吏諫曰:「此材士也,不可斬!」起曰:「材士則是矣,非吾令也。」斬之。

〈尉繚子.兵教下〉:
  武王問太公望曰:「吾欲少間而極用人之要?」望對曰:「賞如山,罰如谿。太上無過,其次補過。使人無得私語。諸罰而請不罰者,死;諸賞而請不賞者,死。」

〈荀子.議兵〉:
臨武君曰:「善!請問王者之軍制?」孫卿子曰:「將死鼓,吏死職,士大夫死行列。聞鼓聲而進,聞金聲而退,順命為上,有功次之。」

〈韓非子.外儲說右上〉:
  賞之譽之不勸,罰之毀之不畏,四者加焉不變,則其除之。

〈韓非子.說疑〉:
  若夫許由、續牙、晉伯陽、秦顛頡、衛僑如、狐不稽、重明、董不識、卞隨、務光、伯夷、叔齊,此十二人者,皆上見利不喜,下臨難不恐,或與之天下而不取,有萃辱之名,則不樂食穀之利。夫見利不喜,上雖厚賞無以勸之;臨難不恐,上雖嚴刑無以威之;此之謂不令之民也。此十二人者,或伏死於窟穴,或槁死於草木,或飢餓於山谷,或沉溺於水泉。有民如此,先古聖王皆不能臣,當今之世,將安用之?


希羅多德《歷史》:
Herodotus
The History
The Fifth Book, Entitl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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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e there comes to my dwelling a man much favour’d of fortune,
Cypselus, son of Aetion, and king of the glorious Corinth-
He and his children too, but not his children’s children.

Such was the oracle; and Cypselus put so much faith in it that he forthwith made his attempt, and thereby became master of Corinth. Having thus got the tyranny, he showed himself a harsh ruler– many of the Corinthians he drove into banishment, many he deprived of their fortunes, and a still greater number of their lives. (SS 6.) His reign lasted thirty years, and was prosperous to its close; insomuch that he left the government to Periander, his son. This prince at the beginning of his reign was of a milder temper than his father; but after he corresponded by means of messengers with Thrasybulus, tyrant of Miletus, he became even more sanguinary. On one occasion he sent a herald to ask Thrasybulus what mode of government it was safest to set up in order to rule with honour. Thrasybulus led the messenger without the city, and took him into a field of corn, through which he began to walk, while he asked him again and again concerning his coming from Corinth, ever as he went breaking off and throwing away all such ears of corn as over–topped the rest. In this way he went through the whole field, and destroyed all the best and richest part of the crop; then, without a word, he sent the messenger back. On the return of the man to Corinth, Periander was eager to know what Thrasybulus had counselled, but the messenger reported that he had said nothing; and he wondered that Periander had sent him to so strange a man, who seemed to have lost his senses, since he did nothing but destroy his own property. And upon this he told how Thrasybulus had behaved at the interview. (SS 7.) Periander, perceiving what the action meant, and knowing that Thrasybulus advised the destruction of all the leading citizens, treated his subjects from this time forward with the very greatest cruelty. Where Cypselus had spared any, and had neither put them to death nor banished them, Periander completed what his father had left unfinished. One day he stripped all the women of Corinth stark naked, for the sake of his own wife Melissa. He had sent messengers into Thesprotia to consult the oracle of the dead upon the Acheron concerning a pledge which had been given into his charge by a stranger, and Melissa appeared, but refused to speak or tell where the pledge was– ‘she was chill,’ she said, ‘having no clothes; the garments buried with her were of no manner of use, since they had not been burnt. And this should be her token to Periander, that what she said was true– the oven was cold when he baked his loaves in it.’ When this message was brought him, Periander knew the token; wherefore he straightway made proclamation, that all the wives of the Corinthians should go forth to the temple of Juno. So the women apparelled themselves in their bravest, and went forth, as if to a festival. Then, with the help of his guards, whom he had placed for the purpose, he stripped them one and all, making no difference between the free women and the slaves; and, taking their clothes to a pit, he called on the name of Melissa, and burnt the whole heap. This done, he sent a second time to the oracle; and Melissa’s ghost told him where he would find the stranger’s pledge. Such, O Lacedaemonians! is tyranny, and such are the deeds which spring from it. We Corinthians marvelled greatly when we first knew of your having sent for Hippias; and now it surprises us still more to hear you speak as you do. We adjure you, by the common gods of Greece, plant not despots in her cities. If however you are determined, if you persist, against all justice, in seeking to restore Hippias– know, at least, that the Corinthians will not approve your conduct.” 

《中西思維隨筆》:010.「盜丘」與「盜帝」(孔子與亞歷山大)


  前篇的關鍵字是「亞歷山大」,在此不得不提提他的另一個事蹟。
  有一次亞歷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 )在海上抓到了一名海盜首領,亞歷山大便問他為何在海上橫行霸道,海盜首領帶著凶悍而驕傲的語氣回答他:「跟你在天下橫行霸道的理由一樣,只不過我只有一艘船,所以我被叫做海盜;你有一支大艦隊,所以你被稱為大帝。」

 

(亞歷山大與哲學家 Diogenes 的談話。其實我原本想找一張亞歷山大與科學家談話的圖片^^)

  中國方面,則有不少這樣的討論與例子。
  有一次,孔子為柳下季這種坐懷不亂的君子居然有「盜跖」這樣胡作非為的弟弟感到羞恥,於是便想替柳下惠(柳下季)去勸勸這個盜跖放下屠刀,重新做人。結果盜跖居然反唇相譏對孔子說:「用虛偽的言語與行為,想要迷惑天下的君王,以謀求富貴的這群強盜裡,你是最大的一個。天下人為何不稱呼你是『盜丘』(孔子原名孔丘),卻稱呼我是『盜跖』呢!」後來孔子辯不過他,只好識時務者為俊傑,灰溜溜的走了。
  墨子有一次也向魯陽文君講過類似的道理。當時魯陽文君想要攻打鄭國,於是墨子就去勸他,說道:「如果我們去攻打鄰國,殺害他們的人民,奪取他的牛馬、糧食、財產,然後把這件事寫在竹帛之上、刻在金石之上,炫耀式的傳給後代子孫說:『沒有比我還多的啊!』現在一個平民,也效法著,去攻擊他的鄰居,殺害鄰居的家人,奪取鄰居的狗豬米糧衣服,然後也把這件事寫在竹帛上,炫耀式的傳給後代子孫說:『沒有比我還多的啊!』這樣可以嗎?」墨子等魯陽文君說了一句廢話之後,又繼續說道:「世俗的君子,都只知道小物而不知道大物。怎麼說呢!今天有一個人在這裡,他偷了一隻狗、一隻豬,人們一定說他不仁,可是這些人對那些竊取一國一都的就認為那叫做義。這就好像是有人看著一小塊白色就說那是白,看著一大塊白色就說那是黑一樣。所以說世俗的君子,都只知道小物而不知道大物!就跟這個例子是一樣的啊!」
  列子就更絕了。他在《列子》中講述了一個故事。原來是齊國國氏突然『大富』了,宋國的向氏卻非常貧窮,於是就去齊國向國氏請教為富之道。國氏便跟他說:「也沒什麼訣竅啊!就是我善於做盜賊啊!當我開始做盜賊的時候,一年就可以把開支打平了,第二年手頭就很充足了,第三年就大豐收了。從此以後,我的財富就能分給整個州的人了。」向氏聽後大喜,不知道國氏所說的只是個比喻,便真的回去幹起那盜賊的生意來了。沒多久,向氏就被抓了。向氏被抓了以後,連原本的財產都被沒收了。於是向氏就回去責怪國氏,國氏這才把當初被飯噎到還沒說出口的話說完,原來他是向天地盜取萬物,因此什麼稻子、土木、禽獸、魚鱉,都是他偷盜的對 象,因此就越來越富有了。不是真的是去當盜匪,但也跟盜匪沒兩樣。
  在這個充斥著潛規則的時代,很多人都打著正義的口號,在發動著什麼鳥事,卻其實正在幹著盜匪的勾當。我們除了眼睛張亮點,不要成為墨子所譏諷的「小視白謂之白,大視白則謂之黑」的「君子」外,似乎也沒什麼太高明的方法了。


附註:
  往後司馬喜成為中山國宰相之後,有一次墨家鉅子前往中山國遊說,兩人便辯論起來。墨家主張非攻,而司馬喜則偏向孫臏一派義戰的思想,因此反唇相譏,結果因為功力不夠,被墨者堵了回去。欲知詳情,請見《暗箭》下集「威震天下」。
 

參考資料:

〈列子.天瑞〉:
  齊之國氏大富,宋之向氏大貧;自宋之齊,請其術。國氏告之曰:「吾善為盜。始吾為盜也。一年而給,二年而足,三年大穰。自此以往,施及州閭。」向氏大喜。喻其為盜之言,而不喻其為盜之道,遂踰垣鑿室,手目所及,亡不探也。未及時,以贓獲罪,沒其先居之財。向氏以國氏之謬己也,往而怨之。國氏曰:「若為盜若何?」向氏言其狀。國氏曰:「嘻!若失為盜之道至此乎?今將告若矣。吾聞天有時,地有利。吾盜天地之時利,雲雨之滂潤,山澤之產育,以生吾禾,殖吾稼,築吾垣,建吾舍。陸盜禽獸,水盜魚鱉,亡非盜也。夫禾稼、土木、禽獸、魚鱉,皆天之所生,豈吾之所有?然吾盜天而亡殃。夫金玉珍寶,穀帛財貨,人之所聚,豈天之所與?若盜之而獲罪,孰怨哉?」向氏大惑,以為國氏之重罔己也,過東郭先生問焉。東郭先生曰:「若一身庸非盜乎?盜陰陽之和以成若生,載若形;況外物而非盜哉?誠然,天地萬物不相離也;仞而有之,皆惑也。國氏之盜,公道也,故亡殃;若之盜,私心也,故得罪。有公私者,亦盜也;亡公私者,亦盜也。公公私私,天地之德。知天地之德者,孰為盜耶?孰為不盜耶?」


〈墨子.魯問〉:
  魯陽文君將攻鄭,子墨子聞而止之,謂陽文君曰:「今使魯四境之內,大都攻其小都,大家伐其小家,殺其人民,取其牛馬狗豕布帛米粟貨財,則何若?」
  魯陽文君曰:「魯四境之內,皆寡人之臣也。今大都攻其小都,大家伐其小家,奪之貨財,則寡人必將厚罰之。」
  子墨子曰:「夫天之兼有天下也,亦猶君之有四境之內也。今舉兵將以攻鄭,天誅亓不至乎?」
  魯陽文君曰:「先生何止我攻鄭也?我攻鄭,順於天之志。鄭人三世殺其父,天加誅焉,使三年不全。我將助天誅也。」
  子墨子曰:「鄭人三世殺其父而天加誅焉,使三年不全。天誅足矣,今又舉兵將以攻鄭,曰『吾攻鄭也,順於天之志』。譬有人於此,其子強梁不材,故其父笞之,其鄰家之父舉木而擊之,曰:『吾擊之也,順於其父之志』,則豈不悖哉?」
  子墨子謂魯陽文君曰:「攻其鄰國,殺其民人,取其牛馬、粟米、貨財,則書之於竹帛,鏤之於金石,以為銘於鍾鼎,傳遺後世子孫曰:『莫若我多。』今賤人也,亦攻其鄰家,殺其人民,取其狗豕食糧衣裘,亦書之竹帛,以為銘於席豆,以遺後世子孫曰:『莫若我多。』亓可乎?」
  魯陽文君曰:「然吾以子之言觀之,則天下之所謂可者,未必然也。」
  子墨子為魯陽文君曰:「世俗之君子,皆知小物而不知大物。今有人於此,竊一犬一彘則謂之不仁,竊一國一都則以為義。譬猶小視白謂之白,大視白則謂之黑。是故世俗之君子,知小物而不知大物者,此若言之謂也。」
  魯陽文君語子墨子曰:「楚之南有啖人之國者橋,其國之長子生,則鮮而食之,謂之宜弟。美,則以遺其君,君喜則賞其父。豈不惡俗哉?」子墨子曰:「雖中國之俗,亦猶是也。殺其父而賞其子,何以異食其子而賞其父者哉?苟不用仁義,何以非夷人食其子也?」


〈墨子.天志下〉:
  所謂小物則知之者何若?今有人於此,入人之場園,取人之桃李瓜薑者,上得且罰之,眾聞則非之,是何也?曰不與其勞,獲其實,已非其有所取之故,而況有踰於人之牆垣,抯格人之子女者乎?與角人之府庫,竊人之金玉蚤絫者乎?與踰人之欄牢,竊人之牛馬者乎?而況有殺一不辜人乎?今王公大人之為政也,自殺一不辜人者;踰人之牆垣,抯格人之子女者;與角人之府庫,竊人之金玉蚤絫者;與踰人之欄牢,竊人之牛馬者;與入人之場園,竊人之桃李瓜薑者,今王公大人之加罰此也,雖古之堯、舜、禹、湯、文、武之為政,亦無以異此矣。今天下之諸侯,將猶皆侵凌攻伐兼并,此為殺一不辜人者,數千萬矣;此為踰人之牆垣,格人之子女者,與角人府庫,竊人金玉蚤絫者,數千萬矣;踰人之欄牢,竊人之牛馬者,與入人之場園,竊人之桃李瓜薑者,數千萬矣,而自曰義也。故子墨子言曰:是蕡我者,則豈有以異是蕡黑白甘苦之辯者哉!今有人於此,少而示之黑謂之黑,多示之黑謂白,必曰吾目亂,不知黑白之別。今有人於此,能少嘗之甘謂甘,多嘗謂苦,必曰吾口亂,不知其甘苦之味。今王公大人之政也,或殺人,其國家禁之,此蚤越有能多殺其鄰國之人,因以為文義,此豈有異蕡白黑、甘苦之別者哉?


〈莊子.盜跖〉:
  孔子與柳下季為友,柳下季之弟,名曰盜跖。盜跖從卒九千人,橫行天下,侵暴諸侯。穴室樞戶,驅人牛馬,取人婦女。貪得忘親,不顧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過之邑,大國守城,小國入保,萬民苦之。孔子謂柳下季曰:「夫為人父者,必能詔其子;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父不能詔其子,兄不能教其弟,則無貴父子兄弟之親矣。今先生,世之才士也,弟為盜跖,為天下害,而弗能教也,丘竊為先生羞之。丘請為先生往說之。」柳下季曰:「先生言為人父者必能詔其子,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子不聽父之詔,弟不受兄之教,雖今先生之辯,將奈之何哉﹗且跖之為人也,心如涌泉,意如飄風,強足以距敵,辯足以飾非。順其心則喜,逆其心則怒,易辱人以言。先生必無往。」孔子不聽,顏回為馭,子貢為右,往見盜跖。
  盜跖乃方休卒徒大山之陽,膾人肝而餔之。孔子下車而前,見謁者曰:「魯人孔丘,聞將軍高義,敬再拜謁者。」謁者入通。盜跖聞之大怒,目如明星,髮上指冠,曰:「此夫魯國之巧偽人孔丘非邪?為我告之:『爾作言造語,妄稱文、武,冠枝木之冠,帶死牛之脅,多辭繆說,不耕而食,不織而衣,搖唇鼓舌,擅生是非,以迷天下之主,使天下學士不反其本,妄作孝弟,而徼倖於封侯富貴者也。子之罪大極重,疾走歸!不然,我將以子肝益晝餔之膳。』
  孔子復通曰:「丘得幸於季,愿望履幕下。」謁者復通。盜跖曰:使來前!」孔子趨而進,避席反走,再拜盜跖。盜跖大怒,兩展其足,案劍瞋目,聲如乳虎,曰:「丘來前!若所言,順吾意則生,逆吾心則死。」
  孔子曰:「丘聞之,凡天下有三德:生而長大,美好無雙,少長貴賤見而皆說之,此上德也;知維天地,能辯諸物,此中德也;勇悍果敢,聚眾率兵,此下德也。凡人有此一德者,足以南面稱孤矣。今將軍兼此三者,身長八尺二寸,面目有光,唇如激丹,齒如齊貝,音中黃鐘,而名曰盜跖,丘竊為將軍恥不取焉。將軍有意聽臣,臣請南使吳越,北使章魯,東使宋衛,西使晉楚,使為將軍造大城數百里,立數十萬戶之邑,尊將軍為諸侯,與天下更始,罷兵休卒,收養昆弟,共祭先祖。此聖人才士之行,而天下之願也。」
  盜跖大怒曰:「丘來前!夫可規以利而可諫以言者,皆愚陋恆民之謂耳。今長大美好,人見而說之者,此吾父母之遺德也。丘雖不吾譽,吾獨不自知邪?且吾聞之,好面譽人者,亦好背而毀之。今丘告我以大城眾民,是欲規我以利而恆民畜我也,安可久長也!城之大者,莫大乎天下矣。堯、舜有天下,子孫無置錐之地;湯、武立為天子,而後世絕滅;非以其利大故邪?且吾聞之,古者禽獸多而人少,於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晝拾橡栗,暮栖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古者民不知衣服,夏多積薪,冬則煬之,故命之曰『知生之民』。神農之世,臥則居居,起則于于。民知其母,不知其父,與麋鹿共處,耕而食,織而衣,無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隆也。然而黃帝不能致德,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堯、舜作,立群臣;湯放其主,武王殺紂。自是之後,以強陵弱,以眾暴寡。湯、武以來,皆亂人之徒也。今子修文、武之道,掌天下之辯,以教後世。縫衣淺帶,矯言偽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貴焉,盜莫大於子。天下何故不謂子為盜丘,而乃謂我為盜跖?子以甘辭說子路而使從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長劍,而受教於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殺衛君而事不成,身菹於衛東門之上,是子教之不至也。子自謂才士聖人邪 ?則再逐於魯,削跡於衛,窮於齊,圍於陳蔡,不容身於天下。子教子路菹此患,上無以為身,下無以為人,子之道豈足貴邪?世之所高,莫若黃帝,黃帝尚不能全德,而戰於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堯不慈,舜不孝,禹偏枯,湯放其主,武王伐紂,文王拘羑里。此六子者,世之所高也。孰論之,皆以利惑其真而強反其情性,其行乃甚可羞也。世之所謂賢士:伯夷、叔齊。伯夷、叔齊辭孤竹之君,而餓死於首陽之山,骨肉不葬。鮑焦飾行非世,抱木而死。申徒狄諫而不聽,負石自投於河,為魚鱉所食。介子推至忠也,自割其股以食文公,文公後背之,子推怒而去,抱木而燔死。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此六子者,無異於磔犬流豕、操瓢而乞者,皆離名輕死,不念本養壽命者也。世之所謂忠臣者,莫若王子比干、伍子胥。子胥沉江,比干剖心,此二子者,世謂忠臣也,然卒為天下笑。自上觀之,至於子胥、比干,皆不足貴也。丘之所以說我者,若告我以鬼事,則我不能知也;若告我以人事者,不過此矣,皆吾所聞知也。今吾告子以人之情,目欲視色,耳欲聽聲,口欲察味,志氣欲盈。人上壽百歲,中壽八十,下壽六十,除病瘦死喪憂患,其中開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過四五日而已矣。天與地無窮,人死者有時,操有時之具,而托於無窮之間,忽然無異騏驥之馳過隙也。不能說其志意、養其壽命者,皆非通道者也。丘之所言,皆吾之所棄也,亟去走歸,無復言之!子之道,狂狂汲汲,詐巧虛偽事也,非可以全真也,奚足論哉!」
  孔子再拜趨走,出門上車,執轡三失,目芒然無見,色若死灰,據軾低頭,不能出氣。
  歸到魯東門外,適遇柳下季。柳下季曰:「今者闕然,數日不見,車馬有行色,得微往見跖邪?」孔子仰天而嘆曰:「然!」柳下季曰:「跖得無逆汝意若前乎?」孔子曰:「然。丘所謂無病而自灸也。疾走料虎頭,編虎須,幾不免虎口哉!」

奧古斯丁《上帝之城》:
The City of God/Book IV/Chapter 4
Justice being taken away, then, what are kingdoms but great robberies? For what are robberies themselves, but little kingdoms? The band itself is made up of men; it is ruled by the authority of a prince, it is knit together by the pact of the confederacy; the booty is divided by the law agreed on. If, by the admittance of abandoned men, this evil increases to such a degree that it holds places, fixes abodes, takes possession of cities, and subdues peoples, it assumes the more plainly the name of a kingdom, because the reality is now manifestly conferred on it, not by the removal of covetousness, but by the addition of impunity. Indeed, that was an apt and true reply which was given to Alexander the Great by a pirate who had been seized. For when that king had asked the man what he meant by keeping hostile possession of the sea, he answered with bold pride, “What thou meanest by seizing the whole earth; but because I do it with a petty ship, I am called a robber, whilst thou who dost it with a great fleet art styled emperor.”

《中西思維隨筆》:009.「齊太后的玉連環」與「亞歷山大的繩扣」


  前篇的關鍵字是「曼德拉草」,這篇便來談談草繩。只是這草繩是用茱萸(cornel,艾草)編織而成的。
  亞歷山大到達高地亞這地方前,老早就聽說著名的高地亞繩扣,聽說神諭指示誰若能解開它,誰將成為亞洲的霸主。亞歷山大自然不想錯過這個機會,於是一到高地亞,就馬上跑去看了這繩扣。結果跟其他人一樣看不出繩扣的頭尾,為了怕人質疑他不是亞洲霸主的既定人選,於是他就用寶劍把繩扣砍斷了(cut),然後大喊:「我把它解開了!(loosed)」

 



  中國方面。秦始皇為了刁難齊國,於是請使者贈送君王后(齊太后)一件玉連環,然後說:「聽說齊國有很多智者,不知道能不能解開此環?」齊太后便把這玉連環拿給群臣看,群臣都不知道怎麼解開它。於是齊太后就拿了把椎子把它砸斷,然後告訴秦國使者:「已恭敬的把它解開了。」
  當然還有一個人不得不提,那人便是高洋。高洋是高歡的兒子,後來成為北齊文宣帝。高歡想要測試一下諸位兒子的能耐,於是請他們整理亂絲(治亂絲),高洋卻獨自抽刀砍斷它們(獨抽刀斬之),並宣稱「亂者須斬」。

  「解開」是非破壞性之方法,然而亞歷山大、齊太后皆以破壞性方法解之,可以說是一種「暴力破解法」而非「智慧破解法」。「Gordian Knot」(γόρδιοσ δεσμόσ)是否可解開不可知,「玉連環」本就是雕刻巧手所為,本來就不可解;對於不可解開的東西,還要想解開它,必然也只剩下了暴力破解一途。
  戰國時代還有一個相近的故事:魯國人送給了宋元王兩個「結」,宋元王號令其國人:「有巧思的人都來解這個結。」結果無人能解。兒說的弟子請求兒說讓他去試試看,於是前往宋國解結,然而只解開了其中的一個,另一個卻無論如何解不開,於是兒說的弟子向宋元王說道:「不是這個結可以解而我解不開,實在是它本來就是個不可解開的結啊!」於是宋元王便就此事詢問那個送結給他的魯國人,魯國人回答道:「是的!這個結確實是本來就不可解開的啊!我設計它而知道它不可解,如今不是設計它的人卻能知道它不可解,是比我還要巧妙啊!」所以說兒說的弟子是以「不解」解開了這個結啊(〈呂氏春秋.君守〉)!
  古羅馬哲學家塞涅卡(Seneca,前4-前65)對於解結這件事,也曾發表過高見,他說:「我主張你拋棄那種生活,或者乾脆死去;我是勸你採取最溫和的辦法:解開而不是弄斷你打壞了的那個結。萬一沒有別的辦法解開,那你就將它扯斷。人沒有那麼膽小的,竟然不肯一下做出決斷而寧願永遠搖擺。」(《蒙田隨筆》)
  塞涅卡是尼祿皇帝的老師,其實尼祿也是個心狠手辣的用毒高手,一代暴君。這個日後都會再提到。

附註:
  齊太后就是齊襄王的老婆。那茱萸,古代又稱「艾」,屈原曾經把她比擬成小人,以來與象徵君子的「幽蘭」作對比。屈原《離騷》:「戶服艾以盈要兮,謂幽蘭其不可佩。……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為此蕭艾也。」屈原的死跟下集才躍升要角的張儀有關,不過看完下集,或許大家對張儀的惡感就不會那麼深了!
  此外,講到「連環」就不能忘記善於詭辯的魏國宰相惠施,〈莊子.天下〉記載:「惠施多方,其書五車,其道舛駁,其言也不中。厤物之意,曰:至大無外,謂之大一;至小無內,謂之小一。無厚,不可積也,其大千里。天與地卑,山與澤平。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大同而與小同異,此之謂小同異;萬物畢同畢異,此之謂大同異。南方無窮而有窮,今日適越而昔來。連環可解也。」惠施不久後便會出場,是非常難寫的一個人,因為要寫他,顯然不得不把他善於比喻、詭辯的特性好好發揮出來。而事實上,僅以「連環可解」這個命題,今人便很難想像他當初是怎樣做出相關的詭辯的。


參考文獻:

《亞歷山大遠征記》卷二(W.W. Tarn, Alexander the Great, II, 262 Arr. 2.3.1-8)

2.3 (1) Alexander, then reached Gordium, and was seized with an ardent desire [pothos] to ascend to the acropolis, where was the palace of Gordius and his son Midas, and to look at Gordius' wagon and the knot of the chariot's yoke. (2) There was a widespread tradition about this chariot around the countryside; Gordius, they said, was a poor man of the Phrygians of old, who tilled a scanty parcel of earth and had but two yoke of oxen: with one he ploughed, with the other he drove his wagon. (3) Once, as he was ploughing, an eagle settled on the yoke and stayed, perched there, till it was time to loose the oxen: Gordius was astonished at the portent, and went off to consult the Telmissian prophets, who were skilled in interpretation of prodigies, inheriting--women and children too--the prophetic gift. (4) Approaching a Telmissian village, he met a girl drawing water and told her the story of the eagle; she, being also of the prophetic line, bade him return to the spot and sacrifice to Zeus the King. So then Gordius begged her to come along with him and assist in the sacrifice; and at the spot duly sacrificed as she directed, married the girl, and had a son called Midas.
(5) Midas was already a grown man, handsome and noble, when the Phrygians were in trouble with civil war; they received an oracle that a chariot would bring them a king and he would stop the war. True enough, while they were discussing this, there arrived Midas, with his parents, and drove, chariot and all, into the assembly. (6) The Phrygians, interpreting the oracle, decided that he was the man whom the gods had told them would come in a chariot; they thereupon made him king, and he put an end to the civil war. The chariot of his father he set up in the acropolis as a thank-offering to Zeus the King for sending the eagle. Over and above this there was a story about the wagon, that anyone who should untie the knot of the yoke should be lord of Asia. (7) This knot was of cornel bark, and you could see neither the beginning nor end of it. Alexander, unable to find how to untie the knot, and not brooking to leave it tied, lest this might cause some disturbance in the vulgar, smote it with his sword, cut the knot, and exclaimed, "I have loosed it!"--so at least say some, but Aristobulus puts it that he took out the pole pin, a dowel driven right through the pole, holding the knot together, and so removed the yoke from the pole. (8) I do not attempt to be precise how Alexander actually dealt with this knot. Anyway, he and his suite left the wagon with the impression that the oracle about the loosed knot had been duly fulfilled. It is certain that there were that night thunderings and lightnings, which indicated this; so Alexander in thanksgiving offered sacrifice next day to whatever gods had sent the signs and certified the undoing of the knot.

〈戰國策.齊策六.齊閔王之遇殺〉:
  秦始皇嘗使使者遺君王后玉連環,曰:「齊多知,而解此環不?」君王后以示群臣,群臣不知解。君王后引椎椎破之,謝秦使曰:「謹以解矣。」

〈北齊書.帝紀.文宣帝〉:
  顯祖文宣皇帝諱洋,字子進,高祖第二子,世宗之母弟。后初孕,每夜有赤光照室,后私嘗怪之。初,高祖之歸尒朱榮,時經危亂,家徒壁立,后與親姻相對,共憂寒餒。帝時尚未能言,欻然應曰「得活」,太后及左右大驚而不敢言。鱗身,重踝,不好戲弄,深沉有大度。晉陽曾有沙門,乍愚乍智,時人不測,呼為阿禿師。帝曾與諸童共見之,歷問祿位,至帝,舉手再三指天而已,口無所言。見者異之。高祖嘗試觀諸子意識,各使治亂絲,帝獨抽刀斬之,曰:「亂者須斬。」

〈呂氏春秋.君守〉:
  夫一能應萬、無方而出之務者,唯有道者能之。魯鄙人遺宋元王閉,元王號令於國,有巧者皆來解閉。人莫之能解。兒說之弟子請往解之,乃能解其一,不能解其一,且曰:「非可解而我不能解也,固不可解也。」問之魯鄙人。鄙人曰:「然,固不可解也,我為之而知其不可解也。今不為而知其不可解也,是巧於我。」故如兒說之弟子者,以「不解」解之也。鄭大師文終日鼓瑟而興,再拜其瑟前曰:「我效於子,效於不窮也。」故若大師文者,以其獸者先之,所以中之也。故思慮自心傷也,智差自亡也,奮能自殃,其有處自狂也。故至神逍遙倏忽而不見其容,至聖變習移俗而莫知其所從,離世別群而無不同,君民孤寡而不可障壅,此則姦邪之情得,而險陂讒慝諂諛巧佞之人無由入。凡姦邪險陂之人,必有因也。何因哉﹖因主之為。人主好以己為,則守職者舍職而阿主之為矣。阿主之為,有過則主無以責之,則人主日侵而人臣日得。是宜動者靜,宜靜者動也;尊之為卑,卑之為尊,從此生矣。此國之所以衰,而敵之所以攻之者也。

朔雪寒《策略的哲學》。

《中西思維隨筆》:008.「拓跋小新成」與「馬哈爾巴爾」


前篇的關鍵字是「酒」,今天便說說中西雙方用酒的相同事例。
迦太基人(Carthaginian)派遣馬哈爾巴爾前去鎮壓造反的阿非利加人(Africans),馬哈爾巴爾知道阿非利加人喜歡喝葡萄酒,於是他便在葡萄酒裡加入了曼德拉草根(Atropa Mandrago)。接著在與阿非利加人交戰後,假裝敗退。深夜時,馬哈爾巴爾為了營造逃離的印象,於是把輜重和這種摻有曼德拉草根的葡萄酒都留在營帳內,假裝是撤退時無法帶走的物資,接著便率軍離開了。阿非利加人在獲知迦太基人離開後,便進入營帳,看到了那些葡萄酒,便自動的把它們當成戰利品,當場大喝起來。等阿非利加人都喝完這種酒之後,馬哈爾巴爾率軍返回,像對付死人一樣,輕鬆的把阿非利加人全都解決了。(〈謀略.卷二.第五章.12〉,又見波利艾努斯(Polyaenus)《戰爭中的詭計》(Stratagems),但後者認為主角是希米爾科(Himilco)而非馬哈爾巴爾。)
 



曼德拉草又叫做毒茄蔘,是一種具有安眠效果的毒草,主要成份為鹼性天仙子胺,是一種生物鹼,一般的劑量便可使人進入無夢的睡眠狀態。亞里斯多德曾在《論睡眠》(De Somno et Vigilia)一書中提到它的做用。
西方用毒的歷史非常悠久,不僅如此,從羅馬時代以降,西方人對於毒藥的研發更是領先世界。不僅有許多用毒的專著流傳於世,在16世紀時,更產生了十人會(Council of Ten)這種專門收錢辦事(用毒藥殺人)的組織。
中國方面。五世紀時,南北朝時期的北魏太武帝拓跋燾之孫濟陰王「拓跋小新成」,也曾在一場戰役中,用過馬哈爾巴爾的手段對付敵人。當時庫莫奚人侵擾邊境,北魏文成帝派他帶兵前去討伐。拓跋小新成便預先製造了很多毒酒,當庫莫奚人漸漸逼近時,拓跋小新成便放棄營壘而走,假裝逃跑的樣子。庫莫奚人進入營帳後,一看到酒,就非常高興的搶著喝起來,一點戒備的都沒有。拓跋小新成度量時間差不多了,就挑選了輕騎兵返回,輕鬆斬殺庫莫奚人軍隊。至於拓跋小新成所用毒藥的配方則未見記載。但「毒藥配方」跟「火藥配方」在中國古代的兵書中,仍偶爾可見。「毒藥配方」主要用於箭鏃,這在戰國時代便已經普遍運用了。但因為古籍失傳,今人難窺其貌。

除了在酒中施毒之外,水中也是常見的施毒處所。
前559年,晉國率領諸侯聯軍討伐秦國,以報復「櫟之役」。晉悼公自己待在邊境,派遣六位將軍率領諸侯聯軍繼續前進。到了涇水的時候,諸侯聯軍便在那裡築營休息。此時秦軍便在涇水施放毒藥,聯軍許多人因此中毒而死。毒藥配方依然不明。
前595年至前585年之間,西方也發生了一件相同的事例。當時西錫安的克利斯藤斯阻斷了流入克里薩伊人市鎮的水道,當他推估克里薩伊人應該要感到口渴時,他又把河水重新放回去,不過卻在水裡面添加了「藜蘆」。克里薩伊人在飲用這種加料的水之後,都開始腹瀉不停,身體也變的很虛弱。克利斯藤斯便趁機將他們征服了。(〈謀略.卷三.第七章.6〉)
藜蘆是一種百合科植物,種類繁多,有毒。其中含有多種生物鹼,主要起作用的是藜蘆鹼、紅藜蘆鹼等。中毒症狀包括腹瀉、嘔吐、噁心、流口水、便血等。估計秦國軍隊使用的毒藥中也可能含有藜蘆。
若依據「策略分類學」的分類法,則用毒酒迷昏敵軍的作法屬於「癱瘓」策略的運用。只是人類經過了上千年的演進後,使用這種化學武器,可能會觸犯國際法,不符合「戰時正義」的原則。

附註:
「《暗箭》上」提到吳期曾經中了墨家鉅子孟勝的毒箭,此事便反應了當時戰爭的客觀現象。由於這幾天來,事務繁多,恐怕要先行暫停「中西思維隨筆」的連載了。在此先跟讀者說聲抱歉,要繼續用關鍵字接龍下去,是絕對沒有問題的,至少還可以玩個二三十篇,如果要繼續跟《暗箭》扯在一起,也是沒問題的,大概還可以扯五六篇以上。不過由於筆者並非全職寫作,時間有限。這種中西思維對照的文章,很耗腦力。暫時,我想先將《暗箭》做一個結束後,再重啟這個連載。對於這些連載,讀者若有意見,也歡迎反饋。

參考資料:

〈左傳.襄公十四年〉:
夏,諸侯之大夫從晉侯伐秦,以報櫟之役也。晉侯待于竟,使六卿帥諸侯之師以進。及涇,不濟。叔向見叔孫穆子,穆子賦〈匏有苦葉〉,叔向退而具舟。魯人、莒人先濟。鄭子蟜見衛北宮懿子曰:「與人而不固,取惡莫甚焉,若社稷何﹖」懿子說。二子見諸侯之師而勸之濟。濟涇而次。秦人毒涇上流,師人多死。

〈魏書.景穆十二王上〉:
濟陰王小新成,和平二年封。頗有武略。庫莫奚侵擾,詔新成率眾討之。新成乃多為毒酒,賊既漸逼,便棄營而去。賊至,喜而競飲,聊無所備。遂簡輕騎,因醉縱擊,俘馘甚多。後位外都大官。薨,贈大將軍,諡曰惠公。

〈涑水記聞.卷三〉:
杜杞字偉長,為湖南轉運副使。五溪蠻反,杞以金帛官爵誘出之,因為設燕,飲以曼陀羅酒,昬醉,盡殺之,凡數千人。因立《大宋平蠻碑》,自擬馬伏波,上疏論功。朝廷劾其棄信專殺之狀,既而舍之。官至天章閣待制。


Polyaenus: Stratagems
- BOOK 5, Chapters 1-15
Adapted from the translation by R.Shepherd (1793).

Himilco the Carthaginian, who was were aware that the Africans were fond of liquor, mixed laudanum into a great number of jars of wine. After placing the jars in the suburbs, he skirmished a little with the enemy, and then retreated into the city, as if he had been overpowered. The Africans were elated by their apparent success in blocking up the Carthaginians in their city. They drank large quantities of the abandoned wine, which threw them into a profound sleep, and left them at the mercy of the enemy. [see also: Frontinus, Str.2.5.12](〈謀略.卷二.第五章.12〉)。

《中西思維隨筆》:007.「列子的醯雞」與「伊西鐸的蜜蜂」


  前篇的關鍵字是「牛」,因此我們在此便從牛開始談起。
  我們稍微改寫一下亞里斯多德在《前分析篇》篇中提出的著名「三段論」:
  「如果所有動物都是必死的(大前提),並且所有牛都是動物(小前提),那麼所有牛都是必死的。(結論)」亨利八世那隻已經被煮熟的牛,自然不能例外。
  說司馬錯的石牛有戰功而無法受封,與亨利八世沒有戰功卻受爵位的牛排進行聯想接龍,恐怕是有道理的。但就算一頭牛死了,那跟蜜蜂有什麼關係?
  這話若是在中世紀發問,最嚴重者恐怕是會被殺頭的啊!
  原來這牽涉到人類的認知問題!
  七世紀的天主教主教伊西鐸(St. Isidore of Seville)在其大部頭專著《Etymologiae》中曾經提到:「蜜蜂是閹牛腐化分解後所產生的。」(Etymologies, Book 11, 4:3)

 



  不過這也不稀奇,因為即便到了十九世紀,德國作家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以及他那個時代的人也都還理所當然的認為「跳蚤可以自發的從木頭碎屑和尿液中產生。」(《隱匿中的奇才.貝塔朗菲傳》75頁)
  伊西鐸為何會嘗試提出蜜蜂的出生證明呢?因為蜜蜂是這位被稱為「中世紀導師」的主教,他的象徵物。傳世的許多畫作中,他的周遭總會出現一些蜜蜂或蜂巢,因此他會想要去瞭解蜜蜂是從哪裡產生出來的,便不足為奇。

  在中國方面,列子的相關「發現」可以拿來進行比較。列子在〈列子.天瑞〉中提出「后稷生乎巨跡,伊尹生乎空桑,厥昭生乎濕,醯雞生乎酒。」
  什麼是「醯雞」?醯雞又叫做「蠛蠓」,是一種古代社會常見的昆蟲。〈爾雅.釋蟲〉篇裡就曾經記錄過它,是這麼說的:「蠓,蠛蠓。」郭璞注:「小蟲似蚋,喜亂飛。」。蚋是一種類似蚊子的小蟲,學名「Simuliidae」,又叫做黑蠅,雙翅目下蚋科昆蟲的總稱。古人以為蠛蠓是酒醋上的白霉變化而成的,因此有了「醯雞生乎酒」這樣的說法。這樣的推想也很正常,由於蠛蠓體積小,一般的環境下不易察覺,但只要釀了酒醋,就會招來成群蠛蠓,於是古人便以為這種小蟲是從酒中產生的。因為平時根本看不到。
  到了十六世紀,仍有很多古人認為「馬精入地變為鎖陽、草子可以變魚」,然而這些無稽之談已經被當時偉大的醫家李時珍(約1518年-1593年)在《本草綱目》中加以駁斥了。

  《Etymologiae》是一本20巨冊的百科全書式書籍,伊西鐸更是中世紀的天主教主教,影響力非同小可。列子則是到了唐玄宗天寶年間才被追封為「沖虛真人」,此時他才算繼戰國時代之後又得到了一些影響力。但不管如何,一個錯誤的知識一旦傳播出去,人們便可能要經過幾個世紀的探索,才有可能糾正它。
  人認識世界的能力是有局限性的,即便連孔聖人都要犯這個錯。〈史記.仲尼弟子列傳〉記載:「孔子聞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以言取人、以貌取人,便都是一種限制自己認識世界的作法。因此大家不用太自卑,但也不該因此嘲笑古人。今天很多「學者」懂得藉此嘲笑古人如何不科學,卻忘了以上的邏輯推理過程與發明發現,其實每天都可以在各大新聞媒體或者各大學者的經典之作中看到。以今日科技如此發達、邏輯學發展如此完備的情況下,人們尚且要犯下相同的錯誤,何況古人!
  這也是個人性問題。
  古人認識世界的局限性自然比今人大多了,主要在於他們沒有高科技設備,而不是思想高度不如今人。以相同的事例而言,我們可以舉以下的例子來做比較的反例:

  〈說苑.辨物〉:
  趙簡子問翟封荼曰:「吾聞翟雨穀三日,信乎?」曰:「信。」「又聞雨血三日,信乎!」曰:「信。」「又聞馬生牛,牛生馬,信乎?」曰:「信。」簡子曰:「大哉,妖亦足以亡國矣!」對曰:「雨穀三日,虻風之所飄也;雨血三日,鷙鳥擊於上也;馬生牛,牛生馬,雜牧也,此非翟之妖也。」簡子曰:「然則翟之妖奚也?」對曰:「其國數散,其君幼弱,其諸卿貨其大夫,比黨以求祿爵,其百官肆斷而無告,其政令不竟而數化,其士巧貪而有怨,此其妖也。」

  趙簡子就是春秋末年成功抵擋智伯瑤、韓康子、魏桓子三家聯合攻擊,並且成功策反韓康子、魏桓子,而反過來聯合擊敗智伯瑤的趙氏領導人。以上的故事是趙簡子問狄人(翟人)翟封荼說他聽說翟這個地方曾經下起了三天的穀子雨(穀物從天而降)、還有三天的血雨,而且有「馬生牛、牛生馬」的怪異現象發生,翟封荼並不否認這些傳言,但他卻回答趙簡子:「下起了三天的穀子雨,那是因為風太烈了,導致穀物亂飄所造成的;下起了三天的血雨,那是因為有猛禽在天上擊殺獵物所造成的;馬生牛、牛生馬,那是因為混合畜牧、雜交所造成的,並非翟國有妖孽啊!」
  顯然,是不是會犯下列子與伊西鐸般相同的錯誤,不取決於時代,而取決於態度。因為在科技未能提供解答時,我們大可選擇不相信,或者不做解釋。同時,當我們在審視這些過往的歷史,看到古人犯下不可思議的錯誤時,或許我們更該提醒自己:我們可能正在重複著相同的錯誤,只是我們一無所覺,就像當年的他們一樣。

附註:
  《暗箭》「孫龐鬥智」第32回剛好提到了《列子》。很多讀者都已經知道孫蒙會被龐涓陷害而臏腳,其實裡面還有一個人也會遭到這種慘境。那人就是司馬喜,也就是司馬錯的族人。至於為何他會被臏腳,《暗箭》上會揭露這個謎題!

參考資料:


St Isidore of Seville, whose feast day this is; Etymologies, Book 11, 4:3
Witnesses say that they [bees] are born out of the corpses of oxen, because they are created by beating the flesh of slaughtered calves; this causes worms to form which later become bees. It is correct to say that bees are born from oxen, just as hornets come from horses, drone-bees from mules, and wasps from asses.

《失控》11p:「德謨克利特認為蜜蜂的孵化和蛆如出一轍。色諾芬分辨出了蜂后,卻錯誤地賦予她監督的職責,而她並沒有這個任務。亞里士多德在糾正錯誤認識方面取得了不錯的成果,包括他對「蜜蜂統治者」將幼蟲放入蜂巢隔間的精確觀察。(其實,蜜蜂初生時是卵,但他至少糾正了德謨克利特的蜜蜂始於蛆的誤導。)」

《中西思維隨筆》:006.「衛懿公封鶴」與「亨利八世賜爵牛排」


  昨天我們提到了五頭會拉黃金屎的石牛,關鍵字就是「石牛」。石牛當然不能吃,因此我們要談的是可以吃的「牛」。
  亨利八世(Henry VIII,1491年-1547年)有一天吃牛排的時候,吃到了牛的上腰肉,他覺得非常好吃,於是就給了這塊牛的上腰肉塊一個「爵士(Sir)」的頭銜,合稱便是「Sir Loin」,演變到今日就成了「沙朗(Sirloin)牛肉」了。

 



  像這樣亂搞的。春秋時期,有一個國王可以跟他比拼一下,那就是衛懿公(前668年-前660年在位)。
  衛懿公由於非常喜歡鶴,所以在宮中、花園裡養了很多鶴。這些鶴不僅出入可以乘坐貴族才能坐的「軒車(車上有蓋子的車子)」,甚至還享有「祿位」。前660年,狄人侵略衛國,雙方將要作戰時,衛國的軍人便鼓譟的說:「叫鶴去!鶴才真的享有祿位,我哪裡能戰鬥呢?」雙方在熒澤交戰,由於軍隊不願意效命,因此衛國很快就被打得大敗了。衛懿公也在這場戰役裡喪生了。
  既然說到了牛肉。顯然不能不提一下:注水牛肉、組合牛肉、狂牛牛肉、瘦肉精牛肉,四種牛肉。
  注水牛肉:在牛屠宰前強力給牛灌水,以增加牛肉重量,這樣的肉就是注水牛肉。由於重量比原本的重,因此利潤就比較高,但口感比較差。且有虐待動物的事實。
  組合牛肉:將多塊牛肉以機械加工壓縮拼湊組合而成的牛肉。這樣做,就是要把原本零碎的肉片,拼成一塊大肉。可以賣到比較好的價錢,欺騙消費者。口感當然不好,更要命的是加工過程可能導致污染,對食用者的健康有一定的威脅。
  瘦肉精牛肉:就是被餵以瘦肉精的牛身上的肉。瘦肉精可以促進蛋白質合成,會讓動物多長精肉(瘦肉)、少長脂肪。瘦肉精會殘留在動物的肝、肺等處,人食用含瘦肉精的肉品後,會產生噁心、頭暈、心悸等中毒症狀!
  狂牛牛肉:就是患有狂牛症的牛身上的肉。是四種肉中最危險的一種。
  由於中國近幾年來,出現了三聚氫氨牛奶、注水牛肉、地溝油等等聲名大噪的產品。導致了國人對於道德淪喪的反思,有些人甚至怪罪起文化來了。既然這單元叫做「中西思維隨筆」,並且是在探討中西文化中的異同現象,免不了只好把西方相類似的情況拿來比較一下。
  1906年,美國作家辛克萊(Upton Sinclair)出版了一本小說,叫做《屠場》(The Jungle)。這本小說揭露了芝加哥肉品加工廠的黑暗面,其中一段話如此說著:「壞了的豬肉,被搓上蘇打粉去除酸臭味;毒死的老鼠被一同鏟進香腸攪拌機;洗過手的水被配制成調料;工人們在肉上走來走去,隨地吐痰,播下成億的肺核細菌……」啊!多麼令人熟悉的作法啊!這本書出版後,便引起了軒然大波,眾怒難平之下,六個月後美國就通過了《肉類檢查法》,並成立了食品與藥品管理局(FDA),以遏止相關的亂象與違法行徑。據說當時正一邊吃著早餐,一邊看這本書的美國總統老羅斯福,當他看到了這一段描述肉類加工過程的文字時,馬上跳了起來,大叫一聲,把盤子裡的香腸扔到了窗外,並再也不敢吃香腸了。
  一百多年前的美國如此,經過了一百多年,這種情況很少聽到了。改變是需要時間的。
  在此提出這些比較,並不是要讓人把違法、無道德的事情因為「大家都會做」而合理化了,或者因此輕忽視之。而是要讓人理解,這是人性的問題,不是文化的問題,當然更不是人種的問題。
  韓非子有幾句話可以拿來參考,他是這麼說的:「故輿人成輿則欲人之富貴,匠人成棺則欲人之夭死也,非輿人仁而匠人賊也,人不貴則輿不售,人不死則棺不買,情非憎人也,利在人之死也。」(〈韓非子.備內〉);「荊南之地、麗水之中生金,人多竊采金,采金之禁,得而輒辜磔於市,甚眾,壅離其水也,而人竊金不止。夫罪莫重辜磔於市,猶不止者,不必得也。」(〈韓非子.內儲說上〉)簡易的說,就是賣棺材的就希望人早死,這是因為利益的緣故。人盜採金子會被處以極刑,卻仍然無法禁止人們去盜採,那是因為不一定能抓到的緣故!
  隨著時代的演進、科技的進步,世界上的很多事物都被改變了。然而,唯一不變的,是人性!

附註:
  這裡提到了「鶴」。西晉太康二年(281年)盜墓者不準盜發了魏襄王墓,起出了《竹書紀年》這本魏國史書。這本書上卻在前353年,也就是孫臏擒龐涓的那一年,記載了一件怪事:「惠成王十七年,有一鶴三翔於郢市。」為什麼一隻鶴在楚國的首都上面飛了三次就值得記載下來呢!《暗箭》上,將揭開這個謎底!

參考資料:

〈左傳.閔公二年〉:
  冬,十二月,狄人伐衛。衛懿公好鶴,鶴有乘軒者。將戰,國人受甲者皆曰:「使鶴!鶴實有祿位,余焉能戰﹖」公與石祁子玦,與甯莊子矢,使守,曰:「以此贊國,擇利而為之。」與夫人繡衣,曰:「聽於二子!」渠孔御戎,子伯為右;黃夷前驅,孔嬰齊殿。及狄人戰于熒澤,衛師敗績,遂滅衛。衛侯不去其旗,是以甚敗。狄人囚史華龍滑與禮孔,以逐衛人。二人曰:「我,大史也,實掌其祭。不先,國不可得也。」乃先之。至,則告守曰:「不可待也。」夜與國人出。狄入衛,遂從之,又敗諸河。

劉基〈郁離子.晉靈公好狗〉:
  晉靈公好狗,築狗圈於曲沃,衣之繡。嬖人屠岸賈因公之好也,則夸(誇)狗以悅公,公益尚狗。一夕,狐入於絳宮,驚襄夫人,襄夫人怒,公使狗搏狐,弗勝。屠岸賈命虞人取他狐以獻,曰:「狗實獲狐。」公大喜,食狗以大夫之俎,下令國人曰:「有犯吾狗者,刖之。」於是國人皆畏狗。狗入市,取羊、豕以食,飽則曳以歸屠岸賈氏,屠岸賈大獲。大夫有欲言事者,不因屠岸賈,則狗群噬之。趙宣子將諫,狗逆而拒諸門,弗克入。他日,狗入苑食公羊,屠岸賈欺曰:「趙盾之狗也。」公怒,使殺趙盾。國人救之。宣子出奔秦。趙穿因眾怒,攻屠岸賈,殺之,遂弒靈公於桃園。狗散走國中,國人悉擒而烹之。君子曰:「甚矣!屠岸賈之為小人也,譝狗以蠱君,卒亡其身,以及其君,寵安足恃哉!人之言曰:『蠹蟲食木,木盡則蟲死。』其如晉靈公之狗矣。」

〈郁離子.好禽諫〉:
  衛懿公好禽,見觗牛而悅之,祿其牧人如中士。寧子諫曰:「不可。牛之用在耕,不在觗,觗其牛,耕必廢。耕,國之本也,其可廢乎?臣聞之,君人者不以欲妨民。」弗聽。於是衛牛之觗者,賈十倍於耕牛,牧牛者皆釋耕而教觗,農官強能禁。邶有馬,生駒不能走而善鳴,公又悅而納諸廄。寧子曰:「是妖也,君不悟,國必亡。夫馬齊力者也,鳴非其事也。邦君為天牧民,設官分職,以任其事,廢事失職,厥有常刑,故非事之事,君不舉焉,杜其源也。妖之興也,人實召之,自今以往,衛國必多不耕之夫,不織之婦矣。君必悔之。」又弗聽。明年,狄伐衛,衛侯將登車,而御失其轡,將戰,士皆不能執弓矢,遂敗於滎澤,滅懿公。

〈韓詩外傳.卷七〉:
  衛懿公之時,有臣曰弘演者、受命而使,未反,而狄人攻衛,於是懿公欲興師迎之,其民皆曰:「君之所貴而有祿位者、鶴也,所愛者、宮人也,亦使鶴與宮人戰,余安能戰?」遂潰而皆去。狄人至,攻懿公於熒澤,殺之,盡食其肉,獨舍其肝。弘演至,報使於肝,辭畢,呼天而號,哀止,曰:「若臣者、獨死可耳。」於是,遂自刳出腹實,內懿公之肝,乃死。桓公聞之,曰:「衛之亡也,以無道,今有臣若此,不可不存。」於是復立衛於楚丘。如弘演,可謂忠士矣,殺身以捷其君,非徒捷其君,又令衛之宗廟復立,祭祀不絕,可謂有大功矣。詩曰:「四方有羨,我獨居憂,民莫不榖,我獨不敢休。」

〈新書.春秋〉:
  鄒穆公有令,食鳧鴈者必以秕,毋敢以粟。於是倉無秕而求易於民,二石粟而易一石秕。吏請曰:「以秕食鴈,為無費也。今求秕於民,二石粟而易一石秕,以秕食鴈,則費甚矣,請以粟食之。」公曰:「去!非而所知也。夫百姓煦牛而耕,曝背而耘,苦勤而不敢惰者,豈為鳥獸也哉?粟米,人之上食也,柰何其以養鳥也?且汝知小計而不知大計。周諺曰:『囊漏貯中。』而獨弗聞歟?夫君者,民之父母也。取倉之粟,移之與民,此非吾粟乎?鳥苟食鄒之秕,不害鄒之粟而已。粟之在倉,與其在民,於吾何擇?」鄒民聞之,皆知其私積之與公家為一體也。
  楚王欲淫,鄒君乃遺之技樂美女四人,穆公朝觀,而夕畢以妻死事之孤,故婦人年弗稱者弗蓄,節於身而弗眾也。王輿不衣皮帛,御馬不食禾菽。無淫僻之事,無驕熙之行。食不眾味,衣不雜采。自刻以廣民,親賢以定國,親民如子。鄒國之治,路不拾遺,臣下順從,若手之投心。是故以鄒子之細,魯衛不敢輕,齊楚不能脅。鄒穆公死,鄒之百姓,若失慈父,行哭三月。四境之鄰於鄒者,士民鄉方而道哭,抱手而憂行。酤家不讎其酒,屠者罷列而歸,傲童不謳歌,舂築者不相杵,婦女抉珠瑱,丈夫釋玦靬,琴瑟無音,期年而後始復。故愛出者愛反,福往者福來。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其此之謂乎!故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諸侯有道,守在四鄰。」

〈晏子春秋.內篇諫下.二十三〉:
  景公走狗死,公令外共之棺,內給之祭。晏子聞之,諫。

  公曰:「亦細物也,特以與左右為笑耳。」晏子曰:「君過矣!夫厚藉斂不以反民,棄貨財而笑左右,傲細民之憂,而崇左右之笑,則國亦無望已。且夫孤老凍餒,而死狗有祭,鰥寡不恤,死狗有棺,行辟若此,百姓聞之,必怨吾君,諸侯聞之,必輕吾國。怨聚于百姓,而權輕于諸侯,而乃以為細物,君其圖之。」公曰:「善。」趣庖治狗,以會朝屬。

《中西思維隨筆》:005.「司馬錯的石牛」與「奧德修斯的木馬」(還有智伯瑤的廣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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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天的關鍵字是「特洛伊木馬」。
  話說奧德修斯(Odysseus)提出了木馬屠城的計畫後,獲得希臘聯軍採納。於是希臘聯軍便制造了一隻巨大的木馬,木馬中可以藏匿希臘軍隊。木馬造好之後,希臘軍隊便搭船離開,假裝撤退了。特洛伊人見希臘軍隊離開後,便跑了出來,發現了木馬。有人主張把木馬燒了,有人主張把木馬推到海裡,有人主張把木馬拉到城裡做為勝利的紀念品。特洛伊國王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時,此時有牧人抓到了來不及逃跑的希臘人,並把他帶到了國王的面前。

 


  於是特洛伊國王便問他那隻木馬的用處,希臘人便騙他那隻木馬是用來祭祀雅典娜的,而且希臘聯軍認為特洛伊人一定會燒掉木馬,如此必然會引起眾神憤怒。特洛伊國王聽了這話,便中了計。心想既然已經取得了勝利,不該得罪神明。於是就想把木馬拖進特洛伊城。主張燒掉木馬的特洛伊祭司一看情況,想要制止國王的舉動,於是拿著長矛刺向木馬。木馬發出聲響後,突然海裡竄出了兩條大蛇,衝向了祭司和他的兩個兒子,並把他們纏死後,消失在雅典娜的雕像之下。特洛伊國王一見這種情況,更深信了這是用來祭祀雅典娜的祭品。因此,便要將木馬拖進特洛伊城,可惜木馬太過龐大,於是國王只好下令把特洛伊的城牆拆掉了一段,這才把木馬拖進了城裡。特洛伊人就在當晚舉行了慶功宴。
  慶功宴裡每一個人都喝的醉醺醺的,不久便毫無戒心的入睡了。深夜時,那名希臘人就跑去敲了木馬三下,木馬內的希臘軍聽到暗號後,便跑了出來,先殺掉了守城的士兵,並大開城門,讓埋伏在外面的希臘軍隊進入了特洛伊城。於是一場大屠殺之後,在希臘人的勝利下,結束了這場長達十年的鬧劇。
  後來這「特洛伊木馬」,便成了家喻戶曉的象徵物件。今日任何會使用電腦的人,大概都聽說過「特洛伊木馬病毒」的名號。
  其實,戰國時代,也有一個類似的符號象徵。那是司馬錯的石牛。
  前317年,司馬錯與張儀在秦惠王面前爭論,到底要伐韓還是伐蜀。最後司馬錯勝出,於是隔年,秦惠王就派司馬錯為將前往討伐蜀國。由於前往蜀國的道路險厄,很難通行。於是司馬錯想出了一個主意,便下令雕刻了五頭石牛,然後把一些金子放在石牛的屁股下面。派人向蜀國人謊稱說:「這些牛可以拉出黃金屎啊!」並且要把這些牛送給蜀國國王。蜀國國王起了貪念,就相信了這種沒有科學根據的說法。於是就要派人來取那五頭石牛,可是石牛很重,為了要順利的把五頭石牛拉到蜀國。於是蜀國國王便下令軍隊挖掘山脈、填平山谷,造橋鋪路,每一頭牛派給五個人力一起拉到蜀國首都成都。
  正當那石牛被運送到了蜀國首都時,司馬錯所率領的秦軍也循著那條道路攻入了成都。後來那條道路便被稱為「石牛道」,以資紀念。
  春秋末年也有一個故事,與此相近。那是晉國大將軍智伯瑤為了攻取仇由這個蠻族所想出的計策。由於仇由所在地路險難行,智伯瑤為了解除這個障礙,於是送了廣車數輛給仇由國王。仇由國王為了要把廣車拉到自己的首都中,不得不把路面拓寬,讓這種體型廣大的車輛得以經過。仇由國王最終得到了廣車,而那一夜,智伯瑤也把軍隊開進了仇由首都之中。
  純粹就策略而言,智伯瑤、司馬錯的策略都有兩個好處:一是消耗敵方力量,二是使敵方沒有戒心。因為如果你自己要開路,一定會被阻擋,不如由敵人自動的幫你開路,又能消耗他們的力量。一舉數得。
  當然一定會有讀者說,那蜀國、仇由果然是蠻族,笨成這樣。而且那石牛怎麼可能拉出黃金大便呢!未免可笑。但事實上,今日充斥世界的石牛又何止五隻呢!

附註:
  《暗箭》「孫龐鬥智」中「張儀」已經出現了。事實上,司馬錯在這一卷中沒有戲份,張儀也是下一卷(《暗箭》下:威震天下)才會躍升要角,成為孫臏的敵手之一。司馬錯、張儀、甘茂都是秦惠王、秦武王、秦昭王三個時期裡的重要人物。至於智伯瑤則是韓、趙、魏三家分晉的重要人物,與這本小說無關。


參考資料:

〈韓非子.喻老〉:
  晉獻公將欲襲虞,遺之以璧馬;知伯將襲仇由,遺之以廣車。故曰:「將欲取之,必固與之。」起事於無形,而要大功於天下,是謂微明。處小弱而重自卑謂損弱勝強也。

〈史記.留侯世家〉:
  漢元年正月,沛公為漢王,王巴蜀。漢王賜良金百溢,珠二斗,良具以獻項伯。漢王亦因令良厚遺項伯,使請漢中地。〔一〕項王乃許之,遂得漢中地。漢王之國,良送至褒中,〔二〕遣良歸韓。良因說漢王曰:「王何不燒絕所過棧道,示天下無還心,以固項王意。」乃使良還。行,燒絕棧道。
〔一〕集解如淳曰:「本但與巴蜀,故請漢中地。」
〔二〕正義括地志云:「褒谷在梁州褒城縣北五十里南中山。昔秦欲伐蜀,路無由入,乃刻石為牛五頭,置金於後,偽言此牛能屎金,以遺蜀。蜀侯貪,信之,乃令五丁共引牛,塹山堙谷,致之成都。秦遂尋道伐之,因號曰石牛道。蜀賦以石門在漢中之西,褒中之北是。」又云:「斜水源出褒城縣西北衙嶺山,與褒水同源而流派。漢書溝洫志示褒水通沔,斜水通渭,皆以行船。」

〈水經.沔水注〉引來敏《本蜀論》:「秦惠王欲伐蜀而不知道,作五石牛,以金置尾下,言能屎金。蜀王負力,令五丁引之成道,秦使張儀、司馬錯尋路滅蜀,因曰石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