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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5日 星期三

《唐太宗、李衛公問對:白話譯註》節選之一:安北都護在貞觀二十一年已經存在

   這一則基本上徹底解決了疑古派拿「安北都護」做妖的問題。而這是疑古派主張《唐太宗、李衛公問對》是偽書的最重要證據,另一個證據是毫無常識可言的說偽造者阮逸把自己偽造的書拿給曾擔任校書郎的蘇洵看的事情!在阮逸之時宋朝是禁兵書的,而《唐太宗、李衛公問對》本質上就是史書,試問阮逸怎麼可能在政府禁兵書的當頭去偽造一本兵書然後還拿給當朝的人說你看我偽造了一本兵書?試問阮逸要搞這種史書類的書籍,能不經過皇帝同意?這種史書類的東西一拿出來,誰不先問一句你的來源是什麼?遑論,阮逸當時歐陽修還在修唐史(其他詳細資料請參考相關考證,日後有時間會貼出來!),有的是參考資料!在這種情況下,只有疑古派那群水準低下可悲的人才會拿這種沒有古代常識的東西做文章!可悲的是,學界居然還一堆人認同了!學界沒水準的腦殘是真的多啊!


  「安北都護」其實在貞觀二十一年李世民尚未去世前就已經存在,李世民自然可說!可悲的是學界居然連個會用檢索軟體的都沒有,以至於讓這種即使不讀書、稍微用點檢索軟體也能找到的線索,就這樣繼續隱沒於故紙堆中!試問當代哪個修唐史的學者知道這個「安北都護」在貞觀二十一年就已經存在的事實?答案是沒有!真的可悲至極!大抵,疑古派的歷史就是一部經典的智能退化史!不幸的是居然絕大多數還是兩岸學界的共識!簡直不要笑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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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李衛公問對.卷上.17

  太宗曰:「近契丹[1]、奚[2]皆內屬,置松漠[3]、饒樂[4]二都督,統於安北都護[5],朕用薛萬徹[6],如何?」


  靖曰:「萬徹不如阿史那社尒及執失思力[7]、契苾何力[8],此皆蕃臣之知兵者也。因常與之言松漠、饒樂山川道路,蕃情逆順,遠至于西域部落十數種,歷歷可信。臣教之以陣法,無不點頭服義。望陛下任之勿疑。若萬徹,則勇而無謀,難以獨任。[9]」


  太宗笑曰:「蕃人皆為卿役使。古人云:『以蠻夷攻蠻夷,中國之勢也。』卿得之矣。」


譯文

  唐太宗說:「近來契丹和奚族都已歸附,我設置了松漠、饒樂兩個都督府,由安北都護管轄。我打算任用薛萬徹去擔任安北都護,您看如何?」[10]


  李靖說:「薛萬徹不如阿史那社尒、執失思力、契苾何力等人,這些都是蕃臣中懂得用兵的人。我曾經常和他們談論松漠、饒樂一帶的山川道路,以及各部落的民情向背,甚至遠及西域十幾個部落的情況,他們都說得非常清楚可信。臣教他們陣法,他們沒有一個不點頭信服的。希望陛下任用他們不要遲疑。至於薛萬徹,此人雖然勇敢但缺乏謀略,難以獨自承擔重任。」[11]


  唐太宗笑著說:「看來蕃人都被您驅使任用了。古人說:『利用蠻夷去攻打蠻夷,這是中原王朝的有利策略。』您是深得此道啊!」




[1] 契丹:中國北方古代民族,唐朝時期逐漸強大,後建立遼朝。〈舊唐書.列傳.北狄.契丹〉:「契丹,居潢水之南,黃龍之北,鮮卑之故地,在京城東北五千三百里。東與高麗鄰,西與奚國接,南至營州,北至室韋。冷陘山在其國南,與奚西山相崎,地方二千里。逐獵往來,居無常處。……(貞觀)二十二年,窟哥等部咸請內屬,乃置松漠都督府,以窟哥為左領軍將軍兼松漠都督府、無極縣男,賜姓李氏。顯慶初,又拜窟哥為左監門大將軍。」(契丹居住在潢水以南、黃龍以北的地方,這裡原本是鮮卑人的舊地,距離唐京城東北大約五千三百里。東邊與高麗相鄰,西邊與奚族接壤,南邊到營州,北邊達到室韋。國境南方有冷陘山,與奚族的西山相對峙,地域方圓約二千里。他們逐水草而居,四處遷徙,沒有固定居所。……到了貞觀二十二年(648年),契丹的窟哥等部落全部請求歸附。朝廷於是設置松漠都督府,任命窟哥為左領軍將軍,兼松漠都督,並封為無極縣男,賜姓李。顯慶初年,又升任窟哥為左監門大將軍。)、〈通典.邊防十六.契丹〉:「大唐貞觀二十二年十一月,契丹帥窟哥率其部內屬,以契丹部為松漠都督府,拜窟哥為持節十州諸軍事、松漠都督,於營州兼置東夷都護,以統松漠、饒樂之地,罷護東夷校尉官。」(貞觀二十二年(648年)十一月,契丹首領窟哥率領部眾歸附大唐。朝廷於是把契丹部設置為松漠都督府,任命窟哥為「持節十州諸軍事、松漠都督」。同時,又在營州另設立東夷都護,來統轄松漠、饒樂一帶的地區,並且撤銷原本的「護東夷校尉」這個官職。)由此可知,唐太宗這段話發生在貞觀二十二年契丹與奚國相繼投降之後。此時的松漠都督為契丹窟哥。而這時本有「東夷都護」管轄松漠 、饒樂二都督,而李世民與李靖討論的是新成立一個安北督護來統領兩個都督。並且已經先撤銷了「護東夷校尉」這個官職。根據南宋.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唐平遼東〉:「(貞觀)十六年冬十一月丁巳,營州都督張儉奏高麗東部大人泉蓋蘇文弒其王武。……(貞觀十八年)甲午,下詔遣營州都督張儉等帥幽、營二都督兵及契丹、奚、靺鞨先擊遼東,以觀其勢。」、〈新唐書.列傳.張儉〉:「張儉字師約,京兆新豐人。……遷營州都督,兼護東夷校尉。坐事免,詔白衣領職。營州部與契丹、奚、霫、靺鞨諸蕃切畛,高麗引眾入寇,儉率兵破之,俘斬略盡。復拜營州都督。太宗將征遼東,遣儉率蕃兵先進,略地至遼西,川漲,久未度。帝以為畏懦,召還。見洛陽宮,陳水草美惡、山川險易,并久不進狀。帝悅,拜行軍總管,使領諸蕃騎,為六軍前鋒。時高麗候者言莫離支且至,帝召儉自新城路邀擊,虜不敢出。儉進度遼,趨建安城,破賊,斬數千級。累封皖城郡公。後改東夷校尉官為都護府,即以儉為都護。永徽初,加金紫光祿大夫。卒,年六十,謚曰密。」則貞觀二十二年的營州都督兼「東夷都護」可能仍是張儉,其原本職責就統有契丹、奚之兵。根據〈舊唐書.列傳.程務挺〔父程名振〕〉:「太宗將征遼東,召名振問以經略之事,名振初對失旨,太宗動色詰之,名振酬對逾辯。太宗意解,謂左右曰:『房玄齡常在我前,每見別嗔餘人,猶顏色無主。名振生平不見我,向來責讓,而詞理縱橫,亦奇士也。』即日拜右驍衛將軍,授平壤道行軍總管。前後攻沙卑城,破獨山陣,皆以少擊眾,稱為名將。永徽六年,累除營州都督,兼東夷都護。又率兵破高麗於貴端水,焚其新城,殺獲甚眾。後歷晉、蒲二州刺史。龍朔二年卒,贈右衛大將軍,諡曰烈。」則永徽時,「東夷都護、燕然都護、安北都護」並存於世!


[2] 奚:中國北方古代民族,與契丹關係密切。〈舊唐書.列傳.北狄.奚國〉:「武德中,遣使朝貢。貞觀二十二年,酋長可度者率其所部內屬,乃置饒樂都督府,以可度者為右領軍兼饒樂都督,封樓煩縣公,賜姓李氏。顯慶初,又授右監門大將軍。萬歲通天年,契丹叛後,奚眾管屬突厥,兩國常遞為表裏,號曰『兩蕃』。」(在唐武德年間,奚族曾派遣使者前來朝貢。到了貞觀二十二年(648年),其酋長可度者率領部眾內附,朝廷於是設立饒樂都督府,任命可度者兼任右領軍與饒樂都督,並封為樓煩縣公,賜姓「李」。顯慶初年,又授予他右監門大將軍的官職。到了萬歲通天年間(696年),契丹反叛之後,奚人被劃歸突厥管轄。由於奚與契丹兩族常常互為犄角、互相呼應,因此被稱作「兩蕃」。)根據〈舊唐書.列傳.北狄.鐵勒〉,原始的燕然都護府所統轄的是投降的鐵勒諸部。如今契丹與奚國又都投降了,因此李世民決定設立安北都護來統管這些區域,表示北部外族都已歸降了!從以上兩則註解可知,松漠、饒樂都督都是歸降者的領頭人物,一為契丹的窟哥(松漠),一為奚的可度者(饒樂)。因此可知李世民想要用薛萬徹去擔任的是新成立的安北都護職位!


[3] 松漠:地名,指今內蒙古東部地區,為契丹人活動區域。


[4] 饒樂:地名,指今內蒙古東部地區,為奚人活動區域。〈新唐書.地理志下〉:「奉誠都督府,本饒樂都督府,唐初置,後廢。貞觀二十二年以内屬奚可度者部落更置,并以别帥五部置弱水等五州。開元二十三年更名。」由此可見,這是發生於貞觀二十二年(648年)的事情,已經是貞觀末年的事情。如果比照安西都護設立的原因,那麼隔年正該設立安北都護。也就是說這是李世民與李靖在討論即將設立的安北都護以及二都督的人選問題,也是李世民在為接班人唐高宗李治的接班工作提早進行安排。


[5] 安北都護:「安北都護府」是唐朝設立的軍事機構,負責管轄北方地區,鎮撫突厥等部。本書提到的都護還有安西都護。唐朝時共設立安東、安西、安南、安北都護。〈舊唐書.本紀.高宗上〉:「(唐高宗李治龍朔三年,663年)改燕然都護府為瀚海都護府,瀚海都護府為雲中都護府。」、〈舊唐書.本紀.高宗上〉:「(總章二年,669年)秋八月甲戌,改瀚海都護府為安北都護府。」又根據〈舊唐書.本紀.高宗上〉:「(總章元年,668年)九月癸巳,司空、英國公勣破高麗,拔平壤城,擒其王高藏及其大臣男建等以歸。境內盡降,其城一百七十,戶六十九萬七千,以其地為安東都護府,分置四十二州。」顯然唐高宗李治並沒有一開始就設置安北都護府,而是等到自己的戰功「安東都護府」建立了,才設置「安北都護府」。但本書提到的兩個都督隸屬於都護的句子都不是說「都督府」隸屬於「都護府」,而是「都督」隸屬於「都護」、「都護」統領「都督」。根據〈舊唐書.列傳.突厥下〉:「賀魯尋立咥運為莫賀咄葉護,數侵擾西蕃諸部,又進寇庭州。(永徽)三年,詔遣左武候大將軍梁建方、右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率燕然都護所部迴紇兵五萬騎討之,前後斬首五千級,虜渠帥六十餘人。」由此可知,唐高宗永徽三年,擔任燕然都護的是契苾何力!〈舊唐書.列傳.劉德威〔子審禮〕〉:「(唐高宗李治永徽,650年至656年)永徽中,(劉審禮)累遷將作大匠,兼檢校燕然都護,襲封彭城郡公。」、〈舊唐書.列傳.姜行本〔子簡嗣〕〉:「十七年,太宗將征高麗,行本諫以為師未可動,太宗不從。行本從至蓋牟城,中流矢卒,太宗賦詩以悼之,贈左衛大將軍、郕國公,諡曰襄,陪葬昭陵。子簡嗣,永徽中,官至安北都護,卒。」從這兩則記載可知唐高宗李治第一個年號永徽,其中並存著「燕然都護(契苾何力、劉審禮)」與「安北都護(姜簡)」兩個職位。又根據前面註釋可知總章二年(669年)李治才改瀚海都護府為安北都護府。這意味著「安北都護」早於「安北都護府」而存在!職位先於機構、建築而存在是合理的,如西漢的西域都護!貞觀共二十三年,貞觀二十三年(649年),李世民、李靖同年去世。如果李世民本想成立「安北都護府」,這也是他無法如期成立的原因!但李世民能設立「安北都護」一職,能提到「安北都護」乃至「安北都護府」都是完全合理與可能的。因此,如果說「安北都護府」的正式命名是唐高宗時期,是可以的,但說「安北都護、安北都護府」必須唐高宗以後才能說,那是沒有基本常識的說法。又根據〈全唐文.請改單于大都護狀〉:「右,訪聞塞北諸蕃,皆云振武是單于故地,不可存其名號,以啟戎心。臣等謹詳國史,武德平突厥後,於振武置雲州都督,麟德三年改為單于大都督,聖歷元年改為安北都護,開元八年復為單于都護。其安北都護本在天德,自貞觀二十一年以來,移在甘州,遷徙不定。今單于都護望改為安北都護,如此制置,稍存故事,未審可否。」可知,「安北都護」從「貞觀二十一年」就已經存在了!李世民自然可說!


[6] 薛萬徹:薛萬徹是隋朝左禦衛大將軍薛世雄之子,後投降唐朝加入李建成陣營。與兄長薛萬均並稱「二薛」,勇猛善戰。玄武門之變後,主子李建成被殺,逃入終南山。後受李世民多次徵召才又復出拜將。但李靖在本書中給予他的評價不高。論其戰功,貞觀三年(629年),他以行軍總管身份,跟隨李靖討伐突厥,大敗頡利可汗。因戰功顯赫,他晉升為右衛將軍,並被封為郡公。據〈武經總要.後集〉記載:「李靖擊吐谷渾,請薛萬徹同行。及至賊境,與諸將各率百餘騎先行,卒與賊數千相遇,萬徹單騎馳擊之,賊無敢當者。還謂諸將曰:『賊易與耳!』躍馬復進。諸將隨之,斬數千級,人馬流血,勇冠三軍。」貞觀十三年(639年),他與侯君集等人率軍征討麴氏高昌。貞觀十五年(641年),他與李世勣一同出擊薛延陀的回紇軍,因功勞獲封左衛將軍。貞觀十八年(644年),他被調任右衛大將軍,並與唐高祖的女兒丹陽公主成婚,成為駙馬都尉。從此成為宗室將領之一。貞觀二十二年(648年),他參與了東征高句麗的戰役,屢建奇功。唐高宗時期,薛萬徹因與房遺愛(房玄齡之子,房玄齡為唐朝凌煙閣二十四位功臣之一。)、柴令武(柴紹之子,柴紹也為凌煙閣二十四位功臣之一。)等人密謀擁立荊王李元景(唐高祖李淵的第六子),計畫敗露後,於永徽四年(653年)被處死。其死因可謂切中李靖對他的評價。如果不是李靖阻撓了唐太宗重用薛萬徹,唐高宗恐怕無法輕易的平定薛萬徹等人的叛亂。


[7] 執失思力:原是突厥處羅可汗、頡利可汗屬下的酋長,後來歸降唐朝,娶唐高祖李淵之女九江公主為妻,成為宗室將領之一。貞觀二十年(646年),跟從江夏王李道宗滅薛延陀汗國。因功封為安國公。永徽四年(653年),因房遺愛(房玄齡次子)謀反案受到牽連,流放巂州。據〈資治通鑑.唐紀十四〉:「太宗貞觀二十年(丙午,646年)春,正月,辛未,夏州都督喬師望、右領軍大將軍執失思力等擊薛延陀,大破之,虜獲二千餘人。多彌可汗輕騎遁去,部內騷然矣。」(唐太宗貞觀二十年,春正月辛未日,夏州都督喬師望和右領軍大將軍執失思力等人出兵攻打薛延陀,給予重大打擊,俘虜了兩千多人。薛延陀的多彌可汗只帶著少量騎兵逃走,部眾內部因此大為震動不安。)


[8] 契苾何力:唐朝鐵勒族將領,勇猛過人,為唐朝平定突厥立下大功。據〈資治通鑑.唐紀十〉:「赤水之戰,薛萬均、薛萬徹輕騎先進,為吐谷渾所圍,兄弟皆中槍,失馬步鬬,從騎死者什六七,左領軍將軍契苾何力將數百騎救之,竭力奮擊,所向披靡,萬均、萬徹由是得免。」(赤水之戰時,薛萬均、薛萬徹兄弟率領輕騎兵先行突進,被吐谷渾軍隊包圍。兄弟二人都中箭受傷,戰馬也失落,只能徒步作戰,隨從的騎兵被殺死十之六七。這時,左領軍將軍契苾何力帶著數百騎兵趕來救援,拼盡全力衝擊,所到之處無人能敵。薛萬均、薛萬徹因此才得以脫險。)根據〈舊唐書.列傳.突厥下〉:「賀魯尋立咥運為莫賀咄葉護,數侵擾西蕃諸部,又進寇庭州。(永徽)三年,詔遣左武候大將軍梁建方、右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率燕然都護所部迴紇兵五萬騎討之,前後斬首五千級,虜渠帥六十餘人。」由此可知,唐高宗永徽三年,屬於鐵勒部的契苾何力已經擔任了燕然都護!此時距離李世民去世不過三年。


[9] 薛萬徹的長處就是勇,李靖雖知其無謀,但需要他的勇時也會請他出力,而非因為他無謀就排斥他,見於〈冊府元龜.將帥部.勇敢第三〉:「薛萬徹,爲統軍。李靖之擊吐谷渾也,請萬徹同行。及至賊境,萬徹與諸將各率百餘騎先行,卒與虜數千騎相遇。萬徹單騎馳擊之,虜無敢當者。還謂諸將曰:賊易與耳。躍馬復進,諸將隨之,斬數千級,人馬浴血,勇冠三軍。」(薛萬徹當時擔任統軍。李靖出兵攻打吐谷渾時,特地請萬徹同行。等軍隊進入敵境後,萬徹與幾位將領各自帶領百餘騎兵先行偵察,卻突然遇上敵軍數千騎兵。萬徹獨自策馬衝殺,敵人無人敢正面迎戰。回來後他對眾將說:「這些賊兵好對付得很!」隨即再次縱馬衝進去,諸將也隨之奮勇追擊,大破敵軍,斬首數千級。戰場上人馬浴血,而薛萬徹的勇猛更是冠絕三軍。)


[10] 如果從李世民在安西都護郭孝恪戰死之後以柴紹之子柴哲威為繼任人選,不然想見,何以唐太宗想要讓薛萬徹擔任安北都護了!柴紹娶的是唐高祖之女平陽公主,薛萬徹娶的是唐高祖之女丹陽公主,柴紹在貞觀十二年已經去世,因此用他的兒子柴哲威擔任安西都護。由此可見,李世民晚年任命都護的考量重點在於該人是否屬於宗室成員之一。


[11] 李靖從「職位需求 vs 人才特質」的匹配問題進行回答:薛萬徹:勇而無謀 → 執行力強但不具戰略思維。阿史那社尒、執失思力、契苾何力:懂地理、知民情、通軍略 → 具「在地知識」與「文化適應能力」。李靖的話用現代管理學的話來說就是:「任務導向型職位」應選「地緣型領導人才」,而非單純的「勇將」。他提出的是組織任用的精準配置原則(Fit Principle):「合適比忠誠更重要,專業比血統更可靠。」這體現出李靖的制度思維與人才客觀評估能力。李靖的心理策略可分為三層:第一層:誠實不阿。他直言「萬徹勇而無謀」,並不迎合君意。這是心理安全感強的表現。第二層:以事論人,非以情論人。他不批評薛萬徹的人品,而是論其能力適配,顯示出理性判斷,避免人際衝突。第三層:建立權威感與信任感。他補充自己與蕃將們「交流山川地理」「教以陣法」,展示自己對外族的掌握與教育權威。這讓太宗看到「可控的外族資源」,而非「脫離中央的地方勢力」。心理上,李靖成功的讓太宗「信服而不戒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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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16日 星期六

預測的哲學:李世民

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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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參考書目《唐李問對》、《帝範

人物簡介

隋煬帝:楊廣,隋朝的第二個皇帝,也是導致隋朝滅亡的關鍵人物。618年,楊廣在江都被部下縊殺,隋朝至此在實際上已經滅亡了。
  李淵:唐朝的開國君主,唐高祖。李淵七歲時,父親去世,李淵世襲為唐國公。後來因為軍功,而於大業十一年(615年),被隋煬帝任命為山西河東慰撫大使。山西太原城,因此成了李淵爭霸天下的根據地。李淵共有四個兒子,李建成、李世民、李玄霸、李元吉,其中李玄霸在隋朝大業十年(614年)便因意外落馬而死,得年十六。因此在玄武門之變中,只有三個兒子在互相殘殺。
  李建成:李淵的大兒子,唐朝的太子,李世民的哥哥,後來在玄武門之變中死於李世民的箭下。
  李世民:李淵的第二個兒子,唐朝建立後被封為秦王,後來因為軍功被升為天策上將。玄武門之變後,成為新的太子,不久後李淵退位,讓李世民登基為王,是為唐太宗。李世民稱王後,在手下李靖、李勣等大將的協助下,消滅了東突厥,征服了西域諸國,開創了唐朝的盛世。貞觀四年(630年),西域諸國君主到長安請求尊稱唐太宗為「天可汗」,「天可汗」即「天下共主」的意思。李世民精通兵法,他與精通兵法的李靖關於軍事的問答,後來被編成《唐太宗、李衛公問對》。這本書後來在宋朝被認定為中國最重要的七本兵書之一,也是唯一一本先秦以後的兵書,其重要性不言可喻。
  李元吉:李淵的第四個兒子,唐朝建立後被封為齊王。由於李元吉的軍功遠遠及不上李世民,因此與太子李建成結成同盟,最後在玄武門之變時為尉遲恭所殺。
  尉遲恭:字敬德。唐朝開國功臣,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是李世民手下武功最高強的一位,擅長使用馬槊,具有空手奪馬槊的高強功力。尉遲恭曾經幾次救過李世民的命,並在玄武門之變中,射殺李元吉,解救了李世民。是李世民非常倚重的一位武將。


預言事例

  預測隋朝必然滅亡。

仁壽四年(604年),隋煬帝在登基為王後,大興土木。在他繼位後的四年時間裡,動用了全國數百萬人修建大運河,開鑿了通濟渠、永濟渠,又修築長城、洛陽城。人民因此而死者,難以計數。
  大業八年(612年),隋煬帝又徵集了三十萬軍隊前去攻打高句麗,後勤部隊達一百多萬人。隋煬帝在戰敗後,帶領剩下的軍隊回到國內,活著的不到一萬人。人民因此苦不堪言。
  大業十二年(616年),隋煬帝出發到南方的江都旅遊,又搞得民不聊生。叛亂的人越來越多,天下的盜匪都冒了出來。
  大業十三年(617年)。
  李淵的兒子李世民知道隋朝必然滅亡,因此私下裡結交了很多英雄豪傑,招納了一些亡命之徒,同時秘密與晉陽令劉文靜共同商討反叛隋朝的事情。李世民等人害怕李淵不敢造反,於是協同晉陽宮監裴寂勸李淵造反。
  這時候天下的盜賊越來越多,突厥也數次進犯隋朝邊境。李淵奉命出兵討伐突厥無功而返,於是隋煬帝派遣使者前來抓拿李淵,打算治罪。李淵感到非常恐懼,李世民對他說:「事情很緊急了啊!可以啟動計畫了。」
  原本猶豫不決的李淵,終於聽從了李世民的建議,在自己管轄的太原城發動了叛變。
  大業十四年(618年),四月。右屯衛將軍宇文化及等人煽動士兵進入宮中,縊殺了隋煬帝。李淵打著平定叛亂的旗幟,並獲得了突厥始畢可汗的騎兵軍隊的協助,在十二月時率領軍隊攻進了隋朝首都大興城。李淵擁立代王楊侑為傀儡皇帝,自己擔任相國,隋朝至此已名存實亡。

  預言薛仁杲據守的折墌城可以迅速被攻下。

武德元年(618年)五月,李淵稱帝。六月,薛舉入侵涇州,一路擄掠,進逼高墌城。八月,薛舉病死,他的兒子薛仁杲繼位,駐紮在折墌城。李淵派李世民率領軍隊前去抵抗薛仁杲。十一月,李世民率領軍隊駐守在高墌城,薛仁杲則率領十多萬人進攻高墌城。
  薛仁杲軍隊的士氣非常強盛,他也多次派遣大將宗羅睺去向李世民下戰書,李世民則堅守不出。李世民部下諸位將領都來請求應戰,李世民對他們說:「我方的士卒最近才剛經歷了挫敗,銳氣還很少,敵人驟然取勝多次,一定輕易前進、喜好戰鬥。我方暫且關閉城門以挫折他的銳氣,然後再攻擊他,可以一次戰鬥就打垮他們啊!這是萬全的計策啊!」於是李世民便對軍中下令說:「有敢說要作戰的,就斬了他。」
  雙方對峙了六十多天,薛仁杲的糧食用完了,他的軍隊中有些人開始有了叛變的企圖。他的將領翟長孫、梁胡郎率領自己的部隊前來投降李世民。李世民眼見連薛仁杲的心腹都反叛投降了,便對諸位將領說:「可以開戰了啊!」
  於是李世民派遣行軍總管梁實率領軍隊在淺水原紮營,以引誘薛仁杲前來進攻。
  薛仁杲大將宗羅睺自恃勇猛,加上他之前挑戰李世民不成功,已經氣憤了很久,於是便率領精銳部隊去進攻梁實。梁實佔據險地防守而不出來作戰,以挫折宗羅睺士兵的銳氣,宗羅睺因此進攻他進攻得更緊急了!
  李世民在一旁計算宗羅睺的士兵已經疲憊了,便對諸位將領說:「敵人的士氣將要衰竭了,我們一定可以擊敗他了啊!」於是與屬下各路軍隊約好在黎明的時候一起圍攻宗羅睺。
  黎明時,李世民又命令將軍龐玉在淺水原的南邊列陣,軍隊從敵人的右邊出去,以用來引誘敵人。
  宗羅睺果然中計,於是率領所有軍隊與龐玉展開大戰,龐玉差點被打敗了。李世民親自指揮大軍,從淺水原的北邊偷襲宗羅睺的背後。宗羅睺便調轉軍隊抵抗李世民,李世民的軍隊士氣高昂,呼聲響徹雲霄。宗羅睺的軍隊便被打得崩潰了。
  李世民趁著勝利的氣氛,迅速進逼薛仁杲駐守的折墌城。他的部下竇抗等人苦苦勸諫說:「敵人的領導人還佔據著堅固的折墌城,我們雖然攻破了他的大將宗羅睺,也還不到可以立即進逼折墌城的程度。請讓軍隊停止行動,以等候變化發生。」
  李世民回答說:「我計算這件事很久了。現在的形勢就像是用刀子剖開竹子的形勢一樣,不可以失去啊!敵人大軍已經失敗了,其餘的部隊有什麼值得憂慮的呢!薛仁杲的計策已經用完了啊!」
  於是李世民就率領軍隊進逼折墌城。到了半夜的時候,李世民的大軍已經將折墌城四面都包圍了。那些守護城牆的士兵都因此大亂,很多人自己跳下來投降。
  李世民於是又派遣善於辯論的手下前去勸降薛仁杲,薛仁杲知道大勢已去,就打開城門投降了。
  薛仁杲投降後,李世民的諸位將領都問他說:「一開始大王在野戰中擊敗了敵人,但他的主人還佔據堅固的城市進行防禦,大王沒有攻城的器具,又不等待步兵,而只是率領輕裝騎兵就一路進逼城下。大家都以為不可能攻下折墌城,結果居然被大王攻下了。這是為什麼呢?」
  李世民回答說:「這是用心理戰術來逼迫他,使他來不及產生新的應對策略,所以才能攻下他啊!宗羅睺自恃之前的勝利,並且培養軍隊的銳氣很久了。他看見我不出來應戰,因此有輕視我的想法。現在他看到我出來作戰便感到高興,因此率領所有的軍隊出來交戰。我雖然打敗他,但抓到與殺掉的士兵還很少,如果不緊急追殺他,讓他逃入折墌城,讓薛仁杲接收並安撫了那些逃跑的士兵,那麼就沒辦法迅速打敗他們了啊!而且薛仁杲的士兵都是隴西人,因此如果他們失敗後被追擊,來不及逃回折墌城的,就會逃回隴西。如此一來,折墌城的守軍兵力便會空虛了。我方的軍隊一路追擊來到城下逼迫他,他就會感到畏懼而投降了啊!這些後果是可以算出來的,只是諸位先生都看不到罷了啊!」
  於是手下的將領更加的佩服李世民了。

  預言宋金剛沒有糧食必然逃跑。

唐武德二年(619年),三月。劉武周向南方入侵并州,并州總管李元吉派車騎將軍張達率領軍隊反擊,結果被打得全軍覆沒。五月,劉武周又攻陷平遙。六月,劉武周派遣宋金剛率領三萬軍隊進攻太原,佔領了介州。李淵派遣裴寂為晉州道行軍總管,率領軍隊對抗劉武周,結果又被打得大敗。十月,宋金剛又攻下澮州,夏縣的呂崇茂與蒲坂的王行本都歸順了劉武周。唐朝在山西的大部分領土至此都被劉武周佔領了。
  鎮守關中地區的李淵對此感到震驚,於是下詔書說:「賊的氣勢太強了,難以與他們爭鋒,應該放棄河東地區,謹慎的防守關西地區就夠了。」
  李世民上表說:「太原是建立王業的根據地,是國家的根本所在。河東地區人民富有,是首都資源的重要來源。如果全部放棄他們,臣將暗自感到憤怒、怨恨。希望能讓我帶領精兵三萬人前往討伐,一定可以平定劉武周,奪回汾、晉這些地方。」
  李淵於是發動了關中地區的所有軍隊,讓李世民指揮,前去進攻劉武周。
  李世民來到宋金剛軍隊駐紮的河東地區時,對手下諸位將領說:「宋金剛把軍隊懸掛在距離他們根據地千里之外的地方,深入我的領土,他的精銳部隊、勇悍的將領都在這裡。劉武周自從佔據了太原以後,就專門倚靠宋金剛,讓宋金剛的軍隊當成他的屏障。宋金剛的人馬雖然很多,內部的糧食物資卻非常缺乏。他以擄掠的方式來補充他的資源,因此他想要速戰速決。我們堅守營地,養精蓄銳,以挫敗他的銳氣,並且分兵前往汾、晉兩地,以衝擊他的心腹地區。等他糧食用盡,無計可施之後,自然就會逃走。我們應該等待這個機會,不適合速戰速決。」
  李淵同時派遣永安王李孝基攻打夏縣的呂崇茂,呂崇茂向宋金剛求援,宋金剛便派遣尉遲恭、尋相兩人率領軍隊前去救援。尉遲恭等人在將唐朝軍隊打得大敗後,打算返回宋金剛的營地。李世民則趁機派遣殷開山、秦叔寶等人至美良川攔截尉遲恭,大敗尉遲恭的軍隊。尉遲恭逃回宋金剛所在地。
  武德三年(620年),正月。李淵又派遣秦武通進攻蒲坂,尉遲恭又率領精銳騎兵前去支援王行本。李世民得知後,親自率領三千兵馬趕到安邑攔截尉遲恭,又將尉遲恭打得大敗。尉遲恭又逃回宋金剛所在地。王行本因為無法抵擋秦武通的攻擊,便投降了。
  四月,宋金剛因為糧食用完了,便率領軍隊撤退。李世民便率領軍隊進行追擊,把宋金剛打得大敗而逃。李世民繼續追擊宋金剛,一日一夜就走了二百多里的路程,並與宋金剛的軍隊在途中交戰了數十回合,雙方的士卒都很疲憊了。
  李世民一路追到了高壁嶺,行軍總管劉弘拉著李世民的馬勸諫說:「乾糧已經用完了,士卒們也都很疲憊,希望能暫時停下來紮營休息,等候軍隊的糧食都運到了,然後再去與宋金剛決戰。」
  李世民回答說:「功業,是很難成功卻容易失敗的事物啊!機會,是很難獲得卻很容易失去的事物啊!宋金剛逃到汾州,他的士兵的心理已經沮喪了,我們應該趁著他還沒有安定下來,利用勝利的氣勢去攻擊他。這就好像是拿著刀子剖開竹子的意思一樣啊!如果因為留下來而延遲了時間,敵人一定會產生新的計策,這是失去機會的做法啊!」
  於是李世民就抽了馬一鞭,繼續前進。軍隊所有人便跟著李世民前進,沒有人再敢用飢餓疲乏為理由發出抱怨。李世民一行人夜晚來到了雀鼠谷西邊的平原後,這才進行首次的休息。
  為了追擊宋金剛,李世民兩天都沒吃東西,三天都沒解下盔甲,而軍隊士兵也都對飢餓感到痛苦。這時候,軍隊中只剩下了一隻羊,於是李世民安撫了將領與士兵,就用一個大鍋把那隻羊煮了,並分給所有人一起吃。雖然有些人只喝到了湯,但軍隊的所有人都因為李世民沒有自己吃而是分享給大家吃而感念他的恩惠,大家稍微充飢後便都打算奮勇作戰。
  隔天,李世民等人來到了汾州。這時,宋金剛已經列好了陣勢,他的陣形從南到北廣達七里長,正等待著對抗李世民的軍隊。
  李世民派遣總管李勣等率領一支軍隊攻擊宋金剛的北邊,翟長孫等率領另一支軍隊攻擊他的南邊,李世民自己則率領大軍從中間進攻宋金剛。雙方交戰後,李勣、翟長孫的軍隊被打得稍微後退,被敵人趁勝追擊,李世民則率領三千精銳騎兵直衝宋金剛,宋金剛因此被打得大敗。接著,宋金剛便帶領一些輕裝騎兵逃走了。
  宋金剛逃走後,想去投靠突厥人,結果反被突厥人抓住後殺掉了。劉武周聽說宋金剛戰敗後,也想逃去投靠突厥,結果也被突厥人殺了。李世民因此成功收復了并州。

  預言尉遲恭不會叛變。

宋金剛失敗後,尉遲恭、尋相還在介休城進行抵抗,李世民派遣任城王李道宗、宇文士及前往勸降。尉遲恭與尋相便投降了。尉遲恭投降後,李世民很高興,便任命他為右一府統軍,讓他繼續統率舊有的部下八千人。
  武德三年(620年),七月。
  李世民率領軍隊進攻佔據中原的各個軍閥勢力,一路上勢如破竹,相繼攻佔了很多城市。最後攻到了王世充的根據地:洛陽城。王世充自知不敵,因此去向竇建德請求援助。竇建德率領十餘萬的軍隊前來援助王世充,軍隊一路進逼到虎牢關。
  九月份,尋相與劉武周投降李世民的一些將領相斷叛變逃走,唐朝的將領懷疑尉遲恭也一定會叛變,所以把他關壓在囚車之中。
  行臺左僕射屈突通、尚書殷開山都對李世民說:「尉遲恭剛剛投降國家,他的意志尚未歸附我們。這個人非常的勇敢、健壯,把他拘禁起來又很久了,既然被他猜疑我們的用心,他心中必然怨恨我們。如果留下他,恐怕會讓我們後悔,請立即殺了他。」
  李世民回答說:「我所看見的,跟你們的不同。尉遲恭如果心懷叛亂的計策,哪裡會等到尋相叛變之後才叛變呢?」
  於是李世民就迅速下令放了尉遲恭,並把他引入自己的臥室,賞賜給他金銀財寶,對他說:「大丈夫用意氣來互相約定,請不要因為小小的懷疑而介意。我終究不會聽信讒言以陷害忠良,先生應該能夠體會到我的誠意。如果先生一定要離開這裡,現在我用這些物資(金銀財寶)送給你當做資助,以表達我們一時共事的情誼啊!」
  尉遲恭感動之餘,便決定為李世民賣命,因此並沒有離開。
  這一天,李世民率領五百個騎兵在榆窠觀察戰場地形,結果剛好遇到王世充率領的一萬多步兵與騎兵。王世充手下猛將單雄信率領騎兵直奔李世民,尉遲恭大叫一聲前去接下了他的攻擊,用槍把單雄信刺得從馬上墜下。王世充的軍隊這才稍微退後。尉遲恭護衛李世民從包圍圈中突圍而出,接著又率領騎兵前去與王世充交戰。雙方打了數回合,尉遲恭把王世充打得大敗,並抓到了王世充的將領陳智略,以及六千個長槍步兵。王世充僅僅保住了自己,逃回了洛陽。
  李世民因此對尉遲恭說:「剛剛眾人還想證明先生一定會反叛,幸好上天誘導我釋放了你。都說做善事會得到回報,沒想到回報得這麼迅速啊!」
  於是李世民又特別賞賜了一箱子的金銀給尉遲恭,以後兩人的情誼也日漸深厚。

  尉遲恭武藝高強,擅長使用馬槊,李世民的弟弟齊王李元吉也擅長使用馬槊。李元吉聽說尉遲恭的本領之後,便要求與尉遲恭比試一下。因為李元吉屬於太子李建成的一黨,害怕李世民日後挾著卓越的軍功,篡奪了太子的位子,因此兩人早就想要除掉李世民。因此李元吉聽說李世民收了一個武藝高強的部下,不得不與他比試一下。
  兩人比試之前,李元吉命令手下把馬槊的刀刃去掉,只拿馬槊竿來擊刺比試,以免傷到尉遲恭。誰知尉遲恭卻對他說:「即使加上刀刃,也一定不能傷到我。請不要除掉刀刃,我會謹慎的躲避它。」
  李元吉一聽尉遲恭的話,便留下了刀刃,開始比試。誰知以李元吉高強的武藝,居然沒有一次能刺中尉遲恭。
  這時候李世民問尉遲恭說:「奪下馬槊,跟躲避馬槊,哪一個比較難?」
  尉遲恭回答說:「奪下馬槊比較難。」
  於是李世民就命令尉遲恭奪下李元吉的馬槊。李元吉片刻間對尉遲恭發動了三次進攻,結果三次都被尉遲恭把馬槊奪下了。李元吉向來自恃自己使用馬槊的武藝,沒想到在尉遲恭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因此雖然嘆服尉遲恭的武藝,卻也感到非常羞恥。
  太子李建成知道這件事後,便想要收買尉遲恭,以消除往後殺掉李世民的阻礙。於是李建成贈送了一車子的黃金器皿給尉遲恭,尉遲恭卻推辭說:「我出身卑賤,剛好遭遇天下發生動亂,長久的陷在叛逆地區。是秦王(李世民)讓我有了重生的機會,我正想用一生來報答他的恩情。現在我對殿下沒有功勞,哪裡敢接受您的賞賜呢!如果私下答應了您,那就是對秦王懷有二心了。如果我為了追求利益而放棄忠誠,殿下又哪裡會用這樣的人呢?」
  李建成聽到尉遲恭的回答後,非常憤怒,只好停止收買他的計畫。
  尉遲恭把這件事告知了李世民,李世民對他說:「先生的心就好像山岳一樣啊!即使把黃金累積到幾斗,又哪裡能移動它呢?然而這恐怕不是自保的計策啊!」
  不久後,李元吉果然派遣壯士前來刺殺尉遲恭。尉遲恭知道有刺客來了,就把臥室的門打開,安然的在裡面睡覺。刺客來到尉遲恭家裡後,看到這種情況,不敢進入他的臥室,刺殺任務便以失敗告終。於是李建成就在父親李淵面前說尉遲恭的壞話,李淵將要殺掉尉遲恭時,李世民出來堅持保護他,這才讓尉遲恭又再次逃過一劫。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庚申日(626年7月2日),李世民趕在李建成、李元吉對他發動攻擊前,先發制人,發動玄武門之變。李世民率領尉遲恭、侯君集等九位將領埋伏在玄武門,準備殺掉李建成、李元吉。李建成、李元吉等人走到臨湖殿時感覺有點異樣,於是就調轉馬匹準備返回各自的府邸。這時候李世民從他們後面發動攻擊,李元吉也射箭反攻,但倉促之下都沒射中,李世民趁機射殺了李建成。李元吉被尉遲恭射中,從馬上墜落,緊急之下逃入了樹林之中。李世民見狀,騎馬直追,結果在追擊過程中,他的衣服被樹枝掛住,也從馬上墜落。李元吉反過頭來奪取了李世民的弓箭,正要射殺他。這時候尉遲恭已經趕到,李元吉來不及射殺李世民就想逃奔到武德殿,最終被尉遲恭射殺了。
  玄武門之變後,李世民被授命為太子。二個月後,李淵退位,成為太上皇。李世民登基後,成為唐太宗。

  預言王世充決戰失敗後,一定不敢再出城門了。

  預言擊敗竇建德之後,王世充自然就會投降。

武德四年(621年),二月。
  李世民率領大軍進駐青城宮。軍營尚未建造完成,王世充已經率領二萬的軍隊從方諸門出來,面臨穀水進行列陣。
  一些將領因此感到恐懼,李世民則率領精銳騎兵在北邙列陣,並且登上高處觀察王世充的陣形。接著李世民對將領們說:「敵人軍隊進逼得非常緊迫了!王世充出動了所有軍隊,是想要用一次的決戰來定勝負。今天如果能打敗他,日後他就不敢再出來了啊!」
  於是李世民命令屈突通率領五千步兵渡過穀水,進行列陣,以抵擋王世充的大軍。並告誡屈突通說:「等雙方軍隊接觸後,就放煙火,我會率領騎兵南下攻擊他。」
  屈突通的步兵與王世充的軍隊才剛交戰時,李世民已經率領騎兵從高處直下衝擊王世充的部隊。雙方從辰時一直打到午時,敵人才開始撤退。李世民便放縱軍隊前去追擊,斬首了七八千人。李世民最後就在洛陽城下紮營。王世充這一戰之後果然不敢再出來作戰了,只是堅守洛陽城,以等待竇建德的援助。
  李世民便命令軍隊挖掘壕溝,把王世充圍困起來之後,率領軍隊前去迎戰竇建德的援軍。
  這時候竇建德率領的十多萬軍隊,已經來到了酸棗。蕭瑀、屈突通、封德彝等大臣都認為如此一來,唐朝的軍隊腹背受敵,恐怕不是萬全的計策,因此向李世民請求把軍隊撤退回穀州,以觀察情況,再決定行動。
  李世民告訴他們說:「王世充糧食已經用完,將領、士兵已經不團結了。我們應該不用疲勞的去攻擊他,而應該坐著等待他開始衰敗。竇建德剛剛擊敗孟海公,因此將領驕傲、士兵懈怠,我們應該前去佔據武牢關,扼住這個重要關卡,以避免他的大軍與王世充的大軍會合。如果竇建德冒險與我爭鋒,那麼我們一定能擊潰他啊!如果他不想跟我們交戰,十日之內,王世充就會自己崩潰了。如果現在不迅速趕去武牢關,等竇建德進入了武牢關,最近剛剛投降我們的許多城市,一定不能守住他的攻勢。如果竇建德與王世充會合了,那還能對他們怎麼辦呢?」
  秦王府的記室薛收也對李世民說:「王世充佔據洛陽,府庫藏有豐富的資源,他的憂患在於缺乏糧食,因此才被我們牽制著。竇建德統率十多萬的軍隊前來抵抗我們的軍隊,也應該會出盡他的猛將,想要與我們迅速決戰。如果放縱他們兩人結合起來,轉運河北的積蓄以互相資助,那麼伊、洛地區之間的戰鬥就不會停止了啊!大王現在只要親自率領勇猛的精銳騎兵,先去佔據成皋的險要地形,以逸待勞,以對抗敵人疲憊的軍隊,那麼只要一次戰鬥就能擊潰竇建德了。竇建德一敗,那麼王世充自然就會投降。不過數十天,兩國的君主,就可以被綁在我們的軍旗下面了。蕭瑀等人為什麼要請求退兵呢!」
  李世民回答說:「說得好。」
  屈突通又請求解除對王世充的包圍,讓軍隊去佔據險要的地勢,以等待新的變化。李世民也不允許,於是留下了屈突通輔佐李元吉繼續包圍王世充。李世民則親自率領三千五百人的騎兵趕到武牢關。
  李世民的精銳騎兵到了武牢關之後,只是防守而不與竇建德作戰,雙方相持了二十幾天。五月,間諜回報李世民說:「竇建德正在等待我們的馬飼料用完後,在河水的北邊進行牧馬時,對我們發動襲擊。」
  李世民於是故意在河渚間放牧了千餘匹的馬以引誘竇建德。清晨時,竇建德果然率領所有的軍隊前來,在汜水東邊列陣;而王世充的弟弟王世辨從徐州派來支援竇建德的郭士衡則率領數千人在竇建德南邊列陣。竇建德等人的軍隊的陣形長度達到數里長,並在列陣之後開始鼓譟起來。
  李世民手下諸位將領因此感到恐懼。李世民率領數位騎兵到達高處觀察敵人的陣形後,對諸位將領說:「竇建德的軍隊是從山東開始發動的,沒有見過大的敵人。現在他們渡過險要的地形卻喧嘩起來,這是士兵心中不把命令當回事的表現。他們逼近武牢城而列陣,這是有輕視我們的意思。我按下軍隊不出去作戰,等他們氣勢衰弱,因為列陣時間長久而使士卒飢餓後,一定會自己撤退。到時候我們再追擊他們,沒有不能擊敗他們的道理。我對先生們預言,我們一定會在午時之後擊敗他們。」
  竇建德列完陣後,從辰時等到午時,士兵們已經都非常飢餓疲倦,開始坐了下來,又爭著喝水。竇建德便開始準備撤退了。
  李世民於是派遣宇文士及率領騎兵行經敵人陣形的西邊,並奔馳著往南邊行進,以引誘敵人。敵人的陣形果然出現騷動,竇建德於是調轉軍隊準備再次列陣,以迎戰李世民軍隊。竇建德軍隊還來不及整齊隊形,李世民已經率領軍隊前來對竇建德發動猛烈攻勢。沒多久,雙方所有軍隊展開大決戰,喧嘩聲與灰塵充滿四處的空間。李世民率領程咬金、秦叔寶等猛將揮著軍旗,從竇建德陣形的前面衝到他陣形的後面。竇建德的士兵眼見陣形前後都有李世民的軍旗,驚慌之下,竇建德軍隊被打得崩潰。李世民追擊逃跑的竇建德軍隊達三十里的距離,總共斬殺了三千多人,俘虜了五萬多人,生擒了竇建德。
  王世充聽到竇建德在武牢關戰敗後,自知不敵,便投降了。
  李世民在稱王後曾經對他的臣下們說:「朕自從發動戰爭以來,每一次都親自指揮,只要看一下軍隊的陣形,就知道它的強弱。我常常用比較弱的部隊去對抗敵人比較強的部隊,用我比較強的部隊去對抗敵人比較弱的部隊。敵人攻擊我比較弱的部隊,追擊他們時不會超過一百數十步。但我攻擊它比較弱的部隊時,一定會超過它陣形的邊界,然後再調轉部隊從他的背後攻擊它。如此一來,敵人的軍隊沒有不崩潰的。我常用這個方法來取勝,這是因為對這個策略背後的道理進行過深刻思考的緣故啊!」
  李世民這次對付竇建德,很顯然也用上了這個戰術。

  預測劉黑闥軍隊被打敗後會隨著原路渡河撤退。

武德五年(622年),三月。
  李世民與劉黑闥在洺水附近展開決戰。李世民派人去洺水上流設立攔河壩擋住水流,使洺水的深度變淺,讓劉黑闥的軍隊得以渡過洺水。等雙方交戰時,李世民下令緊急決開攔河壩,洺水的深度達到一丈有餘。劉黑闥軍隊被李世民軍隊擊敗後,便爭著按原路渡水撤退,結果被溺死的人有數千人之多。大家因此都把李世民當成神一樣的人物來看待。

  預測頡利可汗和突利可汗可以被用簡單的心理戰術分化。

武德七年(624年),七月。
  東突厥頡利可汗和突利可汗率領全部人馬,入侵唐朝。李淵派遣李世民率領軍隊前去抵禦他們。
  八月十二日,雙方在五隴阪相遇。雙方正要交戰前,李世民知道兩位可汗表面上一起合作,內心裡卻懷疑彼此,因此打算採用心理戰對付他們。於是李世民只率領數位騎兵就出了唐朝軍隊的陣地,來到了敵人軍隊面前,對他們說:「為何不顧念以前香火(結盟為兄弟)的話,卻來侵犯我們?」
  頡利看見李世民只率領幾位騎兵就來到他們軍隊前面,又聽到他說的關於「香火」的說法,於是便私下懷疑突利可汗與李世民暗中勾結,因此便派遣使者前來對李世民說:「大王不需要顧慮,我沒有惡意,更想要與大王私下商議事情啊!」於是頡利就退兵了。
  東突厥內部從此開始分裂。突利可汗暗中與唐朝聯絡,最後與頡利可汗決裂。
  貞觀四年(630年)。李世民派遣李靖趁夜晚襲擊位於陰山的東突厥軍隊駐紮地,俘虜了頡利可汗,東突厥汗國便滅亡了。
  東突厥滅亡後,唐朝將東突厥領地劃入了自己的版圖。這年五月,李世民讓突利可汗擔任順州都督。隔年,突利可汗想要去朝廷拜見李世民,但在到達并州時就病死了。

  預言屬下岑文本將死。

岑文本原本是蕭銑的屬下,擔任秘書郎的工作。李世民平定蕭詵之後,李靖向李世民稱讚他的才華,於是岑文本被提升為中書舍人,開始受到重用。岑文本升到中書令的那天,回家時面帶憂色,他的母親感到奇怪而問他為什麼?岑文本回答他說:「我不是有功勞的人,也不是大王的舊部屬,卻受到大王的寵愛,擔任的位子高、責任也重大。這是古人所警惕戒備的事情,所以才感到憂慮啊!」
  那天有親戚來向他道賀,他卻說:「今天只接受弔唁,不接受道賀。」
  貞觀十八年(644年)。李世民率領李勣、李道宗、張亮和長孫無忌等人帶兵十萬親征高句麗。李世民把籌劃攻打高句麗的事情,都委託給岑文本處理。岑文本接受重任之後,腦力迅速耗盡,以致於說話、行為都有異於平常。李世民看到岑文本的狀態後,對左右的屬下說:「文本現在與我一起出發,恐怕不會與我一起回來了啊!」
  貞觀十九年(645年)。唐朝軍隊到達幽州時,岑文本便染上了重病。李世民親自去探望他,傷心的流下淚來。岑文本沒多久也就死了,享年五十一歲。李世民的預言也應驗了!

2016年3月31日 星期四

唐太宗李衛公問對

《唐太宗李衛公問對》

唐太宗、李靖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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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上卷、中卷、下卷。



〈卷上〉


  太宗曰:「高麗數侵新羅,朕遣使諭,不奉詔,將討之,如何?」
  靖曰:「探知蓋蘇文自恃知兵,謂中國無能討,故違命。臣請師三萬,擒之。」
  太宗曰:「兵少地遙,以何術臨之?」
  靖曰:「臣以正兵。」
  太宗曰:「平突厥時,用奇兵。今言正兵,何也?」
  靖曰:「諸葛亮七擒孟獲,無他道也,正兵而已矣。」
  太宗曰:「晉馬隆計涼州,亦是依八陳圖,作偏箱車。地廣,則用鹿角車營;路狹,則為木屋施於車上,且戰且前。信乎!正兵古人所重也。」
  靖曰:「臣討突厥,西行數千里,若非正兵,安能致遠?偏箱、鹿角,兵之大要,一則治力,一則前拒,一則束部伍,三者迭相為用,斯馬隆所得古法深矣!」

  太宗曰:「朕破宋老生,初交鋒,義師少却。朕親以鐵騎自南原馳下,橫突之。老生兵斷後,大潰,遂擒之。此正兵乎?奇兵乎?」
  靖曰:「陛下天縱聖武,非學而能。臣案兵法,自黃帝以來,先正而後奇,先仁義而後權譎。且霍邑之戰,師以義舉者,正也;建成墜馬,右軍少却者,奇也。」
  太宗曰:「彼時少却,幾敗大事,曷謂奇邪?」
  靖曰:「凡兵以前向為正,後却為奇。且右軍不却,則老生安致之來哉?法曰:『利而誘之,亂而取之。』老生不知兵,恃勇急進,不意斷後,見擒於陛下。此所謂以奇為正也。」
  太宗曰:「霍去病暗與孫、吳合,誠有是夫?當右軍之却也,高祖失色;及朕奮擊,反為我利,孫、吳暗合,卿實知言。」
  太宗曰:「凡兵却,皆可謂之奇乎?」
  靖曰:「不然。夫兵却:旗參差而不齊,鼓大小而不應,令喧嚻而不一,此真敗却也,非奇也;若旗齊鼓應,號令如一,紛紛紜紜,雖退走,非敗也,必有奇也。法曰:『佯北勿追。』又曰:『能而示之不能。』皆奇之謂也。」
  太宗曰:「霍邑之戰,右軍少却,其天乎?老生被擒,其人乎?」
  靖曰:「若非正兵變為奇,奇兵變為正,則安能勝哉?故善用兵者,奇正在人而已。變而神之,所以推乎天也。」太宗俛首。

  太宗曰:「奇正素分之歟?臨時制之歟?」
  靖曰:「案曹公《新書》曰:『己二而敵一,則一術為正,一術為奇;己五而敵一,則三術為正,二術為奇。』此言大略爾。唯孫武云:『戰勢,不過奇正,奇正之變,不可勝窮。奇正相生,如循環之無端,孰能窮之?』斯得之矣。安有素分之邪?若士卒未習吾法,偏裨未熟吾令,則必為之二術。教戰時,各認旗鼓,迭相分合,故曰:分合為變,此教戰之術爾。教閱既成,眾知吾法,然後如驅羣羊,由將所指,孰分奇正之別哉?孫武所謂『形人而我無形』,此乃奇正之極致。是以,素分者,教閱也;臨時制變者,不可勝窮也。」
  太宗曰:「深乎!深乎!曹公必知之矣!但《新書》所以授諸將而已,非奇正本法。」

  太宗曰:「曹公云:『奇兵旁擊。』,卿謂若何?」
  靖曰:「臣案曹公註《孫子》曰:『先出合戰為正,後出為奇。』此與旁擊之拘異焉。臣愚謂大眾所合為正,將所自出為奇,烏有先後旁擊之拘哉?」
  太宗曰:「吾之正,使敵視以為奇;吾之奇,使敵視以為正。斯所謂『形人』者歟?以奇為正,以正為奇,變化莫測。斯所謂『無形』者歟?」
  靖再拜曰:「陛下神聖,迥出古人,非臣所及。」

  太宗曰:「分合為變者,奇正安在?」
  靖曰:「善用兵者,無不正,無不奇,使敵莫測。故正亦勝,奇亦勝。三軍之士,止知其勝,莫知其所以勝,非變而能通,安能至是哉?分合所出,唯孫武能之,吳起而下,莫可及焉。」
  太宗曰:「吳術若何?」
  靖曰:「臣請略言之。魏武侯問吳起兩軍相向,起曰:『使賤而勇者前擊,鋒始交而北,北而勿罰。觀敵進取,一坐一起,奔北不追,則敵有謀矣;若悉眾追北,行止縱橫,此敵人不才,擊之勿疑。』臣謂吳術大率多此類,非孫武所謂以正合也。」

  太宗曰:「卿舅韓擒虎,嘗言卿可與論孫、吳,亦奇正之謂乎?」
  靖曰:「擒虎安知奇正之極,但以奇為奇,以正為正爾!曾未知奇正相變,循環無窮者也。」
  太宗曰:「古人臨陳出奇,攻人不意,斯亦相變之法乎?」
  靖曰:「前代戰鬬,多是以小術而勝無術,以片善而勝無善,斯安足以論兵法也!若謝玄之破苻堅,非謝玄之善也,蓋苻堅之不善也。」
  太宗顧侍臣,檢〈謝玄傳〉,閱之,曰:「苻堅甚處是不善?」
  靖曰:「臣觀《苻堅載記》曰:『秦諸軍皆潰敗,唯慕容垂一軍獨全。堅以千餘騎赴之,垂子寶勸垂殺堅,不果。』此有以見秦軍之亂,慕容垂獨全,蓋堅為垂所陷明矣!夫為人所陷而欲勝敵,不亦難乎?臣固曰:無術焉,苻堅之類是也。」
  太宗曰:「《孫子》謂:『多筭勝少筭』,有以知少筭勝無筭。凡事皆然。」

  太宗曰:「黃帝兵法,世傳《握奇文》,或謂為《握機文》,何謂也?」
  靖曰:「奇音機,故或傳為機,其義則一。考其詞云:『四為正,四為奇,餘奇為握機。』奇,餘零也,因此音機。臣愚謂兵無不是機,安在乎握而言也?當為餘奇則是。夫正兵受之於君,奇兵將所自出。法曰:『令素行以教其民者,則民服。』此受之於君者也。又曰:『兵不豫言,君命有所不受。』此將所自出者也。凡將,正而無奇,則守將也;奇而無正,則鬬將也;奇正皆得,國之輔也。是故,握機、握奇,本無二法,在學者兼通而已。」

  太宗曰:「陳數有九,中心零者,大將握之。四面八向,皆取準焉。陳間容陳,隊間容隊。以前為後,以後為前。進無速奔,退無遽走。四頭八尾,觸處為首,敵衝其中,兩頭皆救。數起於五,而終於八,此何謂也?」
  靖曰:「諸葛亮以石縱橫,布為八行,方陳之法即此圖也。臣嘗教閱,必先此陳。世所傳《握機文》,蓋得其粗也。」

  太宗曰:「天地風雲,龍虎鳥蛇,斯八陳何義也?」
  靖曰:「傳之者,誤也。古人祕藏此法,故詭設八名爾。八陳本一也,分為八焉。若天地者,本乎旗號;風雲者,本乎旛名;龍虎鳥蛇者,本乎隊伍之別。後世誤傳,詭設物象,何止八而已乎?」
  太宗曰:「數起於五,而終於八,則非設象,實古制也。卿試陳之。」
  靖曰:「臣案黃帝始立丘井之法,因以制兵,故井分四道,八家處之,其形井字,開方九焉。五為陳法,四為間地,此所謂起於五也。虛其中,大將居之,環其四面,諸部連繞,此所謂終於八也。及乎變化制敵,則『紛紛紜紜,鬬亂而法不亂;渾渾沌沌,形圓而勢不散』,此所謂散而成八,復而為一者也。」
  太宗曰:「深乎!黃帝之制兵也。後世雖有天智神略,莫能出其鬪閾,降此,孰有繼之者乎?」
  靖曰:「周之始興,則太公實繕其法。始於岐都,以建井畝;戎車三百輛,虎賁三百人,以立軍制;六步七步,六伐七伐,以教戰法。陳師牧野,太公以百夫致師,以成武功,以四萬五千人,勝紂七十萬眾。周《司馬法》,本太公者也。太公既沒,齊人得其遺法。至桓公霸天下,任管仲,復修太公法,謂之節制之師,諸侯畢服。」
  太宗曰:「儒者多言管仲霸臣而已,殊不知兵法乃本於王制也。諸葛亮王佐之才,自比管、樂,以此知管仲亦王佐也。但周衰時,王不能用,故假齊興師爾。」
  靖再拜曰:「陛下神聖,知人如此。老臣雖死,無媿昔賢也。臣請言管仲制齊之法:三分齊國以為三軍。五家為軌,故五人為伍;十軌無里,故五十人為小戎;四里為連,故二百人為卒;十連為鄉,故二千人為旅;五鄉一帥,故萬人為軍。亦由《司馬法》:『一帥五旅,一旅五卒』之義焉。其實皆得太公之遺法。」

  太宗曰:「《司馬法》,人言穰苴所述,是歟?否也?」
  靖曰:「案〈史記.穰苴傳〉,齊景公時,穰苴善用兵,敗燕、晉之師,景公尊為司馬之官,由是稱為司馬穰苴,子孫號司馬氏。至齊威王,追論古司馬法,又述穰苴所學,遂有《司馬穰苴書》數十篇。今世所傳兵家者流,又分權謀、形勢、陰陽、技巧四種,皆出司馬法也。」
  太宗曰:「漢張良、韓信,序次兵法,凡百八十二家,刪取要用,定著三十五家。今失其傳,何也?」
  靖曰:「張良所學,太公《六韜》、《三略》是也;韓信所學,穰苴、孫武是也。然大體不出三門、四種而已。」
  太宗曰:「何謂三門?」
  靖曰:「臣案太公《謀》八十一篇,所謂陰謀不可以言窮;太公《言》七十一篇,不可以兵窮;太公《兵》八十五篇,不可以財窮。此三門也。」
  太宗曰:「何謂四種?」
  靖曰:「漢任宏所論是也。凡兵家流,權謀為一種,形勢為一種,及陰陽、技巧二種,此四種也。」

  太宗曰:「《司馬法》首序蒐狩,何也?」
  靖曰:「順其時,而要之以神,重其事也。周禮最為大政,成有岐陽之蒐,康有酆宮之朝,穆有塗山之會,此天子之事也。及周衰,齊桓有昭陵之師,晉文有踐土之盟,此諸侯奉行天子之事也。其實用九伐之法,以威不恪,假之以朝會,因之以巡狩,訓之以甲兵;言無事兵不妄舉,必於農隙,不忘武備也。故首序蒐狩,不其深乎?」

  太宗曰:「《春秋》楚子二廣之法云:『百官象物而動,軍政不戒而備。』此亦得周制與?」
  靖曰:「案左氏說:楚子乘廣三十乘,廣有一卒,卒偏之兩。軍行,右轅,以轅為法,故挾轅而戰,皆周制也。臣謂百人曰卒,五十人曰兩,此是每車一乘,用士百五十人,比周制差多爾。周一乘,步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以二十五人為一甲,凡三甲,共七十五人。楚,山澤之國,車少而人多,分為三隊,則與周制同矣。」

  太宗曰:「春秋荀吳伐狄,毀車為行,亦正兵歟?奇兵歟?」
  靖曰:「荀吳用車法爾,雖舍車而法在其中焉。一為左角,一為右角,一為前拒,分為三隊,此一乘法也,千萬乘皆然。臣案曹公《新書》云:『攻車七十五人,前拒一隊,左右角二隊;守車一隊,炊子十人,守裝五人,廄養五人,樵汲五人,共二十五人。攻守二乘,凡百人。興兵十萬,用車千乘,輕重二千。』此大率孫、吳之舊法也。又觀漢魏之間軍制:五車為隊,僕射一人;十車為師,率長一人;凡車千乘,將吏二人。多多倣此。臣以今法參用之,則跳盪,騎兵也;戰鋒隊,步騎相半也;駐隊,兼車乘而出也。臣西討突厥,越險數千里,此制未嘗敢易。蓋古法節制,信可重焉。」

  太宗幸靈州,迴,召靖賜坐,曰:「朕命道宗及阿史那社尒等討薛延陁,而鐵勒諸部乞置漢官,朕皆從其請。延陁西走,恐為後患,故遣李勣討之。今荒方悉平,然諸部蕃漢雜處,以何道經久,使得兩全安之?」
  靖曰:「陛下勑自突厥至回紇部落,凡置驛六十六處,以通斥候,斯已得策矣。然臣愚以謂漢戍宜自為一法,蕃落宜自為一法,教習各異,勿使混同。或遇寇至,則密勑主將,臨時變號易服,出奇擊之。」
  太宗曰:「何道也?」
  靖曰:「此所謂『多方以誤之』之術也。蕃而示之漢,漢而示之蕃,彼不知蕃漢之別,則莫能測我攻守之計矣。善用兵者,先為不可測,則敵乖其所之也。」
  太宗曰:「正合朕意。卿可密教邊將,只以此蕃漢,便見奇正之法矣。」
  靖再拜曰:「聖慮天縱,聞一知十,臣安能極其說哉!」

  太宗曰:「諸葛亮言:『有制之兵,無能之將,不可敗也;無制之兵,有能之將,不可勝也。』朕疑此談非極致之論。」
  靖曰:「武侯有所激云爾。臣案《孫子》曰:『教道不明,吏卒無常,陳兵縱橫,曰亂。』自古亂軍引勝,不可勝紀。夫教道不明者,言教閱無古法也;吏卒無常者,言將臣權任無久職也;亂軍引勝者,言己自潰敗,非敵勝之也。是以武侯言:兵卒有制,雖庸將未敗;若兵卒自亂,雖賢將危之,又何疑焉?」
  太宗曰:「教閱之法,信不可忽。」
  靖曰:「教得其道,則士樂為用;教不得法,雖朝督暮責,無益於事矣。臣所以區區古制,皆纂以圖者,庶乎成有制之兵也。」
  太宗曰:「卿為我擇古陳法,悉圖以上。」

  太宗曰:「蕃兵唯勁馬奔衝,此奇兵歟?漢兵唯強弩犄角,此正兵歟?」
  靖曰:「案《孫子》云:『善用兵者,求之於勢,不貴於人,故能擇人而任勢。』夫所謂擇人者,各隨蕃漢所長而戰也。蕃長於馬,馬利乎速鬬;漢長於弩,弩利乎緩戰。此自然各任其勢也,然非奇正所分。臣前曾部蕃漢必變號易服者,奇正相生之法也。馬亦有正,弩亦有奇,何常之有哉?」
  太宗曰:「卿更細言其術。」
  靖曰:「先形之,使敵從之,是其術也。」
  太宗曰:「朕悟之矣。《孫子》曰:『形兵之極,至於無形。』又曰:『因形以措勝於眾,眾不能知。』其此之謂乎!」
  靖再拜曰:「深乎!陛下聖慮,已思過半矣。」

  太宗曰:「近契丹、奚皆內屬,置松漠、饒樂二都督,統於安北都護,朕用薛萬徹,如何?」
  靖曰:「萬徹不如阿史那社尒及執失思力、契苾何力,此皆蕃臣之知兵者也。因常與之言松漠、饒樂山川道路,蕃情逆順,遠至于西域部落十數種,歷歷可信。臣教之以陳法,無不點頭服義。望陛下任之勿疑。若萬徹,則勇而無謀,難以獨任。」
  太宗笑曰:「蕃人皆為卿役使。古人云:『以蠻夷攻蠻夷,中國之勢也。』卿得之矣。」

〈卷中〉


  太宗曰:「朕觀諸兵書,無出孫武;孫武十三篇,無出虛實。夫用兵,識虛實之勢,則無不勝焉。今諸將中,但能言『背實擊虛』。及其臨敵,則鮮識虛實者。蓋不能致人,而反為敵所致故也。如何?卿悉為諸將言其要。」
  靖曰:「先教之以奇正相變之術,然後語之以虛實之形,可也。諸將多不知以奇為正,以正為奇,且安識虛是實,實是虛哉!」
  太宗曰:「『策之而知得失之計,作之而知動靜之理,形之而知死生之地,角之而知有餘不足之處。』,此則奇正在我,虛實在敵歟?」
  靖曰:「奇正者,所以致敵之虛實也。敵實則我必以正,敵虛則我必為奇。苟將不知奇正,則雖知敵虛實,安能致之哉?臣奉詔,但教諸將以奇正,然後虛實自知焉。」
  太宗曰:「以奇為正者,敵意其奇,則吾正擊之;以正為奇者,敵意其正,則吾奇擊之。使敵勢常虛,我勢常實。當以此法授諸將,使易曉爾。」
  靖曰:「千章萬句,不出乎『致人而不致於人』而已。臣當以此教諸將。」

  太宗曰:「朕置瑤池都督,以隸安西都護,蕃漢之兵,如何處置?」
  靖曰:「天之生人,本無蕃漢之別。然地遠荒漠,必以射獵而生,由此常習戰鬬。若我恩信撫之,衣食周之,則皆漢人矣。陛下置此都護,臣請收漢戍卒,處之內地,減省糧饋。兵家所謂『治力之法』也。但擇漢吏有熟蕃情者,散守堡障,此足以經久。或遇有警,則虞卒出焉。」

  太宗曰:「《孫子》所言『治力』,何如?」
  靖曰:「『以近待遠,以佚待勞,以飽待飢』,此略言其槩爾。善用兵者,推此三義而有六焉;以誘待來,以靜待躁,以重待輕,以嚴待懈,以治待亂,以守待攻。反是,則力有弗逮。非治之之術,安能臨兵哉?」
  太宗曰:「今人習《孫子》者,但誦空文,鮮克推廣其義。治力之法,宜偏告諸將。」

  太宗曰:「舊將老卒,凋零殆盡,諸軍新置,不經陳敵。今教以何道為要?」
  靖曰:「臣常教士,分為三等:必先結伍法,伍法既成,授之軍校,此一等也。軍校之法,以一為十,以十為百,此一等也。授之裨將,裨將乃總諸校之隊,聚為陳圖,此一等也。大將軍察此三等之教,於是大閱,稽考制度,分別奇正,誓眾行罰。陛下臨高觀之,無施不可。」

  太宗曰:「伍法有數家,孰者為要?」
  靖曰:「臣案《春秋》左氏傳云:『先偏後伍。』,又《司馬法》曰:『五人為伍。』,《尉繚子》有〈束武令〉,漢制有尺籍伍符;後世符籍,以紙為之,於是失其制矣。臣酌其法,自五人而變為二十五人,自二十五人而變為七十五人,此則步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之制也。舍車用騎,則二十五人當八馬,此則五兵五當之制也。是則諸家兵法,唯伍法為要。小列之五人,大列之二十五人,參列之七十五人,又五參其數,得三百七十五人。三百人為正,六十人為奇,此則百五十人分為二正,而三十人分為二奇,蓋左右等也。穰苴所謂『五人為伍,十伍為隊』,至今因之,此其要也。」

  太宗曰:「朕與李勣論兵,多同卿說,但勣不究出處爾,卿所制六花陳法,出何術乎?」
  靖曰:「臣所本諸葛亮八陳法也。大陳包小陳,大營包小營,隅落鉤連,曲折相對,古制如此,臣為圖因之,故外畫之方,內環之圓,是成六花,俗所號爾。」
  太宗曰:「內圓外方,何謂也?」
  靖曰:「方生於正,圓生於奇。方所以矩其步,圓所以綴其旋。是以,步數定於地,行綴應乎天。步定綴齊,則變化不亂。八陳為六,武侯之舊法焉。」
  太宗曰:「畫方以見步,點圓以見兵。步教足法,兵教手法,手足便利,思過半乎?」
  靖曰:「吳起云:『絕而不離,却而不散。』此步法也。教士猶布棊於盤,若無畫路,棊安用之?孫武曰:『地生度,度生量,量生數,數生稱,稱生勝。勝兵若以鎰稱銖,敗兵若以銖稱鎰。』皆起於度量方國也。」
  太宗曰:「深乎!孫武之言。不度地之遠近,形之廣狹,則何以制其節乎?」
  靖曰:「庸將罕能知其節者也。『善戰者,其勢險,其節短;勢加彍弩,節如發機。』,臣修其術:凡立隊,相去各十步;駐隊,去前隊二十步;每隔一隊,立一戰隊。前進以五十步為節,角一聲,諸隊皆散立,不過十步之內。至第四角聲,籠槍跪坐。於是鼓之,三呼三擊,三十步至五十步,以制敵之變。馬軍從背出,亦五十步臨時節止。前正後奇,觀敵如何。再鼓之,則前奇後正,復邀敵來,伺隙擣虛。此六花大率皆然也。」

  太宗曰:「曹公《新書》云:『作陳對敵,必先立表,引兵就表而陳。一部受敵,餘部不進救者,斬。』,此何術乎?」
  靖曰:「臨敵立表,非也。此但教戰時法爾。古人善用兵者,教正不教奇,驅眾若驅羣羊,與之進,與之退,不知所之也。曹公驕而好勝,當時,諸將奉《新書》者,莫敢攻其短。且臨敵立表,無乃晚乎?臣竊觀陛下所製破陳樂舞,前出四表,後綴八旛,左右折旋,趨步金鼓,各有其節,此即八陳圖,四頭八尾之制也。人間但見樂舞之盛,豈有知軍容如斯焉?」
  太宗曰:「昔漢高帝定天下,歌云:『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蓋兵法可以意授,不可語傳。朕為破陳樂舞,唯卿已曉其表矣,後世其知我不苟作也。」
  太宗曰:「方色五旗為正乎?旛麾折衝為奇乎?分合為變,其隊數曷為得宜?」
  靖曰:「臣參用古法,凡三隊合,則旗相倚而不交;五隊合,則兩旗交;十隊合,則五旗交。吹角,開五交之旗,則一復散而為十;開二交之旗,則一復散而為五;開相倚不交之旗,則一復散而為三。兵散則以合為奇,合則以散為奇。三令五申,三散三合,然復歸於正,四頭八尾,乃可教焉,此隊法所宜也。」太宗稱善。

  太宗曰:「曹公有『戰騎、陷騎、遊騎』,今馬軍何等比乎?」
  靖曰:「臣案《新書》云:『戰騎居前,陷騎居中,遊騎居後。如此,則是各立名號,分為三類爾。大抵騎隊八馬當車徒二十四人,二十四騎當車徒七十二人,此古制也。車徒常教以正,騎隊常教以奇。』據曹公,前後及中,分為三覆,不言兩廂,舉一端言也。後人不曉三覆之義,則戰騎必前於陷騎、遊騎,如何使用?臣熟用此法,回軍轉陳,則遊騎當前、戰騎當後、陷騎臨變而分,皆曹公之術也。」
  太宗笑曰:「多少人為曹公所惑。」

  太宗曰:「車、步、騎三者,一法也。其用在人乎?」
  靖曰:「臣案《春秋》『魚麗陳』,先偏後伍,此則車步無騎,謂之左右拒,言拒禦而已,非取出奇勝也。晉荀吳伐狄,舍車為行,此則騎多為便,唯務奇勝,非拒禦而已。臣均其術,凡一馬當三人,車步稱之,混為一法,用之在人。敵安知吾車果何出?騎果何來?徒果何從哉?或潛九地,或動九天,其知如神,惟陛下有焉,臣何足以知之?」

  太宗曰:「太公書云:『地方六百步或六十步,表十二辰。』其術如何?」
  靖曰:「畫地方一千二百步,開方之形也。每部占地二十步之方,橫以五步立一人,縱以四步立一人,凡二千五百人,分五方,空地四處,所謂陳間容陳者也。武王伐紂,虎賁各掌三千人,每陳六千人,共三萬之眾,此太公畫地之法也。」

  太宗曰:「卿六花陳畫地幾何?」
  靖曰:「大閱:地方千二百步者,其義六陳,各占地四百步,分為東西兩廂,空地一千二百步為教戰之所。臣嘗教士三萬,每陳五千人,以其一為營法,五為方、圓、曲、直、銳之形,每陳五變,凡二十五變而止。」

  太宗曰:「五行陳如何?」
  靖曰:「本因五方色立此名,方、圓、曲、直、銳,實因地形使然。凡軍不素習此五者,安可以臨敵乎?兵,詭道也,故強名五行焉。文之以術數相生相克之義,其實兵形象水,因地制流,此其旨也。」

  太宗曰:「李勣言:『牝牡、方圓,伏兵法。』,古有是否?」
  靖曰:「牝牡之法,出於俗傳,其實陰陽二義而已。臣案范蠡云:『後則用陰,先則用陽。盡敵陽節,盈吾陰節而奪之。』,此兵家陰陽之妙也。范蠡又云:『設右為牝,益左為牡,早晏以順天道。』,此則左右、早晏臨時不同,在乎奇正之變者也。左右者,人之陰陽;早晏者,天之陰陽;奇正者,天人相變之陰陽。若執而不變,則陰陽俱廢,如何?守牝牡之形而已。故形之者,以奇示敵,非吾正也;勝之者,以正擊敵,非吾奇也。此謂奇正相變。兵伏者,不止山谷草木,伏藏所以為伏也;其正如山,其奇如雷,敵雖對面,莫測吾奇正所在。至此,夫何形之有焉?」

  太宗曰:「四獸之陳,又以商、羽、徵、角象之,何道也?」
  靖曰:「詭道也。」
  太宗曰:「可廢乎?」
  靖曰:「存之所以能廢之也。若廢而不用,詭愈甚焉。」
  太宗曰:「何謂也?」
  靖曰:「假之以四獸之陳,及天地風雲之號,又加商金、羽水、徵火、角木之配,此皆兵家自古詭道。存之,則餘詭不復增矣;廢之,則使貪使愚之術,從何而施哉!」
  太宗良久曰:「卿宜祕之,無泄於外。」

  太宗曰:「嚴刑峻法,使人畏我而不畏敵,朕甚惑之。昔光武以孤軍當王莽百萬之眾,非有刑法臨之。此何由乎?」
  靖曰:「兵家勝敗,情狀萬殊,不可以一事推也。如陳勝、吳廣敗秦師,豈勝、廣刑法能加於秦乎?光武之起,蓋順人心之怨莽也,況又王尋、王邑不曉兵法,徒誇兵眾,所以自敗。臣案《孫子》曰:『卒未親附而罰之,則不服;已親附而罰不行,則不可用。』此言凡將,先有愛結於士,然後可以嚴刑也。若愛未加,而獨用峻法,鮮克濟焉。」
  太宗曰:「《尚書》云:『威克厥愛,允濟;愛克厥威,允罔功。』,何謂也?」
  靖曰:「愛設於先,威設於後,不可反是也;若威加於前,愛救於後,無益於事矣。《尚書》所以慎戒其終,非所以作謀於始也。故《孫子》之法,萬代不刊。」

  太宗曰:「卿平蕭銑,諸將皆欲籍偽臣家,以賞士卒,獨卿不從,以謂蒯通不戮於漢,既而江漢歸順。朕由是思古人有言曰:『文能附眾,武能威敵。』其卿之謂乎?」
  靖曰:「漢光武平赤眉,入賊營中,案行,賊曰:『蕭王推赤心於人腹中。』此蓋先料人情本非為惡,豈不豫慮哉?臣頃討突厥,總蕃漢之眾,出塞千里,未嘗戮一揚干,斬一莊賈,亦推赤誠、存至公而已矣。陛下過聽,擢臣以不次之位。若於文武,則何敢當?」

  太宗曰:「昔唐儉使突厥,卿因擊而敗之。人言卿以儉為死間,朕至今疑焉。如何?」
  靖再拜曰:「臣與儉比肩事主,料儉說必不能柔服,故臣因縱兵擊之,所以去大惡,不顧小義也。人謂以儉為死間,非臣之心。案《孫子》〈用間〉,最為下策。臣嘗著論其末云: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或用間以成功,或憑間以傾敗。若束髮事君,當朝正色,忠以盡節,信以竭誠,雖有善間,安可用乎?唐儉小義,陛下何疑!」
  太宗曰:「誠哉!『非仁義不能使間』,此豈纖人所為乎?周公大義滅親,況一使人乎?灼無疑矣!」
  太宗曰:「兵,貴為主,不貴為客;貴速,不貴久。何也?」
  靖曰:「兵,不得已而用之,安在為客且久哉?《孫子》曰:『遠輸則百姓貧。』此為客之獘也。又曰:『役不再籍,糧不三載。』此不可久之驗也。臣校量主客之勢,則有變客為主,變主為客之術。」
  太宗曰:「何謂也?」
  靖曰:「『因糧於敵』,是變客為主也;『飽能飢之,佚能勞之』,是變主為客也。故兵不拘主客遲速,唯發必中節,所以為宜。」
  太宗曰:「古人有諸?」
  靖曰:「昔越伐吳,以左右二軍鳴鼓而進,吳分兵禦之。越以中軍潛涉,不鼓,襲敗吳師,此變客為主之驗也。石勒與姬澹戰,澹兵遠來,勒遣孔萇為前鋒,逆擊澹軍,孔萇退而澹來追,勒以伏兵夾擊之,澹軍大敗,此變勞為佚之驗也。古人如此者多。」

  太宗曰:「鐵蒺蔾、行馬,太公所制。是乎?」
  靖曰:「有之,然拒敵而已。兵貴致人,非欲拒之也。太公《六韜》言守禦之具爾,非攻戰所施也。」

〈卷下〉


  太宗曰:「太公云:『以步兵與車騎戰者,必依丘墓、險阻。』,又《孫子》云:『天隙之地,丘墓、故城,兵不可處。』,如何?」
  靖曰:「用眾在乎心一,心一在乎禁祥去疑。儻主將有所疑忌,則羣情搖;羣情搖,則敵乘釁而至矣。故安營據地,便乎人事而已。若澗、井、陷、隙之地,及如牢羅之處,人事不便者也。故兵家引而避之,防敵乘我。丘墓故城,非絕險處,我得之為利,豈宜反去之乎?太公所說,兵之至要也。」
  太宗曰:「朕思凶器無甚於兵者,行兵苟便於人事,豈以避忌為疑?今後,諸將有以陰陽拘忌、失於事宜者,卿當丁寧誡之。」
  靖再拜謝曰:「臣按《尉繚子》云:『黃帝以德守之,以刑伐之,是謂刑德。非天官、時日之謂也。』,然詭道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後世庸將,泥於術數,是以多敗,不可不誡也。陛下聖訓,臣即宣告諸將。」

  太宗曰:「兵有分有聚,各貴適宜。前代事迹,孰為善此者?」
  靖曰:「苻堅總百萬之眾,而敗於淝水,此兵能合而不能分之所致也。吳漢討公孫述,與副將劉尚分屯,相去二十里,述來攻漢,尚出合擊,大破之,此兵分而能合之所致也。太公云:『分不分,為縻軍;聚不聚,為孤旅。』」
  太宗曰:「然。苻堅初得王猛,實知兵,遂取中原。及猛卒,堅果敗,此縻軍之謂乎?吳漢為光武所任,兵不遙制,故漢果平蜀,此不陷孤旅之謂乎?得失事迹,足為萬代鑑。」

  太宗曰:「朕觀千章萬句,不出乎『多方以誤之』一句而已。」
  靖良久曰:「誠如聖語。大凡用兵,若敵人不誤,則我師安能克哉?譬如奕棊,兩敵均焉,一著或失,竟莫能救。是古今勝敗,率由一誤而已,況多失者乎!」

  太宗曰:「攻守二事,其實一法歟?《孫子》言:『善攻者,敵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敵不知其所攻。』即不言敵來攻我,我亦攻之;我若自守,敵亦守之。攻守兩齊,其術奈何?」
  靖曰:「前代似此相攻相守者,多矣。皆曰:『守則不足,攻則有餘。』便謂不足為弱,有餘為強,蓋不悟攻守之法也。臣案《孫子》云:『不可勝者,守也;可勝者,攻也。』謂敵未可勝,則我且自守;待敵可勝,則攻之爾;非以強弱為辭也。後人不曉其義,則當攻而守,當守而攻。二役既殊,故不能一其法。」
  太宗曰:「信乎!有餘不足,使後人惑其強弱。殊不知守之法,要在示敵以不足;攻之法,要在示敵以有餘也。示敵以不足,則敵必來攻,此是敵不知其所攻者也;示敵以有餘,則敵必自守,此是敵不知其所守者也。攻守一決,敵與我分為二事。若我事得,則敵事敗;敵事得,則我事敗。得失成敗,彼我之事分焉。攻守者,一而已矣;得一者,百戰百勝。故曰:『知彼知己,百戰不殆。』其知一之謂乎?」
  靖再拜曰:「深乎!聖人之法也。攻是守之機,守是攻之策,同歸乎勝而已矣。若攻不知守,守不知攻,不唯二其事,抑又二其官;雖口誦孫、吳,而心不思妙攻守兩齊之說,其孰能知其然哉?」

  太宗曰:「《司馬法》言:『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平,忘戰必危。』,此亦攻守一道乎?」
  靖曰:「有國有家者,曷嘗不講乎攻守也?夫攻者,不止攻其城、擊其陳而已,必有攻其心之術焉;守者,不止完其壁、堅其陳而已,必也守吾氣而有待焉。大而言之,為君之道;小而言之,為將之法。夫攻其心者,所謂知彼者也;守吾氣者,所謂知己者也。」
  太宗曰:「誠哉!朕常臨陳,先料敵之心與己之心孰審,然後彼可得而知焉;察敵之氣與己之氣孰治,然後我可得而知焉。是以知彼知己,兵家大要。今之將臣,雖未知彼,苟能知己,則安有失利者哉?」
  靖曰:「孫武所謂『先為不可勝』者,知己者也;『以待敵之可勝』者,知彼者也。又曰:『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臣斯須不敢失此誡。」

  太宗曰:「《孫子》言『三軍可奪氣』之法:『朝氣銳,晝氣惰,暮氣歸。善用兵者,避其銳氣,擊其惰歸。』,如何?」
  靖曰:「夫含生稟血,鼓作鬬爭,雖死不省者,氣使然也。故用兵之法,必先察吾士眾,激吾勝氣,乃可以擊敵焉。吳起『四機』,以氣機為上,無他道也,能使人人自鬬,則其銳莫當。所謂朝氣銳者,非限時刻而言也;舉一日始末為喻也。凡三鼓,而敵不衰不竭,則安能必使之惰歸哉?蓋學者徒謂空文,而為敵所誘。苟悟奪之之理,則兵可任矣。」

  太宗曰:「卿嘗言李勣能兵法,久可用否?然非朕控御,則不可用也。他日太子治,若何御之?」
  靖曰:「為陛下計,莫若黜勣,令太子復用之,則必感恩圖報,於理何損乎?」
  太宗曰:「善!朕無疑矣。」

  太宗曰:「李勣若與長孫無忌共掌國政,他日如何?」
  靖曰:「勣忠義,臣可保任也。無忌佐命大功,陛下以肺腑之親,委之輔相;然外貌下士,內實嫉賢。故尉遲敬德,面折其短,遂引退焉;侯君集恨其忘舊,因以犯逆,皆無忌致其然也。陛下詢及臣,臣不敢避其說。」
  太宗曰:「勿泄也,朕徐思其處置。」

  太宗曰:「漢高祖能將將,其後韓、彭見誅,蕭何下獄,何故如此?」
  靖曰:「臣觀劉、項,皆非將將之君。當秦之亡也,張良本為韓報仇。陳平、韓信皆怨楚不用,故假漢之勢,自為奮爾。至於蕭、曹、樊、灌,悉由亡命。高祖因之以得天下。設使六國之後復立,人人各懷其舊,則雖有能將將之才,豈為漢用哉?臣謂漢得天下,由張良借箸之謀,蕭何漕輓之功也。以此言之,韓、彭見誅,范增不用,其事同也。臣故謂劉、項皆非將將之君。」
  太宗曰:「光武中興,能保全功臣,不任以吏事,此則善於將將乎?」
  靖曰:「光武雖藉前構,易於成功,然莽勢不下於項籍,寇、鄧未越於蕭、張,獨能推赤心,用柔治,保全功臣,賢於高祖遠矣!以此論將將之道,臣謂光武得之。」

  太宗曰:「古者出師命將,齋三日,授之以鉞,曰:『從此至天,將軍制之。』又授之以斧,曰:『從此至地,將軍制之。』又推其轂,曰:『進退唯時。既行,軍中但聞將軍之令,不聞君命。』朕謂此禮久廢,今欲與卿定遣將之儀,如何?」
  靖曰:「臣竊謂聖人制作,致齋於廟者,所以假威於神也;授斧鉞又推其轂者,所以委寄以權也。今陛下每有出師,必與公卿議論,告廟而後遣,此則邀以神至矣;每有任將,必使之便宜從事,此則假以權重矣。何與於致齋推轂邪?盡合古禮,其義同焉,不須參定。」
  上曰:「善!」乃命近臣書此二事,為後世法。

  太宗曰:「陰陽術數,廢之可乎?」
  靖曰:「不可。兵者,詭道也。託之以陰陽術數,則使貪使愚,茲不可廢也。」
  太宗曰:「卿嘗言:『天官、時日,明將不法,闇將拘之。』,廢亦宜然!」
  靖曰:「昔紂以甲子日亡,武王以甲子日興;天官、時日,甲子一也。殷亂周治,興亡異焉。又宋武帝以徃亡日起兵,軍吏以為不可,帝曰:『我徃彼亡。』果克之。由此言之,可廢明矣。然而田單為燕所圍,單命一人為神,拜而祠之,神言:『燕可破。』,單於是以火牛出擊燕,大破之。此是兵家詭道,天官、時日亦猶此也。」
  太宗曰:「田單託神怪而破燕,太公焚蓍龜而滅紂。二事相反,何也?」
  靖曰:「其機一也,或逆而取之,或順而行之是也。昔太公佐武王,至牧野,遇雷雨,旗鼓毀折,散宜生欲卜吉而後行,此則因軍中疑懼,必假卜以問神焉。太公以為腐草枯骨無足問。且以臣伐君,豈可再乎?然觀散宜生發機於前,太公成機於後,逆順雖異,其理致則同。臣前所謂術數不可廢者,蓋存其機於未萌也。及其成功,在人事而已矣。」

  太宗曰:「當今將帥,唯李勣、道宗、薛萬徹。除道宗以親屬外,孰堪大用?」
  靖曰:「陛下嘗言勣、道宗用兵,不大勝亦不大敗;萬徹若不大勝即須大敗。臣愚思聖言,不求大勝亦不大敗者,節制之兵也;或大勝或大敗者,幸而成功者也。故孫武云:『善戰者,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也。』,節制在我云爾。」

  太宗曰:「兩陳相臨,欲言不戰,安可得乎?」
  靖曰:「昔晉師伐秦,交綏而退。《司馬法》曰:『逐奔不遠,縱綏不及。』臣謂綏者,御轡之索也。我兵既有節制,彼敵亦正行伍,豈敢輕戰哉?故有出而交綏,退而不逐,各防其失敗者也。孫武云:『勿擊堂堂之陳,無邀正正之旗。』若兩陳體均勢等,苟一輕肆,為其所乘,則或大敗,理使然也。是故,兵有不戰、有必戰。夫不戰者在我,必戰者在敵。」
  太宗曰:「不戰在我,何謂也?」
  靖曰:「孫武云:『我不欲戰者,畫地而守之,敵不得與我戰者,乖其所之也。』敵有人焉,則交綏之間,未可圖也。故曰不戰在我。夫必戰在敵者,孫武云:『善動敵者,形之,敵必從之;予之,敵必取之。以利動之,以本待之。』。敵無人焉,則必來戰,吾得以乘而破之。故曰必戰者在敵。」

  太宗曰:「深乎!節制之兵。得其法則昌,失其法則亡。卿為纂述歷代善於節制者,具圖來上,朕當擇其精微,垂於後世。」
  靖曰:「臣前所進黃帝、太公二陳圖,并《司馬法》、諸葛亮奇正之法,此已精悉。歷代名將,用其一二,成功者亦眾矣。但史官鮮克知兵,不能紀其實迹焉。臣敢不奉詔,當纂述以聞。」

  太宗曰:「兵法,孰為最深?」
  靖曰:「臣常分為三等,使學者當漸而至焉。一曰道,二曰天地,三曰將法。夫道之說,至微至深;《易》所謂『聰明叡智,神武而不殺』者是也。夫天之說陰陽,地之說險易。善用兵者,能以陰奪陽,以險攻易;《孟子》所謂『天時地利』者是也。夫將法之說,在乎任人利器;《三略》所謂『得士者昌』、《管子》所謂『器必堅利』者是也。」
  太宗曰:「然!吾謂不戰而屈人之兵者,上也;百戰百勝者,中也;深溝高壘以自守者,下也。以是校量,孫武著書,三等皆具焉。」
  靖曰:「觀其文,迹其事,亦可差別矣。若張良、范蠡、孫武,脫然高引,不知所往,此非知道,安能爾乎?若樂毅、管仲、諸葛亮,戰必勝,守必固,此非察天時地利,安能爾乎?其次王猛之保秦,謝安之守晉,非任將擇材,繕完自固,安能爾乎?故習兵之學,必先繇下以及中,繇中以及上,則漸而深矣。不然,則垂空言,徒記誦,無足取也。」
  太宗曰:「道家忌三世為將者,不可妄傳也,亦不可不傳也。卿其慎之。」靖再拜出,盡傳其書與李勣。